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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6:29:12

我夺过霍玄手里的玉佩,一脚将他踹进死人堆里。

他双腿残废,只能用沾满泥血的手抠住地面的树根。

“沈南枝,你说过会陪我流放南蛮,你要毁约?”

我将玉佩塞进袖子里,居高临下地嘲笑他。

“霍玄,你现在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这玉佩能换一千两黄金,够我在京城养十个面首,我凭什么跟你吃苦?”

我坐上回京的马车,把他的咒骂声抛在脑后。

五年后,霍玄率领三十万大军杀回京城,登基称帝。

他下令封锁城门,要把当年背叛他的人千刀万剐。

我躺在破庙的枯草堆里,胸口烂了一个大洞。

宫里的太监抬着皇后的凤冠招摇过市。

我闭上眼,任由老鼠啃食我的指尖。

当年替他挡下那支毒箭,大夫说我活不过三年。

我多偷来两年的命,终于亲耳听到他登基的钟声。

黄泉路冷,我就不去脏他的眼了。

正文:

## 1.

我叫沈南枝,出身镇国公府。

十六岁那年,霍玄被押入天牢。

他是先帝亲封的靖北侯世子,父亲战死,母亲病亡,府中兵权被夺,皇帝为了安抚朝中势力,判他全家流放南蛮。

我奉祖父之命去送行。

那时的霍玄还没有后来骇人的威势。

他穿着囚衣,腕上锁着铁链,脸颊被鞭子抽开两道口子。狱卒把他推出来时,他没有求饶,只盯着我手里的食盒。

我将食盒递给他。

「里面有药,还有两块桂花糕。」

他没接。

「你来做什么?」

「看你死没死。」

「那你失望了。」

「确实。」

他接过食盒,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药,没有桂花糕。

「糕呢?」

「我吃了。」

霍玄抬眼看我,唇边扯出一点冷意。

「你来羞辱我?」

「你若不吃药,走不到南蛮。」

我蹲在他面前,把一包碎银塞入他掌心。

「路上买水,别饿死。」

他盯着那包银子,没有动。

「沈南枝,你怕我死?」

「怕你死得太快,没人替我解闷。」

那一日,他终于收下了银子。

押送队伍在城外停了半个时辰。霍玄被锁在囚车里,旁边是他年迈的祖母和年幼的妹妹。

霍老夫人拉住我的手,求我照料霍玄。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怜悯。

祖父告诉我,镇国公府正在查当年靖北军粮草失窃一案。霍玄父亲战败,根本不是因为无能,而是有人动了军粮。

那批粮草的账册,可能就在霍玄手里。

我接近他,是为了查账。

可我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他。

流放路上,他把仅剩的干粮分给老人和孩子,自己连续两日没有进食。夜里我把饼塞进他怀里,他发现后,又悄悄放回我的包袱。

我气得踢了他一脚。

「你饿死了,我还得替你收尸。」

「那就别收。」

「你以为我愿意?」

他看着我,低声说:「沈南枝,你若不愿意,没人逼你。」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队伍遇上山匪。

