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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7:20:57

内娱以清冷少年感为尊。

我却生得眉目艳冶,是极具侵略性的浓颜骨相。

经纪人嘴毒,常讥讽我长相风尘,上镜必糊。

压着我的戏约,连说好的去挪威领证也一拖再拖。

我自卑入骨。

每次出镜前,都用厚重刘海和黑框平光镜将脸遮住。

这次陪他参加寰宇资本的慈善夜宴。

因被他罚了三天断食又闷热缺氧,我一头栽进香槟塔晕了过去。

醒来后,脸上的眼镜与遮瑕已被卸得干干净净。

寰宇那位向来高贵的董事长夫人握着我的手,喜极而泣:

「能否让砚寒打消退圈出家的念头,就看你的了。」

1

「楚先生,你终于醒了。」

我睁开眼,看见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

寰宇集团董事长,秦女士。

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位,眼神能把人冻住的女人。

此刻她眼眶发红,握着我的手不放。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一个三线边缘的糊咖,走红毯都要走最边上,怎么会躺在寰宇的贵宾休息室里?

「是砚寒把你抱回来的。」

秦女士一句话,差点让我又晕过去。

陆砚寒。

寰宇掌舵人,圈里人提起这个名字都要压低声音。

他有很严重的肢体接触厌恶症。

二十六岁,身边连个端茶的贴身秘书都没有。

据说有人递文件时碰了他的手背,他当场把那份九位数的合同扔进了碎纸机。

秦女士叹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家里催得紧,我请了好几位名医。」

「医生说他身体没毛病,又很委婉地提醒我,他或许不喜欢女孩子。」

「上个月,我往他酒店套房里塞了个清秀小生。」

我屏住呼吸。

「他把人连着床垫,一起从窗户扔了出去。」

「幸好楼下是泳池,人没事。」

秦女士揉了揉眉心。

「第二天,他就递了股权转让书,说要去深山古刹带发修行。」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今晚他本来只露面五分钟。」

「偏偏在后花园接住了你,还亲自叫来了私人医疗团队。」

医生说,我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低血糖,导致缺氧休克。

我下意识去推眼镜。

指尖碰到的,是光秃秃的鼻梁。

那副黑框平光镜不见了。

我故意抹暗两个色号的粉底,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对面落地镜里,映出一张我五年没敢正眼看的脸。

眼尾上挑,泪痣鲜红。

骨相浓艳,像一幅泼了重彩的画。

简思齐说过,这张脸,一看就是夜场出来的。

为了让我贴合当下的清冷易碎感,他让我连续三天只喝黑咖啡。

我胃痉挛疼到发抖,他把胃药从我手里拿走。

「吃了会水肿,上镜像猪。」

今晚,品牌方借给我一套白色高定西装。

他看了一眼,说我穿亮色像会所公关。

然后当着化妆师的面,把西装从我身上扒下来,给了林白羽。

我套上一件不合身的灰西装,戴着眼镜,跟在他们后面拎包。

宴会上,林白羽踩脏了我的皮鞋。

副导演好心递来一方手帕,我点头说了声谢谢。

下一秒,简思齐把我拽进角落,掐住我的下巴。

「楚未迟,你骨子里就是贱,是个男人都想勾搭?」

他让我去露台吹风反省。

露台闷得像蒸笼,胃一阵一阵地绞。

眼前发黑的时候,我只记得香槟塔的光在晃。

还有一双很烫的手,扣住了我的腰。

2

我捂住眼尾那颗痣。

医生和秦女士都没提眼镜的事。

那是谁摘掉了它?

