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老实的村姑。
但走了狗屎运嫁进高门冲喜。
洞房之夜原本想走个过场。
谁知那命不久矣的夫君竟然成事了。
只是过程艰难,功夫甚短。
果然是身子不行。
可一个月后我被彻底打脸。
一个性情温和的病秧子,怎会如此重欲?
当又一次被拉上床榻时,我忽然听到了他的心声。
【真蠢。】
我解兜肚的手顿住。
“为何停了?”
裴靖之的桃花眼温情望向我。
可他的心声再次传来。
【窝囊废不吃这一套了?】
我抖了抖,一把推翻身上的男人。
“今日身体不适,夫君早些歇了吧。”
01
我快速裹紧被子躺下,只留了一个背影给裴靖之。
房间迅速安静。
刚才燥热不已的气氛被打断。
我感受到身后紧紧盯着的目光。
但我丝毫不敢动。
我有点害怕。
刚才那是裴靖之的心声吗?
他那些话的意思......
好像挺瞧不上我。
怎么和他人前展露的一面截然不同?
嫁进裴家的这一个月,裴靖之明明待我十分温和。
裴家主母在我敬酒时故意刁难,他当场怼了回去。
裴靖之的继妹嘲笑我是贱民,被他狠狠训斥。
而且这门婚事还是裴靖之主动向我提的。
我知道若不是他害了大病,哪里能攀上这种高门。
想着他虽然体弱,但性子好,不会折腾人。
我嫁过来只要守好本分,应该可以安静过日子。
可现在好像哪哪都不一样。
幽幽的凉气从身后渗过来,我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穗穗哪里不适?可需要我叫府医过来瞧瞧?”
裴靖之的嗓音十分温柔,还带着几分关心。
“无大碍,可能是近日过于频繁,我有些累了。”
我心里毛毛的,但还是镇定回答。
“是为夫的错,那今日就早些歇息吧。”
裴靖之扯开被角,也躺了进来。
可身子刚碰到床,他忽地剧烈咳嗽,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我吓得赶紧倒了一杯水。
一边喂他,一边抚摸他的背脊。
待他面色缓和后,我才松了口气。
这看着确实很虚啊。
怎得那事上如此旺盛。
我心中十分疑惑,于是大胆问了出来:
“你这病甚怪,怎么一到床上就像换了个人,大夫没交待你静养吗?”
裴靖之看了我会儿,哑着嗓子叹了口气:
“我只是内里虚,身子骨还是能凑活用的。”
“一来我不想让穗穗守活寡,二来我这病需要适当温存去调和气血,顺带治病。”
是吗?
我心中更疑惑了。
这世上还有如此奇怪的病。
人看着快不行了,房事上却能生龙活虎?
应该是我太老实了吧,不懂大户人家的病症门道。
02
自那日后裴靖之消停了一段时间。
那些奇怪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每晚沐浴完后,裴靖之都乖乖躺在我的旁边睡觉。
就是瞧着精神不大好。
今日用完午膳,下人端来一碗药给他。
看着他一滴不剩地喝完后,我担忧询问:
“你身体不舒服吗?”
裴靖之润了润口,抬手安抚我。
“都是我的错,大夫说房事对这病有益,我就贪心了些,没想到让老毛病犯了。”
裴靖之脸色苍白,一脸懊恼地看向我。
听到这话,我心中顿时揪了起来。
看来是真的。
我居然还怀疑他装病。
哪个身体健康的人能眼都不眨地把这样苦涩的药喝完?
再想到嫁进来后裴靖之对我的各种好。
我越发内疚了。
于是我放柔声音。
“郎君一定要听大夫的话,乖乖喝药。”
正准备接过裴靖之喝完的药碗时。
幽冷的声音却再次飘来。
【真好骗啊。】
我的脸瞬间凝固,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碰到药碗的手也彻底僵住。
裴靖之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柔声反问,“怎么了?”
【真烦,收起这副让人讨厌的表情。】
看着他和心声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我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当心些。”
裴靖之快速扶住我的胳膊。
而我像一只受惊的小兔立马推开了他。
“我想起来有点急事要处理,郎君先歇歇。”
说完不等裴靖之的反应快速跑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裴靖之的心声又出现了。
我刚才一定没有听错。
他说我很好骗?
所以他是真的在骗我?
他果真在装病,甚至当着我的面喝药演戏。
我浑身恶寒,心乱如麻地一路瞎走。
直到一道声音叫住我:
“嫂嫂要去哪里?”
我抬头一看,是谢家的小公子谢清沅。
03
谢清沅的身边站着裴靖之的继妹。
裴敏珠整个人打扮得像个花孔雀,看向我的眼神依旧高高在上。
“嫂嫂是哪里不舒服吗?瞧着脸色不大好。”
谢清沅忽然向我走近,一脸关心地询问。
我觉得有些怪怪的,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这谢公子我就见过一回,好像也不是很熟呀。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低下头。
“嫂嫂怎么不说话呢?”