押送的官差先逃了,山匪冲进人群抢粮。霍玄手上戴着铁链,仍旧挡在祖母和妹妹身前。

我从车底摸出短刀,割断了他的锁。

他回头看我。

「你做什么?」

「杀出去。」

我们背靠背站在雪地里。

我杀了三个山匪,他杀了五个。

等援兵赶到时,霍玄的肩膀已经被砍伤。

他将短刀递回给我。

「你手在抖。」

「第一次杀人。」

「你杀了三个。」

「所以才抖。」

他接过刀,替我擦去刀刃上的血。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或许能活着走到南蛮。

也是我第一次想过,若他真能活下来,我愿陪他留在那里。

## 2.

南蛮的冬天比京城更冷。

他们把霍家安置在一座废弃驿站,四面漏风,院里长满荒草。

霍玄负责砍柴,我负责找药。

他腿脚利落,做事也快。每日天不亮就上山,回来时肩上压着满满一捆木柴。

我嫌他逞强。

「你是侯府世子,不是苦役。」

他把木柴放下。

「侯府已经没了。」

「那你还摆什么世子的架子?」

「我摆了吗?」

「你刚才嫌我熬的粥难喝。」

「那不是架子,是事实。」

我抬手要打,他侧身避开。

后来他学会了煮粥,也学会了在我生气时递一碗热水。

我们在南蛮住了两年。

我替祖父查过几次军粮账册,霍玄也将父亲留下的线索告诉我。

粮草失窃的那年,押运官是户部侍郎顾崇山的外甥。

账面上写着军粮已送到靖北军营,实际上只送了一半。

霍玄的父亲发现后,派人上报朝廷。

第二天,伪造的军令便送到了军营。

靖北军被逼出城迎敌,粮草断绝,三万将士死在荒原。

霍玄的父亲死前,把一枚玉佩交给亲兵。

那玉佩不是普通饰物,里面藏着一张极薄的金片,刻着当年粮草账目的关键数字。

只要玉佩送回京城,顾崇山必死。

可霍玄从未把玉佩交给任何人。

他把玉佩挂在脖子上,洗澡也不摘。

我问过一次。

「你不怕别人抢?」

「怕。」

「那你还带着?」

「因为有人答应过我,会替我守住它。」

「谁?」

「你。」

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我这一生最深的伤口。

第三年春天,京城传来消息,皇帝病重,太子即位。

太子登基后,赦免了部分流放犯。

霍玄也在名单中。

可赦免的文书刚送到南蛮,押送官便换成了顾崇山的人。

那群人当夜闯入驿站。

他们要找玉佩。

霍玄将我推入柴房,独自挡在门口。

我从门缝里看见他被砍伤,仍不肯后退。

顾崇山的亲信抓住我,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霍玄,把玉佩交出来。」

「放了她。」

「你没资格谈条件。」

刀刃划破我的皮肤。

霍玄闭了闭眼,把玉佩摘下。

我知道那块玉佩一旦落入他们手里,霍家所有人都会死。

我也知道,霍玄会因为救我,放弃最后的证据。

我撞开那人,扑向霍玄。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马蹄声。

祖父派来的暗卫赶到,杀了顾崇山的人。

霍玄却没有问我为何冲出来。

他只捧着我的脸,看我脖子上的伤。

「疼不疼?」

「不疼。」

「你撒谎。」

「你管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沈南枝,等我回京报仇,我娶你。」

我推开他。

「你现在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我会挣回来。」

「那我等你。」

那晚,他把玉佩交给我保管。

他说:「你比我更适合回京。」

我将玉佩贴身收好,没告诉他,祖父已经给我送来密信。

密信只有一句话。

顾崇山已与太后联手,镇国公府也被盯上了。

## 3.

霍玄回京那日,南蛮下了大雨。

朝廷派来的队伍只给他半天时间收拾。

霍家祖母年事已高,无法长途跋涉,霍玄只好让她留在南蛮,由当地医馆照料。

我跟他一起上路。

出发后第三天,车队在山谷遇袭。

箭雨从两侧落下,护卫死了大半。

霍玄拉我滚到车底,抬手挡住飞来的箭。

一支箭穿过他的手臂。

我撕下衣摆替他包扎。

「别动。」

「你先出去。」

「我出去送死?」

「你会骑马,带祖母走。」

「闭嘴。」

我拔出短刀,割断马车缰绳。

受惊的马冲向山道,撞翻了追兵。

霍玄趁乱夺过长刀,杀出一条路。

等我们逃入密林,他已经失血过多。

我扶着他靠在树旁。

「你若敢死,我就把你埋在这里。」

他脸色苍白,仍有力气笑。

「你舍得?」

「舍得。」

「那你手抖什么?」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握刀的手一直没停。

霍玄抬手盖住我的手背。

「沈南枝。」

「说。」

「回京后,不要进宫,不要见太子,也不要相信顾崇山。」

「你在教训我?」

「我在求你。」

这是霍玄第一次求我。

我答应了。

可我们刚进京,镇国公府便被禁军围住。

祖父被押入天牢,府中所有人都被关起来。

太子派人传话,要见我。

我独自进宫。

太子萧承峥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密信。