秦女士看出我的局促,把我的手轻轻拉下来。

「别挡。」

「现在内娱满屏都是白开水,喝多了舌头都淡。」

「你这种浓墨重彩的长相,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我鼻尖一酸。

五年了。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这张脸不是我的错。

我低头说谢谢,声音有点哑。

秦女士笑眯眯的:「谢我做什么,要谢就去谢砚寒,他在隔壁。」

她朝身边的管家看了一眼。

管家心领神会,嘴角压得很辛苦。

主套房的门推开时,陆砚寒背对我站在落地窗前。

黑西装,肩很宽,腰很窄。

就是身上冰冷的感觉让人不敢靠近。

我攥着衣角,刚要弯腰:「陆总,谢谢您……」

身后的管家关门时,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脚下地毯一滑。

我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想起上个月的新闻。

有个女星往他身上泼酒想博出位,被他当场掰伤手腕,全网封杀。

我闭上眼,开始盘算手腕往哪个方向断比较好接。

预想中的推搡没有来。

我撞进一个又硬又烫的胸膛。

鼻尖蹭过他颈侧,是冷杉的味道。

我慌着往后退,腰上却多了一只手。

青筋凸起,按得很紧。

我抬起头。

陆砚寒的眼睛很暗,眼底泛红,像有个漩涡在翻涌。

他喉结滚了滚。

指腹擦过我眼尾,停在那颗痣上。

很轻。

轻得我以为是错觉。

过了几秒,他松开手,退回办公桌后面。

「走路不长眼?」

声音冷得掉渣。

我反倒松了口气。

还好,手腕保住了。

我连声道歉,又谢他救了我。

他没应,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丝绒盒。

我走过去打开。

里面躺着我的黑框眼镜,断成了两截。

旁边还有一团沾着粉底的卸妆棉。

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这种垃圾,」他看着我,「以后不准再往脸上戴。」

我抱着盒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跑。

跑到走廊尽头才发现,门都忘了关。

更要命的是,我手里还抱着那个盒子。

我连自己的垃圾都没舍得扔。

3

管家一路小跑回到秦女士面前。

「夫人,少爷接住了,稳稳的。」

「人走以后,少爷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了快十分钟。」

秦女士一拍大腿。

「我就说!他那个破病碰谁都犯,偏偏碰这孩子不犯。」

「人间富贵花,专治冰块精。」

「去,连夜查他的资料,八字也算一下。」

管家:「夫人,人家是男孩子。」

秦女士:「男孩子怎么了,我儿子差点出家,有人要就谢天谢地。」

……

夜宴散场,我从侧门出去。

脸上什么都没遮。

简思齐靠在保姆车边,林白羽贴着他的胳膊,身上穿着那套本该属于我的白西装。

简思齐看见我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他冲上来,扬手就要扇我。

我偏头躲开。

「眼镜呢?」他咬着牙,「你是刚从哪个投资商床上下来?」

我心口发冷,冷得麻木。

林白羽轻轻拉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

「哥,你别生气,我刚才看见未迟哥从寰宇高层的VIP通道出来……」

「他可能也是想要资源,就是方法不太干净,会连累你的。」

简思齐的脸色更难看了。

「把你妈那首曲子拿出来。」

「给白羽当新专辑主打,就当替你今晚丢的人赎罪。」

那是我妈留下的最后一首曲子。

她写完第三个月,就走了。

我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简思齐,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他了?」

「这五年,你把我当什么?」

他看见我眼眶红了,忽然笑了。

那种笑我很熟。

以前我一闹,他就这样笑,然后给一颗糖。

「白羽干净,透亮。」

「你呢?一张狐狸精的脸,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他拍了拍我的脸。

「乖一点,曲子给白羽,下部戏的男二也让出来。」

「以后退到幕后,给我当生活助理。」

「年底我带你出国领证,你这种名声,除了我还有谁要?」

林白羽在他身后,冲我弯了弯眼睛。

我忽然想起两个小时前。

我在露台上疼得站不住,隔着玻璃,看见他和林白羽碰杯,手臂交缠。

五年。

我替他熬夜写的方案,替他挡的酒局,替他让出去的角色。

在这一刻烧得连灰都不剩。

我从包里抽出那份他催了半个月的续约合同。

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

然后扬手砸在他脸上。

纸片落了他一身。

「简思齐,解约。」

「婚约,也作废。」

4

简思齐愣了三秒。

然后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解约?你签的是十年!」

「五千万违约金,你卖肾吗?」

「我明天就发通稿,说你私生活混乱,让你在这个圈子连群演都当不了!」

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关门前,他在后面吼:「楚未迟,三天!你撑不过三天就会跪着回来求我!」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小伙子,分手啊?」

