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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6:27:15

第1章 熬夜猝死?穿成人人可欺的废柴

“砰——”

冰冷刺骨的湖水疯狂灌入鼻腔、耳膜、四肢百骸。

窒息的剧痛席卷全身,苏晚梨猛地睁开眼,意识破碎又重组。

她不是正在家里熬夜剪短视频,赶甲方的爆文脚本吗?

连续通宵三天,眼前一黑直接栽倒,怎么一睁眼,就掉进了冰水里?

刺骨的寒意冻得她浑身僵硬,脑袋炸裂般的疼,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大燕王朝,京都丞相府。

嫡庶尊卑,等级森严。

她是丞相苏振海最不起眼、最不受宠的庶女,苏晚梨。

原身生母早逝,爹不疼、没靠山,性格懦弱胆小、唯唯诺诺,是整个丞相府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废柴。

更离谱的是,这个世界人人天生带灵根,可修炼灵力,唯独原身,是百年难遇的无灵根废柴。

正因如此,府里的嫡姐、姨娘、下人,无一不欺辱她。

就在半个时辰前,嫡姐苏清月带着丫鬟游园,故意找茬,借口原身冲撞了她,直接一把将瘦弱的原身推进了深秋的荷花池。

池水冰凉,原身本就体弱,挣扎片刻,直接溺死池中。

再睁眼,灵魂已然换成了二十一世纪的沙雕脑洞博主——苏晚梨。

“我的天……穿越了?”

苏晚梨在水中艰难扑腾,脑子里只剩一个大写的离谱。

别人穿越都是嫡女逆袭、王妃荣华,她倒好,直接穿成一个爹不疼姐不宠、没实力没背景、人人可欺的底层废柴。

原身在丞相府的日子,简直比佣人还不如。

吃残羹、穿旧衣、住破院,稍有不慎就是打骂伺候,活的窝囊又憋屈。

“窝囊!太窝囊了!”

苏晚梨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桀骜的锋芒。

她苏晚梨,前世自由洒脱、嘴毒心亮、从不吃亏,最受不了的就是委屈憋屈!

既然占了这具身子,那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谁惹她,她就怼谁!谁坑她,她就加倍还回去!

正想着,一道软糯细碎的奶音,突然突兀响在脑海里。

【噗呜!宿主终于活过来啦!差点本狐就要换主人了!】

声音奶呼呼、软萌萌的,像刚出生的小奶团子,却带着一丝老成的吐槽。

苏晚梨一愣:“谁?”

【是我是我!你的专属逆天灵宠!】

话音落下,一道雪白的微光从她心口炸开。

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狐狸,凭空浮现在她眼前。

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蓬松柔软的大尾巴,鼻尖粉嫩,四肢短小,可爱到犯规!

小狐狸晃了晃尾巴,悬浮在水面,一脸傲娇的抬着小脑袋:

【恭喜宿主穿越成功!成功绑定上古九尾天狐唯一契约者!我是你的灵宠小九,今后护你周全、带你逆袭、帮你躺赢!】

苏晚梨瞳孔地震。

灵宠?!九尾天狐?!

开局送逆天挂?!

她刚才的emo瞬间烟消云散!

别人穿越靠自己打拼逆袭,她穿越直接自带天花板灵宠?!

小九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奶声奶气的继续科普:

【宿主别怕!原身命格弱、无灵根、气运差,所以人人可欺!但没关系!有我在!我能吞万物化神器、窥天机避灾祸、改气运逆天改命!】

【刚才你濒死之际,触发契约,我提前破印苏醒,才把你的小命捞回来!不然你今天直接凉透透!】

苏晚梨瞬间狂喜!

古灵精怪的眼底瞬间亮起狡黠的光。

可以!这穿越不亏!

废柴开局怎么了?

她有逆天灵宠!有现代脑洞思维!

宅斗?权谋?绿茶白莲花?

不好意思,通通拿捏!

冰冷的湖水还在浸泡身体,苏晚梨回过神,不再慌乱,抬手轻轻扒住池边假山石。

小九立刻化作一道白光,钻进她的袖口,小声提醒:

【宿主快上岸!水里阴气重,对你身体不好!而且刚才推你的白莲花嫡姐还没走远,正在岸边看戏呢!】

苏晚梨眸光一冷。

苏清月?

原身记忆里那个伪善温柔、背地里阴狠毒辣的白莲花嫡姐?

推人死命,还敢岸边看戏?

有意思。

苏晚梨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古灵精怪的眼底满是算计。

行。

新仇旧恨,咱们慢慢算。

她借力轻轻一跃,瘦弱的身子利落翻上岸边。

深秋晚风凛冽,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她微微发抖,可她的眼神,却彻底变了。

不再是从前的怯懦卑微、唯唯诺诺。

取而代之的,是通透、洒脱、狡黠、不好惹。

不远处的柳树下,一道锦衣华服的窈窕身影缓缓站着。

正是丞相府嫡女,苏清月。

她眉眼温柔、妆容精致、一身贵气,看似温婉无害,眼底却藏着一丝轻蔑与得意。

看到苏晚梨活着爬上来,苏清月微微蹙眉,故作惊讶的走上前,柔声假意关怀:

“妹妹,你怎么掉进池子里了?天这么冷,你也太不小心了,可吓坏姐姐了。”

一如既往的白莲花话术。

换做从前的原身,只会瑟瑟发抖、低头认错,不敢反驳分毫。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苏晚梨。

她抬眼,挑眉一笑,语气慵懒又欠揍:

“姐姐说笑了,我不是不小心,我是被人亲手推下去的。”

一句话,瞬间让苏清月脸色僵住。

晚风卷着荷池的腥寒气,吹得湿透的衣料往皮肉上贴,苏晚梨微微打了个寒颤,却半点退让的意思也无。她斜斜挑着眉,就那样定定看向面前锦衣华服的少女。

苏清月脸上那层温婉的假面,几乎要绷不住。

四周跟着过来的丫鬟仆妇,全都安静地垂着头,大气不敢喘。方才推人之事,人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可谁又敢得罪嫡大小姐?在丞相府,庶女的性命,轻得就如同池边的浮萍。

苏清月很快便压下心底的惊怒,眼眶微微一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轻轻捏住帕子:“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方才我远远过来,明明看见是你脚下一滑,失足跌落。若是胡乱栽赃,传到爹爹耳中,怕是要惹来责罚。”

这一手,当真是炉火纯青。

先占住道理,再搬出丞相苏振海来压人。

藏在苏晚梨袖管之中的小九,炸了炸蓬松的白毛,一团温热的毛团在心口滚了一圈,一道奶气十足的声音直接响在苏晚梨脑海:【主人!看见没有!标准白莲花,嘴上温柔,心里巴不得你直接淹死在池子里!要不要我偷偷给她下一点小恶作剧,让她摔进泥坑?】

苏晚梨在心底轻笑,不动声色地给灵宠回了一句:不急,现在动手,反倒落人口实,好戏,得慢慢演。

她往前轻轻踏出半步,身上滴水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是吗?可我落水之前,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一只有力的手,重重抵在了我的后背上。”苏晚梨慢悠悠开口,语调轻飘飘的,不吵不闹,偏偏字字清晰,“姐姐站得离我最近,周围的下人,想必,也都看见了。”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旁边几个丫鬟。

被她视线扫到的仆婢,慌忙把头埋得更低,肩膀都微微发颤,谁都不敢接话。

苏清月心头一跳,万万没有想到,素来像面团一样随便揉搓的苏晚梨,落水之后,竟然像完全换了一个人,口齿伶俐,锋芒毕露。

她咬了咬后槽牙,很快又重新柔声道:“妹妹许是落水呛了水,神志不清,才生出这样的错觉。快些回去换一身干衣裳吧,若是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她不想再多纠缠,多说多错,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揭过去。

苏晚梨浅浅一笑,没有继续揪着不放。

“也好。那我就听姐姐的,先回院子。”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不再多看苏清月一眼,任由湿漉漉的长发淌着水珠,径直朝着自己那座偏僻破败的小院走去。

苏清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方才温婉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狠狠绞紧丝帕。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苏晚梨……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苏晚梨的小院,名唤“芜香院”,说是院落,其实不过是丞相府边角一处残破的偏院,院墙斑驳,荒草丛生,房梁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府里但凡有点体面的下人,都不愿意被派到这里当差。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中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瘦小的小丫鬟,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迎上来。

“姑娘!您怎么浑身都湿了!这是出什么事了!”丫鬟名唤青禾,是原身自小跟着的贴身丫鬟,性子怯懦,却是整个丞相府里,唯一真心惦记原身的人。

看见苏晚梨一身狼狈,青禾急得眼圈一下子红了,连忙跑去内屋翻找干净粗布衣裳。

苏晚梨进了屋,反手关上房门,确认四下无人,才轻轻抬起袖口。

白光一闪,巴掌大的雪白小狐狸,轻巧地跳到木桌之上,蓬松的大尾巴扫过桌面的灰尘,琥珀色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主人,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拆穿那个坏女人?凭我的本事,当场就能叫她当众出丑!】小九晃了晃尖尖的耳朵,语气愤愤不平。

苏晚梨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毛茸茸的头顶,舒服的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现在时机不对。”苏晚梨一边解开湿透的衣带,一边慢悠悠解释,“苏清月深得爹爹偏爱,府中下人全都看她脸色。我一无权势,二无根基,贸然撕破脸,顶多吵上一场,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我。对付豺狼,不必急在一时。”

小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小的身子盘成一团。

【明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要不要我直接帮你修复灵根?】

一提灵根,苏晚梨动作顿住。

原身,乃是举世罕见的无灵根之人。

这片大燕,人人自出生起,灵根便已注定。有灵根者,可以吸纳天地灵气,修炼功法,强身,延寿,甚至封侯拜将;若是上等灵根,便是皇室、世家也要争相笼络。而无灵根,便代表着一辈子与修行无缘,是所有人眼中彻头彻尾的废物。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苏振海才对这个庶女弃如敝履,任由旁人欺辱。

苏晚梨心中一动:“你能修好灵根?”

小九骄傲地扬起小小的下巴:【那当然!我可是上古九尾天狐!只是现在还处在沉睡复苏的阶段,力量被封印,不能一次性完全解开,只能慢慢积攒灵力。等力量回来,别说重塑灵根,就算是夺天地造化,也不在话下!只不过,现在想要积蓄力量,需要吸纳宝物、灵气,越是稀罕的东西,对我恢复越有利。】

苏晚梨眼睛一亮。

捡到宝了!