「沈姑娘,镇国公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我祖父一生守边,通敌的是谁?」

「靖北侯府。」

我抬眼看他。

「霍玄已经被流放三年。」

「可他如今回来了。」

萧承峥让人把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匣子打开,里面是我祖父与北蛮往来的信件。

字迹确实是祖父的。

我拿起其中一封,看见末尾的印章。

印章是真的,墨色却不对。

祖父的私印用了二十年,边角早已磨平。信上的印痕太完整,是新刻的。

我没有拆穿。

因为萧承峥把祖父的命握在手里。

他靠近我,低声说:「只要你替孤做一件事,镇国公府可保。」

「什么事?」

「把玉佩交给孤。」

「玉佩不在我手里。」

「霍玄把它给了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刚回京,就派人去过镇国公府。」

萧承峥将一张供词扔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霍玄亲口承认玉佩由我保管。

我握紧纸张。

「你想让我做什么?」

「让霍玄相信你背叛他。」

「他不会信。」

「那就让他亲眼看见。」

三日后,霍玄被召入宫。

他刚踏进殿门,便被禁军围住。

萧承峥当着他的面,将祖父押到殿外。

「沈姑娘,把玉佩交出来,镇国公活。否则,今日午时问斩。」

霍玄看向我。

「别听他的。」

我站在殿中央,掌心全是冷汗。

萧承峥笑了。

「沈姑娘,你还在等什么?」

祖父被人按住肩膀,刀架到脖子边。

我终于取出玉佩。

霍玄的脸色变了。

「南枝。」

我没有看他。

萧承峥伸手来拿。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玉佩时,霍玄突然挣开禁军,拔剑刺向他。

殿中大乱。

我被人从背后击中,撞在石阶上。

玉佩滚到霍玄脚边。

他弯腰去捡。

一道冷箭从殿外射来。

我看见箭尖淬着黑色药汁,来不及思考,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箭入胸口。

霍玄抱住我,厉声喊太医。

我抓住他的衣襟,在他耳边说:「别信任何人。」

他满脸血色。

「你别说话!」

我看见萧承峥捡起玉佩,转身从暗门离开。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 4.

我醒来时,人在镇国公府的地窖。

祖父被救出来了。

霍玄守在床边,三天没合眼。

太医拔箭时,发现箭上有断魂散。

「毒已经入心,最多三年。」

这是太医对祖父说的话。

霍玄没有听见。

我醒后,他握住我的手,低头贴在唇边。

「你睡了两日。」

「玉佩呢?」

他抬眼。

「在我手里。」

「给我。」

「你要做什么?」

「毁掉。」

霍玄皱眉。

「里面的账册能替我父亲洗冤。」

「账册若落入太子手里,祖父活不了。」

「我能救他。」

「你拿什么救?」

他没有回答。

我撑起身,胸口一阵剧痛。

「霍玄,你现在没有兵,没有官职,也没有能与太子抗衡的东西。你拿着玉佩,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

「那你挡箭做什么?」

「我不想欠你。」

「你已经欠我了。」

「欠你什么?」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

「你答应过陪我去南蛮。」

「我陪了。」

「你还答应过等我回京娶你。」

「那是你记错了。」

霍玄松开我的手。

那天以后,他搬出了地窖。

祖父把玉佩交给了他。

他没有再来见我。

第三日,宫中下旨,册封霍玄为安远将军,命他领兵镇守西南。

这是明升暗贬。

霍玄若离京,便再无机会查顾崇山。

我去找他。

他正在收拾行囊,桌上放着一封婚书。

我拿起婚书。

「你要娶谁?」

「与你无关。」

「那我烧了。」

我将婚书扔进火盆。

霍玄转身看我。

「沈南枝,你满意了?」

「不满意。」

「你到底想要什么?」

「玉佩。」

「不给。」

「那我去告诉太子,玉佩藏在你手里。」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我面前。

「你威胁我?」

「对。」

「你为了镇国公府,要把我交出去?」

「对。」

他忽然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偏过脸,唇角渗血。

霍玄的手停在半空。

我笑了。

「力气太小。」

他收回手,胸口起伏。

「滚。」

「玉佩给我。」

「滚!」

我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霍玄砸碎了桌上的茶盏。

我没有回头。

那夜,祖父告诉我,萧承峥已经查出玉佩不在霍玄手里。

「南枝,太子要的是玉佩里的金片。你若交不出来,他会先杀我,再杀霍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取出一封信。