我说:「分家产。」

司机沉默了一路。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衣柜。

灰的,黑的,大两个码的。

全是他买的。

我一件一件塞进垃圾袋。

抽屉里有七副黑框眼镜,款式一模一样。

他说这个款最显呆。

床头柜上,是我们十七岁的合照。

那年我爸妈出车祸,我烧到四十度,他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了三公里去医院。

有人抢我妈的曲谱,他扑上去,被打断了一根肋骨。

我抱着那张照片,蹲在地上,很久没动。

后来他成了金牌经纪人。

后来他发现,我站在他旁边,镜头会先找我。

那个少年就不见了。

我把照片扣下,丢进袋子。

不欠了。

我谁也不欠了。

浴室里水汽很重。

我解开衬衫,镜子里的画面让我愣住。

冷白的腰侧,印着几道青紫的指痕。

锁骨下面也有。

指节很长,掌幅很宽。

绝不是女人的手。

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陆砚寒那双发红的眼睛。

我气得把花洒拍在墙上。

什么洁癖,什么带发修行。

原来是趁人昏迷占便宜的衣冠禽兽!

亏我还感动了一路。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锁响了。

简思齐用备用钥匙开了门,身后跟着四个保安。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

简思齐开始翻我的抽屉、书架、床底。

「曲谱呢?」

我妈的遗照被他从柜子上扫下来。

相框摔裂了。

他一脚踩上去,玻璃咯吱作响。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手背被碎片划开,血一下涌了出来。

他踩住我的手指。

低头,笑。

「签了。」

一份转让协议,一份道歉声明,扔在我脸边。

「签完,我还认你。」

我的手指疼得发麻,眼前全是我妈的照片,碎成一块一块的。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一排黑衣保镖冲进来。

几秒钟,简思齐和那四个保安就被反剪双手,按跪在满地的玻璃渣上。

惨叫声撞在墙上。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我面前。

陆砚寒弯下腰,把满手是血的我拉起来,揽在怀里。

我闻到了冷杉的味道。

昨晚被我骂了一整夜的衣冠禽兽,此刻抱着我的手臂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然后转向简思齐。

「动我的人。」

「简经纪人,是嫌自己在这个圈子活得太长了?」

5

简思齐跪在玻璃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陆总,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合约纠纷,我们有法务……」

陆砚寒没看他。

特助上前一步,抽出一张支票,拍在简思齐脸上。

「五千万,解约金。」

「另外,我们已经报警,私闯民宅,故意伤害。」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时,简思齐终于抬头看我。

眼神里全是想不通。

他想不通,被他亲手按进泥里的人,凭什么被陆砚寒抱在怀里。

我也想不通。

但我看着他被拖走时那条拖在地上的腿,心里只有一个字。

爽。

秦女士是跟着警察一起到的。

她看见我的手,眼圈立刻红了。

「这破地方不能住了,跟我回家。」

「阿姨,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再被人上门打?」

她一拍板,我就被塞进了陆家的半山庄园。

家庭医生给我包扎时,秦女士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

「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搞事业。」我说,「以后要是找人,也找个尊重我、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

秦女士和管家对视一眼。

管家清了清嗓子:「夫人,我突然想到,少爷比楚先生大四岁。」

秦女士:「对,身家清白。」

管家:「从不传绯闻。」

秦女士:「连手都没让人碰过。」

两个人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

我头皮发麻,连连摆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砚寒换了身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

