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1年,地球被“律族”接管已经五十三年。
律族不杀人。它们搞的是“文明升级”——给每个地球人植入一枚“律印”,指甲盖大小,嵌在手腕内侧,青色的,像一块胎记。
律印的功能只有一个:限制武力值。
1
你跑太快,电一下。
你举太重,电一下。
你哪怕只是脑子里闪过“打一架”的念头,律印先震三震,让你手腕发酸。
五十三年下来,人类习惯了。
走路慢一点,说话轻一点,遇事先低头——安全文明,和谐社会,律族给你点赞。
筛下区是地球唯一没被律印完全覆盖的地方。
不是律族仁慈,是筛下区太乱,信号覆盖不全。
住在这里的人,律印还在,但偶尔失灵,时灵时不灵。
于是筛下区成了“灰色地带”——律族懒得管,合规区不敢来,几千万人挤在旧城市的废墟里,靠捡垃圾和钻法律漏洞活着。
阿石十六岁,筛下区土著。
他手腕上的律印已经失灵了三年——不是运气好,是他十二岁那年用一把改锥自己撬的。
撬的时候疼得满地打滚,撬完以后手腕肿了半个月,但值。
因为撬完律印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跑得比同龄人快三倍,搬得比大人多两倍。
他没声张。
筛下区小孩最懂一个道理:能用的底牌,不能让别人看见。
这天他去花果山翻铜线。
花果山是筛下区最深处的一片废墟,旧时代是个景区,现在剩个塌了半边的水泥山门,门楣上“花果山”三个字被风化得只剩“果山”俩。
山门底下有个洞,洞口堆满建筑垃圾,没人往里钻。
阿石钻了。
因为他听见了心跳。
洞底有块石板,石板上搁着一颗蛋。
拳头大小,灰扑扑的,上面全是裂纹,但裂纹里透出金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跟心跳一个节奏。
阿石蹲下来看了三秒。
他脑子里转的念头是:这东西拿去合规区卖,能换三箱合成肉罐头。
手刚伸出去,蛋裂了。
先是一道缝,然后整颗蛋从里面被踹开,蛋壳飞出去嵌进石壁里。
蛋里蹲着一个东西,毛脸雷公嘴,身上缠着五道锁链——赤橙黄绿青,一道一道箍在身上,从肩膀缠到脚脖子,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律印一个风格。
它抬起头。
眼睛里两道金光还没亮起来就被锁链压回去了,变成两点暗红色。
“这啥玩意儿?”它低头看着身上的锁链,上手拽了两把,纹丝不动,“俺老孙睡一觉,谁给俺拴的狗链?”
阿石蹲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准备撬蛋壳的铁丝。
“你……是个啥?”
那东西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石板上残余的蛋壳碎片,上面刻着三个字,旧时代字体,阿石只认得中间那个“猴”。
“看不出来?”它站起来,踮了踮脚,锁链哗啦响,“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 听过没?”
阿石摇头。
猴王的表情僵住了。
“……你们这儿,五十年,就把俺老孙忘了?”
2
猴王花了一刻钟搞清楚了状况。
他的理解方式很猴王:
揪着阿石的领子问,问三句打断两句,听到“外星人圈养地球”的时候抠了抠耳朵,听到“每个人手腕上都有律印”的时候把阿石的手翻过来看了半天,听到“反抗的人被电成白痴”的时候笑了一声。
“就这?”他把锁链拽得叮当响,“俺老孙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那山是如来老儿的手指头变的,五根指头化五座山。你这锁链,跟那玩意儿一个路数。”
阿石把铁丝的尖头对准他第三道锁链的接口,使了半天劲,纹丝不动。
“这锁链比那什么律印结实多了。”阿石擦了把汗,“你刚才说你有什么本事?”
“七十二变,筋斗云,火眼金睛,铜头铁臂——”猴王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脸色变了,因为他试着变了个麻雀,扑腾了两下翅膀就变回来了,羽毛上还挂着锁链的碎屑,“……完了。现在只剩七变。不对,六变。操。”
他又试了试筋斗云,翻了个跟头,跳起来大概三米高,然后被第五道青色锁链拽下来,摔在石板上砸出个人形坑。
“一跟头三米。”猴王从坑里爬出来,把脸上的碎石抹掉,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吓人,“俺老孙当年一跟头十万八千里。
现在一跟头三米。
三米。
俺老孙跳得还不如一只蚂蚱。”
阿石从兜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猴王看了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跟上一篇一样露出吞钉子的表情:“纸板。”
但他吃完了。
连渣都舔了。
吃完之后他蹲在石板上,手撑着下巴,五道锁链拖在地上,那根金箍棒——阿石后来才知道那玩意儿叫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只有筷子长短,软趴趴地耷拉着。
“锁链的钥匙在哪儿?”他问。
阿石说:“律族手里。它们有五个‘律主’,管着地球五个大区的律印系统。每个律主身上有一把钥匙,我猜。”
“你猜?”
“我没见过。但筛下区流传一个说法——律主腰上挂着一串东西,青色的,跟律印一个色。除了钥匙还能是啥?”
