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天快亮时，母亲端来一碗粥。
她眼睛肿着，坐在床边哄我。
“你哥哥嘴硬，心里其实最疼你。你昨晚用杯子伤了他，他连药都没上，先来问你有没有割伤手。”
“晚棠，别再闹了。等你嫁过去，母亲会常去看你。”
我低头看着粥，没有碰。
母亲叹了一口气，亲自舀起一勺送到我唇边。
“怕母亲害你？这回只是白粥。”
我看着她温柔的脸，忽然想起上一世出嫁后，我也曾盼她来看我。
第一年，她说姐姐在外吃苦，她心中难受，没心思来。
第二年，她来魏家，却是为了取走我陪嫁庄子一年的收益，好给姐姐寄银子。
第三年，她已经习惯我坐在魏家主母的位置，劝我不要再提替嫁之事，免得影响兄长仕途。
后来姐姐回来，她来得勤了。
每一次，都是让我退一步。
我曾问她：“母亲，你可有一次，只是因为想我才来？”
她愣了很久，最后怪我多心。
“我不饿。”
我偏开头。
母亲的耐心终于耗尽。
“你究竟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你姐姐在外生死未卜，你不担心她便罢了，竟还只顾着自己。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我平静道：“会不安心的是你们，不是我。”
母亲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住。
我舔了舔破开的唇角，没哭。
“上一世”我死后，不知道她有没有这样打过姐姐。
大概没有。
姐姐连我的灵堂都没去。
她受不得阴冷，更受不得香火气。
母亲慌乱地想摸我的脸，我躲开了。
“出去。”
“晚棠……”
“我说，出去。”
她的眼泪落下来，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最终，那碗粥被留在桌上。
门外传来迎亲的鼓乐声时，我才发现房里的熏香不知何时换了。
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四肢很快变得绵软。
我扶着桌沿，踉跄着扑到门边。
“开门！”
没有人应。
意识模糊前，我听见母亲在外低声哭。
“别怪娘。等醒来，一切就过去了。”
再醒来时，耳边全是喜乐。
花轿摇摇晃晃，我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被红绸缚在袖中。
上一世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
我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轿外，喜娘正高声说着吉祥话。
隔着一层轿帘，我听见街边百姓议论，苏家大小姐与魏世子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没有人知道，花轿里的新娘换了人。
也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我用力挣动手腕，红绸越收越紧。
袖中忽然碰到一处冰凉。
是一片碎瓷。
昨夜我故意藏在腕带里的。
我一点点割开红绸，又将碎瓷抵住脖颈，抬脚猛踹轿门。
轿子剧烈一晃。
外面惊呼四起。
“停轿！”
我再次踹过去，木门终于被踹开。
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喜娘脸色惨白，伸手想将我推回去。
我直接扯下盖头，从花轿里站起身。
“我不是苏明珠。”
四周骤然一静。
我鬓发凌乱，脖颈抵着碎瓷，一字一句道：“苏家大小姐昨夜逃婚。苏家给我下药，将我绑上花轿，要我冒名替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