「妈,别乱点鸳鸯谱,我没打算结婚。」

他说得平平淡淡,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我腰上那几道指印,隔着衬衫隐隐作痛。

一股火窜上来。

我冲秦女士笑了笑。

「阿姨放心,我也高攀不起陆总。」

「毕竟我喜欢的是光明磊落、不会趁人之危的真君子。」

客厅一下安静了。

管家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

陆砚寒的脚步顿住。

他看过来,目光幽深。

我后背发凉,嘴上却硬撑着没移开眼。

秦女士赶紧打圆场。

「哎呀,后院花房的白玫瑰开了,未迟你帮我剪几支,砚寒你带路,他不认识。」

我被推出了客厅。

门在身后合上。

陆砚寒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

他侧头看我,似笑非笑。

「楚未迟,我救了你两次。」

「倒救出一只咬人的白眼狼?」

6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玻璃花房。

阳光很好,满屋子都是花香。

我却只想原地刨个坑。

刚才嘴怎么就那么快?

人家是金主,是活阎王,我是寄人篱下的伤员。

我正在心里给自己写检讨,前面的人突然停了。

我一头撞上去。

鼻尖磕在他后背上,酸得眼泪差点出来。

陆砚寒转过身,低头看我。

他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

「宴会上晕倒,一次。」

「套房里扑过来,两次。」

「现在,第三次。」

「楚先生投怀送抱,挺有恒心。」

我捂着鼻子,脸涨得通红。

「是你突然停下来!你这是碰瓷!」

「而且你说说,昨晚是谁在我腰上留了一圈手印?」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

陆砚寒也愣了。

随后,他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怪不得你跟只炸毛的猫似的。」

他气笑了。

「怀疑我轻薄你?」

「那你敢不敢,让我把昨晚的事原样再做一遍?」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敢。

他长臂一捞,握着我的腰,把我拖进了蔷薇花架的最深处。

后背抵上墙。

他整个人压过来,体温烫得吓人。

我刚张嘴要喊,两只手腕就被他单手扣住,举过头顶。

「昨晚你往香槟塔里栽。」

他另一只手按在我腰侧,正好是指印的位置。

「我是这样把你捞回来的。」

手掌往上,停在我肋下。

「你喘不上气,扯着领口,怎么都扯不开。」

「我按你胸口,一下一下,按到你咳出声。」

他的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颈侧。

热气扑在皮肤上,我的耳根一路烧到后颈。

「我破例碰了你。」

「你还把我衬衫抓破了一道口子。」

「楚未迟,你是希望我守着洁癖,站在旁边看你憋死?」

我说不出话。

他的视线往下落,停在我嘴角。

「急救还有一步。」

他的唇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要不要也帮你回忆一下?」

我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害怕和羞耻搅在一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一滴,砸在他扣着我手腕的手背上。

「别……」

我的声音发着抖。

「是我错怪你了,陆总,你放开我……」

7

那滴眼泪落下去的时候,陆砚寒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烫了一下。

他眼底那些吓人的东西,一点点退了回去。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我靠着花架,腿软得站不住,大口喘气。

「卸妆和换衣服,是我妈叫来的助理。」

他的声音低下来,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

「别的地方,我没碰。」

我脸烫得能煎蛋。

救命恩人,被我当着他妈的面骂成了小人。

「对不起。」我小声说,「你碰过我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以后还是那个高冷禁欲、不近人情的陆总。」

陆砚寒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他掏出一方真丝手帕,替我擦眼泪。

动作很慢,很轻,跟刚才判若两人。

「胆子这么小。」

「以后不吓你了。」

「伤没好之前,就在这儿住着。」

回到主楼,秦女士一眼就看见我通红的眼尾。

「陆砚寒!你把人怎么了?」

陆砚寒:「……」

秦女士指着他的鼻子训了五分钟,然后转身握住我的手。

「未迟,阿姨要把你捧成内娱最亮的那颗星。」

「谁再让你戴那破眼镜,阿姨让他戴一辈子。」

下午,国际顶奢品牌的造型总监带着团队上门。

十几排高定衣架,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以前简思齐不准我碰亮色。

白的不行,红的更不行。

他说我穿红色,像橱窗里明码标价的东西。

造型师给我挑了一件酒红色丝绒深V西装。

头发撩上去,露出额头和眉眼。

我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又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推门出去。

