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多年河神，总结出一个道理。
实现他人的愿望不如实现自己的。
于是我创下了业内最差业绩的记录，断档第一。
但这天龙王下了死命令，月底再负业绩卷盖铺走人。
我傻傻看着日历上，距离下个月还有三天的时间。
“咋接单来着？”
1
“这些金豆子，足够我找个女朋友了吧。”李强手揣兜里，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豆子，我的豆子。”
口袋里金豆子滚入水中，他伸手去捞，没成想一个男人忽然从水底冒出。
“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手捧着一把豆子摊开，微笑道。
李强看呆了眼，一颗豆子从男人手中滑落到地，他连忙捡起。
入手轻飘飘，入行多年经验告诉他是假的。
咔砰。
入口干巴，带着土腥气。
李强疯狂摇头“不是，我掉的是金豆子。”
我恍然大悟“那么你掉的一定是这些了。”
另一只手掌摊开，一把浅黄色的豆子，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光泽。
李强心中一喜，女朋友又有了！
可那抹黄色越看越亮眼，李强眯了眯眼，随即认出这不黄铜吗？
“仙人，你搞错了，我掉的是金豆子，纯金的。”
我将两把豆子揣兜里，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双眼涣散，顶着个大黑眼圈，脸颊凹陷，发际线一手都盖不过来。
这种人明显是个打工牛马。
我摇摇头“你一点也不诚实，将不会获得任何奖励。”
意识探入储物空间，一把取出李强的豆子。
像这种低质单，多停留一秒都是对时间的亵渎。
刚准备抛回去，我就懵了。
这手感，这光滑度，这重量……，还真是金的！
李强望着我手中的金豆子，半截都身体爬到了河中。
我赶紧后退拉开距离，放声大笑“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获得终极奖励。”
李强眼睛慢慢睁大，双手捧着等待正在宏伟的身影。
双倍金豆子！
您的法力已不足。
半倍金豆子！
您的法力已不足。
一个金豆子！
您的法力已不足。
运功半天，我衣袍一挥“飒飒”作响。
伟岸的身影挺直，李强顿感眼前一暗，前方刺眼的阳光被遮住。
“恭喜你获得，由世界最顶级技术制作，经多位权威人士五星好评，且深受大神喜爱的。”
豆子。
李强手上多了许多豆子，它们颜色深黄，还带着丝丝余温。
唯一美中不足，是每一颗上都带有裂口。
李强闻了闻，一块豆子皮顺势飞进鼻孔。
“仙人，这是炒豆子？”
“对。”
我补充道“我亲自炒的。”
李强表情扭成一团“感谢仙人，那我的金豆子……”
“我的了。”
我早已把金豆子收回储物空间“它将作为你诚实的证物，保存在河神府。”
“不行啊仙人！那是我娶老婆的钱。”李强大喊。
“年轻人，不要被眼前的利益迷惑。”我大部分身影隐入水中。
“仙人，我不诚啊，你快出来。”
“算你及时醒悟，这些金豆子我便没收了。”最后一缕声音消失，我回到府邸。
发财了！
2
今天无疑是美好的一天。
我把玩着金豆子，碰撞的响声格外顺耳。
就是外面那人太聒噪了点，一直从白天吵到晚上。
府邸不隔音，我翻来覆去实在没招了，趴在墙上仔细听。
“仙人，您行行好吧，我就一金店打工的。”李强声音沙哑。
“这些金豆子是我几年加班到最晚，扫地，擦桌子攒的。”
“哪怕肚子疼的时候，我也会坚持干完，等回家再过滤一遍。”
我骤然僵住，你是说，这些金豆子全是些灰尘渣渣还有你消化出来的？
麦黄色的手掌越看越不对劲，我把它伸到最直，恨不得南北极分开。
水！
我光速窜出府邸。