猴王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还等啥?抢去。”
阿石看着他身上五道明晃晃的锁链:“你这样子,连我都打不过。”
猴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俺老孙打架,从来靠的是脑子。”
3
猴王抢第一把钥匙的过程,阿石全程目睹,后来在筛下区的地下酒馆里讲了不下一百遍。
每次讲都有新细节,但核心流程不变:
第一步,猴王让阿石去律族一号控制塔门口卖惨。
阿石手腕上撬过的律印还在,肿着,说是“残次品”,要求重新植入。
控制塔的律族守卫——一种长得像螳螂和吸尘器合体的东西——派了个低级文书出来处理。
第二步,猴王变了一只蟑螂,趴在文书的后背上混进了控制塔。
第三步,猴王在控制塔里恢复了原形。
虽然只剩五道锁链压着,但他还是猴王。
他没用金箍棒,因为金箍棒这会儿只有筷子长,敲人跟挠痒痒似的。
他用的是嘴。
控制塔里一共十三个律族兵,猴王站在大厅正中间,锁链哗啦响,张嘴第一句话是:
“俺老孙要打劫。把你们这儿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律族兵集体愣了半秒——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手腕上没律印?身上挂的是什么东西?
半秒之后,十三个律族兵同时开火。
猴王往左一闪,闪过去五道射线,右脚在墙上蹬了一下,整个人横着弹到天花板,倒挂着躲过第二轮齐射,然后落下来的时候顺手从第一个律族兵腰上拽了个东西——不是钥匙,是一个能量弹匣。
他把弹匣扔向大厅角落的冷却管道。
爆炸。管道炸裂,整个大厅的温控系统失灵,律族兵身上的装甲开始过热报警,十三个兵忙着散热的时候,猴王已经溜进走廊了。
阿石在门口用铁棍敲晕了那个文书,冲进来的时候正看见猴王从走廊深处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青色的钥匙,往第一道赤色锁链上一贴。
锁链碎了。
猴王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眼睛里的暗红色亮了一截,变成橙红。
“一成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噼里啪啦响,“俺老孙现在有一成半的力气了。”
阿石:“一成半够干啥?”
猴王扭头看了一眼控制塔二楼——刚才那十三个律族兵追下来了,排成一排,端着枪。
猴王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甩了一下,金箍棒从筷子变成短棍。
“够把这一整栋楼的铁罐头拆成零件。”
他冲上去了。
阿石站在一楼大厅里,听着二楼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律族兵的尖叫声、还有猴王的笑声。
“就这?就这?你们这届外星人不行啊!”
八分钟后,控制塔的律印发射器被拆了。
这个区的律印信号断了三个小时,阿石后来数过——三个小时里,这个区有四百多个人发现自己的律印暂时失灵了。
其中一个老头在街上跑了两步,发现没被电,愣了半天,当场哭出来了。
那是阿石第一次觉得,这颗从蛋里孵出来的猴子,可能真的能成事。
4
但麻烦也来得快。
律族在地球上有一整套“异常事件响应机制”,控制塔被拆属于三级事件,自动上报到最近的律主。
三天后,一个律主带着一队精锐到了筛下区上空。
阿石站在废墟顶上看见了。
律主长得跟普通律族兵不一样——更瘦,更高,四肢细长,身上披着一层半透明的壳,翅膀收在背后,像一只站立的竹节虫穿了婚纱。
腰上挂着一串青色的东西,五把钥匙,每一把都有一尺长。
猴王蹲在旁边,看着天上那个竹节虫婚纱,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草茎。
“五个律主,五把钥匙。”他把草茎吐了,“打完这个还有四个。”
“你打得过吗?”
“现在?”
猴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剩下的四道锁链。
他这会儿恢复了三成力,金箍棒能变到两米长,胳膊粗,一棍砸下去能拆一栋小楼。
跟普通律族兵打,跟玩儿似的。但律主不一样。
律族这个种族,个体战力跟军衔挂钩。
律族兵是炮灰,律主是将军。
一个律主的单兵火力能顶一个装甲连,而且它们有“律令”能力——只要你的手腕上还有律印,律主就能直接对你的律印下命令,强制你跪下、僵直、甚至自残。
“筛下区一半的人律印都还在。”阿石说,“它一喊‘全体跪下’,一半的人就得跪。”
猴王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个不搭的问题:“你那个妹妹,律印是不是没撬干净?”
阿石有个妹妹叫阿芽,比他小四岁,天生律印有缺陷——别人的律印是锁武力值的,她的律印是随机锁,有时候锁力气,有时候锁视力,有时候啥都不锁。
阿石撬自己律印那年,顺手把阿芽的也撬了,但阿芽的律印长在脊椎上,撬不干净,留了一半。
“她现在的律印是啥状态?”