整个客厅静了两秒。

有个助理手里的发胶罐掉在了地上。

秦女士捂着胸口:「天爷,这张脸放上红毯,那些小白脸得集体下岗。」

造型总监用法语说了一长串,翻译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他说他想辞职,专门给你一个人做造型。」

我被逗笑了,转身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砚寒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的视线落在我锁骨上,又移到我脸上。

停了五秒。

秦女士问:「好看吧?」

他移开眼。

「一般。」

「太招摇了。」

我心里刚冒头的那点高兴,被浇得透透的。

我低下头,扯了扯领口。

是啊,我在想什么呢。

陆砚寒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他停住了。

没回头。

「楚未迟,上来。」

「有剧本给你看。」

8

我跟着他进了二楼书房。

怕又撞上,我特意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陆砚寒转身,看见这个距离,眉头皱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

「刚才楼下人多。」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念一份不太熟的稿子。

「你穿这身,很好看。」

「但以后不准穿给别人看。」

我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他是在哄我。

还顺便吃了口醋。

我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出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烬天下》,寰宇年度S级古装双男主电影。

半个圈子的顶流都在抢这个本子。

简思齐为了让林白羽试镜,托了三层关系,连导演的面都没见着。

我手指一抖。

「陆总,我不能要。」

「我不想借阿姨的关系赖上你。」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低头翻剧本,翻到第三页。

耳边传来一声很闷的哼声。

接着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陆砚寒蜷在沙发里,脸白得像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打湿了鬓角。

眼底全是血丝。

我扔下剧本冲过去:「我去叫医生!」

手刚碰到他的额头,就被他一把攥住。

力气大得吓人。

我以为又犯了他的忌讳,慌忙往回抽。

他却把我的手按在了他胸口。

按得死死的,一点缝隙都不留。

喉咙里溢出一声很低的叹息。

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了水。

我僵着没动。

我看见他紧绷的肩膀,一寸一寸地松了下来。

原来,碰到我,他就能好受一点。

我犹豫了两秒,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后颈上。

陆砚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我被拽进他怀里,跨坐在他腿上。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滚烫的呼吸隔着衬衫烫在皮肤上。

他十指扣进我的指缝,扣得很紧,像怕我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两个人的心跳,乱七八糟地撞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慢慢安静下来。

抬头时,眼尾还红着,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他替我理好衣服,一颗一颗地扣扣子。

「楚未迟,我对你……」

我噌地站起来,抓起剧本就跑。

跑到门口才发现,那份合同也被我一起抱走了。

算了。

不还了。

书房里,陆砚寒摩挲着指尖,低头笑了一下。

9

第二天,我签了寰宇的合约。

总在陆家住着不合适,我搬进了公司配的顶层公寓。

安保二十四小时,连外卖都要刷三道卡。

简思齐被保释出来了。

听说林白羽根本写不出曲子,新专辑的主打歌开了天窗。

公司又因为得罪了寰宇,投资方连夜撤资。

他慌了。

《烬天下》开机晚宴那天,我刚下保姆车,他就冲了出来。

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还有一盒泡芙。

「未迟,以前是我不好。」

他笑得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最爱吃这个,我排了好久的队。」

泡芙盒子上还贴着打折标签。

「你回来,帮白羽把主打歌写完,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

「下周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我抬手,把泡芙打翻在地上。

奶油糊了他一鞋。

「简思齐,我们没关系了。」

他的笑僵在脸上,一点点碎掉。

他指着我身上的高定。

「这一身多少钱?你卖了几晚?」

「爬上哪个老男人的床了?」

「你这种艳俗的货色,人家玩腻了就扔,你等着!」

我没让他说完。

抬手,一耳光甩了过去。

他被扇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了血。

这一巴掌,我欠了自己五年。

保安围上来,把他隔开。

我跨过他的泡芙,走进了宴会厅。

晚宴上,我一露面,满场的声音都低了一截。

导演拍着我的肩膀说捡到宝了。

男一号陈景刚拿了影帝,人很温和。

他帮我挡酒,跟我聊角色,散场时还送我到长街路口等车。

夜风有点凉。

他正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无声地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陆砚寒的脸,比夜风还冷。