李强被水面波纹吸引，探出脑袋，一排金豆子冒出，底下还有一个托举的手。
李强连忙捞起，随后磕头道谢“感谢仙人！”
我从水底出来，跟上次不同的是，衣服，头发全打湿了。
身上不断有水“哗哗”落下。
“恭喜你通过了第二道考验，只有真正诚实的人才能失而复得。”
李强老泪纵横，还是神仙讲道理。
不像他老板，嘴上说着放假，实际上不仅不放还要加班。
想到这，李强神色一动。
“仙人，我被一个问题困扰了很久。”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手朝远处山上指“财神庙在那，要求财可找错地方了。”
“不过那老头比我还抠，到时候还得骗你个香火钱。”
我自动忽略弹出的接单请求。
本河神自己的愿望都多到数不完，哪有功夫帮你。
晚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赶紧往水底钻。
没法力保暖，要是感冒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嗡嗡……，龙王来电。
不等拒绝，脑海里炸响怒骂声“电话都打你脑子来了，还装听不见。”
“咳咳，听见了。”我背过身小声道。
“那就是故意不接了。”龙王声音变冷。
“不是故意，是不小心。”我实在编不下去了，干脆躺平。
“我正跟客户沟通呢，您老什么事？”
龙王像听到笑话般狂笑“你都几十年没接单了，以为我会信？”
“你月底前要是还没业绩，这河神也不用干了。”
我焦急，听语气对面是真生气了。
现在28号，离月底只有三天时间。
“您老再宽限几天，我肯定出业绩。”我恳求道“没了差事我得饿死。”
龙王不吃这一套“我已经跟阎王打好招呼了，你死后在就值的村子投胎。”
我眼皮狂跳，在当地？
当地就一个村子，人少到几天才能遇到一个，有时得半个月。
村里大多老头老太太，要是出生在这天崩开局。
“您放心，我一定加倍努力，为您争口气！”我郑重道。
龙王“哼哧”一声，懒得反驳。
“那个能预支点工资吗？”我小心翼翼道“您也知道，我的法力全压高利贷上了。”
“滚。”龙王毫不留情“在预支的一百年工资到期时，没事不要找我。”
“诶……”那头声音全无，我把话全憋回去。
“额，仙人……”李强还跪在地上，一脸茫然。
我冷“哼”一声，双手环胸“说吧，什么愿望。”
3
“我想要个女朋友。”李强挠挠头，脸上堆满姨母笑。
我轻笑一声，呛在嘴里的水一口喷出。
“仙人！”李强焦急道。
“没事。”我摆摆手“像你这么诚实的人，得到一个女朋友也是理所当然。”
“真的吗？”李强眼中露出浓烈的渴望。
别用痴汉的眼神看我，我又不是美女。
不得不说，李强人是土气了点，傻了点，但一米八的高个摆着在，怎么也不会沦落到打光棍。
白捡一单。
“仙人？”李强攥着金豆子，攥越紧越不得劲。
“这些金豆子您尽管拿去。”
我收回目光，摇摇头“少来这套，我还能差你这点？”
李强摸不着头脑，询问道“我这还有把新的……”
“这可是你要送的啊。”
我连连打发他走，还是跟傻子打交道舒服。
回到府邸重新换了身衣服。
拍拍脑袋，仅存的法力运转。
吱吱吱……
老旧机械运转声音响起，不多时声音清澈。
我清了清嗓子，热情道“爷爷，您最近身体可好。”
“谁是你爷爷。”苍老温吞的声音道。
“您是长辈，我是晚辈，你不就是我爷爷吗？”
“有什么事直说。”
“我想看看一个人的姻缘能不能提前。”
月老在姻缘这方面在合适不过，凭我的法力给李强搞个女朋友，怕是得榨干。
报完名字，通话陷入异常的安静。
我不吭声，听着上了年纪的呼吸声，莫名的揪心。
半天没动静，难不成李强是个奇人？
“那个……”我搓了搓手。
“嗯？……哦哦。”月老打了个哈欠“上年纪了，刚刚一不小心睡着了。”
“那孩子是个光棍命，死心吧。”
我脸都绿了，搞半天你说这个？
李强好好一小伙子，除了穷点，普通点，抠搜点，笨了点……