“时灵时不灵。有时候能跑得飞快,有时候眼睛会突然看不见。”
猴王搓了搓下巴。
“俺老孙有个办法。不跟律主打正面,先把它腰上那串钥匙弄到手。但俺老孙一变身,锁链就露馅——这玩意儿没法跟着变。得找个它注意不到的人去偷。”
阿石明白了。
“阿芽。”
5
阿芽十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但爬管道是一把好手。
她背上那块半残的律印有一个特点:对律主的“律令”免疫。
别人被喊一嗓子就跪了,她有时候能扛住,有时候扛不住,但扛住的那部分时间足够她干很多事了。
计划很简单。
阿石在筛下区东边放了一把火,引开律主半个注意力。
猴王在筛下区西边露了个面,揪着个律族兵往墙上砸,再引开律主另一半注意力。
阿芽从中间的管道网摸到律主脚底下——那个竹节虫婚纱悬浮在离地十米的高度,阿芽顺着废弃通风管爬到它正下方,用一根钩子把它腰上的钥匙串钩下来。
计划前半段很顺。
律主被东边的火和西边的猴王搞得有点懵,翅膀扇了两下,注意力左右摇摆。
阿芽从管道里伸出钩子,勾住钥匙串,轻轻一拽——
钥匙串到手了。
然后律主的翅膀停住了。
它低头。
四只眼睛同时锁定了通风管出口的阿芽。
“律印编号E-7734。”律主的声音像指甲刮玻璃,“缺陷个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系统漏洞。”
它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对着阿芽的律印一指。
阿芽背上那块半残的律印猛地发烫,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钥匙串从手里滑出去了。
律主俯冲下来抓钥匙串。
猴王从西边冲过来,金箍棒变到两米,跳起来横扫——律主翅膀一振,躲开了,反手一道律令打在猴王胸口。
猴王有锁链护着,律令没生效,但冲击力把他推出去十几米,砸穿了两堵墙。
律主继续往钥匙串的方向飞。
阿石从东边跑过来,捡起一块砖头扔过去。
砖头打在律主的壳上,弹开了,律主连看都没看他。
钥匙串从空中往下掉。
阿芽还僵在原地,但她眼睛突然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透出来,跟猴王眼睛里的光是同一个色。
她背上的律印在这一秒完全失灵了,不锁力气不锁视力不锁任何东西,就是一个普通的胎记。
阿芽跳了起来。
十岁的小丫头,从通风管口弹出去,在半空中抓住钥匙串,落地滚了五圈,爬起来就跑。
律主愣了一下。
对律族来说,一个律印失效的个体,就像一头突然会说话的羊——它反应慢了半拍。
这半拍够了。
猴王的金箍棒从两米变成十米,从墙洞那头捅过来,一棍砸在律主后背上。
律主壳碎了半边,往前栽了七八米,撞进一栋旧楼里。
猴王从墙洞里钻出来,满脸血,咧着嘴笑,跑到阿芽面前接过钥匙串,一把一把往锁链上贴。
第一把——橙色锁链碎。他力气涨到三成半。
第二把——绿色锁链碎。涨到五成。
第三把——他试了两下,律主从楼里爬出来了,翅膀碎了半边,但还在嚎。
猴王看了一眼剩下两把钥匙,又看了一眼飞过来的律主,把钥匙串扔给阿石。
“跑!”
6
那天晚上,筛下区最乱的一夜。
律主发了疯,在筛下区上空来回飞,见房子就射,炸了半条街。
猴王引着它兜圈子,用三成半到五成之间的力气跟它周旋,打不过,但也死不了。
金箍棒被他变到最长,从这边楼顶架到那边楼顶,他在上面跑,律主在后面追。
阿石抱着阿芽躲在地下管道里,钥匙串攥在手里,还剩两把没贴。
阿芽喘着气,背上律印又恢复了一半功能,但眼睛还是暗红色的。
“哥,刚才那个红眼睛,是那个猴子给我的吗?”
阿石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摸了摸阿芽的头,把钥匙串塞进怀里。
地面上,猴王和律主的追逐战打了三个小时。
律主越打越急,因为它发现一个问题:这个猴子虽然力量恢复了一部分,但战斗经验完全不对等。
律主每一次攻击都能被预判,猴王连头都不回就知道它下一发光束打哪儿。
“你咋知道我要打左边?”律主终于忍不住问了,合成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猴王蹲在一根路灯杆顶上,金箍棒横在肩上,喘着气笑:“俺老孙打架的时候,你爷爷还没孵出来呢。”
律主暴怒,翅膀全开,四只手同时举起来,准备放一个大招。
猴王等的就是这个。
律族放大招之前有零点几秒的蓄力时间,全身的壳会亮一下。
他之前打律族兵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规律,打了一晚上就为了逼律主放大招。
猴王跳下灯杆,金箍棒缩到最短,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射向律主胸口的壳缝——那里是它全身唯一没被壳覆盖的地方,因为要散热,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
金箍棒捅进去,搅了一下。
律主的大招在胸腔里炸了。
天上掉下来一团火球,砸在筛下区边缘的空地上,把废弃停车场烧成了一个大坑。
律主躺在坑底,壳全碎了,翅膀烧没了,腰上还剩两把钥匙。
猴王从火里走出来,浑身毛烧焦了一半,金箍棒拄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坑边,蹲下来,从律主腰上把最后两把钥匙扯下来。
蓝色锁链碎。黄色锁链碎。
五道锁链全没了。
猴王站起来,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眼睛里两道金光冲天而起,把筛下区上空的云层捅了两个窟窿。
他的毛从焦黑变成金色,一根一根亮起来。
金箍棒从手里弹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圈,变成一根丈二长短、碗口粗细的棍子,砸下来的时候,整个筛下区的地面震了一下。
“七成。”猴王掂了掂手里的金箍棒,咧嘴笑了,这次笑得特别开心,“俺老孙恢复到七成了。”
阿石从管道里钻出来,阿芽跟在后面,两个人看着坑边站着的那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半天没说出话。
猴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走。找下一个律主去。”
阿芽小声问:“还有四个呢?”