这是顾崇山写给南蛮守将的密信。

信里提到,当年军粮账目并未销毁,真正的账册被藏在京城粮仓。

我已经查到位置。

只要拿到账册,玉佩便不再重要。

可粮仓守卫森严,里面存放的是朝廷军粮,擅闯便是死罪。

祖父看着我。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你的毒……」

「还有三年。」

其实太医算错了。

我早就知道,断魂散发作一次,便会折损半年寿命。

这两年,我已经发作过三次。

我最多只能活一年半。

我没有告诉祖父。

也没有告诉霍玄。

## 5.

我带着两个暗卫潜入粮仓。

粮仓在城西,守卫每隔一刻钟换岗。

我提前买通了送水的车夫,藏进木桶里。

刚进入后院,便发现守卫人数翻了两倍。

有人泄露了消息。

暗卫护着我往仓房跑,后方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们踹开最里面的门,里面堆着麻袋。

我摸到墙角,发现砖缝中藏着一枚铜扣。

铜扣按下后,地面裂开一道缝。

地下有密室。

我跳下去,借着火折子的光,看见一只铁箱。

铁箱里没有账册,只有一封血书。

落款是霍玄的父亲。

信中写着,当年真正调走军粮的人是太子的亲舅舅顾崇山。

可顾崇山不是幕后主使。

他只是奉命办事。

血书最后写着一句话。

「若我死于军中,莫信皇室。」

我刚看完,密室入口传来锁链声。

守卫把门锁上了。

暗卫撞了几次门,都无法打开。

外面的火油顺着缝隙流进来。

有人喊:「沈南枝,太子给你留了全尸,出来受死!」

暗卫抬刀砍门。

火势已经烧到墙边。

我忽然看见铁箱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玉佩为钥,血书为证。」

我取出玉佩按在铁箱凹槽上,箱底弹开,露出一层暗格。

里面放着真正的账册。

可账册只有半本。

另一半被人撕走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

顾崇山亲自来了。

「沈姑娘,交出账册,我放你祖父活到明日。」

「你们已经杀过他一次了。」

「他命硬。」

「霍玄呢?」

顾崇山笑了。

「他正在城外等死。」

我心口一沉。

「你做了什么?」

「太子下旨,安远将军通敌叛国,明日午时斩首。」

暗卫猛地撞开门。

顾崇山退后,弓箭手从屋顶射来。

一名暗卫倒下,另一人拉着我从密道逃出。

我们刚跑到街口,便被禁军包围。

我看见霍玄被押在囚车里。

他身上的铠甲被剥下,肩头插着一支箭。

他看见我,骤然起身,却被铁链扯回去。

「沈南枝,你来做什么?」

「看你死没死。」

「那你失望了。」

他用了我当年说过的话。

我站在雨里,没有回答。

顾崇山从后面走来,把半本账册从我手中抽走。

「沈姑娘,太子要见你。」

我看向霍玄。

他盯着我的袖口。

那里藏着血书。

我故意抬高手臂,让他看见。

顾崇山没有发现。

霍玄却明白了。

他猛地撞向囚车,铁栏发出巨响。

「南枝,别进宫!」

禁军一棍砸在他背上。

他跪倒在泥水中。

我被顾崇山押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看见霍玄的手紧紧抓住车栏,指缝里流出血。

可他没有再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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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我被关进了太子府的水牢。

水没过膝盖,寒气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

萧承峥坐在岸边,手里拿着那半本账册。

「另外半本在哪里?」

「烧了。」

「你觉得我会信?」

「不信就杀了我。」

他俯身看我。

「沈南枝,你真以为自己能护住镇国公府?」

「至少比你强。」

萧承峥笑了。

「你祖父已经认罪。」

我抬头。

「不可能。」

「他在狱中写了供状,承认自己收受北蛮金银,伪造军令,害死靖北军三万人。」

我盯着他。

「假的。」

「供状上有他的指印。」

「他没有左手食指。」

萧承峥的笑意停住。

祖父年轻时在战场上失去左手食指,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供状上的指印却是完整的。