好吧。
我抿抿嘴，谁让你跟我有缘呢？
“您老能牵根线不。”
月老“哼”出一口气“你小子还没女朋友，就想着给别人牵线？”
苍老的声音格外尖锐，我脑瓜震得生疼。
“您老行行好，实在不行先把我的姻缘抵押。”我无奈道。
身上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最顶用的就是这身管职，关键时刻能刷出点人情债。
“滚滚滚。”月老毫不留情，生怕晚说一秒不解气“你姻缘欠一万年了，我看你是真不想找女朋友。”
“别以为能走漏洞，不光没有女人缘，男的也没有！”
“害你个死老头，我这就找你孙女去。”
通话早已挂断，我气的狂踩地面，直到震的生疼才停下。
现在的我，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身边没有一个能伸出援手的。
不结单就没有法力，没有法力就没法实现愿望，实现不了愿望就没法结单。
陷入死循环了。
我揉了揉眼睛，府邸已经暗了下来，唯一闪烁的光芒是我生的火堆。
透过光芒，一身衣服在火焰和昇腾的热气中，朦胧优美。
我张了张嘴，腿打着颤走去。
那是我不久前从河里捡的长裙，裙身完整，晾干后蓬松洁白。
虽然没什么用，但身为河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我自然捡回来了。
摸向裙身，柔和的面料划过皮肤。
我急促的喘息着。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4
裙子对照在身上，身段合适，裙摆刚过膝。
我低着头，呼出的热气打在脸颊上。
叮，您有新的订单。
我如梦初醒，储物空间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安静的躺在那。
呼。
这破裙子该不会是哪个妖女拿来搞我的吧！
我疯狂的撕扯裙子，直到力竭，裙子变得皱巴巴，其余部位完好无损。
这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差点着了你的道。
扔掉裙子，我扎进水里游向水面。
……
“没钥匙我可怎么回家啊。”老人蹲在地上，用树枝掏来掏去。
“水挺深。”老人皱起眉头，脸上皱纹堆叠到一起“有了……”
树枝上多了几分重量，老人连忙朝那个方向挑。
可挑几下重量消失，他换个位置又能挑到。
“怪了。”
老人手中力道再次一空，但浑浊的眼珠凝聚，对准一个方向猛插。
“啊……”
一声惨叫，老人身体悬空被提了起来。
“恭喜你老人家，刚刚掉水里的金钥匙被我捡到了。”
我捂着一只眼，将老人放好。
“鬼，鬼啊。”老人喉咙里粘痰滚动，闷闷的声音爆发出杀猪般的爆鸣。
“老子是河神，你别以为年纪大造谣不犯法。”
“没准你爷爷还供奉过我呢。”
老人喊道“神仙饶命。”
“我是来送东西的，谁要你命。”我道。
老人颤着腿，绊绊磕磕道“仙人，我掉的是铁钥匙。”
“可我怎么捡到的是金的。”我道。
老人快急哭了“您给我金钥匙我也开不开门啊。”
接单成功。
我嘴角上扬，一只手取出铁钥匙，另一只手取出金豆子，运转法力变幻。
有黄金储备，大大节省了法力消耗。
金豆子溶解，重塑，外型在手心一点点变化。
老人站在原地，直打哆嗦。
金豆子塑形一半，开始变得极为缓慢，我翻遍全身没有一丝可用的法力。
坏了。
手掌掀开一条缝，半截钥匙和一个大号金豆子连接在一起，对比铁钥匙，金的明显开不了门。
“仙人，我要铁的就行。”老人颤颤巍巍道。
“不行。”我一口回绝，到嘴的法力怎么能放跑。
将铁钥匙跟半截金钥匙揣兜里，我转身敲敲脑袋。
拨通龙王。
你已被拉黑。
我挑挑眉，都是员工躲上司，哪有领导躲员工的。
指望不上龙王，我陷入沉思。