她迅速换上青禾取来的粗布衣裙。料子粗糙,针脚粗陋,勉强蔽体而已。

青禾端来热水,一边帮她绞干长发,一边小声哽咽:“姑娘,今日是不是又是大小姐为难您?您就不能争一争吗?再这样下去……”

苏晚梨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放心,往后,谁也别想随便欺负我们。以前的苏晚梨已经沉在荷花池里了,从今往后,有我在。”

青禾愣了愣,看着自家姑娘那全然不同的神采,一时间竟看得呆住。

接下来两日,苏晚梨安安静静窝在芜香院,闭门不出。

苏清月派人打探了几回,只听说苏晚梨偶感风寒,卧病在床,便稍稍放下心来,只当那日落水到底还是伤了身子,之前的锋芒不过是回光返照。

可苏晚梨哪里是真的养病。

白天,她借着休养的名义,梳理原身全部记忆,把整个丞相府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朝堂势力,全都在心中细细捋顺。到了夜里,小九便悄悄引动微弱灵气,一点点温养她孱弱的经脉,修补落水留下的暗伤。

这天午后,苏晚梨实在被小院憋得烦闷。

待在这个方寸之地,别说寻找灵物给小九养伤,连一口像样的吃食都很难拿到。一直困在丞相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青禾,替我找一件寻常的斗篷来,我要出门走走。”

青禾吓了一跳:“姑娘,丞相吩咐,最近无事,最好不要随意出府!万一遇上大小姐……”

“怕什么,偷偷出去,早去早回。一直闷在这里,人都要憋坏了。”苏晚梨勾起唇角,古灵精怪的心思已经活泛开来。

小九从她领口探出小小的脑袋,兴奋地甩了甩尾巴:【好耶!出门!说不定能撞见好东西!】

趁着守门的仆役打盹,苏晚梨避开主路,顺着后院残破的矮墙,手脚利落地翻了出去。

一墙之隔,便是外面的繁华京都长街。人声喧闹,车马穿行,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晚梨深吸一口气,心中畅快。

她沿着街道随意闲逛,一边打量这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

小九缩在她衣襟里面,悄悄用神识探查四周,时不时在她脑中汇报:【东边,那家铺子里面,有一块含着微弱灵气的碎玉!可惜灵气太少,不够塞牙缝!南边,全是吃食,没有宝贝!】

主仆(宠)一人一狐,一路闲逛,不知不觉,越走越偏,竟然慢慢离开了闹市,朝着城郊密林的方向行去。

等到苏晚梨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人声已经完全消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坏了,走太远了。”苏晚梨微微蹙眉,正要转身往回走,小九的身子猛地绷紧,小小的脑袋警惕地抬起来。

【主人!小心!这片林子,有极强的煞气!非常恐怖!】

几乎就在小九示警的刹那之间,一阵凛冽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席卷整片树林。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肃杀,仿佛能冻结人血脉的压迫感。

苏晚梨心脏狠狠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躲到粗壮树干之后,悄悄探头,向着密林深处望去。

林间空地,一袭如雪的素色锦袍,随意铺落在青苔之上。

男子席地而坐,墨色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眉眼锋利如画,鼻梁挺拔,薄唇颜色偏淡,肤色是近乎冷玉般的白。可此刻,他肩头,衣襟,都沾染着点点刺目的血痕。一股狂暴漆黑的煞气,如同蛰伏的凶兽,在他周身翻涌震荡,几乎要破体而出。

仅仅是远远一瞥,苏晚梨都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好帅……也好凶。

哪怕身受重伤,闭着眼,那股杀伐天下的威压,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苏晚梨脑中瞬间闪过一段零碎的记忆,心脏猛地一缩。

萧烬渊!

大燕的摄政王!

当今圣上的亲叔父,手握全国大半兵权,少年征战,百战封神,权倾朝野。传闻此人冷酷无情,杀伐决断,性情阴寒,身上带着天生煞命,凡是离他过近之人,往往都难逃灾厄。

难怪此地煞气重到这种地步!

苏晚梨咽了一口唾沫,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这尊煞神,万万招惹不得!

她脚下轻轻往后挪,打算悄无声息退走,只盼着对方千万不要察觉到她的存在。

可就在这时,萧烬渊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寒如冰潭的眸子,不带半分温度,凌厉的目光,径直穿透重重树影,精准锁在了她藏身的方向。

“谁?”

低沉冷冽的嗓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震得树叶簌簌飘落。

苏晚梨:“……”

完了,被抓包了。

藏在衣襟里面的小九,瞬间紧张到炸毛:【不好不好!被发现了!这个男人的煞气,简直恐怖!但是奇怪……他身上的煞气,好像一靠近你的方向,就安稳了一点点!】

苏晚梨来不及理会灵宠的碎碎念,只能硬着头皮,从树后面慢慢走出来,脸上强行扯出一个客套又不失礼貌的假笑。

“王爷!草民……不是,臣女无意闯入,只是迷路,误入此地,绝无恶意!我马上就走!”

萧烬渊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少女一身素色斗篷,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没有脂粉,一双眼睛,灵动狡黠,半点没有寻常世家女子见到他时,那种畏惧,或是刻意攀附的谄媚。

只有毫不掩饰的、想赶紧跑路的嫌弃。

萧烬渊眉峰微蹙。

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体内翻涌的煞气流。方才,狂暴失控的煞气,在她现身的一瞬间,竟然奇异的稍稍平缓下来。

千百年来,这煞命侵体,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但凡靠近之人,都会被煞气所伤,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体内戾气平息分毫。

萧烬渊微微抬手,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站住。”

简简单单两个字,便断了苏晚梨所有退路。

苏晚梨脚步一顿,在心底哀嚎。

不是吧!她就想偷偷出门逛个街,怎么直接撞到大魔王手里了!

她抬眼,偷偷打量男人苍白却俊美的脸,在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长得倒是惊为天人,可惜浑身冷气,脸僵得像块冰,妥妥一个难伺候的面瘫。

萧烬渊薄唇轻启,目光冰冷:“何人?为何擅闯皇家围场禁地?”

苏晚梨脑筋飞快转动,面上依旧挂着笑:“小女,丞相府,苏晚梨。不知此处乃是禁地,误打误撞闯进来,还请王爷恕罪。”

萧烬渊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讶异。

丞相府,苏晚梨。

那个传闻之中,无灵根,懦弱无能,任人欺辱的庶女?

传闻,果然当不得真。

眼前这个少女,灵动跳脱,言谈之间,全无半分怯懦。

就在分神的片刻,他体内蛰伏的煞气,再度疯狂暴动。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闷哼一声,他身形微微一晃,指尖死死攥紧,淡金色的灵力,拼命压制肆虐的黑气。

苏晚梨眼睁睁看着那股漆黑煞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下意识往后小退半步。

小九急急忙忙在她脑海大喊:【主人!他快撑不住了!他的煞命,唯独你的气息,可以安抚!只要靠近,煞气就能稳住!】

苏晚梨心中一惊。

这么邪门?

萧烬渊咬牙,强压剧痛,抬眼,看向一脸纠结的少女,眸光沉沉,带着极强的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过来。”

第 2 章 两相厌,煞缘暗结

一声“过来”,低沉,不带半分商量余地,像是君王对属下下达命令。

林间的风忽然静了,漫天落叶悬了一瞬,而后簌簌坠落在青苔地上。那层缠绕在萧烬渊周身的漆黑煞气,如同躁动的毒蛇,翻涌、盘旋,随时要冲破他灵力的桎梏。冷汗顺着他轮廓锋利的下颌,缓缓滴落,染湿了雪白的衣襟上那片暗旧血痕。

苏晚梨整个人僵在原地,脚指头都快要在布鞋里面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开什么玩笑。

传闻摄政王乃是天生煞命,煞气能伤人性命,但凡近身之人,轻则久病缠身,重则直接殒命。好好一个穿越者,刚拿到逆天灵宠外挂,难道就要交代在这片林子里面?

她嘴上赔笑,脚下不动,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王爷,这不合适。臣女身份卑微,怎敢随意靠近王爷金贵龙体,若是不小心冲撞了您,那可是灭顶的罪过。不如,小女就此告退,权当今日,我从未来过,好不好?”

萧烬渊的眼,冷得如同万古寒潭。

他已经被煞命折磨整整二十余年,每一次煞气发作,都如同万千钢针钻刺骨血,痛不欲生。这么多年,求医、求仙、寻访奇人异士,全都束手无策。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清晰感知,只要这个少女在近旁,那撕咬神魂的剧痛,便会缓和几分。

世间居然有这般奇事。

他强压喉间翻涌上来的腥甜,修长的手指紧紧扣入掌心,锐利的目光牢牢锁死苏晚梨。

“本王,不说第二遍。”

藏在衣襟之中的小九急得来回打转,雪白毛团蹭着苏晚梨的心口,奶声在识海中炸开:【主人!别害怕!我能护住你!这煞气伤不到你!你仔细感受,你的魂魄,和他的煞命,天生相生。只要靠近,狂暴的煞气就会安分!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苏晚梨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机缘?她只看见一个分分钟就要暴走的冷面煞神。

可是瞧他此刻的模样,若是执意拒绝,保不齐这位王爷直接动武,到时候,她想跑都跑不掉。好汉不吃眼前亏。

苏晚梨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朝前挪,活像前去投喂一头随时会张口咬人的猛兽。一直走到距离萧烬渊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她干脆停住,不肯再往前半步。

“够、够远了吧?”

仅仅只是走到此处,缠绕在萧烬渊身周翻腾的黑气,果然肉眼可见地稍稍敛下去几分,那股刺人的凶戾,淡了。

萧烬渊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

千百年来,头一回。

他缓缓抬眼,视线扫过少女灵动狡黠的脸。眉梢眼尾,全无大家闺秀该有的温婉娴静,一身随性散漫,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明明白白写着:我不想待在这,只想赶紧溜。

厌弃,避之唯恐不及。

萧烬渊活了二十七年,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世家贵女,江湖侠女,无不千方百计想要靠近他,攀附于他,哪怕畏惧他的凶名,也舍不得他滔天权势、绝世容颜。唯独眼前这一个,丞相府的废柴庶女,看见他,满心满眼都写着嫌弃。

一股莫名的别扭,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

他微微抿紧薄唇,声音依旧寒凉:“你,不怕?”

苏晚梨闻言,非常实诚地点头:“怕,当然怕。王爷威名赫赫,杀伐果断,谁见了,心里不得打鼓。”

嘴上这么说,她的神色,却半点惧意都没有,反倒认认真真打量他,小声嘀咕:“不过说实话,王爷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偏要整日冷着脸,白白糟蹋了这张脸。天天摆着一副谁都欠了你几百万的模样,谁愿意凑上来?”

话音落下,林间一片死寂。

萧烬渊的眉峰狠狠一跳。

几百万?那是什么东西?