这是伪造。

萧承峥将供状丢到水里。

「你很聪明。」

「比你聪明。」

他抬手让人把我拖出去。

我以为他要杀我。

可他们把我带到了天牢。

霍玄被关在最里面。

他背上的伤已经裂开,血浸透囚衣。

我被推入牢房,他立刻转身。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死没死。」

「这句话你还要说几次?」

「你若不喜欢,可以不听。」

霍玄走到我面前,伸手碰了碰我被铁链磨破的手腕。

「他们有没有伤你?」

「没有。」

「那你为何脸色这么差?」

「水牢太冷。」

他把外衣脱下,披到我肩上。

我推开。

「你自己留着。」

「我不冷。」

「你伤成这样还嘴硬?」

「你不是也一样?」

我没有接话。

天牢外传来鼓声。

这是问斩前的示警。

霍玄看向外面。

「明日午时,我会死。」

「我知道。」

「你怕吗?」

「不怕。」

「我怕。」

我抬起眼。

他靠着石墙坐下,手指缓慢收紧。

「我怕你又把我丢下。」

我喉咙发紧。

「霍玄,你恨我吗?」

「恨。」

「那就好。」

「我还没有恨够。」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染血的玉佩。

「你当年抢走的玉佩,是假的。」

我怔住。

「什么?」

「真的玉佩在我父亲死前交给了一个人。」

「谁?」

「你祖父。」

我看着他。

「那你给我的是什么?」

「一块空玉。」

「你知道我会抢?」

「我知道你会回京。」

我脑中一片空白。

霍玄低声说:「我父亲查到皇室与顾崇山勾结,账册分成两份。一份在粮仓,一份在镇国公府。玉佩只是引他们动手的饵。」

「你为何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若知道,就会替我送死。」

「所以你故意让我以为我背叛了你?」

「我没有。」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疲惫。

「你在大殿挡箭后昏迷,我从你袖口拿到血书。可你醒来后,亲口告诉我,玉佩交给了太子。」

「我怕你冲动。」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那样对我?」

「因为我必须让太子相信,我们已经反目。」

我握住牢门。

「祖父呢?」

「被顾崇山带走了。」

「账册呢?」

霍玄没有回答。

牢房上方忽然传来三声敲击。

霍玄起身,将脚边一块砖撬开。

里面藏着一枚铜哨。

他吹响后,天牢深处传来回应。

「援兵到了?」

「不是援兵。」

他将铜哨放入我手里。

「是我留在京中的旧部。」

牢门外传来惨叫。

狱卒一个接一个倒下。

霍玄打开牢门,拉着我往外走。

「我们去救祖父。」

「你不是明日午时问斩?」

「那也得先活到明日。」

## 7.

我们从天牢后方的排水道逃出。

霍玄的旧部只剩七人。

他们原本是靖北军的斥候,三年前被解散后,藏在京城各处。

为首的人叫裴照川。

他看见我,只说了一句:「夫人。」

我差点被水呛到。

霍玄抬手挡住他的视线。

「别乱叫。」

裴照川抱拳。

「将军,镇国公被带去了顾府。」

「太子呢?」

「太子去了皇陵。」

我问:「他去皇陵做什么?」

裴照川递来一张纸。

纸上是先帝留下的遗诏。

遗诏内容很短,若太子谋害忠臣,皇位便传给靖北侯霍玄。

「这份遗诏怎么会在你们手中?」

「先帝临终前交给了老侯爷。」

霍玄接过遗诏,脸色沉下去。

「我父亲死前为何没有拿出来?」

「因为遗诏缺了玉玺印。」

我忽然想起血书上的话。

玉佩为钥,血书为证。

玉佩里藏着的金片,根本不是账目。

它刻的是先帝玉玺的半方印纹。

另一半在镇国公府。

只要拼合,遗诏便能生效。

顾崇山抓走祖父,是为了逼他交出玉玺印。

我们赶到顾府时,府门紧闭。

院内挂满白灯笼。

顾崇山站在台阶上,祖父被绑在柱子旁。

他的左手断口处全是血。

我眼前发黑。

顾崇山举起一方玉印。

「沈姑娘,镇国公已经把东西交出来了。」

祖父抬头看我。

「别过来。」

顾崇山将刀抵在他颈边。

「霍玄,交出遗诏。」

霍玄走上前。

「你先放人。」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有。」

霍玄取出半本账册,丢到地上。

顾崇山示意手下捡起来。