人人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没人帮忙，甚至连沟通的机会也没有。
天色正黑，我身上的冷水浸入身体，只觉得冰凉。
电话拨了几十个，无一例外，无人接听。
我叹了口气，失落的低下头。
突然，脑海一条信息接入。
贷款公司来电。
我精神一振，这时候也只有你会帮我了。
我心中涌出暖意，微笑着接通。
“你好，我……”
“先生再不归还欠款，本公司将要对你起诉……”
“去nm。”
我转过身，笑道“老人家，只有经得起时间磨练的人，才能获得奖励。”
眼前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老头。
5
夜半三更，海底挑灯。
我一手小刀照着铁钥匙的纹路雕刻，刮掉的碎屑掉到底下的袋子里。
能省点是点。
……
“仙人啊，我昨晚准备了一桌子菜，还专门关掉灯买的蜡烛。”
“我左等右等，直到凌晨三点终于有了敲门声。”
太阳刚出山，李强的声音便在水边聒噪个不停。
他衣着单薄，风一吹来鼻涕双管齐下。
李强摸摸兜，没有纸。
两只手轮换着放到鼻子上，来回甩。
我冒出半个头又缩回水里，生怕这恶心玩意甩身上。
您有新的订单。
？
我愣住，憋着气查看储物空间。
钥匙取出后，里面东西已经清空，可扫了几遍愣是连根毛没看到。
我伸手进去掏了掏，脸色瞬间变绿。
一摊黏糊糊的东西粘手上，手指张开还拉丝。
李强哈着热气，声调委屈“那人开口就说喜欢我。”
“虽然长的挺高，挺白，但我不喜欢男的啊。”
李强鼻子瘙痒，又一个喷嚏打出。
抬头一块布蒙脸上，他吓得赶紧扯掉。
“仙人！”
“您能出来啊。”
我一脸嫌弃的跟李强拉开距离。
“废话，你都叫我仙人了，上个岸有什么大惊小怪。”
我手上握着白裙子，上下打量着李强。
这遭遇一听就是月老捣的鬼，正事不肯办，捣乱倒是不嫌麻烦。
“诺，多穿点。”
将白裙子扔过去，我也打了个喷嚏。
“仙人，给你这个。”
李强接过白裙子，没过多纠结把擦完的布递回来。
“停停停，这两个都送你了。”我后退一步。
“我一大男人穿什么裙子。”李强纠结。
我意味深长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裙子。”
“再说，有共同点两个人才会共鸣，女生爱穿裙子，你也穿岂不是能很快打成一片。”
李强震惊，眼睛瞪的扩大一倍。
说的，好有道理。
怪不得这些年没有女生喜欢他，合着问题出在这。
“姻缘急不得。”我悠悠道。
见李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我话锋一转“不过想快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李强激动道“仙人，我都听你的。”
“找到画像上的人，并交给他这两把钥匙。”我道。
李强接过画像跟钥匙，一个崭新金色，一个生锈银色。
越看越眼熟。
我咳嗽声，提醒道“最重要的是找到人。”
李强这才将目光放到画像上，两只眼睛眯起来仔细认别。
“看出什么了吗？”
“应该是个男的。”
“这还用你说！”
我认真道“你的姻缘多久能到，就看办的怎么样了。”
“我认出来了。”李强大喊道。
“你认识？”我道。
“他是我爷爷的儿子的老婆的儿子的邻居。”
我陷入思考，关系十分复杂，索性不想了。
“认识就好，把东西给他，然后捂住他嘴，问他有没有愿望，只要他摇头任务就完成了。”
李强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6
“大爷，在外边晒太阳呢。”李强喘着粗气，大老远的路飞奔回来的。
老人眼神浑浊，呆滞了好一会反应过来“诶，是你这孩子。”
李强像看宝贝似的，靠近老人“大爷，外面冷，你怎么不进屋。”
“害，昨天碰到水鬼给钥匙偷了。”老人低声道。
