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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我攥着手机,在旅馆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局。
陆警官他们连夜从邻省赶回来,眼睛熬得通红。
他把我带进一间屋子,桌上摊着照片。
照片上是个宾馆房间,床单皱成一团,孙志仰面躺在床上,嘴角挂着白沫。
我看了一眼,就把眼挪开了。
“昨天下午发现的,服务员打扫房间叫门不应,拿钥匙开的门。”陆警官说,“人早硬了。”
“他......怎么死的?”
“表面看,像猝死。”陆警官顿了顿:
“他这些年在邻省一个县城的修理厂打工,一个人住宾馆,屋里有酒瓶子,当地一开始按酒后猝死报的。”
“但我们的人到了以后,发现不对。”
他翻出一张照片。
孙志的胳膊,袖子被掀起来,青一块紫一块,胸口、肋下也有。
“他死前,跟人打过架。”
“打的谁?”我问。
陆警官没急着答,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监控截图,推到我面前。
图有点糊,宾馆走廊,一个男的低着头往房间走,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能看出装着酒和熟食。
“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盯着看了半天。
那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脸盘很宽,走路有点外八字。
我心里头慢慢浮上一张脸。
“周奎。”这两个字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嗓子发干。
周奎是孙志的老乡,一个县的,
俩人早年间一起在保险公司跑业务,孙志入行就是他带的,张嘴闭嘴“奎哥”。
后来我们修理厂忙起来缺人手,孙志把他叫过来搭过几个月的手。
换机油、换轮胎,他都会两下,
钣金喷漆不懂,就在边上递个工具、跑个腿。
那人嘴甜,见人先笑,递烟点烟,一套一套的。
我那会儿对他印象不坏,就是觉得他眼睛太活,心思不全在修车上。
干了没几个月,他说修理厂来钱慢,走了,还是去跑他的保险。
往后我只在孙志嘴里听过这个名字,什么奎哥又谈成了大单,奎哥认识某某领导。
“我们查了孙志的通话记录。”陆警官说:
“他死前半个月,跟一个号码联系得特别频繁,有时一天三四个电话。机主登记的,就是周奎。”
“宾馆监控也拍到了,孙志死的头一天,周奎进过他的房间,待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是周奎一个人离开的。”
屋里静了几秒,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警官,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什么都没说。”他把照片收起来:
“孙志的尸体已经送去解剖了,是不是被害,得等化验。”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他看着我。
“孙志跑到邻省以后,没回过老家,也没跟任何人提过当年的事。”
“唯独周奎,这些年一直跟他有联系。”
“我们还查了他的行李,箱子里有一沓病历和缴费单,全是他妈的。”
“他妈这些年一直重病,靠他在外头打工养着。”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想起六年前,孙志偶尔接他妈的电话,
总走到院子外头,压着嗓子说,挂了电话就一个人蹲墙根抽烟。
“你先回去,别离开镇子,随时等通知。”陆警官站起身:“结果一出来,我找你。”
我从县局出来,秋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孙志死了。
那个六年前点着烟、让我先跑路的人,死在了外省的一家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