更要命的是,这女子,竟敢直言评价他的容貌,出言放肆,不知礼教,粗鄙无状。

当真是胆大妄为。

他周身刚刚平复下去的煞气,因为心头这一丝愠怒,猛地又躁动起来,黑气翻涌,剧痛再一次狠狠撞进经脉之中。萧烬渊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喂!你可别激动!”苏晚梨下意识往前跨了一小步。

随着距离拉近,狂暴的煞气如同遇到了天然的牢笼,瞬间乖乖收拢,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梨愣住了。

好家伙,还真管用。

小九兴奋地在识海中蹦来蹦去:【看见了吧!我说的没错!你们两个,是宿命牵绊!天生一对!】

“闭嘴,小狐狸。”苏晚梨在心中呵斥灵宠。

萧烬渊缓缓调匀气息,抬眼,深深看向苏晚梨。他心思深沉,转瞬之间,便已经想明白其中关节。这个少女,是唯一能够压制他煞命的人。

可这份发现,非但没有让他欣喜,反而生出浓重的戒备。煞命乃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泄露,必将引来无穷祸事。若是有心之人抓住苏晚梨,以此胁迫,等于直接扼住了他的命门。

他沉声开口:“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半个字。若是走漏风声……”

余下半句,不必说完,那其中的杀意,已经清清楚楚弥漫在空气之中。

苏晚梨立刻举手,一本正经地表态:“明白明白!守口如瓶!我就当今天出门,在林子里看见了一块好看的冰雕,看完就忘,半个字绝不往外说!”

冰雕?

萧烬渊额角青筋微跳。

越发觉得此女荒唐轻浮,难以理喻。

“你可以走了。”

苏晚梨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想当场欢呼,面上依旧维持得体,飞快躬身一礼:“多谢王爷!那臣女,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半点留恋都无,拔腿就朝着林子外狂奔,跑的飞快,生怕下一秒,这位王爷反悔,又把她抓回去。

直到苏晚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尽头,萧烬渊独自留在满地青苔之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方才少女站在此处的气息,淡淡的,还残留在空气之中。体内蛰伏的煞气,依旧温顺,没有再度暴动。

他薄唇轻启,低声自语:“苏晚梨……”

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心底。

藏在苏晚梨衣襟里的小九,探出头,远远回望密林方向,啧啧感叹:【主人!刚才多好的机会,你怎么跑那么快!这男人权倾天下,抱上这条大腿,往后在大燕横着走!】

苏晚梨一边沿着小路狂奔,一边在心里回它:“抱大腿?我看是抱炸药桶。这位摄政王,煞气缠身,性格又冷又狠,离得越近,麻烦越多。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要碰上。”

一人一狐,一路说笑,匆匆赶回京都,趁着守门仆役打瞌睡,再次翻墙,悄无声息溜回芜香院。

青禾正急得在屋里面来回踱步,看见她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上前:“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我都快要吓死了,生怕您出意外!”

“放心,福大命大,没事。”苏晚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榻上一瘫,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命运的丝线一旦缠上,哪里是想躲开,就能躲开的。

仅仅三日之后,一道明黄圣旨,直接送到丞相府的大门之前。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院落:“圣旨到!丞相苏振海接旨!陛下设宴,于三日后在皇宫举办中秋宫宴,命丞相携府中全部适龄女眷,准时入宫赴宴,不得有误!钦此!”

满府之人,尽数跪拜接旨。

苏晚梨跪在人群末尾,听见这话,脑壳瞬间嗡的一声。

宫宴?

皇宫之中,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必然也会出席。

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苏清月跪在前面,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之下,飞快掠过一抹阴笑。她已经打定主意,正好借着这场宫宴,好好收拾苏晚梨,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庶女,在所有权贵面前,丢尽脸面,再也抬不起头。

回到芜香院,苏晚梨扶额长叹。

小九跳到桌子上,晃着蓬松尾巴,幸灾乐祸:【嘿嘿!想躲?躲不掉咯!看来,注定还要再见那个冰山王爷!】

苏晚梨斜它一眼:“小没良心的,还笑。”

【不是笑您!】小九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我刚刚动用一点天机之力,已经看见了!宫宴之上,苏清月一定会设计陷害你!陷阱已经布好了!】

苏晚梨眸光微微一沉。

果然。

苏清月,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折辱她的机会。

她指尖轻轻叩击木桌,眼底浮起狡黠的笑意。既然躲不开,那不如顺势陪她们好好玩一玩。想让她当众出丑?那就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赴宴这一日,丞相府备下衣裙。送到芜香院来的,是一件褪色、料子粗劣的旧衣裙,与苏清月那一身流光溢彩的华服,判若云泥。摆明了,就是刻意怠慢羞辱。

青禾气得眼眶发红:“姑娘!这分明是故意欺负人!这衣裳,怎么能穿去皇宫!”

苏晚梨扫了一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

“无妨。”

小九自她袖口钻出,一缕极淡的白光,悄无声息扫过那件旧衣裙。粗劣的布料之上,微光一闪,虽不能凭空变出锦罗,却悄悄抚平所有破损,消去污渍,衬得布料干净素雅,别有一番清灵韵味。

“好了,出发。”

马车一路行至皇宫朱红大门。

宫阙连绵,金碧辉煌,侍卫林立,气势威严。苏晚梨跟着丞相府一行人,踏入大殿。殿内烛火万千,高官权贵,世家女眷,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苏晚梨身上,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那就是丞相府的无灵根庶女,苏晚梨。”

“听说前些日子,失足掉进荷花池,险些淹死。”

“真是可怜,堂堂丞相府,竟然出了这样一个废物。”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苏晚梨恍若未闻,抬眼随意扫过大殿,目光不经意,落在高台主位一侧。

白衣胜雪。

萧烬渊斜倚在王座旁,单手支着下颌,墨发玉簪,容颜俊美到惊心动魄。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殿内的歌舞,狭长的眸子半阖,周身寒气几乎隔绝所有喧嚣。

可就在苏晚梨视线扫过去的刹那,原本慵懒垂着眼的摄政王,骤然抬眸。

四目,遥遥相撞。

苏晚梨心中一惊,飞快挪开视线,假装观赏殿上歌舞,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别认出我。

高台之上,萧烬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果然来了。

他原本以为,那日林间一别,想要再寻她,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居然直接送上门来。

坐在前面的苏清月,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时机,差不多到了。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

苏清月款款起身,向着高位的皇帝屈膝行礼,姿态温婉动人:“陛下,今日良辰,臣女愿献一曲琴乐,为陛下助兴。只是,独自抚琴未免单调,晚梨妹妹天资虽平平,却也略通小技,不如,让妹妹与我一同献艺,博陛下一笑。”

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谁都知道苏晚梨乃是无灵根废柴,从未习得任何才艺。苏清月这番话,哪里是提携,分明就是当众挖坑,逼着苏晚梨上台献丑。

小皇帝好奇地望过来,笑着点头:“甚好。既然姐妹同心,便一同上来吧。”

所有目光,一瞬间,全部钉在了苏晚梨身上。

苏晚梨缓缓站起身,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抬眼看向满面温柔的苏清月,轻轻一笑。

“姐姐盛情相邀,若是我推辞,反倒辜负姐姐一番美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满殿之人,全都愣住。

居然应下了?

苏清月心中大喜,面上依旧维持温柔,暗自盘算,等下,只要苏晚梨出半点差错,她便可顺势发难,定叫她身败名裂。

高台之上,萧烬渊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牢牢锁在少女纤细的身影上。

他倒是想看一看,这个胆大狡黠,敢叫他冰雕的姑娘,此刻,打算如何破局。

第 3 章 宫宴惊鸿,冰山起意

大殿之中,烛火摇曳,满殿公卿、贵妇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在苏晚梨的身上。

苏清月立在琴台一侧,指尖轻轻抚过琴弦,眉眼温婉,可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算计。今日这一局,她筹谋许久。苏晚梨一无灵根,从未拜师学艺,只要站上琴台,稍有差池,便是欺君之罪。最轻,也要落得愚笨粗鄙、丢尽丞相颜面的骂名。

苏晚梨缓步上前,粗布素裙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倒衬得她肌肤莹白,一双眸子灵动澄澈,像是山涧不受拘束的风月,在遍地锦绣华裳之间,独独透出一股别样鲜活的气息。

小九缩在她宽大的袖管里,小小的狐爪扒着袖口,悄悄向外张望,识海中传来奶呼呼的提醒:【主人,琴弦上被动了手脚!第三根弦已经被人悄悄割出一道暗痕,稍一用力,便会应声崩断!一旦断弦,苏清月便会顺势诬陷你冲撞圣驾!】

苏晚梨心中了然,面上神色不变,唇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果然,白莲花的陷阱,一环扣着一环。

苏清月抬眸,柔声道:“妹妹,这把七弦琴,乃是前朝古物,音律清绝。姐姐先起调,你随我一同合奏,切莫紧张。”

“多谢姐姐挂心。”苏晚梨淡淡应声,走到琴台的另一侧坐下。

高台之上,萧烬渊半倚玉座,墨色的长睫垂落,遮住大半眼底的情绪。可他的注意力,自苏晚梨起身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移开过。殿中喧嚣、丝竹、美酒,尽数沦为背景音。他本以为,这个女子顶多耍一点小聪明,可苏清月的心思,朝堂之上人人看得明白,这分明是死局。

他微微坐直身子,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玉扣,体内蛰伏的煞气,竟隐隐有几分安稳。只要那少女在视线之内,心头经年不散的燥痛,便轻了几分。

苏清月玉指轻扬,落在琴弦之上。

泠泠琴音缓缓流淌,曲调雅致,是一首广为流传的《秋江月》。殿中众人微微颔首,心中暗赞,丞相嫡女果然才艺过人。一曲过半,她悄悄递来一个眼神,示意苏晚梨加入合奏。

所有人屏息,等着听苏晚梨弹出刺耳的杂音,等着看她手足无措,狼狈难堪。

苏晚梨的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跟着曲调弹奏之时,她忽然指尖一转,力道巧劲迸发。

铮——!

一声清越响亮的长鸣,直接盖过苏清月的琴音。

苏清月一惊,正要开口呵斥,便听见苏晚梨的琴声陡然一变,完全脱离了原本舒缓雅致的调子。不再是温温柔柔的秋月,反倒似长风掠林,浪卷河滩,洒脱不羁,肆意飞扬。

满殿之人,全都愣了。

苏清月的琴声被硬生生打断,节奏大乱,她又惊又怒,指尖慌乱拨动,弦音顿时错杂刺耳。她急着稳住曲调,稍稍用力,只听见“嘣”的一声脆响!

那根早已被悄悄割伤的第三弦,骤然崩断!