他翻了两页,脸色骤变。

账册上记的不只是粮草。

还有太子这些年收受各地官员贿金的数额,以及私下调动禁军的记录。

顾崇山抓住账册,厉声道:「假的!」

「你若觉得是假的,何必急着烧?」

顾崇山回头。

一名家丁抱着火盆正要靠近。

霍玄抬弩,一箭射穿火盆。

木炭散落在地。

顾府护卫冲出。

裴照川带人迎上。

我跑向祖父,刚割断绳索,顾崇山便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刀横在我胸前。

「霍玄,跪下。」

霍玄停住。

「放开她。」

「你跪下,我便放。」

「将军,不能跪!」

「闭嘴。」

霍玄单膝落地。

顾崇山笑得发狂。

「靖北侯世子也会跪在我面前。」

我抓住刀刃,猛地往后一撞。

刀尖刺入胸口。

顾崇山没有料到我会主动迎上去,手上松了一瞬。

霍玄扑过来,一剑刺穿他的肩膀。

顾崇山摔在地上。

我捂住伤口,听见祖父喊我。

霍玄抱住我。

「沈南枝,你疯了吗?」

「我若不撞,你还要跪多久?」

「我跪一下又不会死。」

「我不许你跪他。」

他怔怔看着我。

顾崇山趁乱爬向后门。

裴照川将他拖回来。

霍玄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玉印。

「顾崇山,粮草案是谁指使你的?」

顾崇山咬紧牙关。

霍玄一剑刺入他腿侧。

「说。」

顾崇山疼得满地打滚。

「是太子!是他要靖北军败!只有你父亲死了,他才能拿到兵权!」

祖父闭上眼。

真相终于说出来了。

可我知道,太子不会坐着等死。

## 8.

皇陵方向传来钟声。

太子回宫了。

他带回了三万禁军。

京城四门封锁,街上不许百姓出行。

萧承峥站在城楼上,手中握着先帝遗诏。

「霍玄谋反,沈南枝通敌,镇国公府满门当诛!」

百姓聚在街边,没有人敢说话。

我和霍玄藏在顾府地窖。

祖父伤势太重,已经昏迷。

裴照川带回消息,太子手里的遗诏被调换了。

那份遗诏上写着传位给萧承峥。

「他要逼霍玄出城。」

我看着手中的血书。

「我们必须在他登基前揭穿他。」

「登基大典在明日。」

「那就进宫。」

霍玄立刻否决。

「你不能去。」

「我不去,你怎么办?」

「我带人杀进去。」

「你手里只有七个人。」

「够了。」

「不够。」

我摊开那半本账册。

账册最后一页,有一处被墨水盖住的印记。

我用热水浸湿纸页,墨迹慢慢散开。

下面露出一个名字。

魏临川。

当朝御史中丞。

他是太子的人,却也是先帝旧臣。

若能让他看到完整账册,朝中便会有人站出来。

霍玄看向我。

「你想找魏临川?」

「他住在城南。」

「顾崇山的人一定盯着他。」

「所以我们不能从正门去。」

我将血书、账册和玉印放入木盒。

「从粮仓密道进宫。」

霍玄抓住我的手。

「你胸口有伤。」

「还没死。」

「南枝。」

他很少这样叫我。

我抬头看他。

「你若想活着登基,就别拦我。」

「我不想登基。」

「那你想做什么?」

「带你回南蛮。」

我沉默片刻。

「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可以陪你。」

「你父亲的冤屈还没洗清。」

「洗清以后再走。」

「你登基以后呢?」

「不登。」

「霍玄,天下不会等你。」

「我也不等天下。」

他低头看我的伤口。

「我只等你。」

我别开脸。

胸口的疼痛让我站不稳。

霍玄将我抱起来。

「放我下来。」

「不放。」

「你若再这样,我就咬你。」

「你咬。」

我真的咬了他肩膀。

他没松手。

裴照川在旁边咳了一声。

「将军,夫人,密道快塌了。」

我立刻推开霍玄。

「谁是夫人?」

裴照川低头。

「属下什么都没说。」

我们从密道进入皇宫时,魏临川已经被太子抓住。

他被吊在午门前,身上全是血。

太子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沈南枝,出来。」

我从阴影中走出。

霍玄想拦我,被我按住手腕。

「我要见魏大人。」

「你若交出血书,我让他活。」

「你先放人。」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取出玉印。

萧承峥盯着玉印,立刻下令放箭。

箭雨落下。

霍玄将我压在石柱后,箭射穿他的肩膀。

我扶住他。

「你又替我挡?」