疲惫的脸突然严肃，看左右无人道“以后别去河边。”
“大爷不害你。”
河边？
那不是神仙的地方吗？有神仙在怎么可能放任水鬼作妖。
他管不了这么多，拿出钥匙道“大爷这是不是你丢的钥匙。”
老人接手，辨别一番惊奇道“还真是，你从哪捡的。”
“诶，怎么还有把金色的！”
他将金钥匙放嘴里一咬，本就摇摇欲坠的牙晃得更厉害。
老人却揣到怀里，看路过的任何人都觉得不安全。
李强笑道“这当然是你的，咱们进去聊。”
铁钥匙经水泡后，锈迹更严重，老人无奈拿出金钥匙。
门很轻松的开了。
“孩子，天色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吧。”老人卡在门前，探着脑袋道。
李强看看挂在头顶的太阳，闪的眼冒金星。
他用脚抵住门，上前一步。
“孩子，你干什么。”
“大爷，你有什么愿望吗？”
“呜呜呜。”
……
一股法力涌入体内，我腾的站起身。
成了，成了！
我脸色红润，身体如干枯的河床，经受法力滋润。
李强办事还挺靠谱。
冲这点，多给他牵两根线。
我陶醉的欣赏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男人，
自打干上这份差事，样子一天比一天憔悴，掏空法力，贷了一身饥荒。
哎。
有了这笔法力，得对自己好点。
捡起一块残缺的镜片，我摆弄着发型。
“这府邸黑不溜秋的，得搞个灯啊。”我抹了把眼睛上阴影，走到火堆旁。
“嗯？”
眼睛上的阴影没有消失，反而像皮肤上本身存在的一样。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上的黑影更明显，并且有凸出来的迹象。
“我去！”
体内法力飞速的流失，红润没多久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脑海中如同风暴般信息轰炸。
飞信贷款已自动还款。
借呗贷款已自动还款。
花了吗贷款已自动还款
……
龙王借款扣款失败，您的余额已不足。
信息高达数百条，最后一道声音响完，我晃过神来。
这玩意，这么吓人的吗！
怎么以前撸贷的时候没提示过？
我认真回想，最终得出结论。
以前都是贷完秒花，从没留这么长时间过。
我果然不是老赖，连最浅显易懂的问题都没有发现。
哀叹一声，我下意识往床上躺。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外面事那么多，唯有躺床上时，我的心最舒畅。
嘎吱。
床板叫了声，断裂。
我毫无防备的摔在地上，嘴角抽了抽。
好了，躺平也不让了。
我搬了板凳，坐在火堆旁。
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像是穿过了河水，越过了山脉，到了一座庙里。
景区里的财神庙！
爷爷等我。
7
神仙是不能随便暴露在外的。
我从杂货堆里翻出工作证，它是我刚上任时发的，也是全屋价值最高，又最无用之物。
“唉，那群贷款的偏偏不收你。”
带上工作证，我直接迈步出门。
冰冷的河水一拥而上，我面色如常，一层无形的膜隔绝水跟皮肤的接触。
身为河神，隔绝水是它最基本的功能，至于为什么不用，因为上面有的功能神仙本身也会。
我也是个老资历，怎么能天天用些免费功能？
……
景区，财神庙外围。
一群人双手合十，闭眼对着许愿池，等嘀咕完了手中硬币一抛。
数枚硬币进入池子，清脆声令人心头一悦。
我当即扎进池子里，水面没有掀起任何波纹。
都是钱啊，望着堆满的硬币，我从底下开始刨。
反正财神也不差这点，给谁不是给呢。
底快镂空了，我才停手。
“好小子，储物空间挺大啊。”
“还好。”
我后衣领顿感一股力量拉扯，整个人像小鸡仔一样被拖行出来。
“财神爷，你不忙着吗？”
“跑这小庙来干嘛。”
财神庙多的是，神仙都有固定的岗位，怎么可能你修一个就住一个。