断弦飞弹,擦过苏清月的手背,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呀!”苏清月痛呼一声,慌忙收回手,脸上飞快涌上一层慌乱,转头看向苏晚梨,声音带着委屈,“妹妹!你为何胡乱拨弦,害琴弦崩断!此乃宫宴,惊扰圣驾,可是大罪!”

她立刻转头,向着上方帝后屈膝,眼眶迅速红了,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陛下,皇后娘娘,都怪臣女无能,晚梨妹妹不肯配合,琴弦才骤然断裂,惊扰了圣宴,请陛下降罪。”

这一句话,直接把全部罪责,推到苏晚梨身上。

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果然,到底是无灵根的庶女,不知规矩!”

“好好的雅曲,偏要胡来,简直胆大妄为!”

丞相苏振海吓得后背发凉,慌忙跪倒,连连叩首:“陛下,小女无知,是臣教女无方,请陛下恕罪!”

苏清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狂喜。只要陛下动怒,苏晚梨这一回,就算不被重罚,也要彻底毁了名声。

小皇帝眨了眨眼,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道清清淡淡,却足以压下全场所有杂音的声音,自琴边响起。

“姐姐此言,未免冤枉人了。”

苏晚梨不慌不忙,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起那半截断裂的琴弦,举起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从容展示。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这根琴弦,裂痕早就藏在深处,并非方才弹琴之时才崩断。若是不信,可以传乐师前来查验,便能辨明,这暗伤,早已存在多时。”

众人定睛一看,借着殿中烛火,果然清清楚楚看见,断口之上,有一道陈旧的割痕。

全场哗然。

苏清月脸色唰地一白,心底咯噔一下。她万万没想到,苏晚梨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手脚!

苏晚梨继续缓缓开口,嗓音清亮,古灵精怪,不卑不亢:“姐姐方才邀我合奏,说是姐妹同乐,可琴弦暗藏隐患。若是我当真循规蹈矩跟着弹奏,弦断之时,罪责自然尽数落到我的头上。今日良宵,何必非要分个高下?既然雅曲不成,不如,我便换一个玩法,为陛下助兴。”

小皇帝来了兴致,挥了挥手:“哦?既然如此,朕便准了你,且演来看看。”

苏清月僵在原地,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退到一旁,心中又慌又恨。

苏晚梨微微一笑,不再碰那把古琴。她轻轻抬手,小九借着衣袖的遮掩,送出一缕极淡灵气,缠上殿中悬挂的一排银铃。

叮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音凭空响起,高低错落,婉转灵动,似山间雀鸟,似晚风穿廊,全无半分匠气。苏晚梨随口哼起一段轻快小调,节拍鲜活,洒脱自在,和大燕朝所有古乐全然不同。

曲调新奇,朗朗上口,欢快的韵律一下子扫断了方才紧绷压抑的气氛。殿上原本窃窃嘲讽的大臣,不知不觉,都安静下来,静静聆听。

高台之上,萧烬渊的目光牢牢锁在少女的身上。

烛火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唇角带着鲜活肆意的笑意,浑身没有半分世家女子的拘谨束缚。在这规矩森严、人人戴着假面的皇宫大殿,她像是一阵凭空闯进来的野风,无拘无束,耀眼夺目。

心底那股原本只是淡淡的好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漾开涟漪。

他活了二十七年,见过无数精心雕琢、温婉贤淑的贵女,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胆大、狡黠、心思通透,危机临头,非但不慌,反倒顺势翻盘,反手将算计她的人摆了一道。

方才,她明明有机会当众揭穿苏清月,却留了余地,只拿出断弦为证,没有赶尽杀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趣。

当真有趣。

一曲终了,余音消散。

大殿沉寂片刻,随即,小皇帝率先拍手大笑:“好!新奇悦耳,别有一番意趣!苏晚梨,你有心了!赏!”

满殿之人,纵然心中惊诧,也跟着齐齐鼓掌。

苏清月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脸上火辣辣的疼,几乎抬不起头。精心布下的圈套,非但没有除掉苏晚梨,反倒成全了她,让她在圣上面前出尽风头。

苏晚梨屈膝行礼,从容退回自家席位,仿佛方才惊艳全场之人,根本不是她。

落座之后,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在识海中对小九低声道:“好险,多亏了你提前发现琴弦的手脚。”

小九得意地晃了晃狐尾:【那当然!只要我愿意,方圆百丈之内,任何一点小动作,都瞒不过我的神识!不过主人,方才那个冰山王爷,视线一直钉在你的身上,一刻都没有挪开过!】

苏晚梨心中一跳,不动声色,飞快抬眼,向着高台瞥去。

正好撞上萧烬渊的视线。

那一双寒潭般深邃的眸子,直勾勾望着她,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苏晚梨心头微紧,连忙飞快收回目光,假装低头喝茶,心底暗暗叫苦。坏了,看样子,这位摄政王,是真的把她记住了。

宫宴过半,众人举杯,推杯换盏。一名武将趁着酒意,忽然高声开口:“陛下!听闻世间奇人,能御灵兽,唤灵宠,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见?”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大燕以灵为尊,灵宠、灵兽,乃是人人向往。

苏清月眸光一闪,立刻抓住机会,起身盈盈一拜:“陛下,臣女曾有幸,得一只灵雀,虽不算珍稀,却也通人性,不妨取来,供陛下观赏。”

她早已驯养一只灵雀,乖巧灵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挽回颜面。不消片刻,丫鬟捧来一只金丝鸟笼,笼中的彩羽灵雀,婉转啼鸣,引得殿中一片称赞。

苏清月微微扬起下巴,得意地侧头,看向苏晚梨,假意轻声:“晚梨妹妹,你可有灵宠,不妨也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转到苏晚梨身上。

谁都清楚,无灵根之人,根本不可能缔结灵宠契约。苏清月这一招,是要把刚刚输掉的场子,全部赢回来,当众戳破苏晚梨,让所有人记起,她就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柴庶女。

苏振海脸色发白,恨不得直接把苏晚梨藏起来。

苏晚梨抬眼,望向一脸期待的苏清月,轻轻笑了。

“巧了,我确实也有一只灵宠。”

此言一出,满殿轰然。

苏清月一愣,随即心中冷笑。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东西!

高台之上,萧烬渊微微前倾身子,眼底的兴致,愈发浓重。

苏晚梨缓缓抬起衣袖。

一道柔和雪白的微光,自袖口飘出,小小的雪白狐狸,轻飘飘落在桌面之上。圆滚滚,毛茸茸,琥珀色的大眼,扫过满殿众人,小小的尾巴傲慢地轻轻一甩。

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一股深藏于血脉之中,属于上古神兽的威压,无意识地轻轻漫开。

笼中的灵雀,一瞬间浑身战栗,吓得羽毛炸开,直接瘫倒在鸟笼底部,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第 4 章 狐威初显,心湖动荡

雪白小狐落在桌案,一身绒毛莹润似月光,个头不过巴掌大小,瞧着软萌无害,像随便谁家养的寻常玩物。

可方才那一缕漫出去的威压,虽只是一闪而逝,已经足够惊人。

金丝笼里那只方才还婉转啼鸣的灵雀,翅膀瘫软,浑身翎羽根根炸起,缩在笼底瑟瑟发抖,连一声哀鸣都发不出来,仿佛看见了命中的克星。

满殿的欢声笑语,硬生生卡在半空。

苏清月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僵在了唇角。她怔怔盯着那只白狐,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寒意,强撑着,轻笑一声:“妹妹,这只小狐狸,瞧着倒是可爱,可看着平平无奇,莫非,这便是你的灵宠?”

她话音未落,小九懒洋洋抬了抬狐头,琥珀色圆眼淡淡扫了苏清月一眼。

仅仅只是一道目光。

苏清月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四肢骤然僵麻,心口一阵发闷,险些喘不上气,脚下踉跄半步,若不是丫鬟及时伸手扶了一把,险些直接摔在大殿中央。

“啊!”她低呼一声,脸色惨白。

殿内的文武、世家女眷,全都哗然。

“方才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只小狐狸,怎么会有这般气势?”

坐在高位的小皇帝,好奇地探着身子,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小九:“好漂亮的小狐狸!看着乖巧极了。”

高台一侧,萧烬渊眸色骤深。

别人只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心悸,可他身具天生煞命,对万物精怪、天地灵气的感知,远胜常人。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捕捉到,自这只小小的白狐身上,一闪而过的,乃是苍茫、古老,凌驾于万妖之上的至尊血脉。

上古……九尾天狐?

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千年前残破的古籍传说之中,早就以为早已绝迹世间,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契约在一个无灵根的庶女身上。

萧烬渊垂在膝头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个苏晚梨,到底藏着多少惊天的秘密?

小九似乎嫌众人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蓬松的大尾巴一卷,干脆蜷在了苏晚梨的面前,脑袋往爪子上一搁,半阖狐眼,一副懒得搭理凡人的模样,只分出一缕神识,悄悄跟自家主人对话。

【主人,没意思,这群凡人,弱得可怜,随便漏一点气息,全都扛不住。】

苏晚梨在心底失笑,指尖虚虚抵着唇,面上依旧从容,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小九毛茸茸的头顶。

“它性子懒,不爱热闹,若是惊扰了诸位,还望海涵。”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将方才那一番异象轻轻揭过。

可所有人心中的看法,已经彻底变了。从前人人只当苏晚梨是一无是处的废柴,可今日,琴局破计,奇曲惊宴,更唤出这样一头来历神秘的灵宠,谁也不敢再随便将她视作可以随意践踏之人。

苏振海坐在席位上,整个人如坠云雾,呆呆看着自家庶女,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他养了苏晚梨十几年,竟从来不知,这个女儿,还有这般本事。

苏清月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凭什么?明明本该是她风光无限,到头来,反倒衬得苏晚梨大放异彩!

宫宴一直到夜深,方才散席。

出宫的时候,夜色沉沉,一轮圆月悬在皇宫的飞檐之上。世家的车马依次候在宫门外,仆役提着灯笼,人流络绎不绝。苏晚梨故意走在后面,想趁着混乱,直接登上丞相府的马车,尽早脱身。

可没走多远,一队黑衣暗卫,悄无声息自廊下阴影之中现身,一字排开,恰好拦住了她的去路。

暗卫周身肃杀,气息凛冽,正是摄政王麾下亲卫。

为首一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苏姑娘,王爷有请。”

苏晚梨脚步一顿,心头暗叹一声。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袖中的小九一下子支棱起耳朵,兴奋地在识海中嚷嚷:【来了来了!冰山王爷,终于要单独约见主人啦!】

苏晚梨在心里瞪它一眼:别起哄,这哪里是邀约,分明是抓我问话。

她心知此刻根本无从拒绝,若是执意不从,只会徒增麻烦,只能轻轻点头:“带路。”

穿过长长的宫廊,一路避开人流,行至一处僻静的望月亭。亭中风清,石桌上,一盏冷茶袅袅余温。

白衣男子独立栏边,墨发被晚风微微吹起,背影挺拔孤绝。听见脚步声,萧烬渊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暗卫十分识趣,齐齐退远,守在路口,将整片亭院,留给二人。

四下,再无旁人。

“王爷。”苏晚梨规规矩矩屈膝一礼,心底已经做好了盘问的准备。

萧烬渊静静看了她片刻,开口,声音低沉,裹着夜的寒凉:“那只狐,是上古九尾天狐,对不对?”