我好像听到谢清沅浅笑了一瞬。
抬头一看,却发现少年的脸上并没有笑容,只是眨了眨眼和我对视。
“你跟这村姑很熟吗?叫什么嫂嫂,我都没叫过。”
裴敏珠口气不善地一把拉开谢清沅。
“收起你这恶心的表情,你们这种破落户惯会使用这种伎俩勾引男人。”
裴敏珠脸色极其难看。
我一脸莫名其妙,我勾引谁了?
这女人怎么一见到我就咋咋呼呼,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
“你少污蔑人。”
我忍不住顶了回去。
“你还敢顶嘴!”
裴敏珠想到了上回的教训,很快气上了头,伸手就朝我的脸上落下。
但被谢清沅及时制止了。
“珠珠,你说的有些过了,适可而止。”
谢清沅一边劝说,一边有意无意地靠近我。
他的左手和我的右手指不经意间擦过。
我抖了抖,小心看向他。
但他好似没有发现。
是不小心的吗?
“你还要维护她?谢清沅,你是不是忘记我俩都快议亲了?”
裴敏珠气的瞪大双眼。
“一个用完就扔的下贱货,等她生下孩子,你看裴靖之还要不要她。”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我,脸上笑得畅快:
“不过老天有眼啊,那魔王和你这无知村妇倒是配的很。”
“到时候大傻子生下小傻子,他裴靖之也......”
疯癫的话还没说完,裴敏珠被突如其来的一脚狠狠踹向地面。
我听到双膝重重落地的声音。
“啊!”
裴敏珠就这样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吓呆了。
愣愣看向突然出现的裴靖之。
他浑身散发着寒气,那张隽秀的脸没有半分温度,唇角虽然勾起,但却莫名瘆得慌。
此刻他的模样,完全不是我之前认识的裴靖之。
太可怕了。
04
裴靖之和我对视了几秒。
他收了收唇,慢慢走到我的面前。
“穗穗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离脏东西远点,真想把你捆起来。】
他一把拉过我掩在身后,横在了我和谢清沅的中间。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他此刻冒出来的心声。
就见裴靖之朝跪在地上的人慢慢蹲下,满眼阴鸷:
“我还没死呢?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嚣张?”
“你那蠢如猪的娘?”
裴敏珠感觉自己的膝盖要碎了,她痛得险些晕过去。
她想骂裴靖之,但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一刻她突然回忆起来,眼前的男人有多恐怖。
只是裴靖之这一年的收敛让她忘记了。
裴敏珠敢怒不敢言,只好痛骂不远处的丫鬟,让丫鬟把她搀扶回去。
待裴敏珠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我才回过神来。
手腕快被裴靖之捏出红痕,我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谢公子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
【滚犊子吧,不要惦记我的女人,一看到你就倒胃口。】
裴靖之口吻不善。
“靖之兄怎会如此说?我明明在帮小嫂嫂。”
谢清沅装作诧异。
“小嫂嫂?我好像不记得和谢公子的关系有亲近到可以让你如此称呼。”
【虚伪的家伙,还让你演上瘾了。】
“原来靖之兄这么小气,你比我大许多,小嫂嫂又和我年岁相仿,我这样称呼应该不为过吧?”
谢清沅轻笑一声,表情有些无奈。
“谢公子莫要曲解我的意思,你的风流事迹我还是略有耳闻,但你饱读诗书,想来应当知道如何和已婚妇人保持距离。”
【太脏了,恶心。】
这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心声。
我快要被裴靖之搞凌乱了。
他怎么会对谢清沅有如此大的敌意?
谢清沅没说错呀,他刚才确实帮我挡住了裴敏珠的巴掌。
裴靖之居然还觉得人家对我有想法。
他有癔症吧。
真的是......
太离谱了!
于是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夫君,你误会谢公子了,他确实是好心。”
我话音刚落,两个男人同时看向我。
他们都不说话了,只是脸色截然相反。
一个戏谑。
而另一个,瘆人。
05
裴靖之一言不发地拉着我回了院子。
一进门就吩咐下人抬水进来。
气氛十分古怪,我坐在他的对面,整个人缩得像个鹌鹑。
等水放好后,他将我快速剥干净,一把扔进了水桶里。
然后拿起旁边的香胰子在我的身上来回搓。
待全身搓完,又专注搓我的右手。
来回几遍揉搓后,我的右手早已红彤彤。
可他还没结束,仍旧仔细搓洗。
仿佛我的右手沾上了怎么也洗不掉的脏东西。
我被他这一番操作搞蒙了。
心里虽然怕得要死,但也不敢反抗。
只好任由他摆布。
一直到水快凉透,裴靖之才把我抱出来。
待头发擦干,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
“饿了吗?我让人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一碟杏花酥出现在我眼前。
我怔怔看向盘中的点心。
提到嗓子眼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下。
我浑身泄力,整个人有些恍惚。
裴靖之安静地看着我。
他又回到了我熟悉的模样。
“你不是要骂我吗?”
我忽然有些委屈,声音忍不住带上哭腔。
“我为什么要骂你?”
裴靖之拿起一块杏花酥塞进我的嘴里。
“你虽然当着我的面维护别的男人,伤了我的心,但我不会骂你。”
“我只会怪自己。”
杏花酥迟迟没有被我咬断。
“为什么?”