猴王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四个?”他指了指天上,“俺老孙刚才动静搞这么大,剩下四个估计已经在路上了。省得俺一个个去找,让它们一起来。”
话音没落,天黑了。
不是天黑。
是四个律主同时出现在筛下区上空,翅膀全开,壳全亮着,腰上五把钥匙串叮当响。
猴王仰头看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来得好。俺老孙还没打够呢。”
7
四个律主一起上,猴王七成力,打得筛下区天上地下全是火。
阿石后来回忆这段的时候说,他这辈子没见过那种场面——猴王把金箍棒变大到一座楼那么粗,横着抡了一圈,四个律主被扫飞了三个,剩下的那个刚想放律令,被猴王拔了一撮毛变出四个分身,一人一根棍子,把它从四个方向同时敲,敲得壳都拼不回去了。
但律主不是傻子。
打到一半,其中一个突然不跟猴王打了,掉头往筛下区居民区飞。
猴王的动作停了半拍。
那个律主悬在居民区上空,四只手同时结印,对着底下喊了一嗓子:
“律印全体,三级压制!”
筛下区所有律印还在的人——大概三成居民——同时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脸涨成紫色,喘不上气。
阿石没倒,他和阿芽的律印都撬过,但周围倒了一片,包括他认识的好几个邻居。
猴王低头看了一眼,金箍棒收回来,落在居民区楼顶上。
“玩阴的?”
律主飞高了一点,声音得意:“你的战斗力很强,但你保护不了所有人。放下武器,或者看着他们死。”
猴王蹲在楼顶,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
“俺老孙当年在取经路上,遇到过一种妖怪,专门抓人质要挟俺。”
“然后呢?”
“然后俺老孙学会了分身术。”
他拔了一把毫毛,吹出去。
毫毛变成几十个小猴,每个小猴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跳到地上,挨个把倒在地上的人手腕上的律印敲碎。
小猴力气不大,敲一下碎不了,就十个小猴围着一个手腕敲,叮叮当当跟打铁似的。
律主看呆了。
猴王真身站起来,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你以为俺老孙的毫毛是摆设?”
四个律主同时反应过来,冲向地面想阻止小猴。
猴王真身跳起来,一棍横扫,把四个律主全拦在半空。
“小猴们,快敲!”阿石也反应过来了,冲过去帮忙,抄起砖头砸那些还在发光的律印。
阿芽跑得最快。
她背上律印时灵时不灵,但这次灵了,眼睛暗红色亮着,跑起来脚不沾地,从一个倒地的人身边跳到另一个,小手往律印上一拍——拍不碎,但能暂时让律印失灵几秒,够小猴们补上几下。
四分钟后,居民区一半的律印被敲碎了。
又四分钟后,四个律主发现自己对地面失去了控制权。
猴王开始认真打。
金箍棒变到最长最粗,从筛下区这头扫到那头,四个律主被串成一串,像糖葫芦一样挂在棍子上,甩了三圈,砸进花果山废墟里。
猴王落地,金箍棒往坑边一插,蹲在坑沿上,看着坑底四个半死不活的律主。
“钥匙。”
四个律主哆哆嗦嗦把腰上的钥匙串解下来,扔上来。
猴王接住,数了数,四把。
“不对。”他皱眉,“俺老孙记得一共五个律主。”
阿石跑过来:“还有一个呢?”
头顶的云层裂开了。
一艘母舰从云后面降下来,遮住了半个筛下区的天。
母舰甲板上站着一个东西,比律主大五倍,壳是金色的,翅膀展开的时候能盖住一个街区,腰上挂着一串东西——不是钥匙,是一根棍子。
金色的,两头有金箍,跟猴王手里那根一模一样。
猴王的表情变了。
他从坑沿上站起来,金箍棒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定海神针。”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扭头对阿石说,“带阿芽跑。跑得越远越好。”
阿石第一次看见猴王脸上那种表情。不是害怕,是认真。
“那是啥?”
“如来老儿当年收走俺老孙一根棍子,说是‘留作抵押’。”猴王把金箍棒横在身前,“俺老孙一直以为它被压在五行山底下。原来在这儿等着俺呢。”
母舰上的金壳律主开口了,声音不是合成音,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孙悟空。好久不见。”
猴王抬头看着它,眼睛里的金光缩了一下,又涨回来。
“你认识俺老孙?”