我偷了几十年从没失手，桌子上的贡品吃了躺庙里，也没见他显灵。
最近真是霉运不断。
财神沉默片刻，叹气道“你法力真是退了不少，连我来的是具分身都没看出来。”
分身啊，那好说。
我一把抱住财神的腿，哽咽道“爷爷，我从小就没爹没娘，自打上任以来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每当夜深人静，我会趴到窗边望向山脉。”
“因为离我最近的只有你了。”
我泪眼婆娑，声音颤抖。
财神静静听完，良久道“我听月老说，昨天刚撵走一个孙子。”
“我身边几个年纪大的，好像也同一时间多了个孙子。”
我不语低头整理衣摆，几个硬币从褶皱中掉出。
跟财神对上实现，我弯着腰连连咳嗽，手扶着地面将硬币捡起。
但衣服像筛子似的疯狂的掉硬币，地面很快铺上一层。
我动作僵住，衣服褶子这么多的吗？
再看周围许愿的人，一个个的闭眼投硬币，一点反应没有。
我反应过来，被老头耍了。
一扭头，财神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唯有地上一堆硬币。
我收入储物空间，也算笔额外收入了。
财神庙内，人形色色。
要说哪个庙人最多，非财神庙不可。
不管多大年纪，哪有不爱钱的。
我顺手摸了个果子，坐在供台上，光这一趟就瞄到了不少年轻漂亮的美女。
只要量大还愁牵不上线吗？
我坐在这一直等，太漂亮的不行，李强把握不住，普通的点的又跟李强对冲，他已经够普通了，再找个普通的，太普通了。
不知等了多久，一个敦实，富态，油光满面的女人拿出去一根香祈祷。
我赶紧挪位置，心中打定主意。
强啊，这单说什么也得给你搞定。
8
女人跪在垫子上，对着财神像拜了拜，后背的汗水浸湿背心贴在身上。
拜完挠了挠脖子上的黑线，她茫然的抬起头。
总感觉身边有一阵冷风围绕。
我喊了半天，灌了半肚子风。
不行，没点法力声音传不过去。
工作证挂脖子上晃动，但摘了它我立马现原形。
我看了看衣服，袖子洗的发白，昨天从水里游上来加急烘干，导致衣服皱巴巴的。
裤子打了好几个补丁，两条裤腿长度还不一样。
我连连摇头，这河神当的，我自己都说不出口。
女人拜了一圈，起身准备离开。
我立马追上去，不停的喊李强二字。
上面有规定，不准在工作外人前显灵，抓到扣一年工资。
谁知道财神那老头有没有在暗处偷看。
走到门口，到手的单子马上飞走了，我当即从香炉上拔出一根香。
嗯？
女人走了两步喘息着回头。
奇怪，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又有点发热。
平常爬这么高的山早热的不行了，今天天气这么凉快吗？
正要回身，她惊呼一声。
后背的灼热感加剧，像被火烫了一般难以忍受。
可扭头的幅度有限，脖子上一圈肉叠在一起，她只能用力的挤压，手再把衣服往前拽。
大半个黑眼珠斜进眼里，女人终于看清背后模样。
衣服像被烧焦，烫出一道道黑线。
她伸手拍打，又一阵灼烧的疼痛传来，回过神来后背多了道长长的黑线。
见鬼了。
她“啊”的一声朝山下跑，背后那股灼烧断断续续，她加速就停，减速就有。
这坚定了被鬼缠上的想法。
在路人不理解的目光中，女人一路往山下跑，后背流出的汗糊在衣服上，她早已分不清灼烧感还在不在。
直到遇见一个穿着道袍的，她才像找到救星。
“大师救命。”
女人躲到道士身后，一屁股瘫坐在地。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腿发软，小口呼吸道。
“有鬼，一直在后面追着我。”女人惊恐道。
“对了，它还烧了我衣服。”
我淡定的看了眼后面的熏黑，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印在上面。