我茫然反问。
“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穗穗才没有第一时间站在我这边。”
裴靖之的语气十分真诚。
可我已经分不清他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于是我等了片刻。
那道声音没有响起。
看来这次是真的。
我性子软。
别人先退一步,我就不敢再上前了。
“而且我也不忍心,要是真骂了你,你指定吃不下饭。”
“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
裴靖之轻轻捏了捏我逐渐圆润的脸。
我有些脸红。
在裴府的这段日子,我确实过得很好。
终于有饱饭吃,有穿不完的新衣裳,床榻也是暖暖的。
这些都是裴靖之让我拥有。
可我为什么会听到他嫌弃我的心声呢?
我不敢问出口。
也不知道如何问。
总不能直接对他说我听到你的心里话了吧。
“所以,穗穗,你能答应我吗?”
“答应什么?”
我下意识接问。
“以后离谢清沅远一点,不要和他同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06
裴靖之一脸执着地看向我。
“你真的想多了。”
我有些不明白。
他怎么还是追着不放?
我和谢清沅能有什么交集,今天都没和他说话。
至于以后,估计都没啥碰面的机会。
这男人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裴靖之轻轻捏起我的下巴。
“和他碰上也行,但事后要及时告诉我。”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我的心却开始打鼓。
果不其然,我又听到了他的心声。
【你要敢和他说话就死定了。】
心跳再次加速,我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我心里有些抗拒,觉得这男人真是表里不一。
但我知道眼下不能和裴靖之对着干。
于是我小声妥协:
“知道了。”
裴靖之终于罢休。
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谁知道第二天我要出门时。
发现自己被禁足了。
07
“少夫人,您还是回去吧。”
下人伸手拦在了院门前。
“裴靖之安排的?”
我实在气不过。
下人听到我直呼裴靖之的名字,个个噤若寒蝉。
我看他们都当哑巴,只好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裴靖之晾了我三天。
我也不想跟他说话。
我以为他还在气头上,过几日就好了。
谁知道他没有一点放我出门的意思。
平日早早归家的男人,今天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才看到身影。
“怎么不用晚膳?”
裴靖之看到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关心问道。
我原本准备好好质问他,但等了一天,最开始的愤怒慢慢转化成了憋屈。
我居然不敢和他吵架。
我本就见识浅,裴靖之对我的好会让我动容。
如今的日子很安稳。
可我现在发现这份安稳好似有枷锁。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让我知足,另一个让我有点骨气。
“我让下人拿去热一下。”
裴靖之主动抱起我,让我整个人坐在他的腿上。
他略带冰凉的手慢慢划过我的脸颊。
还凑上来嗅了嗅。
我心底有些发慌。
“穗穗要是还不饿,咱们先做点正事。”
裴靖之湿润的唇在我颈间轻轻摩挲,说话时拂出的气息勾的我阵阵酥麻。
从椅子上离开时,我的外衫早已凌乱。
下一秒,裴靖之将我放在了书桌旁,从后面紧紧贴住我。
我本能的抗拒。
他却容不得我挣扎分毫。
这方面上,裴靖之向来霸道。
可我今天实在不想遂他心意。
“不要这样。”
我扭来扭去。
“好穗穗,帮帮我。”
裴靖之的声音温柔的像一滩水。
“不要了。”
我再次挣扎。
【是谢清沅那个小贱货勾得你这样反抗我?】
【乖乖跟我生个孩子不好吗?】
心情本就乱糟糟地。
此刻裴靖之突然冒出来的心声让我更加凉透了心。
我想起裴敏珠那天的话。
她说裴靖之娶我只是为了生孩子。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会被扔掉。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痛苦。
于是向来窝囊的我对身后的男人道:
“裴靖之,我们和离吧。”
08
“和离?”
裴靖之停了下来。
把我的身子快速掰向他。
我和他的目光对上。
此刻裴靖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用一双黑眸牢牢注视着我。
我有些忐忑,但也拼尽全力没让自己的视线移开。
“你这是准备抛夫,要去寻新欢了?”
裴靖之笑了,眼神却是冷的。
“你不要胡说。”
“我哪有胡说,我对你不好吗?你要这样伤我的心?”
他步步紧逼。
“你为什么要跟我对着干呢?总是让我这样难做。”
“我只是让你不要跟那些危险的臭男人接触而已,你就要跟我和离?”
“禾穗,你真的太过分了。”
“你终于说实话了!”
我再也忍不住地大叫出来。
“你一直都在骗我,生病是装的,性格也是装的。”
“你就是个虚伪的大变态!”
我浑身哆嗦,恐惧和愤怒同时刺激着我的神经。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眶相继夺出。
可最终还是恐惧占了上风。
我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裴靖之脸上的表情彻底冷寂,他任由我哭了会儿。
“你如何知道的?”
【是哪个蠢货露了风声。】
他抬手拭去我的泪痕。
冰冷的触感让我的汗毛立了起来。
我没有回答。
压抑多日的情绪得到释放。
此刻再听到裴靖之的心声,我好像不再被惊吓了。
“所以你后悔嫁给我了?”
裴靖之捏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大有我不回答就不松开的架势。
于是我闭眼点了点头。
禁锢的力度忽然消散。
我慢慢张开眼睛。
却见裴靖之一脸平和,然后缓缓说道:
“好啊,我答应你。”
09
我搬了出去。
原本打算回养父家。
裴靖之拦住了我。
“你就这样回去不怕你养父一家被村里人议论?”