我还没开口,车门开了。

一只手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隔开了陈景错愕的脸。

挡板升了起来。

车厢里很暗,有很淡的酒气,混着冷杉味。

他把我困在座椅和他的胸口之间。

咬着牙,笑了一声。

「楚先生好兴致。」

「刚离了渣男,就找好下家,在街边吹风赏月?」

10

我听出了满车厢的酸味。

有点想笑。

「陈老师是同事,人家就是送我等车。」

「你怎么在这儿?」

陆砚寒冷哼一声。

「我天生讨厌跟人碰。」

「自然没有跟人并肩吹晚风的福气。」

话还没说完,他的呼吸突然重了。

我伸手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按着太阳穴,闭上眼,嗓子哑了。

「又犯了。」

「头很疼。」

我急了:「药呢?你助理没给你带药?」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也有水光。

直直地盯着我的嘴唇。

「医生的药没用。」

「只有你。」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装傻吗?

他替我砸了五千万,给了我一部S级的戏,还把我从玻璃渣里抱了起来。

我咬了咬牙,红着脸解开两颗扣子,往他怀里凑。

他猛地偏过头。

一只手抵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开。

「不行。」

「你已经不欠我了,我不能趁人之危。」

「你下车吧,我自己熬一会儿就好。」

我被推得一愣。

羞恼一下子冲了上来。

行,好,是我自作多情。

我伸手去拉车门。

衣摆被拽住了。

他拽得很用力,手背青筋凸出。

窗外一道霓虹扫进来,落在他脸上。

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绷着。

平时坐在会议室最高位置的人,这会儿像只被扔在雨里的大狗。

我心里那点火,一下子灭了。

我坐回去,叹了口气。

「陆砚寒,你到底想怎样?」

他把额头抵在我肩上。

很烫。

「名不正,言不顺。」

「我碰你,会有人说闲话,说你攀附我。」

「除非,你跟我领证。」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暴自弃。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只碰得了你,你不要,我就一直这样疼着,反正也疼惯了。」

这话说得太可怜了。

可怜到我都看得出他是故意的。

可我还是想起了那间满地玻璃的出租屋。

想起他抱我的时候,手臂在抖。

我耳根烧起来,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我愿意。」

肩上的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什么脆弱都没有了。

只剩下得逞。

他一把将我按倒在座椅上,扯开我的领口,吻了下来。

我的惊呼被他整个吞掉。

我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洁癖,什么头疼,什么正人君子。

我掉进的,是一头大尾巴狼早就挖好的坑。

12

那晚我被他亲得嘴唇发麻。

回到公寓,耳边还是他哑着嗓子叫我「未迟宝宝」。

一整夜,心跳没下过一百。

第二天一早,我把身份证和护照翻出来,放在门口鞋柜上。

看了三遍。

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楼下突然吵了起来。

我往窗外一看,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把公寓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简思齐和林白羽站在最前面。

简思齐举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对着镜头一脸痛心。

「这是昨晚,他在街边勾引陈影帝没成,转身就上了富商的车。」

「我带了他五年,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林白羽红着眼眶:「未迟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是被逼的……」

演得比他上部网剧好多了。

手机收到陌生号码的信息:

「楚未迟!你下来给白羽认错,把曲谱版权交出来,我还能帮你压下去!」

「不然今天,你就滚出这个圈子!」

我下了楼,站在大堂玻璃门后看着他们。

像在看猴戏。

「物业,有人非法聚集,麻烦拦一下。」

保安齐刷刷站成了一排。

简思齐脸色一变,掏出手机:「行,你嘴硬,我现在就让水军上热搜。」

他的手指还没按下去。

街口传来引擎的轰鸣。

十辆连号牌照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把整条街封住了。

记者们的镜头全转了过去。

陆砚寒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一身高定礼服,身后跟着珠宝团队,还有两位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