「习惯了。」

「我不需要。」

「我需要。」

我看向城楼。

萧承峥已经拿到玉印。

他把两半印纹拼在一起,笑意渐深。

「沈南枝,你以为我不知道先帝遗诏的秘密?」

他打开遗诏,将玉印盖下。

印记完整。

可下一刻,遗诏上的字迹开始变黑。

萧承峥脸色变了。

我看向他。

「玉印是真的,遗诏是假的。」

他猛地看向顾崇山留下的账册。

账册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我从袖中取出那一页。

「完整账册在我这里。」

## 9.

萧承峥拔剑冲下城楼。

霍玄挡在我身前。

两人交手十余招,萧承峥被逼退。

禁军围上来,魏临川忽然挣断绳索,从袖中取出一支令牌。

「先帝亲令,禁军听命!」

令牌落地。

禁军统领跪下。

「末将参见殿下。」

萧承峥怒吼:「假的!杀了他们!」

禁军没有动。

魏临川展开真正的遗诏。

遗诏上盖着先帝玉玺,末尾写着霍玄的名字。

「先帝遗命,靖北侯霍玄,忠勇可托,若太子失德,废其储位,传位霍玄。」

朝臣从宫门内走出。

他们原本被太子软禁,此刻全被魏临川的人放了出来。

萧承峥后退几步。

「不可能。」

魏临川看着他。

「太子谋害忠臣,私吞军粮,伪造遗诏,按大雍律,当废。」

萧承峥突然笑了。

「你们以为拿到遗诏便能赢?」

他抬手。

宫墙上出现一排弓箭手。

「霍玄,杀了你父亲的人是我,可你今日也要死在我手里。」

弓箭齐发。

霍玄拉着我躲到石阶后。

箭矢不断落下。

魏临川被射中腹部,倒在地上。

裴照川带人冲向宫墙。

我看见萧承峥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顾崇山的长子顾明昭。

他手里握着火把,正点燃堆在宫门旁的火油。

宫门一旦烧塌,城外的禁军便会冲进来。

我抓起一支弩箭,瞄准顾明昭。

霍玄按住我的手。

「你胸口有伤。」

「我能射中。」

「我来。」

「你去救魏大人。」

他看我一眼,接过弩箭。

弩弦响起。

箭穿过顾明昭的喉咙。

火把落地,被霍玄一脚踩灭。

萧承峥见势不妙,转身逃向太庙。

霍玄带人追去。

我扶住魏临川。

他喘着气,将一枚钥匙交给我。

「地牢……还有人。」

「谁?」

「先帝留下的证人。」

我拿着钥匙打开地牢。

里面关着十几名老人。

他们全是当年押运军粮的车夫和账房。

顾崇山杀了所有军中将领,却留下这些人替他做假账。

其中一人认出我。

「沈姑娘,靖北侯的父亲没有叛国。」

「我知道。」

「当年军粮根本没有送往北境,是太子的人截走了。」

我将他们带出地牢。

太庙方向传来兵器碰撞声。

霍玄追上萧承峥,却没有立刻杀他。

萧承峥跪在先帝牌位前,手里握着匕首。

「霍玄,你父亲死得冤,我可以替他平反。」

「不需要你。」

「你想要皇位,我给你。」

「皇位本来就不属于你。」

萧承峥猛地刺向自己。

霍玄一脚踢开匕首。

「你想死?」

「我不想落在你手里。」

「你不会死。」

霍玄命人卸下他的下巴。

「我要你活着受审。」

萧承峥被押出太庙时,我正好赶到。

他看见我,笑得阴冷。

「沈南枝,你以为霍玄会放过你?」

我没有理他。

霍玄走到我面前。

他肩上的伤还在流血。

「魏大人呢?」

「活着。」

「祖父呢?」

「也活着。」

「那就好。」

他刚说完,便身子一晃。

我接住他。

他靠在我肩上,低声道:「南枝,我是不是又欠你一次?」

「你欠我的多了。」

「那我慢慢还。」

我想回答,却突然咳出血。

霍玄低头看见我掌心的血,脸色变了。

## 10.

太子被废,顾家满门问斩。

顾崇山在刑场上供出全部罪行,靖北军三万将士的名字重新刻入忠烈碑。

祖父被封为护国公,却拒绝了封赏。

他说镇国公府欠那些死去的人一条公道,封赏抵不了。

霍玄被立为新帝。

登基前一夜,他来见我。

我住在宫外的旧宅,身上裹着厚毯子,胸口的伤已经结痂。

太医说断魂散入心太久,最多活三个月。

霍玄不信。

他换了十几个太医,把南疆的药材全运进京城。

我劝他停手。

「没用。」

「有用。」

「你登基之后还有很多事。」

「没有你的事重要。」

「霍玄。」

他站在床边,眼底布满血丝。

「你当年为何要抢走玉佩?」

我笑了笑。

「不是你让我替你保管?」

「我给你的是假的。」

「我不知道。」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不是为了黄金,也不是为了面首。」