“我给你寻处宅子。”
于是裴靖之在城西最嘈杂的地方给我置办了一个小院。
还把我的养父母和小弟也接了过来。
养父看到我后只是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问,然后第二天照常一大早出摊去了。
离开裴府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拿,那些原本也不属于我。
至于和离书。
裴靖之说官府没那么快,让我等。
收拾好心情后,我又捡起之前的织布手艺。
忙碌一个月去了趟布坊,却发现价钱被压得极低。
换了几家询问,结果都是如此。
最后不得已,我还是卖了。
刚回到家,我发现本应在出摊的养父竟然已回家中。
人还受了伤。
“爹,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到他的右腿肿的老高,吓得连忙冲上前询问。
养父说卖馄饨的时候有辆马车受惊冲了过来。
他被撞到了。
“马车车主呢?”
“走了。”
养父一脸愁容。
“撞了人就这么走了?”
“那人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也霸道,咱们只好认栽。”
养父说完叹了口气。
这世道。
我心中不知为何胀胀的。
如果是之前。
我可以找......
哎,禾穗,你在想什么。
你和裴靖之已经没有关系了。
养父伤得有些重,这几日只好在家休养。
于是换我陪养母一起出馄饨摊。
天气太热,我因为喝了很多水想去解手。
刚从巷子里出来,就碰到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我的好闺女,亲爹来看你啦。”
巷口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脸邪笑。
朝着我步步紧逼。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吓得连连后退。
“你来干什么?”
我捏紧裙角。
“还能干什么,你个赔钱货进了金窝窝,当然是找你拿点钱花花。”
男人浑身浊气。
“当初裴府给的聘礼,你抢走了一大半,还不够你花吗?”
“哎,你爹手气不好,都在赌坊挥霍完了。嘿嘿,闺女,再搞点钱给爹花呗。”
男人伸手就想扯我的衣服。
“你放开!我没钱!”
我气急败坏,用尽全身力气把男人推翻在地。
“你个臭丫头,活腻了吧,赶紧把身上的钱全交出来!”
“我真没有!我和裴靖之和离了,已经不是裴家少夫人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愣了愣。
然后勃然大怒地朝我冲过来。
“果然是个没用的贱货,睡腻了就被扔了?既然如此,你跟老子去花楼,卖了你给我填赌债。”
“我要是跟老鸨说你当过裴家少夫人,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男人面色凶狠,冲过来一把扯住我的头发。
我浑身颤抖,拼命反抗。
男人不耐烦起来,高高挥起右手。
待巴掌要落在我的脸上时,忽然被人一脚踹飞。
10
裴靖之收回脚,低头看了看靴子。
很快眉头深深皱起。
仿佛上面有令他恶心的脏污。
然后吩咐身后的侍卫,把不远处哀嚎的男人直接绑了。
侍卫带着那头五花大绑的肥猪,很快消失不见。
他朝我走来。
帮我整理好衣衫,又慢慢捋顺我被弄乱的发丝。
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我早已陷入巨大的惊恐中。
裴靖之的忽然出现,让我的情绪彻底崩盘。
我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裴靖之,我好害怕。”
我哭得像个小孩,眼泪决堤般涌出。
肩膀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裴靖之什么都没说。
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不怕,没事了。”
他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背后,一下又一下地安抚。
“他还会不会再来?”
我哭得打嗝。
“不会了。”
【我要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裴靖之温柔的话语和凶狠的心声同时进入我的耳朵。
我顿了顿。
下一秒,抬手轻轻回拥住眼前的男人。
11
裴靖之带我回了裴府。
我问他怎么会及时出现在那里。
“我一直派人守着你。”
“为什么?”
我低头看着鞋尖,小声反问。
裴靖之捧起我的脸。
仰头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专注的黑眸。
“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和离。”
说完裴靖之沉静看向我。
不知为何,我的心中有些慌乱。
于是下意识想要把脸从他的手中挣脱。
裴靖之禁锢住。
“那你呢,禾穗。”
“还想和离吗?”
他的目光十分灼烫。
“回来我的身边,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的金钱,我的权利全部任由你支配。”
“我承认自己脾气差,心胸狭隘,但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你。”
“我一见到你和别的男子在一起,我就忍不住吃醋。”
裴靖之握紧我的右手,缓缓贴上他的左胸。
“你听,它跳的多么激烈。”
“全都是因为你。”
手心里传来强而有力的跳动。
我看着裴靖之愣愣出神。
心里的某一处慢慢塌陷。
过了好一会,我认真问道:
“等我生下孩子,你会休了我吗?”