金壳律主从母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整个筛下区震了三震。
它把腰上那根金箍棒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指向猴王。
“不认识。但这根棍子认识。”它咧嘴笑,露出一排像鲨鱼一样的牙,“我花了五十年,才学会用它的三成威力。
你猜猜,你剩下三成力气,打不打得过三成威力的定海神针?”
猴王没回答。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回头看了阿石一眼。
“小子,俺老孙问你个事。”
“啥?”
“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特别大的喇叭?”
阿石愣了:“……有。筛下区中央广场有个广播塔,拆了一半,但大喇叭还能响。”
猴王转回头,看着金壳律主,嘴角慢慢咧开。
“行。待会儿俺老孙喊什么,你就用那个喇叭给俺喊出去。喊得越大声越好。”
8
金壳律主——后来阿石才知道它叫“律首”——跟猴王在筛下区上空打了整整二十分钟。
猴王七成力,律首三成定海神针,打起来旗鼓相当。
金箍棒和定海神针撞在一起的时候,冲击波把周围三栋楼的外墙玻璃全震碎了。
猴王被打飞出去三次,砸穿了两座天桥和一栋写字楼,每次都从废墟里钻出来,毛上沾着灰,嘴里还在笑。
“就这?三成定海神针就这?”
律首不跟他斗嘴,每一棍都往死里砸。
猴王躲得多接得少,边打边往中央广场方向退。
阿石抱着阿芽跑到广播塔底下,顺着铁梯往上爬。阿芽在后面推他:“哥你快点,猴子在挨打!”
阿石爬到塔顶,把大喇叭的电源线怼进备用电池里,拍了拍话筒:“喂喂?响不响?”
底下传来猴王的喊声,震天响:“响!接下来俺老孙说啥你喊啥!”
猴王跟律首在广场上空对了一棍,两个各自弹开,猴王落在广播塔旁边的楼顶上,律首悬在对面。猴王喘着粗气,嗓子扯到最大:
“喊!说俺老孙接下来这句话!”
阿石把话筒攥紧:“说!”
猴王把金箍棒往楼顶一杵,对着整个筛下区喊:
“俺老孙是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没拦住俺!今天俺回来了,就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阿石。
阿石对着话筒喊:“——地球人,把你们的手腕撸起来!”
整个筛下区安静了一秒。
然后阿石听见底下传来稀稀拉拉的动静,有人在撸袖子,有人在敲自己手腕上剩下的律印。
那些被小猴敲碎律印的人愣住了,然后开始帮旁边的人敲。
猴王继续喊:“律印不是天生的!是它们给你们拴的狗链!
俺老孙刚才敲碎了一大半,剩下那一小半,你们自己敲!敲不碎的,用砖头砸!砸不碎的,来找俺!”
律首脸色变了,举起定海神针想打断他。
猴王拔了一把毫毛,变出十个分身拦在它面前。
“还有一句!”猴王对着话筒扯着嗓子喊,“你们以为俺老孙是来救你们的?错!俺老孙是来招人的!”
阿石对着话筒重复:“招人?”
“对!筛下区所有手腕上没律印的,能跑的,会砸东西的,给俺上来!帮俺拖住这个金壳王八,俺去拆它老窝!”
律首暴怒,定海神针横扫,十个分身碎了八个。但底下广场上已经涌上来几百号人,都是被小猴敲碎律印的筛下区居民,手里拿着铁棍、砖头、钢管、改锥,有的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往上冲。
律首的律令对这些人没用了。他们的律印碎了。
它只能一个一个打。
猴王趁这个空档,从楼顶跳下来,落到广播塔旁边,拍了拍阿石的肩膀。
“喊得好。接下来交给你了。”
阿石急了:“你去哪儿?”
猴王把金箍棒往天上一指:“它那母舰上还有一个信号发射器,控制整个地球的律印系统。拆了那个,全地球的律印全失灵。”
“你一个人去?”
猴王已经跳起来了,金箍棒在空中变长,捅进母舰底部的舱门里,把舱门撬开一个口子。
他的声音从半空飘回来:
“俺老孙当年一个人打十万天兵。一艘母舰,小场面。”
9
猴王拆母舰花了九分钟。
他后来跟阿石吹牛的时候说,本来可以更快,但母舰里有个自动防御系统,喷了一种黏糊糊的东西,把他毛粘掉了一块,他花了三分钟抠毛。
实际过程是:母舰内部有七层防御,每层都有律族兵把守。
猴王一路打上去,金箍棒砸碎了三十多台自动炮台,拆了五道能量门,最后在母舰核心舱找到了那个信号发射器——一个三层楼高的青色晶体,跟律印一个材质。
猴王围着晶体转了一圈,发现晶体外面罩着一层壳,壳上刻着纹路,跟定海神针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如来老儿的封印术。”他认出来了,挠了挠头,“这玩意儿俺不会解。”
他蹲下来想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把金箍棒变成一根撬棍,插进壳的接缝里,使劲撬。
“不会解就不解。俺老孙从来不走正门。”
壳被撬开一条缝。
猴王把金箍棒塞进缝里,两头一撑,整块壳炸开了。
他伸手进去,把青色晶体从基座上拔下来,扛在肩上往外走。
走到母舰舱门口,他把晶体往筛下区广场上一扔。
晶体砸在地上碎成粉末,青色的粉飘起来,被风吹散。
整个地球,所有律印,在同一秒失去了信号。
阿石手腕上那块撬过的疤跳了一下,然后彻底没动静了。
他听见筛下区到处传来欢呼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跑到街上使劲跑,跑了一百米发现没被电,跪在地上磕头。
阿芽背上的律印也暗了。她转头看阿石:“哥,我背上不麻了。”
阿石把她抱起来,往广场跑。
广场上,猴王蹲在碎晶体旁边,金箍棒横在膝盖上,毛上全是黏液和灰,脸上划了一道口子,但眼睛亮得很。
律首追到广场边上的时候,定海神针突然不亮了。
它低头一看,棍子上的金光在退,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
猴王站起来,掂了掂手里那根金箍棒。
“你那三成威力,是靠母舰给它供能的吧?”
