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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寂静。
父亲盯着地上的铜板和当票,眉头拧成一团。
“你说什么?”
“我说,我每个月的月银只有一百文钱。”
二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胡说!月银月月足额发放,一千两银子一文不少!”
“是你自己挥霍光了,如今倒赖到我头上!”
我跪在地上,没看她。
我拿起第一张当票,摊开在地砖上。
“这一张,是母亲的银簪,当了一两二钱银子。”
“换了七天的药,给奶奶治咳疾。”
我拿起第二张当票。
“这一张,是冬天的棉袄。”
“去年腊月,奶奶的药断了,我把棉袄当了换药钱。”
“整整一个冬天,我穿的是青禾的旧夹袄。”
我拿起第三张当票。
“这一张,是绣坊的绣品。”
“我绣了三个通宵,被二婶没收了,后来在当铺找到了。”
“被人当出去换了四十文钱。”
三张当票一字排开,铜板散落在一旁。
父亲的目光落在那些当票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开始发抖。
“大哥,这孩子说的怕是不实。”
二叔从旁边走出来,赔着笑脸。
“或许是中间转交出了岔子。”
我抬起头,看向二叔。
“二叔是说,银子经了谁的手?”
二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二婶。
二婶狠狠瞪了他一眼。
二叔立刻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
父亲的目光在二婶和二叔之间来回扫视。
正堂里的空气像凝住了一样。
“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
父亲的声音很沉。
二婶脸色发白,还想再说什么。
“大哥,妾身管这三年家,没日没夜……”
“先散了吧。”
父亲打断了她,起身往内堂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拐杖敲地的声音。
奶奶被两个丫鬟搀着,颤巍巍出现在正堂门口。
她瘦得脱了形,走一步就要喘三口。
“奶奶!”
我扑过去扶住她。
“让他们都听着。”
奶奶站在堂中央,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
“这三年,明妆是怎么过的,我虽躺在床上,心里清楚得很!”
“她白日抄书,夜里绣活,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
“她的月银被克扣到只剩一百文,连给我抓药的钱都凑不齐。”
“她去当铺当了亲娘留下的银簪,回来被罚跪祠堂!”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哭,什么都做不了!”
奶奶说到最后,老泪纵横,身子直晃。
二婶脸色煞白,上前一步。
“老夫人病重糊涂了,说的话怎能当真?”
“大夫都说了,老夫人神志不清,时常说胡话。”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砸在地砖上。
“王氏!你克扣我孙女的月银,贪没了银钱,你敢对天发誓吗?”
二婶后退一步,不敢接话。
全府的下人都低着头,鸦雀无声。
父亲站在内堂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许久,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奶奶,又看了一眼我。
“把这三年所有的账册,全部封存。”
“任何人不得靠近账房半步。”
“明日,我亲自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