空气安静两秒。
我听到裴靖之肯定吐出两个字:
“不会。”
12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当初撞养父的那户人家,竟主动寻上门亲自道歉,并留下了大笔赔偿。
裴靖之嫌当初找的宅子太过嘈杂,想给养父换个住处。
我制止了。
“那里挺好的,爹娘和小弟住的很适应。”
于是裴靖之把房契给了我。
我开始学习看账本,接待的礼仪。
裴靖之也忙碌起来。
我陆续听到外面谈论他病好了,说他要起复的消息。
裴敏珠现在遇见我,也只是远远瞪我一眼,然后不服气地走开。
林氏大事上不敢再找我错处。
只是明里暗里给我点麻烦。
这日她见裴靖之不在家,吩咐我亲自出门去给她买碗桂香苑的冰酪。
“母亲,家中厨房就可以做,而且桂香苑开在城北,等买回来估计要化了。”
我推脱。
“家中做的不合我胃口,只是让你去买碗冰酪而已,难道我现在就使唤不动你了?”
“果然是泥腿子出生,连这点长幼尊卑都不懂。”
林氏冷着脸回我。
我心中叹了口气,做不来直接翻脸的行为。
只好坐上马车出门。
买完冰酪回来的途中,马车突然坏了。
车夫沮丧着脸看我,“少夫人,这估计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我看着外面的烈日,有些烦躁。
正想着如何是好时,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嫂嫂,好巧啊。”
不远处的谢清沅正掀起车帘看我。
我想到裴靖之对他的不喜,下意识移开视线。
但谢清沅十分热情,主动下车问我是否遇到了难处。
他知道情况后,让我坐他的马车回家。
我本想拒绝。
但怕耽搁太久冰酪化完,林氏又找理由训斥我。
只好上了谢清沅的马车。
13
“嫂嫂好像有些怕我啊。”
见我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谢清沅笑着开口。
“没......有。”
“是吗?是不是裴靖之那个老古板不让你跟我说话?”
谢清沅越说越直白。
“也没......有。”
“哎,我就知道,他管你管的太严了,恨不得把你关起来。”
“嫂嫂难道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终于回应一句,但仍旧不敢正视谢清沅,以至于没看到对方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要将你锁起来,让你永远失去自由。”
我终于抬起头,压住七上八下的心跳,连忙反驳:
“你不要胡说。”
谢清沅大笑出声,很快切换成轻松的语气:
“好啦,我是在胡说,嫂嫂开心就好。”
后半路谢清沅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而我有些缓缓出神。
等马车停了下来,我才发现已经到了裴府门口。
谢清沅率先下车。
我刚起身,他忽然伸出手对我一脸微笑:
“我扶嫂嫂下来。”
“不用了。”
推辞的话刚说出口,我就感受到不远处有一道强烈的视线。
抬头时,发现忽然归家的裴靖之正朝我和谢清沅望过来。
14
我的心跳了一下。
连忙避开谢清沅的手自己下车。
脚刚站稳,就见裴靖之朝我径直走来。
他冷冷瞥了谢清沅一眼,然后抓起我的手往裴府大门走。
“靖之兄生气了吗?”
身后的谢清沅忽然开口。
裴靖之眼神漠然地回头。
“劳烦谢公子送内子回来。”
裴靖之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怒,可我的心跳却莫名加速。
他说完没再理会谢清沅,拉着我继续走。
手掌格外地用力。
不知想起什么,他忽的顿住又回头。
“谢公子,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三番五次勾引别人的妻子。”
“我明明是在做好事。”
谢清沅也不再伪装,讥笑出来。
“帮助一个柔弱善良的女子看清他丈夫的真面目。”
“嫂嫂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病弱膏肓的人突然就好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装病。”
“娶你,只不过是拿来应付宫里的挡箭牌。”
“关你什么事,我们夫妻俩的事,有你说话的份吗?”
裴靖之冷笑一声。
“管好你自己,莫要三番五次经过我家门,不然我就要亲自上门问问谢侍郎,令公子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嫂嫂为何一言不发?莫不是被真相吓到了?”
谢清沅又看向我,脸上一副期待的表情。
“我早就知道了,夫君没有生病。”
我淡定回答。
听到我的答案,谢清沅的眉尾微微挑动。
“是吗?嫂嫂为何不告诉我呢?害得我一直为你担心。”
“你不要再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我直戳了当。
谢清沅忽然沉默,他笑了笑,一脸抱歉看着我。
“嫂嫂,是我多事了,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
说完便不再看我和裴靖之,一脸伤神地上了马车。
“对了,三日后我祖父过寿,明日应该会有人给你们送请帖,嫂嫂和靖之兄一起来。”
15
回房的路上,裴靖之没有理我。
我一路小跑跟在他的后面。
“是碰巧,母亲让我出门去买冰酪,回来马车坏了,遇上了谢清沅。”
我主动解释。
男人的脚步依旧没有减速。
我站在原地看到裴靖之越走越远的背影,懊恼地低下了头。
正烦闷时,发现早已离去的男人又折返回来。
“跟上。”
裴靖之口吻依旧冷冰冰。
但抓住我的手十分紧。
【真想把你关起来,这样就没人惦记。】
听到裴靖之的心声和谢清沅刚才说的一样。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不要这样。”
我鼓起勇气。
“我哪样?”
裴靖之看到我的动作,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就是......不要想些奇奇怪怪的。”
我的语言有些苍白。
“奇奇怪怪?我难道说的不是事实?”