苏晚梨心头猛地一跳。

仅仅一瞥,竟然就被他看穿了小九的根底!

小九瞬间炸毛,从袖口探出头,戒备地龇了龇小小的尖牙,可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又悄悄缩了回去。这男人身上的煞命太过强横,哪怕是尚且处在封印恢复期的九尾,也不愿意轻易与他硬碰。

苏晚梨定了定神,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浅浅一笑,四两拨千斤:“王爷见识广博,小女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小九只是偶然捡来的一只小狐狸罢了。”

萧烬渊薄唇微勾,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自他冰冷的脸上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也罢。你不愿说,本王不强求。”

他缓步,朝着她走近一步。

距离一近,苏晚梨立刻清晰感受到,那股属于他的凛冽煞气,可奇妙的是,这股凶戾之气,靠近她之后,便如同潮水遇岸,乖乖敛去锋芒。就连萧烬渊自己,也明显松了一口气,方才一路上压抑在经脉之中的钝痛,顷刻间消弭大半。

他垂眸,望着少女灵动狡黠的眼。

“那日林间,本王便在想,你绝非传闻之中,懦弱无用的庶女。苏晚梨,你的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苏晚梨微微向后撤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古灵精怪地眨眨眼:“人人都有秘密,王爷身上,不也藏着天大的秘密?譬如,煞命缠身。”

萧烬渊瞳孔微缩。

煞命乃是他最大的忌讳,朝野之中,纵然有人隐约听闻,也绝不敢当着他的面直言。眼前的少女,竟就这样轻轻松松,一语道破。

“你倒是大胆。”

“横竖四下无人,说一说,又何妨?”苏晚梨摊摊手,“我知道,唯有我的气息,可以稍稍稳住王爷体内的煞气。王爷若是打算将我扣在身边,用来压制命格,那可得好好想一想,强行拘着一个不愿意的人,怕是未必顺心。”

她干脆把话直接挑明,不绕弯子。

萧烬渊深深看着她。

这么多年,所有人畏惧他、攀附他、算计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坦坦荡荡,和他谈条件。

一股奇异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底。长久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粒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本王若是想留,没人能够逃走。”他淡淡开口,语气是属于摄政王的绝对掌控,顿了顿,又缓缓补充,“不过,本王不会强人所难。只是,你要记住,你我之间,冥冥之中自有牵绊,往后,未必能够轻易避开。”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丞相苏振海焦急的呼唤,他清点人数,发现苏晚梨不见了,已经派人沿路寻找。

苏晚梨眼睛一亮。

“我父亲寻过来了,王爷,那我先行告辞!”

不等萧烬渊再说,她匆匆福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望月亭,逃得干脆利落,半点留恋全无。

萧烬渊立在亭中,望着少女飞快消失在月色之下的背影,静静伫立许久。

风卷起落在石台上的一片落叶,轻轻打在他的衣袖。

他低声唤道:“影一。”

黑衣暗卫无声自阴影中现身,垂首听命:“属下在。”

“派人,暗中盯着丞相府,护她周全。不必惊扰,只需要将她的一举一动,回禀于本王。”

影一心中暗暗吃惊。

跟随王爷多年,他太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王爷素来厌弃女子,从不会为任何一名女子费心,如今,竟然要专门派人,默默守护一个丞相庶女。

“属下,遵命!”

回到丞相府的马车上,一路颠簸。苏清月坐在一旁,自出宫起,便一言不发,死死攥紧帕子,阴沉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苏晚梨。

回到府中,马车刚停,苏振海便将苏晚梨单独叫到了书房。

烛火摇曳,书房之内,气氛凝重。

苏振海坐在主位,眉头紧锁,仔细打量自家庶女,半晌,才沉沉开口:“晚梨,今日宫宴,你着实让为父大吃一惊。那只灵狐,究竟是什么来历?你从前,为何从来不曾提起?”

苏晚梨垂着眼,语气平淡:“女儿落水濒死,才与小九缔结契约,事情发生没有多久,还来不及告知爹爹。”

苏振海沉吟片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今日宫宴,连摄政王都格外留意她,若是好好栽培,这个女儿,说不定,能够成为他向上攀附的筹码。

“好,既然如此,往后,你便多去前厅走动,多多结识朝中贵人,若是能得贵人垂青,便是咱们整个丞相府的福气。”

苏晚梨心中了然。

这位丞相爹爹,从头到尾,看重的从来不是她这个女儿,只是她身上,可以利用的价值。

她淡淡应下,敷衍几句,寻了个借口,回到芜香院。

关上房门,苏晚梨长长吐出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木榻之上。小九轻巧一跃,落在她的膝头,毛茸茸的尾巴绕住她的手腕。

【主人,那个冰山王爷,已经动心咯!我刚刚远远感应到,他专门派暗卫,悄悄守着你的院子!】

苏晚梨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揉了揉狐耳:“动心?怕是只是好奇,外加想要拿捏可以稳住煞命的筹码罢了。萧烬渊权倾朝野,心思深不可测,离他越近,越是漩涡中心,万万不可当真。”

嘴上这样说,可方才望月亭下,月色之中,那双深邃寒潭一般的眼眸,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反复浮现。

一连数日,府中倒是难得安静。苏清月闭门不出,似乎安分了不少,可苏晚梨心里清楚,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是暂时蛰伏,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这一日,京都举办盛大的春狩,皇室、世家尽数前往围场。圣旨下达,丞相府的女眷,也要一同随行。

苏晚梨捏着传讯的纸条,额角隐隐作痛。

围场。

正是当初,她第一次撞见萧烬渊的那片山林。

小九兴奋地甩着尾巴:【哇!又可以去林子玩啦!说不定,还能寻到灵气宝物,帮我快点解开封印!而且,那一位,必定也会去!】

苏晚梨无奈扶额。

躲来躲去,终究,还是躲不开。

第 5 章 围场惊险,寒渊相护

春狩的围场,横亘在京都城外连绵群山之间。旌旗漫山,铁甲侍卫沿山道层层布防,皇亲、世家子弟,尽数汇聚于此。帐篷顺着平缓的坡地连绵铺开,猎号声声,骏马嘶鸣,一派盛大热闹的光景。

丞相府一行人,随着大队人马安营扎寨。苏清月一身猎装,劲爽明艳,可眼底深处,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阴鸷。宫宴上所受的屈辱,她一日都未曾忘记,此番春狩,便是她选定的,除掉苏晚梨最好的时机。

围场深处,山林广袤,越往里走,猛兽越多,就算是修为不弱的猎手,也不敢轻易踏足最深处。

辰时,春狩正式启幕。

小皇帝兴致高昂,一声令下,众人策马,分散入山,以猎物多少论赏。苏晚梨本打算寻一处安静的林边,随便逛上一圈,便早早回帐,绝不往密林深处去。小九趴在她肩头,神识漫开,一边警戒,一边帮她搜寻蕴含灵气的草木晶石。

可没走出多远,苏清月便带着两名随从,策马追了上来,脸上挂着看似和善的笑意。

“晚梨妹妹,难得来一趟围场,只在外围闲逛,未免太过无趣。听闻内山深处,有成群的野鹿,皮毛华美,若是能猎上一头,定能博得陛下称赞,姐姐陪你一同前去看看?”

苏晚梨淡淡瞥她一眼,心中警钟大作。无事献殷勤,绝非善类。

“多谢姐姐好意,只是我骑术粗浅,不敢深入险地,就不奉陪了。”

苏清月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冷了一瞬,随即给身侧的仆从递了个眼色。两名家丁立刻悄悄绕到苏晚梨身后,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她坐骑的缰绳,马鞭狠狠一抽马臀!

骏马受惊,长嘶一声,四蹄狂奔,根本不受控,直直朝着围场深处,没有侍卫巡守的原始密林冲了进去!

“小心!”苏晚梨身子一晃,死死攥紧缰绳。

“哈哈哈,苏晚梨,既然不肯乖乖随我进去,那就好好留在里面吧!”苏清月立在林口,望着少女被疯马裹挟着消失在密林,嘴角勾起狠戾的笑,“此处凶兽横行,我倒要看看,这一回,谁还能救你!”

说完,她转身,从容带着仆从离开,只当苏晚梨已是笼中之兽。

密林之中,古木参天,荆棘丛生。疯马一路横冲直撞,树枝狠狠抽打过来。苏晚梨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猛地翻身,自马背一跃而下,滚落在厚厚的腐叶之上,浑身酸痛。受惊的骏马,兀自狂奔,转眼便消失在林木之间。

她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衣衫已经被荆棘划开好几道口子。

【主人!不好!此地妖气很重!前方不远,藏着一头成年黑纹豹,修为不低!】小九瞬间绷紧全身绒毛,从她肩头一跃而起,小小的身子挡在苏晚梨身前,虽是封印未全,依旧释放出一丝神兽威压,勉强震慑周遭野兽。

可黑纹豹本就凶狂,被小九的气息激怒,低沉的咆哮声,自灌木丛传来。漆黑斑纹的巨大豹子,缓缓踏出,碧绿的竖瞳死死盯住一人一狐,锋利的獠牙沾着腥气,四肢肌肉绷紧,蓄势待发,随时会猛扑过来。

苏晚梨缓缓后退,手心沁出冷汗。小九尚且虚弱,完整力量大半封死,仅凭一缕残威,未必能够长久压制这头凶豹。

就在黑豹猛地蹬地,凌空扑出的刹那!

一道破空锐响,银白劲箭如同闪电,精准钉在黑豹身前的泥土之中,迸起飞溅的碎石。

黑豹硬生生收住扑击,惊怒地扭头,望向来路。

林间小道,白马缓步踏出。男子一身玄色猎袍,墨发束起,腰间悬着长剑,长弓斜背在身后。萧烬渊坐在马背之上,周身寒气如凝,一双寒眸,沉沉落在场中。方才远远神识感知到这边异动,便抛下随从,孤身策马,一路疾驰赶来。

黑豹忌惮地低吼,却不肯退走,依旧不肯放弃到口的猎物。

萧烬渊轻轻松开缰绳,自马背一跃落地。他没有再取长弓,直接抽出腰间长剑,漆黑煞气顺着剑锋翻涌,只是一瞬,铺天盖地的杀伐威压席卷整片山林。那一头凶蛮的黑纹豹,在这股足以震慑万兽的煞威之下,四肢一软,哀鸣一声,转身仓皇逃窜,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机,顷刻消散。

林间重归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萧烬渊收剑入鞘,转头,目光落在苏晚梨身上,视线扫过她被荆棘划破的衣袖,还有手臂上浅浅的血痕,眸色沉了下来。

“受伤了?”