要不是女人不配合，我也不至于烫她那么多次。
害得我半路边跑边点香。
女人熟练的查看后背，声音疑惑“瓦村，李强……”
“姑娘是不是在庙里许了什么愿望。”我道。
女人惊魂未定，陷入思考“我许愿多赚点钱。”
“没了？”我道。
“没了。”女人犹豫，眼睛转转了转又道“我还许愿一个男朋友。”
“我已经单身二十多年了。”
“那准没错了。”我边说边背对着离开，手里握着片树叶扇动“财神已经显灵，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女人想问清楚，可身上肌肉酸痛又坐在地上。
她反复念叨那几个字，浮想翩翩。
随后，娇柔的小声道“李强～”
9
不过短短几天，贫瘠的法力再次迎来波动。
我两眼一睁，如利剑般窜出水面。
河边，几个老头围在一起，见我出来齐齐跪拜。
“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
这些是我这两天托人到瓦村宣传，提前接的单，就等法力到账呢。
“老头，对就是你，你的愿望是什么来着。”我指着一个老头道。
老头磕完头，声音虚弱道“仙人，我最近腰老疼。”
“好了，下一个。”我运完法力，催促道。
老头不敢相信，起身扭了扭竟毫无阻碍，他激动的摇摆，腰像打了润滑油似的，越来越丝滑。
剩下的老头一看，当场炸锅。
“仙人，我菠萝盖疼。”
“仙人，我打不过隔壁老王。”
“仙人，我时间太短了。”
一道道法力入账，我心脏都要跳出体外了。
发财了。
送走最后一个老头，我的体内法力开始下滑，贷款公司的信息接连轰炸。
我早已准备好，这些法力足够还完。
河边人群散去，却有两道身影靠近。
阳光刺眼，我隐隐约约看出一宽大，一瘦小的身影。
走到面前我才看清，这不李强跟她女朋友吗？
多亏了他俩这单我才能开展后续工作。
李强挽着女朋友的手跪在地上“感谢仙人，单身这么多年，我终于体会到爱的感觉。”
我礼貌微笑，李强和女朋友紧紧贴在一块，感谢时，两眼交汇仿佛拉丝般。
我咳嗽一声，笑道“缘分天注定，我只是加速了你俩认识的过程罢了。”
体内法力扣除速度明显减少，看来各公司的账还的差不多了。
我急切的想回到府邸，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诚实的人，运气是不会差的。”
“你我缘分已了，是时候该告别了。”
在俩人虔诚的目光中，我缓缓消失在水面。
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俩人才起身。
“咱俩跪在这干什么。”
“讨厌，不是你把人家带到野外的吗？”
李强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女朋友娇羞的模样，脸上不觉也咧出笑容。
……
一月后，我以遥遥领先的业绩登顶单王宝座。
我尽情享受同行的膜拜，追捧。
可当天晚上，龙王来电。
我已经做好了受表彰的准备，电话那头却一阵嘶吼。
“你小子，刷单很好玩是吧。”
“上面查下来差点把我撸了。”
我如遭雷劈“那群人我都抹除记忆了，不可能走漏风声。”
龙王气的呲牙咧嘴“我不说你了，这次是来通知你，未来一千年都没有工资了。”
“什么！”
电话挂断，我呆呆的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
一千年，这我该怎么活啊。
在床上翻了个身，我带着愁入睡。
未来一千年，龙王终究没有做绝，每个月都会发下来一点点日常所需的工资。
理由是神仙没有饿死的，我也不例外。
可惜的是，我的法力常年维持在垫底神仙，甚至被倒数第二拉开一大截差距。
我也从正儿八经的神仙，降为半神。
俗称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