“谢清沅那个臭小子一直在挑拨离间我们的感情。”
裴靖之误会了我的意思,但我也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只好沉默地低下头。
但面前的男人好像更气了。
这次直接扔下我,头也不回的离开。
16
谢家办寿辰这天,我和裴靖之一起到场。
他交代我几句就去了男客那边。
我到的时候女眷席这边已经坐满了人。
谢老太太之前见过我,对我印象不错,连忙让丫鬟招呼我入座。
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后,只面上客气了几分,但都不跟我搭话。
我乐得清闲,一个人慢慢吃着茶。
刚喝了两口,忽然有一个面生的丫鬟悄悄走到我的身旁。
“裴少夫人,您家婢女在花圃崴了脚,好似有些严重,您上前去看看吧。”
阿楠是我入裴府时,裴靖之挑给我的婢女。
她一直对我很尊敬。
方才她说要去解个手,怎会忽地崴了脚?
我有些担心,连忙让丫鬟带路。
走到花圃处,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许是被谁先搀扶走了,我去找找,裴少夫人在这等会。”
丫鬟说完话就走了。
我有些奇怪。
可谢府我不熟悉,只好在原地等着。
还没站上一刻钟,我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争执声。
“裴靖之,你个装货。”
是谢清沅,他的嘴角肿了一大片。
我按住脚步。
“禾穗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她知不知道你内里其实是个疯子?”
此刻的裴靖之浑身充满戾气,唇边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松了松拳头,笑得有些癫狂。
“少操心我俩,再让我听到你刚才的鬼话,就不止送你一个拳头了。”
“呵呵,你难道不是把禾穗当猎物?让她活在你的掌控之中。”
“如果她来我房里,我定然......”
谢清沅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裴靖之一把掐住脖子。
在他面色彻底惨白之前,裴靖之快速松开。
然后又将他狠狠踩在地上,一拳揍向他的胸口。
这一拳好像用了极大的力。
谢清沅吐出一大口血。
我双腿发软,吓得心脏快要跳出来。
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惊恐中。
我知道裴靖之是在伪装,知道他霸道专横。
但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疯狂的模样。
甚至不惜要了人的命。
从前每一次发现裴靖之露出真面目,只要他示弱一点点,我总能自圆其说地安慰自己。
但这一次,好像没办法了。
正当我吓得准备离开时,背后忽然有一股大力袭来。
17
我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得紧紧。
裴敏珠正一脸恶毒地盯着我。
“果然是个贱皮子。”
“居然勾得那魔王和清沅哥为你大打出手。”
“清沅哥居然还想把你抢过去,纳进房里。”
“真让你得逞了,以后我进了谢府,岂不是要和你分享同一个男人,多晦气!”
“姑嫂变嫡妾,真是好笑。”
裴敏珠此刻看着也很疯癫。
她说完不再看我,对旁边一脸谄媚的中年女子吩咐道:
“手脚干净点,卖得越远越好。”
我被绑上了一辆马车。
出城十来公里后,天慢慢黑透了。
正当我陷入绝望时,马车忽然被截停。
车帘很快被掀开,谢清沅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你怎么会来?”
我完全没想到。
他帮我解开手脚,送我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你身体没事吗?”
白天吐了这么大一口血,我以为他伤得很重。
“你看到了?”
谢清沅眼神闪烁几分。
“家里有护住心脉的药丸,已经没那么凶险了。”
他有些虚弱地咳嗽好几下,面色仍十分苍白。
“那就好。”
大户人家果然不同,这等救命之物都随时备着。
还好谢清沅无大事。
“我和靖之兄起了点争执而已,不过他确实有点凶。”
谢清沅有些委屈地解释。
哪里是有点凶,那是想要了人的命。
回想起白天的场景,我仍旧心有余悸。
“你是如何得知我在这儿的?”
我回到正题。
“家里丫鬟禀报我说看见你被裴敏珠叫人绑走了,我顺着踪迹查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我一时有些沉默。
“禾穗,趁着这次机会,我安排你离开吧。”
谢清沅第一次正式叫我的名字。
“离开?”
我惊得抬头。
“不再受裴靖之的禁锢,彻底远走高飞。”
谢清沅的眸子很亮,里面折射出奇异的光。
我呆呆望着他,觉得他有点疯。
可是,我的心底居然有声音在呐喊。
禾穗,跑吧!
18
今日落雪了。
我拖着笨重的身子去集市上买了一些菜。
大冬天走一趟,额头上也冒出不少汗。
“穗娘,路很滑,当心些。”
快到家门口时,隔壁出来扫雪的吴婶提醒我。
“昨日做了许多米糕,穗娘你等会,我去给你拿点。”
吴婶进屋头端出来。
“不用了,婶子,您留着自己吃吧。”
“跟我客气啥,你这大着肚子也不容易,这大冷天的家里也没个男人帮忙,拿回去解解馋吧。”
半年前谢清沅派人送我到了苏州府。
我待了半月,自己又辗转来到了吴县。
等安置妥当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于是只好跟街坊邻居说自己丧夫,婆家容不下自己,只好独自出来讨生活。
大家瞬间很同情我。
我拎着东西慢慢进了屋子。
刚坐下歇息会儿,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从回来的路上我就感受到了。
但回头察看,又一切正常。
一直到吃了晚饭,这种感觉都没有消失。
于是入睡前,我留了个心眼。
一直安静躺在床上装睡。
半夜时,那种感觉越来越近了。
直到房门锁松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彻底紧绷。
有人走了进来。
在床前站了好久。
对方的手摸到我的脸颊,一直轻轻地来回抚触。
我吓得捏紧拳头。
待被子被掀开的那一刻,我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中。
裴靖之炽热的双眸,和我直接对上。
19
我的动作僵住。
看着半年不见的男人,心里直打鼓。
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想法。
想到最后,我的身体忍不住发抖。
裴靖之越来越靠近,然后抬起了胳膊。
就在我以为他要惩罚我时。
却被他牢牢抱住。
“你怎么可以跑这么远?”