他迈步上前,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便能知晓,此刻,摄政王的心底,已经动了真怒。方才若是他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梨稍稍愣神,没想到,竟然会是他寻过来。

小九松了口气,趴在她的肩头,小声嘀咕:【看吧!我说他心里惦记着你!感应到你遇险,马不停蹄就冲进来了!】

苏晚梨在心底示意小九噤声,抬眼看向萧烬渊,轻轻摇头:“只是一点皮外伤,不妨事。想来,方才的事,多半,是苏清月的手笔。”

“嗯。”萧烬渊淡淡应声,“我看见了。林口,她的人。”

仅仅三个字,便已经说明一切。

他伸出手,指尖捏出一小瓶莹白药膏,递到她面前。瓷瓶触手微凉,药香清冽,乃是皇室秘药,止血愈伤,万金难求。

“涂上。”

苏晚梨犹豫一瞬,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那一瞬,萧烬渊体内原本蛰伏的煞气,又是一阵安稳。连日来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经脉的隐痛,几乎尽数消弭。

他垂眸,静静看着她。

“明知苏清月一心害你,为何不早早防备?”

“她藏得极好,我只料到她会算计,却没想到,她敢直接把我驱入凶兽山林。”苏晚梨一边小心涂抹药膏,一边轻轻一笑,“只是,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不必急着记恩。”萧烬渊缓缓开口,“你本就是唯一能够稳住我煞命之人,若是你死在此处,世间,便再无人能稍稍压制我的命格。于私,我不能让你出事。”

说得直白,毫不遮掩。

苏晚梨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明明是一番极其功利的说辞,可方才,他不顾一切策马冲入险地的模样,却清晰印在她脑海之中。

萧烬渊转身,牵过白马,微微俯身,伸出来一只手。

“密林难行,你的马跑丢了,上来,我带你出去。”

苏晚梨稍稍迟疑,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微微用力,便稳稳将她拉上马背,安置在身前。

骏马轻轻一动,缓步沿着山道,朝着围场主营的方向行去。空间狭小,二人之间距离极近,她几乎靠在他的胸膛,淡淡的冷香,混着极淡的肃杀之气,萦绕周身。

一路上,四下安静。

萧烬渊低声开口,只有两人听得见:“苏清月,今日之事,我不会就此作罢。只是,苏家门第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处置,难免掀起风波,打草惊蛇。”

苏晚梨轻轻颔首:“我明白。现在动她,只会给爹爹抓住借口,把所有错,全部安到我的头上。这笔账,不妨留着,慢慢算。”

萧烬渊侧过头,近在咫尺,能够清清楚楚看见她灵动透亮的一双眼。

“你倒是沉得住气。寻常女子,历经此番凶险,怕是早已惊魂未定,哭哭啼啼。唯独你,遇险,破局,冷静通透。”

苏晚梨弯了弯眼:“哭,解决不了豹子,也治不好伤口,何必白白浪费力气。”

萧烬渊看着她,冰封多年的心,又是轻轻一颤。

行至林外,远远已经可以看见成片的猎帐与巡守侍卫。萧烬渊勒住缰绳,停下白马。

“前面人多,不便同乘。”

苏晚梨点点头,正要下马,便看见苏振海带着一众下人,急急忙忙寻了过来,苏清月就站在他身侧,脸上装满忧色,可眼底藏着一丝失望。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苏晚梨,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是同摄政王一道,共乘一骑,自密林深处走出!

苏清月浑身一僵,心头猛地沉下去。

怎么可能!

萧烬渊翻身下马,再伸手,扶苏晚梨落地。他并未刻意遮掩,任由所有人看清方才一幕。

苏振海瞳孔巨震,连忙上前,假意关切:“晚梨!你去哪了?可把为父担心坏了!”

苏晚梨淡淡应了一声,并不多话。

萧烬渊目光轻飘飘扫过脸色惨白的苏清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传遍周遭:“方才,苏大小姐将苏晚梨驱入内山险林,险些丧于豹口。围场禁地,蓄意谋害同族,此事,记下。”

一句话,石破天惊。

苏清月双腿一软,慌忙屈膝,声音发颤:“不是的!王爷,不是这样!是误会!是晚梨妹妹的马受惊,自行冲入林中,与我无关!”

“是不是误会,不必急着争辩。”萧烬渊薄唇微勾,寒意森森,“本王麾下暗卫,看得一清二楚。”

苏振海额头冷汗直冒,心中又惊又惧。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清月竟然胆大到做出这等蠢事,还偏偏,被摄政王抓了个正着!当着这么多世家的面,若是追究到底,整个丞相府,都要蒙羞!

“孽女!你!”苏振海又急又怒,狠狠瞪着苏清月。

春狩尚未结束,消息飞快传开,几乎所有前来围场的权贵,都听说了这件事。

当夜,回到营帐之中,苏振海便将苏清月禁足,严加训斥。可苏晚梨心里清楚,苏振海终究偏心嫡女,最多只是关一阵子,并不会真正重罚。

小九蜷在枕头上,晃着尾巴:【主人,这个苏清月,不会善罢甘休,一次不成,还会再来。不如,让我偷偷给她一点教训?】

苏晚梨轻轻抚过小狐柔软的皮毛,目光沉静:“不必。小打小闹,根除不了祸患。想要彻底断了她的念头,就要抓住她最在乎的东西。她在乎名声,在乎姻缘,在乎爹爹的偏爱。等时机成熟,一次性,全部连根拔起。”

而另一边,属于摄政王的主帐之内。

萧烬渊独自静坐,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短暂触碰到她的掌心,体内残存的、安稳的暖意,久久不散。影一静立帐下,低声回禀。

“王爷,已经查清,苏清月暗中与二皇子府有所往来,若是留着,迟早会再对苏姑娘下手。”

萧烬渊抬眼,眸色冷冽:“盯着。但凡她再有半分加害苏晚梨的心思,不必禀报,直接拦下来。另外,多寻蕴含灵气的珍宝,只要寻到,悄悄送入芜香院,不必留名。”

影一垂首领命,心中暗自惊叹。跟随王爷多年,何曾见过王爷,这般费心对待一名女子。

第 6 章 毒谋构陷,权柄相护

春狩归来,丞相府表面重归平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苏清月被禁足半月,可心底的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倒烧得越发炽烈。她很清楚,只要苏晚梨一日活着,她的光彩、爹爹的宠爱,乃至谋划许久,嫁入皇子府的机缘,全都悬在半空。

禁足期满的当夜,苏清月遣开所有侍女,悄悄写下一封密信,托心腹之人,连夜送入二皇子府。

二皇子萧景,素来野心勃勃,暗中广结朝臣,一心觊觎储君之位。早就想拉拢丞相苏振海,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契机。苏清月在信中直言,苏晚梨身怀上古灵狐,又得摄政王另眼相看,若是放任下去,迟早会成为二皇子夺嫡路上巨大的变数,不如寻个机会,将苏晚梨除去,顺势拿捏丞相府。

密信送入王府,二皇子抚着短须,缓缓笑了。

萧烬渊乃是他最大的劲敌,若是能够除掉苏晚梨,便等于斩断摄政王唯一可以压制煞命的命脉,一箭双雕。

数日之后,一桩惊天大案骤然在京都掀起风浪。

城中一处隐秘的黑市,搜出一批禁术古籍与邪祟法器。负责搜查的官兵,刻意“寻到”一枚绣着苏府标记的香囊,香囊之中,藏着一缕苏晚梨的发丝。证据层层上报,直接一口咬定,苏晚梨私修邪术,豢养妖狐,意图祸乱宫闱。

旨意顷刻下达,禁军直扑丞相府。

铿锵甲声划破庭院的宁静,大队禁军将芜香院团团围死。领头的御林军统领,面色肃然,高声宣令:“奉陛下口谕,苏晚梨涉嫌修习邪术,即刻带回宫中审问,不得反抗!”

苏振海闻讯匆匆赶来,脸色惨白,有心想要辩解,可证据摆在明面上,再加上二皇子在朝堂之上推波助澜,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他竟不敢出头力保,只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苏清月立在廊下,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成了。只要苏晚梨被打入天牢,任凭她有天大的本事,也绝无翻身可能。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拽住苏晚梨的衣袖:“姑娘,怎么办!他们要抓你!”

小九浑身白毛根根炸开,自苏晚梨怀中一跃而起,淡淡的金光在皮毛之下流转,一股古老磅礴的力量蓄势待发。

【主人!这群人分明是栽赃陷害!若是真被带进天牢,任凭大罗金仙,都难以脱身!大不了,我直接强行冲破封印,杀出去!】

“不可。”苏晚梨抬手,轻轻按住小九,目光沉静,“此地乃是丞相府,天子脚下,一旦神兽之力当众爆发,坐实豢养妖物的罪名,便是灭门大祸。强行突围,正中敌人下怀。”

她抬眼,看向禁军统领,声音清亮,毫无半分惧色:“我可以随你们入宫。只是,此事分明是有人刻意栽赃,还望统领给我一个自辩的机会。”

统领微微颔首,心中其实也知此事蹊跷,却碍于皇命,不能徇私。

就在苏晚梨打算迈步,随禁军离开的刹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院门外传来。

玄色锦袍,玉带束腰,萧烬渊孤身立在院门之下,周身的寒气,压得满院的喧嚣瞬间寂静。他身后,数十名黑衣暗卫静静列于两侧,肃杀之气,比御林军还要深重。

御林军统领见到来人,心头猛地一沉,连忙躬身行礼:“摄政王殿下。”

萧烬渊的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院中的少女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方才缓缓转头,眸光冷如寒刃,扫过在场所有人。

“谁准你们,擅闯丞相府拿人?”

统领额角渗出冷汗,连忙回话:“回王爷,乃是陛下口谕,查到邪术证物,要将苏姑娘带回宫中审讯。”

“口谕?”萧烬渊薄唇轻勾,笑意未达眼底,“没有正式圣旨,仅凭一件来历不明的香囊,便要拿世家女问罪,未免太过草率。”

他抬手,影一步上前,将一叠卷宗,直接送到统领手中。

“二皇子府的亲信,与黑市贩子往来的凭证,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所谓邪术法器,是二皇子的人,亲手布置,嫁祸苏晚梨。”

二皇子万万没有想到,他自以为周密的谋划,早就落入了摄政王暗卫的监视之中。自春狩之后,影一便一直盯着与苏清月往来的所有人,二皇子府的小动作,半点都没能藏住。

院廊之上,苏清月浑身冰凉,脚下一软,险些栽倒。怎么会?所有计划,竟然全部被萧烬渊洞悉!