律首的脸扭曲了。
它把黑了的定海神针往地上一扔,翅膀展开想跑。
猴王拔了一根毫毛,变出一根绳子,把律首捆了个结实,从天上拽下来,摔在广场上。
“跑啥?俺老孙还没问完话呢。”
他蹲在律首旁边,把金箍棒变小,掏了掏耳朵。
“你们律族,在地球上一共多少人?”
律首不吭声。
猴王把金箍棒往它壳缝里轻轻一戳,律首尖叫了一声:
“……三千!三千个律族兵,五个律主,一个律首!都在地球!”
“母舰还有几艘?”
“一艘!就这一艘!剩下的在母星系外面,三个月才能到!”
猴王站起来,拍了拍手。
“三个月。”他扭头看阿石,“够俺老孙把剩下那几根棍子找回来了。”
阿石没听懂:“啥棍子?”
猴王指了指律首扔在地上的那根黑色定海神针。
他走过去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往耳朵里一塞——塞不进去,太粗了,卡在耳朵外面。
“当年如来老儿收走俺一根棍子,后来又收了一根。
一共两根,一根在律族手里,另一根……”他抬头看天,火眼金睛往轨道外面扫了一圈,“在来的路上。”
阿石顺着他的目光看天。
天上除了星星,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猴王笑了,把黑色定海神针从耳朵边上拿下来,别在腰上。
“因为俺老孙当年把一根棍子扔进宇宙里,上面刻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有借有还。”
10
三天后,筛下区开了个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几百号人挤在中央广场上,猴王蹲在一个倒扣的垃圾箱顶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腰上别着那根黑色的定海神针,看起来像个别了根铁尺的混混。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猴王拿金箍棒敲了敲垃圾箱底,“律族在地球上还有三千个兵,五个律主死了四个,还剩一个跑得快没抓着。
母舰被俺拆了,它们暂时没增援,但三个月后会有新的来。”
底下有人喊:“三个月后咋办?”
“咋办?”猴王抠了抠耳朵,“打呗。 但光靠俺一个人不够。你们也看见了,律主一喊律令,律印没撬的人就得跪。
现在全地球律印都失灵了,但三个月后新母舰来了,它们能重新激活律印系统。到时候又得跪一片。”
阿石站在垃圾箱旁边,举手:“那怎么办?”
猴王看了他一眼,笑了。
“俺老孙有个办法。 你们筛下区的人,这五十三年没律印或者律印时灵时不灵的,身体里没有律族那套控制程序。说白了,你们是干净的。但干净没用,得能打。”
他从垃圾箱上跳下来,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地面裂了一圈缝。
“从今天开始,俺老孙教你们打架。能跑的跑,能打的打,能砸的砸。三个月,俺把你们这帮人练成三千个律族兵的对手。”
底下有人嘀咕:“三个月能练出啥?”
猴王耳朵尖,听见了,扭头看过去:“你出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被推出来,壮,但怂,站在猴王面前腿发抖。
猴王把金箍棒递给他:“拿着。”
汉子接过去,差点被压趴下——金箍棒这会儿是正常分量,六吨多。
“太重了……”
“重就对了。”猴王把金箍棒拿回来,变小,塞耳朵里,“你举不动它,但你能举砖头吧?”
“……能。”
“能跑吧?”
“跑不快,律印撬了以后能跑,但腿软。”
“三个月。”猴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俺老孙让你跑得比律族兵快,扔砖头砸得比律族兵准。信不信?”
汉子看着猴王的眼睛,那两道金光还在,但没刚才那么冲了,收着,压在眼皮底下。
“……信。”
猴王咧嘴笑了,跳到垃圾箱上,对着广场上几百号人喊:
“明天早上,太阳出来,花果山山门底下集合!来晚的没早饭!”
底下有人喊:“早饭吃啥?”
“合成饼干!”
一片哀嚎。
猴王乐了:“嫌难吃?谁嫌难吃谁去打猎!筛下区东边有律族兵巡逻,打死一个,俺老孙烤了给你们吃!”