【我想你想的快死掉。】
“我真以为你不在了。”
【我都要疯魔了。】
裴靖之搂着我的腰,整个人滑跪在地。
最后彻底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仰起修长的脖颈,用染红的双眼望着我。
眼里有我看不懂的痴迷和眷恋。
我有些被震住。
怎么会呢......
裴靖之的双唇印在我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他一路向上亲吻,最后落在了我的嘴边。
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吻得十分饥渴,就像吃到好吃的东西,怎么也要不够。
在我快要失去呼吸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裴靖之,你真的爱我吗?”
我大口喘着粗气,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裴靖之认真盯着我,忽然扯开上衣,露出雪白的胸膛。
上面布满了一道又一道我没见过的划痕。
我震得放大瞳孔。
他将我微微浮肿的右手缓缓贴了上去。
“你知道吗?这里面全是欲望,只对你禾穗一个人的爱欲。”
“有时候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对胆小懦弱的你产生如此迷恋的感情。”
“但是没办法啊,它完全不讲道理。”
“我一想你想到心痛时,就划这里一刀,心里好像就好受点。”
裴靖之握住我的手,重重拍了拍他的左胸。
我看到他的脸上淌出两行泪水,心里已经柔软一片。
“你那天像个疯子一样把谢清沅打的很重,他吐了很大一口血。”
我问出了最后的心结。
裴靖之愣了愣。
好一会儿,他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你逃跑的原因吗?”
“你怕我有一天会这样对你?”
裴靖之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认真解释道:
“我的拳头都收着力气,还不至于失控至此,揍完谢清沅,我就在他嘴里发现了血包。”
“他故意的。”
听到这个答案,我彻底愣住了。
“为什么?”
我有什么值得谢清沅欺骗的?这个男人也太奇怪了。
“我都说了他不安好心,一直在你面前伪装。”
“穗穗这回信了?”
裴靖之摸了摸我的脸,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前。
他深深嗅了一口。
“好香,也大了许多。”
说完还不老实地伸进去摸。
我还陷在刚才的情绪中。
等回过神来时,发现上衣已被裴靖之褪了一大半。
“好穗穗,帮帮我,这里已经素了很久。”
裴靖之指向下面,在我面前卖惨。
怎么就忽然跳到这事上来了?
我对这男人的厚脸皮有些无语。
直接把他踢下了床:
“忍着,差了这一会吗?”
20
裴靖之想立刻带我回京城。
但我实在有点舍不得这里。
他看出我的想法,竟陪我住了下来。
街坊邻居见我屋里蹦出个男人。
长得还如此俊俏。
纷纷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都凑上来八卦,我只好解释说是我那早死的夫君。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明显感觉到身旁的男人僵了一下。
“啊,原来你丈夫还活着呀。”
我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闹了点误会,他现在来找我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啊。”
吴婶高兴地握住了我的手。
裴靖之住下来的半个月,每日都上街买一大堆吃食回来。
还想亲自下厨。
我看到他眉毛都熏黑了,也没把灶点燃。
气得跟一堆柴火较劲。
我笑了笑,没理会,当做没看见走开了。
晚上却发现他端了碗鸡汤进来房间。
“哪来的?”
我有些惊讶。
“吴婶做的。”
“......”
“你求人家的?”
“......嗯。”
我心里笑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地把鸡汤接了过来。
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考虑了几日,我还是决定跟裴靖之回京城。
临行那天,我请街坊邻居吃了顿饭,感谢他们的照顾。
大家很高兴地坐了一桌。
裴靖之也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地一个劲给我夹菜。
上船前,吴婶拉着我的手:
“脾气应该是个大的,但心还是好的。”
她指了指刚把行李拿进去的裴靖之。
“您怎么就知道了?”
我有些好奇。
“那天他拜托我给你炖碗鸡汤,拎着十只活鸡忽然出现在我院子里,我吓了一大跳。”
“他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后面说明缘由,另外九只鸡也放下就走了。”
我想象了一下场景,噗嗤笑出声。
“回去好好过,别太委屈自己,总有办法治他。”
听到这里,我十分感动。
从来没有长辈跟我说过这么细腻的话语。
我抱了抱吴婶,最后依依不舍的离开。
21
生产那天有点不顺利。
我痛了五个时辰孩子也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宫缩一阵又一阵袭来,我忍不住哀嚎出声。
裴靖之忽然闯了进来。
产婆吓了一跳,连忙说产房晦气,进来不得。
裴靖之完全当耳边风。
看到我失去血色的脸,他紧紧握住我的手。
“就这一回,再也不生了。”
他把额头贴在我的脸上。
我感受到了阵阵凉意。
有眼泪滴了下来。
“大人,您快些出去吧。”
产婆还在絮叨。
“给我专心些!”