萧烬渊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再度开口,声音传遍整个院落:“苏晚梨,宫宴献艺,围场救险,品性昭然。所谓邪祟之说,纯属构陷。若是要审,该被带上金銮殿的,不是她。”

不多时,宫中传旨太监匆匆赶来。小皇帝看过萧烬渊呈上的全部证据,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当即下旨,收回捉拿苏晚梨的命令,派人将黑市人犯收押,传召二皇子入宫问话。

禁军收兵,浩浩荡荡退去。

一场灭顶之灾,转瞬烟消云散。

庭院之中,终于安静下来。苏振海站在原地,心绪翻涌,看向苏晚梨的眼神,复杂难言。他终于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家这个庶女,在摄政王心中的分量,重到足以和皇子抗衡。

苏清月失魂落魄,被苏振海厉声呵斥,锁入深院,严加看管,不许随意踏出房门半步。

人尽数散去,芜香院中,只剩下苏晚梨、小九,还有立在院中未曾离开的萧烬渊。

晚风穿过残破院墙,卷起一地落花。

“多谢王爷,再度出手。”苏晚梨认真躬身一礼。

萧烬渊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深深地凝在她脸上。方才听闻禁军出动,他几乎放下手边全部军务,策马疾驰赶来,一想到若是晚到一步,她就要被投入暗无天日的天牢,体内蛰伏的煞气,险些直接暴走。

“不必谢。”他低声道,“二皇子野心勃勃,今日栽赃不成,必定怀恨在心,往后,只会动用更狠的手段。只要你留在丞相府,危险,便一日不会断绝。”

小九趴在苏晚梨肩头,轻轻晃了晃尾巴,识海中小声嘟囔:【来了来了!他要提了!肯定是想邀主人住到他的王府里面,就近护着!】

苏晚梨心中了然,抬眼,坦然望向他:“王爷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若是我直接入摄政王府,流言顷刻便会铺满整个京都,反倒落人口实,给对手更多可乘之机。”

萧烬渊微微沉默。她说的没错,权场之中,一言一行,皆会被无限放大。

“那,便换一个法子。”萧烬渊缓缓开口,“再过两月,皇家开办的灵修书院将要招生,天下世家子弟,皆可报名。你入书院读书,名正言顺,离开丞相府。书院守备森严,皇室直管,二皇子、苏清月,都难以随意下手。同时,书院之中灵气充盈,正好可以帮你的灵狐,积攒力量,修复封印。”

苏晚梨眼睛一亮。

这倒是一条绝佳出路。既能光明正大脱离丞相府的牢笼,又可以寻到灵气,滋养小九。

“好,我愿意一试。”

萧烬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书院考核并不轻松,虽有我暗中打点,可终究需要凭本事通过。接下来这段时日,我可以命人,送来功法典籍、灵草,助你修行,重塑灵根。”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光匆匆。

芜香院不再冷清,源源不断的珍稀药材、灵气典籍,悄悄送入小院。在小九的辅助之下,苏晚梨的经脉,一日日被灵气浸润。原本空空荡荡,彻底溃散的灵根,如同破土嫩芽,一点点,重新生长、凝实。

苏清月被关在深院之中,日夜怨毒,可重重守卫之下,连传一封信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梨一日日蜕变。

转眼,灵修书院开考之日将至。

临行前夜,月色皎洁。萧烬渊亲自悄然到访芜香院。

小院之中,月光铺满青石。他取出一枚温润的墨玉,递到苏晚梨手中。墨玉之中,封存着一缕他自身的煞气,被灵力牢牢锁住。

“这块玉,贴身收好。若是遇上性命之危,捏碎玉牌,无论我身在何处,都能感知,即刻赶来。”

玉入手,温凉厚重。苏晚梨指尖攥住墨玉,抬眼望向他,撞进那一汪深潭似的眼眸。

“王爷,你这般倾力帮我,仅仅,只是因为我可以稳住你的煞命吗?”

萧烬渊静静望着她,良久,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

“起初,是。可后来,不全是。”

风吹过檐角,草木沙沙作响。

苏晚梨的心,轻轻一跳,连忙移开视线,指尖摩挲着墨玉,浅浅一笑:“时间不早,明日还要动身赴考,我该歇息了。”

萧烬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极淡地扬起,没有再多逗留。

“好好休息。明日,祝你顺利过关。”

转身,消失在院墙的阴影之中。

小九蹭了蹭苏晚梨的脖颈,嘻嘻一笑:【哟,冰山的心,这下算是彻底化了!】

苏晚梨捏了捏狐耳,心底,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晚梨辞别苏振海,带着青禾,动身前往灵修书院。

书院坐落在京都近郊的灵山之上,高墙连绵,仙雾缭绕,守山弟子林立,果然不愧皇家第一修行学宫。前来赶考的世家子弟人山人海,个个身负灵根,意气风发。

考核一共分三关:测灵根、闯迷阵、斗灵傀。

测灵台之上,璀璨灵光自苏晚梨身上升腾而起,新生灵根,莹白通透,品级一出,全场哗然。谁都听说过,丞相府那位无灵根的庶女,谁能料到,短短数月,竟然凝出上等灵根!

闯迷阵一关,小九暗中引动一丝狐族天机之力,帮她勘破幻象,从容穿行。第三关,对战机关灵傀,苏晚梨融会贯通,将萧烬渊送来的功法施展出来,灵动飘逸,干脆利落地取胜。

放榜之时,苏晚梨之名,赫然高居榜首,直接被书院收入精英班。

消息传回丞相府,苏振海又惊又喜;传入二皇子耳中,则是又恨又惧。

灵山书院之内,苏晚梨终于得以挣脱丞相府的桎梏,安心修行。可她清楚,二皇子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棋局,远远没有走到终局。而远在京都皇城之中的摄政王,自她入山那日起,便时时牵挂,凡有灵山的消息,必要亲自过问。

第 7 章 灵山惊变,情丝暗缠

灵山,终年云气漫漫,古松盘崖,灵修书院便坐落在半山之间。院内划分为诸多斋舍,精英弟子独享幽静的院落,灵气浓郁,远胜山下凡俗之地。苏晚梨安顿下来之后,日子终于慢了下来。白日听讲修法,打磨灵力;夜里,便任由小九吸纳山间清灵之气,一点点冲开层层封印。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二皇子萧景自从上次栽赃失败,心中一根刺便深深扎下。苏晚梨一日不死,便等于时时刻刻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刃。她与摄政王羁绊极深,一旦修为大成,再加上上古灵狐相助,夺嫡之路,再无半分胜算。

灵山书院乃是皇家重地,明着动手,等于直接挑衅皇室威严,万万不可。萧景思虑许久,终于想出一条毒计。

书院后山,有一处封禁的幽谷,名为蚀灵渊。渊底积着千百年的阴秽浊气,寻常修士一旦误入,灵根便会被浊气侵蚀,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消散。书院三令五申,严禁弟子靠近。可幽谷之中,偏偏生着一株罕见的月华芝,传闻服食,可大幅精进修为。

二皇子收买了书院之中一名不得志的教习,借传讯之名,伪造了一份师长手札,辗转送到一名与苏晚梨素有嫌隙的女弟子手中,故意放出消息:蚀灵渊深处,长着月华芝。

那名女弟子贪念横生,又嫉妒苏晚梨登榜首,便假意交好,寻了一个黄昏,哄骗苏晚梨,说是后山寻一味稀有灵草。

苏晚梨本有警惕,可小九感知到,那片山谷之下,竟藏着一缕极其精纯的本源灵气,隐隐可以加速封印的解封。权衡片刻,她便决定前去一探,只是提前将那枚墨玉贴身收好,以备不测。

一路行至后山,越靠近山谷,草木越是枯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阴冷的气息。行至谷口,那名女弟子猛地顿住脚步,阴恻恻一笑,飞快转身,抬手便将早已备好的禁灵锁抛出,直接封住谷口退路,转身狂奔离去。

“苏晚梨,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蚀灵渊的禁制被暗中悄悄松了,漆黑的浊气如同潮水,自谷底翻涌升腾,嘶吼着朝着苏晚梨席卷而来。浊气触碰到肌肤,便带着钻心的疼,灵力运转滞涩,灵根一阵阵发紧。

【主人!不好!这阴浊之气专门啃噬灵根!此地是陷阱!】小九瞬间炸毛,全身白毛浮起淡淡的金光,拼尽全力撑开一层狐族结界,护住苏晚梨,可它封印未解,力量有限,结界正在被浊气一点点腐蚀。

苏晚梨咬紧牙关,不断催动灵力稳固屏障,可源源不断的阴秽之力,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很快便让她灵力透支,眼前阵阵发黑。危急关头,她抬手,一把攥紧胸口的墨玉。

“咔嚓。”

墨玉碎裂。

千里之外,摄政王府。

萧烬渊正在殿中审阅边关急报,心口猛地一阵剧烈震颤,周身煞气骤然失控,桌案上的笔札文书尽数被狂暴的劲气掀飞。他瞳孔骤缩,那一缕封在玉中的煞气,碎了。

“影一!备马!集结暗卫,随我上灵山!”

不等车马备好,萧烬渊直接踏空而起,玄色衣袍在狂风之中猎猎翻飞,一身磅礴的煞气尽数放开,径直撕裂长空,朝着灵山方向疾掠而去。

蚀灵渊之内,结界裂痕越来越多,小九的灵力几乎耗尽,金光越来越淡。就在浊气即将冲破最后一层屏障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自云端轰然坠下,漆黑煞气席卷整座山谷,阴浊之气撞上这股力量,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大片消融。

萧烬渊一步便跨到苏晚梨身前,伸手将她护在身后。煞气在他的掌控之下,化作一面巨大的黑墙,硬生生挡住翻涌而上的渊毒。只是强行催动全部煞力,代价巨大,经脉之中旧伤撕裂,一丝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压下。

“晚梨。”他侧过头,声音微微发哑。

苏晚梨靠在他的背上,灵力近乎枯竭,勉强抬眼,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一阵发烫。

“你来了。”

小九松了一大口气,瘫在苏晚梨肩头,连抬爪子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萧烬渊分出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渡入苏晚梨经脉,稳住她摇摇欲坠的灵根,再以自身煞气为刃,斩断蚀灵渊向外蔓延的浊气。可渊底的秽气,积了千年,一时无法彻底根除,长久耗在此地,他的煞命极有可能彻底失控。

“抓紧我。”

他伸手,稳稳将苏晚梨横抱而起,足尖一点崖石,纵身向着谷外跃去。可就在快要冲出谷口的一瞬,被二皇子收买的教习,自暗处现身,手持淬了阴毒的短刺,拼死朝着萧烬渊后心刺来!