哀嚎声停了。几百双眼睛亮起来。
阿石站在旁边,看着这群人的表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昨天在花果山山门底下捡到一块旧铭牌,上面刻着“GT-001”,背面被人用指甲划了一行字:
“它不认人。它只认花果山。”
他看了一眼垃圾箱顶上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家伙,正跟底下的人扯皮早饭吃什么,金箍棒扛在肩上,腰上别着黑色定海神针,耳朵里塞着金色金箍棒,浑身上下没一块好毛。
阿石把铭牌塞回兜里。
认不认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筛下区这帮人,今天开始有早饭吃了。
11
训练第一天,猴王让所有人跑一万米。
筛下区没有操场,就在废墟之间跑,绕着花果山外围兜圈子。
几百号人跑出去,跑了不到两千米,趴了一半。
猴王骑在一根路灯杆上,金箍棒当鞭子甩,抽那些趴地上的。
“起来!律族兵追你的时候你也趴地上?趴地上就是死!”
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老赵——跑在最后面,喘得跟风箱似的,腿肚子转筋,但没停。猴王从路灯杆上跳下来,跟他并排跑。
“你叫啥?”
“赵……赵大柱。”
“赵大柱,你以前干啥的?”
“合规区……食堂……颠勺的。”
“颠勺的?”猴王眼睛亮了,“会做饭?”
“会……会一点。”
猴王扭头对所有人喊:“以后谁跑第一,赵大柱给他开小灶!”
赵大柱腿不抽筋了,跑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阿石跟在队伍中间,阿芽骑在他脖子上。阿芽问:“哥,猴子以前是干啥的?”
阿石想了想:“说是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是啥?”
“不知道。反正挺大的。”
跑到第五千米,队伍里开始有人掉队。
猴王拔了一把毫毛,变出十几个小猴,每个小猴拿根小棍子,在旁边跟着,谁掉队就戳谁屁股。
跑到第八千米,猴王忽然喊停。
所有人趴在地上喘气,猴王蹲在队伍前面,耳朵动了动。
“起来。”他的声音变了,“真家伙来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筛下区东边的废墟里窜出来一队律族兵——十几个,螳螂吸尘器造型,端着枪,往花果山方向摸。
猴王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几百号人。
“赵大柱。”
“到……到!”
“你带五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堵它们后路。”
赵大柱脸白了:“我?我带?”
“你跑第八千米的时候没掉队,就你带。”猴王指着另一个方向,“穿红衣服那大姐,你带五十个人从右边绕,扔砖头会吧?瞄准了扔,扔完就跑。”
红衣服大姐是个卖废铁的,胳膊比阿石大腿粗,攥着一块砖头,砖头在她手里跟豆腐似的。
“剩下的跟我正面。”猴王把金箍棒掏出来,变到两米,“不用你们打,站后面喊就行。”
阿石举起手:“我干啥?”
猴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芽一眼。
“你俩去广播塔。待会儿俺老孙说喊啥,你俩就喊啥。”
阿石抱着阿芽往广播塔跑,跑到一半回头看,猴王正带着两百多号人往东边废墟冲,金箍棒举在头顶,嘴里喊着什么,后面两百多号人跟着喊,声儿不齐,但够大。
律族兵被三面围了。
正面猴王一顿乱棍,左边赵大柱带着人扔石头,右边红衣服大姐把砖头当炮弹扔。
律族兵懵了——这帮人哪来的?三个月前还跪着喊爹呢?
跑了三个,剩下的被砖头砸趴了五个,被猴王敲趴了六个。
战斗结束,猴王蹲在废墟上清点人数。己方零伤亡,对方跑了三个。
赵大柱坐在砖头堆里,手还在抖,但嘴咧着,笑得停不下来。
“我……我刚才带人堵了它们的后路。”
猴王拍了拍他的肩:“明天早饭加肉。”
赵大柱愣了:“肉?哪来的肉?”
猴王指了指地上趴着的六个律族兵:“它们身上有。俺老孙看了,壳底下有肉,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律族兵听不懂中文,但看猴王的眼神,集体打了个哆嗦。
12
三个月后,新母舰来了。
比上一艘大三倍,甲板上站了五个律首,腰上全挂着定海神针——黑色,灰色,银色,红色,白色,五根。
猴王站在筛下区最高那栋楼顶上,火眼金睛扫了一遍,扭头对阿石说:
“俺老孙的棍子,一根都没少。”
阿石站在他旁边,身后是赵大柱和红衣服大姐,再后面是三千个筛下区居民——这三个月被猴王练得能跑能跳能扔砖头,虽然跟正规军比还是乌合之众,但至少看见律族兵不腿软了。
“咋打?”阿石问。
猴王把腰上那根黑色定海神针抽出来,往地上一杵,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一根金色一根黑色,两根棍子同时在手里转了一圈。
“上次俺老孙七成力打它三成定海神针,费了老鼻子劲。”他咧嘴笑了,“这次俺老孙七成力打它们五个各三成,还是费劲。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千号人。
“上次是俺一个人打。这次不一样。”
他跳下楼顶,金箍棒和定海神针交叉在背后,对着三千号人喊:
“花果山,集合!”