裴靖之红着眼大吼。
一直到孩子完全出来,他都没有离开。
产婆把孩子包好递过来,笑着报喜:
“恭喜大人,母子平安。”
裴靖之只看了一眼,便让人抱走,然后吩咐下人仔细照顾我。
儿子两岁时,裴靖之对他的醋意才慢慢减少。
头一年我亲自母乳。
裴靖之总是用幽怨的眼神望着我。
第二年我觉得孩子还小。
就让他晚上跟我和裴靖之一起睡。
忍了两年,裴靖之终于受不了了。
把儿子挪了出去。
至那以后,他对儿子的耐心才逐渐多了起来。
今日元宵节。
裴靖之带我们出去逛花灯。
我忽然想吃酒酿圆子,让裴靖之买一份回来。
儿子被前面表演杂耍的吸引住。
于是我带着他过去。
看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离开的有点久了。
于是匆匆忙忙折返回去。
等我找到裴靖之时,发现他脚边散落了一地的酒酿圆子。
整个人站在原地晃神。
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街上十分嘈杂。
而他好像万分孤寂。
这一刻,我好像看懂了这个男人。
爱情面前,他是如此的弱小。
以至于浑身长满了刺。
于是我走上前,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他。
“裴靖之,我们回家吧。”
胸膛和背脊吻合。
心脏在同侧跳动。
这一刻,心心相印,彼此交融。
番外
1
裴靖之需要一个妻子。
一个身份地位低下的妻子。
陛下越来越老了。
但对他还是不放心。
即便他已经装病一年,不再插手朝廷的核心事务,陛下还是没有卸下防备。
于是他想到了那个女子。
每天下衙回家,他都会看到那个女子在馄饨摊前忙活。
老实、木讷,一看就很好拿捏。
他找人上门提了亲,不出意料,女子答应了。
成亲第一晚,他想洞房。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娶了妻不是拿来当摆设的。
谁知禾穗惊恐地看向他,问他真的行吗?
他迅速告诉了她答案。
可他居然很快缴械。
怎么会呢?
他难以置信。
后面拉着禾穗多次练习,他知道了答案。
原来童子鸡都是这样。
即便是二十五岁的老童子鸡。
2
禾穗没有他想象中的笨。
她对他的病有些怀疑。
但被他三言两语地圆过去了。
然后她就相信了。
果真好骗。
但是有点喜欢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时,禾穗又开始出现了异样。
见鬼。
这该死的异样为什么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脸上。
他明明隐藏得很好啊。
那个讨人厌的谢清沅也冒了出来。
还总是找机会黏在禾穗身边。
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就很不爽。
因为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那天谢清沅对着禾穗一脸谄媚,他心里顿时涌上酸意,然后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可禾穗居然还帮着谢清沅说话。
他真的要气死了。
可他不能露出真面目,不然禾穗会吓坏掉。
他可舍不得。
于是他把过错全部揽到自己的身上,语气诚恳地攻卸她的心房。
果然,她又心软了。
可他的怒气还是没有消散,于是吩咐下人不准禾穗出院门。
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这样就不会被人惦记。
太久没有同房,他实在想念她的味道。
可禾穗居然学会了反抗。
甚至提出了和离。
听到这两个字地时候,他快气炸了。
但为了让她知道外面的险恶,他假装答应。
3
外面走了一遭,禾穗果然吃到了苦头。
他告诉她压根就没想过和离。
希望她回来。
她应了。
这个世上谁还会像他一样对她好呢?
把她当宝一样捧在心上。
只是这个女人看不穿,总想着跟他作对。
明明可以好好过日子,她为什么又和谢清沅搅和在一起!
这个谢清沅也实在是讨厌的很。
还当着禾穗的面拆穿他。
说他虚伪,霸道,内里阴暗。
那又怎样。
我爱她啊。
难道她感受不到吗?
4
她好像真的感受不到。
在他发现她并没有死,只是逃跑了。
知道这个真相后,他简直气笑了。
这个没良心的胆小鬼。
可等他真的找到她后。
他一点都不忍心责怪她。
看到她怀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人住在这破破的院子里。
他心疼怀了。
禾穗质问他到底有没有爱她时。
他终于不再嘴硬,不再对抗。
把他的心一一剖给她看。
所幸她还有良知,他的付出她终于看到。
最后愿意跟他回家了。
孩子生下来后,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因为这兔崽子老是霸占着禾穗。
我也抢不过他。
那天元宵节,他去给禾穗买酒酿圆子。
回来发现她又不见了。
那一刻,他以为她又跑了。
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怎么所有人都要离他远去呢?
娘亲早早离世抛下他,父亲娶了继母变成透明人,连心爱的女人他也留不住。
那一刻他好恨自己。
等突然出现的禾穗在背后拥抱住他时。
他忽然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悸动。
你看,这个女人怎么总是能勾得他心神荡漾。
哎,真是栽在她的手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