他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单膝跪下。

打开丝绒盒,是一枚粉钻戒指。

他握住我缠着纱布的手,避开伤口,把戒指推进了我的无名指。

快门声响成一片。

外国专员当场摊开文件,我们在几十台镜头前签了字。

提前盖好官方公章的文件递到他手里。

他举起来,对着直播镜头,看向面无人色的简思齐。

「昨晚在车里求婚的人,是我。」

「合法持证。」

「简经纪人,有意见?」

简思齐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林白羽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记者。

特助打开平板,连上旁边的广告大屏。

录音一段一段放了出来。

简思齐逼我断食的。

简思齐找人恐吓我的。

林白羽在录音棚里笑着说「反正他妈死了,这曲子署我的名谁管得着」的。

舆论一秒反转。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那两个人。

简思齐被围在中间,嘶吼着说是伪造的,没人听。

我靠在陆砚寒怀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出奇地平静。

回去的车上,我戳了戳陆砚寒的胸口。

「你当初闹着要出家,是不是装的?」

他低头亲我的指尖。

「出家是吓我妈的。」

「非你不娶,离了你活不下去,这些都是真的。」

12

林白羽代言的七个品牌连夜解约,索赔的钱够他还到下辈子。

简思齐被全行业封杀,欠了一屁股债。

我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烬天下》杀青那天,他混进了片场。

穿着场务的马甲,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一块浸了迷药的毛巾。

保温杯里装的是硫酸。

他离我化妆间的门还有三米。

四个保镖从不同方向冒出来,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保温杯滚出去,地砖滋滋冒烟。

数罪并罚,十年。

他被押上警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我在看陆砚寒刚发来的消息:收工了吗,头疼。

电影上映后,我演的那个疯批太子,连霸了半个月热搜。

有人截了我眼尾那颗痣的特写,配文:内娱审美被这一颗痣改写了。

那年金鹿奖,我拿了影帝。

上台的时候,我没戴眼镜,也没留刘海。

婚后的陆砚寒,对外还是那个冷着脸能让董事会集体噤声的人。

回到家,就成了粘在我身上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每晚以「打偏头痛预防针」为由,把我缠在床上不放。

我胸口有颗很小的痣,他能亲上百遍。

秦女士和管家天天在旁边看着笑。

有天吃早饭,秦女士把一份文件推给我。

寰宇娱乐一半的股份。

「拿着,给我儿子当医药费。」

结婚纪念日那晚,我窝在他怀里问。

「你明明讨厌所有人碰你,宴会上为什么想都没想就抱住了我?」

他没说话,起身打开书房的保险柜。

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里面有一张橘子糖的糖纸,和一截印着小熊的旧纱布。

我盯着那截纱布,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亲了亲我的眼尾。

「十年前,我十六岁。」

他是私生子。

暴雨夜,他被家里人关在城郊的废弃仓库,没人管他死活。

他觉得这个世界很脏,每个人碰他都脏,连他自己也脏。

他捡起一块碎玻璃,划开了手腕。

窗户那边,忽然翻进来一个小孩。

十二岁,浑身湿透,嘴里喊着「咪咪你在哪」。

看见他一手的血,小孩没跑。

反倒皱着眉,奶声奶气地骂他。

「你长得这么好看,弄坏了多疼呀。」

然后从书包里翻出妈妈塞的纱布,歪歪扭扭地给他包上。

最后,塞给他一颗橘子糖。

那是他第一次,不讨厌一个人的手。

他刚想问名字,窗外有人喊:「楚未迟!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是简思齐。

小孩应了一声,翻窗跑了。

后来十年,他夺权,掌舵,坐到了最高的位置。

一直在暗处看着我。

看着我被人遮住脸,看着我把自己缩成一团灰。

直到那晚的露台,我朝香槟塔栽了下去。

「发病那次,我就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低声说。

「我想让你看看我发病的样子,你被吓跑了,我就能彻底死心。」

「结果你把手放在了我脖子上。」

我眼眶发热,伸手抱住他。

我一直以为,是我掉进了狼的陷阱。

原来那头狼在门口守了十年,只等我回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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