三千号人齐声吼了一嗓子。
母舰上的五个律首同时皱起了眉头。
猴王冲出去了,两根棍子抡圆了往母舰上砸。
五个律首跳下来迎战,五根定海神针加在一起,比猴王两根棍子多了三根。
但赵大柱带着一千人从左边绕过去了。
红衣服大姐带着一千人从右边绕过去了。
阿石带着剩下的一千人留在正面,阿芽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小喇叭,对着母舰喊:
“里面的律族兵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早饭管够!”
母舰里的三千个律族兵集体愣住——早饭管够?这是什么招降条件?
猴王两根棍子架住五根定海神针,牙咬得咯吱响,扭头对阿石喊:
“喊得好!再喊一句!”
阿石抢过喇叭:“再喊一句——俺老孙说了,今天谁抢到律首腰上那根棍子,早饭加三个肉菜!”
三千号筛下区居民嗷嗷叫着往上冲。
五个律首的脸白了。
13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猴王一个人拖住五个律首,两根棍子抡得跟风火轮似的,虽然打不赢,但也输不了。
赵大柱和红衣服大姐带着两千人把母舰外围的律族兵全堵在舱门里,出来一个敲一个,敲完抢腰上的零件,抢完往兜里揣。
阿芽的小喇叭全程没停,喊的内容从“放下武器早饭管够”到“抢棍子加肉菜”到“最后一个跑的没饭吃”,律族兵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士气在崩。
四十分钟后,五个律首发现自己被围了——不是被猴王围的,是被三千个拿着砖头铁棍的筛下区居民围的。
这些人单个拎出来一个能打十个,但架不住多,而且扔完砖头就跑,跑远了再回来扔,跟苍蝇似的。
一个律首急了,定海神针往地上一砸,冲击波震飞了一圈人。
猴王趁它分心,金箍棒捅过去,把它腰上的黑色定海神针挑飞了。
定海神针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被一只手接住。
猴王两根变三根,三根变四根,四根变五根。
五个律首手里空了。
猴王把五根定海神针往地上一插,金箍棒横在身前,喘着气笑:“还打不打?”
五个律首互相看了一眼,翅膀一收,跪了。
母舰里剩下的律族兵透过舷窗看见这一幕,集体放下武器,动作整齐划一。
阿石爬上母舰甲板,找到广播系统,把阿芽的小喇叭接上去,清了清嗓子:
“喂喂?全地球听好了——律族投降了。律印没了。
那什么母星系三个月后还会派人来,但那是三个月后的事。今天先吃饭,赵大柱掌勺,肉菜管够。”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花果山脚下集合。来晚的没肉。”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全地球的广播频道同时炸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我他妈现在就跑过去”。
猴王蹲在母舰甲板上,五根定海神针别在腰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毛被烧焦了七八处,脸上划了五六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律族壳的碎屑。
阿芽跑过来,仰着头看他:“猴子,咱们赢了?”
猴王低头看她,咧嘴笑:“赢了。”
“那明天吃啥?”
“……赵大柱做啥吃啥。”
“要是难吃呢?”
猴王把五根定海神针从腰上解下来,并排放好,挑了挑,选了根最顺手的银色棍子别回腰上,剩下四根往肩上一扛。
“难吃就再打一仗。反正俺老孙现在有五根棍子,够拆到它们母星系老窝去。”
阿芽拍手:“好耶!”
远处传来赵大柱的喊声:“开饭了——红烧肉——!”
猴王耳朵一动,从甲板上弹起来,五根棍子哗啦响,往花果山方向跑。
“给俺留一碗!”
阿石跟在后面跑,阿芽骑在他脖子上,三千号人在花果山脚下排队打饭,赵大柱站在一口大锅前面,颠勺颠得跟耍杂技似的。
猴王挤到队伍最前面,没人敢拦他。
他蹲在锅边上,闻了闻,眼睛亮了。
“这啥肉?”
赵大柱紧张地搓手:“律族兵身上的,我试了试,跟鸡肉一个味。”
猴王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严肃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狂喜。
“赵大柱!”
“到!”
“从今天起,你就是花果山食堂总管!”
赵大柱愣了一秒,然后咧着嘴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阿石端着碗蹲在旁边,看着这一锅人,忽然想起来那块GT-001的铭牌。
他把铭牌从兜里摸出来,翻到背面,那行划掉的字旁边,他用改锥新刻了一行:
“GT-001。状态:已上线。早饭:管够。”
他把铭牌挂在花果山山门的石柱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排队打饭了。
远处猴王的声音从锅边飘过来,跟赵大柱扯皮:“明天能不能换个花样?红烧有了,清蒸行不行?”
“清蒸没锅……”
“那就烤!”
“烤也没架子……”
“俺老孙给你搭!金箍棒当架子,火眼金睛生火,烤出来肯定香!”
赵大柱看了一眼猴王手里那根银色定海神针,咽了口唾沫:“……那棍子,烤完了还能要吗?”
“咋不能要?俺老孙的棍子,烤个肉就坏了?”
阿石端着碗排着队,听着这俩人为明天的菜谱吵架,忽然觉得——
五十三年了,筛下区第一次有人操心明天吃什么,而不是明天能不能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