「我若告诉你,你会信吗?」

他沉默。

「不会。」

「所以我没有说。」

他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那你为何让我以为你背叛我?」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恨我。」

「我不恨。」

「你恨过。」

「没有。」

「你在城外说,你要把背叛你的人千刀万剐。」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

「我听见了。」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你快死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

「晚了。」

我看着他。

「霍玄,你已经登基,别再说这种话。」

「我不想做皇帝。」

「你必须做。」

「谁规定的?」

「你父亲死在战场上,三万将士死在荒原。你若只带我回南蛮,他们怎么办?」

他握着我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登基称帝。

宫门外钟声响了整整九次。

我坐在旧宅的窗边,听见百姓跪拜。

有人抬着皇后的凤冠从街上经过。

那顶凤冠不是给我的。

我没有难过。

我活不到穿上它的时候。

三个月后,我的毒发作得越发频繁。

霍玄下令封闭宫门,取消所有宴席,整日守在我身边。

我将一封和离书放到他面前。

「签了。」

他没有看。

「不签。」

「我死后,你总要娶别人。」

「不娶。」

「皇帝不能没有皇后。」

「我不需要皇后。」

「你需要。」

他将和离书撕碎。

「沈南枝,你当年说过会陪我流放南蛮。」

「我陪你去了。」

「你还说过会等我回京。」

「我等了。」

「那你再陪我久一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霍玄,我已经陪你走了很远。」

他俯身抱住我。

「还不够。」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药味。

「你登基那日,我听见钟声了。」

「我知道。」

「我原本以为,亲耳听见你登基,就算还清了。」

「你不欠我。」

「是你欠我。」

「我还。」

「你怎么还?」

「我守着你。」

「我死了呢?」

他没有回答。

那晚,我的毒发作得格外厉害。

霍玄抱着我冲出宫门,御医跟在后面。

我抓住他的衣襟。

「别去了。」

「闭嘴。」

「我想回旧宅。」

「那里没有药。」

「我不想死在宫里。」

他停下脚步。

「好。」

他亲自驾车,将我带回旧宅。

我躺在那张旧床上,看见窗外的梅树开了花。

这是南蛮没有的花。

霍玄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问他:「你还恨我吗?」

「恨。」

「恨什么?」

「恨你不肯留下。」

「我已经留下了。」

「留下三个月,不算。」

「那你要我留下多久?」

他低下头,额头贴着我的手背。

「一辈子。」

我闭上眼。

「下辈子吧。」

天快亮时,我听见宫中传来钟声。

霍玄握着我的手,整夜没有松开。

我没能等到第二天。

我死后,霍玄没有立皇后。

他将镇国公府旧宅封存,亲手把我的牌位送进宗庙。

牌位上没有写皇后,只写了三个字。

沈南枝。

后来,史官问他为何不追封我。

霍玄只说:「她不喜欢虚名。」

那年冬天,他下令重修南蛮驿站,给流放犯发粮,免除当地三年赋税。

又在靖北立下忠烈碑,将三万将士姓名全部刻上。

顾家余党被清算,太子萧承峥终身囚禁。

霍玄活了二十七年。

临终前,他让人把那块假的玉佩放入棺中。

真正的玉佩,则挂在沈南枝的牌位前。

他留下遗诏,皇位传给年幼的皇子,命辅政大臣不得拆散镇国公府旧宅。

没人知道他为何这样安排。

只有裴照川在整理遗物时,看见了霍玄写在最后一页的字。

「她说黄泉路冷。」

「我去接她。」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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