萧烬渊来不及回身,只能微微侧身,短刺狠狠扎进他的肩窝。剧毒顺着伤口飞速游走,煞脉被毒刺激,狂暴的煞气瞬间在经脉之中疯狂冲撞,他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抱着苏晚梨一同坠下崖壁。

“王爷!”苏晚梨惊呼,连忙伸手,按住他的伤口,一股温润的力量自她灵根漫出,如同涓涓清流,安抚躁动失控的煞气,稍稍压制住毒素蔓延。

趁着这片刻间隙,随后赶到的暗卫一拥而上,当场擒下那名叛教习。

一行人平安回到苏晚梨的小院。医者匆匆赶来,为萧烬渊拔刺疗伤,可阴毒已经和他的煞气缠在了一处,极难拔除。只要煞气一动,毒素便顺着血脉游走,疼得他额上不断渗出汗珠。

房中只剩二人。

苏晚梨坐在他身侧,指尖小心翼翼,引动灵根的柔和灵气,一遍一遍帮他梳理经脉,化解余毒。

“何必拼命赶过来,值得吗?”她低声开口,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萧烬渊静静望着她,肩头上的伤痛似乎都淡了几分。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乱的一缕发丝。

“从前,我活着,只是与煞命苦苦相抗,日复一日,永无宁期。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世间尚有值得我不顾一切守护之人。晚梨,早就不只是用来稳住煞气的解药了。”

直白的告白,沉沉落进安静的小屋。

苏晚梨心头巨震,手上的灵力险些乱了节奏,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下意识避开他深邃的目光。

“二皇子敢把手伸进书院,已经摆明,不惜撕破脸面。这一回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强行稳住心神,转回正题,“此事一旦上报,足以作为他谋逆的证据。”

萧烬渊轻轻颔首,眸底寒意翻涌。

“没错。人证、凶器,全部已经拿下。这一次,我不会再留余地。”

数日之后,证据送入皇宫。满朝震动,一桩桩阴谋被层层揭开,二皇子私蓄死士、勾结外人、蓄意谋害宗室、暗害书院弟子,罪证确凿。小皇帝震怒,下旨削去二皇子爵位,打入禁宫幽闭,党羽尽数抓捕清算,一场夺嫡风波,就此折去最大的一股势力。

消息传开,京都权贵无不战栗。谁都看得明白,摄政王不惜负伤,只为护住灵山之上的那一名少女,再也无人敢随意打苏晚梨的主意。

风波平定,萧烬渊肩上的毒,在苏晚梨灵力日复一日的温养之下,渐渐清除干净。他本打算启程回皇城,可心中牵挂,索性上书,以静养伤势为由,在灵山书院旁的别院中暂时住下。

山间岁月,忽然变得温柔。

每日清晨,萧烬渊会带上书卷、灵果,来到苏晚梨的院落,陪她一同打坐修行,指点她功法的破绽。小九常常蜷在一旁的石桌上,半睁着眼,装作睡觉,实则悄悄吃瓜,时不时在识海中调侃两句,惹得苏晚梨心头慌乱。

一日,山巅落了一场薄雪,漫山青松覆白。二人并肩立在崖边,俯瞰绵延云海。

“等我修为足够,彻底解开小九的封印,说不定,我能寻到根治你煞命的古法。”苏晚梨轻声说道。

萧烬渊侧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柔和的笑意,这副模样,若是被王府旧部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昔日杀伐凛冽的摄政王,眼底的寒冰,已经全然融化。

“若是真能如愿,便是我毕生所求。不过,就算不能根治,能伴在你身侧,已是幸事。”

终章:冰山归我,风月予你

灵山薄雪覆松,云海漫过崖边。

风吹起苏晚梨的鬓发,也吹散了这大半年来所有的算计、陷害、颠沛与躲避。

从现代熬夜猝死穿越,落水濒死绑定九尾灵狐,从丞相府人人可欺的废柴庶女,到灵修书院榜首天才,从初见摄政王满心嫌弃、只想远离煞神,到如今并肩山巅,心头早已为他盛满温柔。

一路走来,步步都是劫,步步也是他。

萧烬渊望着身侧少女清丽灵动的眉眼,眼底是世人此生绝无机会得见的温柔。

曾经冰封二十年、煞命缠身、无心无情、厌女禁欲、杀伐天下的摄政王,这辈子所有的破例、所有的纵容、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拼命守护,尽数给了苏晚梨一人。

“晚梨。”

他轻声唤她名字,声音被山风揉得极低、极软。

“最初相遇,你嫌我冷、嫌我凶、嫌我周身煞气太重,避我如避祸,句句嫌弃,半点不肯攀附。”

苏晚梨转头看他,眼底含笑,坦然点头:“嗯,那时候觉得,你是最难伺候的冰山煞神,谁沾谁倒霉,我只想保命跑路。”

萧烬渊低低一笑,胸腔震动,眸底深情浓得化不开:

“可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再也躲不开了。”

林间初见,所有人惧他、畏他、敬他、攀附他,唯独她,不怕权势、不贪荣华,满心满眼只想逃,直白嫌弃,古灵精怪,鲜活热烈,像一束撞进他万古寒潭里的光。

他活了二十七年,半生孤寂,半生煞痛,从来不知心动为何物。

是苏晚梨,治他命格、暖他寒骨、融他冰封、渡他余生。

“我最初留你、护你,的确只因你能稳我煞气。”萧烬渊坦诚过往,字字真心,“可人心从不是死物。日日相见,次次相护,次次拉扯,嫌弃慢慢化在意,在意变心动,心动成深爱。”

“我权倾朝野,手握半生杀伐,可唯独遇见你,才想放下利刃,护一人安稳。”

苏晚梨心头滚烫,眼底笑意温柔,却依旧带着独属于她的古灵精怪。

“所以王爷,现在不嫌弃我聒噪、轻浮、不守规矩了?”

从前初见,他句句冷斥,厌她无闺秀仪态,厌她大胆放肆。

萧烬渊垂眸,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又笃定。

“从前眼拙,不懂人间风月。”

“天下闺秀皆循规蹈矩,唯独你,鲜活通透、敢爱敢恨、聪慧狡黠、绝境不慌。别人的温顺是刻意教养,你的肆意是天生光芒。”

“我厌的是世俗规矩,不是你。”

一句告白,胜过万千情话。

趴在一旁石桌上吃瓜的小九,晃了晃蓬松狐尾,美滋滋在识海感慨:

【啧啧啧,彻底沦陷!从前谁冷冰冰说女人麻烦,现在谁黏人护妻双标天花板!人类真香,果然永远靠谱!】

苏晚梨被它调侃得耳尖微热,轻轻咳了一声,收敛心绪。

风波尽数落定。

二皇子谋逆构陷罪证确凿,彻底废黜幽禁,再无翻身之力。朝堂肃清奸佞,朝野清明,萧烬渊权柄更稳,却再也无心权势争斗。

丞相府那边,尘埃落定。

苏清月数次毒计害人、勾结皇子、构陷血亲,桩桩件件有据可查,苏振海再偏心,也护不住她。最终被废去嫡女身份、禁足别院,终生不得出府,彻底消失在权贵圈子里,再无半分风光。

苏振海也彻底看清,他最看不起的庶女,早已是他此生最大的靠山,从此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慢、算计之心。

那些曾经欺辱、嘲讽、践踏过原身的下人、亲戚、贵女,尽数为曾经的刻薄付出代价。

苏晚梨逆风翻盘,彻底挣脱原生家庭的泥沼,活成了自己的太阳。

灵山书院之中,她修为一日千里,新生上等灵根愈发稳固,灵气绵长、天赋惊人,早已是书院最耀眼的天才弟子,无人再敢提半句“废柴”之名。

小九在灵山充沛灵气滋养下,解封进度大幅推进,虽尚未完全解锁九尾天狐全部神力,却早已足够护主无忧、趋吉避凶、化解一切阴邪算计。

一人一狐,彻底站稳脚跟。

而她与萧烬渊之间,从双向嫌弃,走到双向救赎,双向深爱。

萧烬渊肩上的阴毒早已根除,常年纠缠他的煞气戾气,因为长久伴在苏晚梨身侧,被她的灵气、她的命格温柔驯化,再也不会肆意暴走、噬痛经脉。

二十年煞命折磨,终因一人,得以安宁。

他的宿命,是她。

她的余生,是他。

……

几日后,灵山雪霁,天光晴朗。

萧烬渊正式递上请旨奏折,不求权、不求功,只求一纸赐婚——求娶丞相府庶女苏晚梨,为摄政王妃。

奏折送入宫中,小帝几乎毫不犹豫,当即大喜准奏。

朝野震动,百官哗然。

谁也想不到,那位清冷寡欲、不近女色、终生不娶传闻的铁血摄政王,会倾尽偏爱,求娶一个曾经人人鄙夷的无灵根废柴庶女。

可无人再敢质疑。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今权势最盛、杀伐最烈的男人,把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破例、所有的性命安稳,尽数给了苏晚梨。

圣旨浩荡,千里传至灵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萧烬渊,功勋卓绝,匡扶社稷,肃清奸佞,稳固朝纲。丞相府庶女苏晚梨,品性纯良,天资卓绝,特赐婚于摄政王为正妃,择良辰完婚,荣宠加身,举国同庆。钦此!”

圣音落定,山间清风徐徐。

苏晚梨立在阳光之下,眉眼明媚,笑意洒脱。

萧烬渊站在她身侧,伸手,当众轻轻握住她的手,眸光温柔,落字郑重:

“晚梨,从前你我初见,两两相厌。”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唯你一人,别无二心。”

“我的权势、我的性命、我的山河安稳、我的余生岁月,尽数归你。”

苏晚梨抬眼,望进他深情如海的眼眸,笑着应声:

“好。”

“从此,冰山归我,风月予你。”

小九一跃而起,落在二人肩头,雪白狐毛沐着天光,欢快轻鸣。

昔日废柴穿越女,携逆天上古灵宠,逆袭尘嚣。

昔日煞命冷面王爷,遇人间风月,沦陷深情。

始于偶然误入禁地的一场相遇,

始于互相嫌弃、彼此看不顺眼的初见,

终于双向奔赴、独宠一生的圆满深爱。

没有狗血虐恋,没有误会别离,

只有越了解越深爱,越相伴越笃定。

从两两相厌,到岁岁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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