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真假千金文里的假千金,真千金回来那天,全家让我腾位置。
我当场掏出罗盘:“妹妹印堂发黑,爹你官帽要掉,娘你首饰盒里那串珠子不干净。”
全家:“大师,坐下说。”
真千金:“姐,能给我也算算姻缘吗?”
后来我靠看风水给全家改命,爹升官,娘发财,真千金嫁了状元。
系统让我走恶毒女配情节,我反手给全家开运势讲座。
假千金亲妈上门要认亲,我看了眼她面相:“阿姨,你最近破财,建议先补票再认亲。”
她:“补什么票?”
我:“你当年把我抱错,车票钱总得结一下吧?”
全家把我围在中间:“谁敢欺负我们大师!”
1
真千金回来的第三天,系统给我派了头一个活儿。
【任务:三日之内,把沈知月推下荷花池,让她染上风寒,错过认亲宴。】
我啃着鸡腿问它,不干行不行。
【电击十次,每次十息。】
我问能不能分期。
它抬手就是一下。
我趴在桌上抽了十息,缓过劲来,把鸡骨头吐了。
行,推就推,你说了算。
妹妹进门这三天,全家把我从主院挪去了西厢。娘拉着我的手说委屈我了,爹背着手说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没吭声。
倒不是我怂,是我懒得争。
西厢挺好,清静,离荷花池还近。
上辈子我给人看风水,谁家要发谁家要倒,我一眼扫过去,八九不离十。穿进这本书,我成了恶毒女配,情节我门儿清。
书里写,沈知月认亲宴上风头无两,假千金嫉妒成狂,处处使坏,最后被全家厌弃,乱棍打死。
可书的结尾还有一笔。
沈知月风光大嫁之后不到半年,沈家满门获罪,抄家问斩,一个活口没留。
合着全家都是陪葬的,就图她一个人圆满。
我穿过来那天还跟系统吐槽,这作者跟沈家有仇吧。
系统装死。
我又问它,这结局能不能改。
它这回倒是开口了。
【情节节点必须执行,违者电击。】
说白了就是个监工,别的啥也不会。
眼下我蹲在廊下,盯着荷花池的方向琢磨。推人这事,损是损了点,可书里这么写,我就得这么干,干得好还能留条命。
正想着,院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
沈知月抱着一碟桂花糕,蹭到我旁边坐下。
“姐,你尝尝,厨房新做的。”
我接了。
她凑近了看我怀里的罗盘,眼睛瞪得溜圆。
“姐,你那天说我印堂发黑,真的假的?”
“真的。”
“那我会死吗?”
“会。”
她手里的桂花糕掉了一块。
“不过有我在,死不了。”
她捡起那块糕,拍拍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信你。”
“你就不怕我骗你?”
“怕啥。”她咧嘴一乐,“我娘说了,你看了我一眼就说中我夜里盗汗,这比大夫还神。”
这丫头心是真大。
她吃完糕,凑过来压低嗓门。
“姐,那你再给我看看,我将来能嫁个什么样的?”
我扫了眼她的面相。
姻缘线又红又亮,就是线头上缠着一小股黑气,看着碍眼。
“能嫁个好的。”我说,“不过在嫁过去之前,你得先活下来。”
她眨眨眼,没听懂,又拿了块糕。
书里写她单纯好骗,我原以为是人设,见了真人才发现,她是真没心眼。
我看着她眉心那团黑气。进门那天我还当她赶路没睡好,可三天过去,黑气不散反涨,顺着眉心往下爬。
这玩意我太熟了。
不是病气,是死气。
有人要她的命,而且等不了几天了。
我把罗盘掏出来,指针疯转三圈,钉死在荷花池的方向。
看来这池子,我得先下去看看。
2
初二下午,我约沈知月去池边喂鱼。
她屁颠屁颠跟来了,怀里还揣着半包鱼食。
“姐,这池子里的锦鲤可肥了,听说是二婶年前送的,一送送了十八条。”
我脚下一滞。
“二婶送的?”
“对啊,连池子边这几块石头,都是她张罗着换的。”
我没接话,绕着池子走了一圈。罗盘在怀里震个不停。
“姐,你看什么呢?”
“看鱼。”
我让她站到池沿上,指着水里说那儿有尾红的。
她踮着脚往前凑。
我抬手,冲她后背推过去。
就在手碰到她衣裳的前一秒,头顶咔嚓一声。
一根手腕粗的树枝从老槐树上断下来,正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而我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
沈知月扑通一声栽进池子。
水花溅了我一身。
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
【任务完成。】
我人都麻了。
闹了半天,我这一推还救了她一命?
水里的人扑腾两下,冒出头喊救命。我跳下去把她捞上来,她呛得直咳,还不忘抓着我袖子道谢。
“姐,要不是你推我那下,树枝就砸我头上了。”
“……不客气。”
她当晚就发烧了起来,烧了两天才退,认亲宴一天没耽误。
管事的婆子带着人来收拾断枝,围着树干转了两圈。
“怪了,昨儿个才修剪过的,断口齐得跟锯子拉过似的,咋说断就断。”
我蹲在池边洗手,顺嘴问了一句:“这池子平时谁照看?”
“回大姑娘,是二夫人房里的翠儿。前儿她还来喂过鱼,说鱼食得用她带来的,别家的鱼不认。”
我擦干手,没再问。
二婶的鱼,池底的桩。
这府里进进出出的门,全都开在一个方向上。
娘闻讯赶来,抱着妹妹又哭又骂,骂完下人骂树,最后拉着我上下打量,问我伤着没有。
我说没有。
她塞给我一碗姜汤,盯着我喝完才走。
我捧着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书里写这位夫人刻薄寡恩,帮着全家逼死假千金。可我穿过来这半年,她给我缝过三件衣裳。
书是书,人是人。
妹妹换好衣裳又跑回来,非说水里冷,要给我焐手。
我把她轰走了。
打发她们走了,我蹲在池边没动。
刚才下水那会儿,我脚底踩到了个东西。
软的,不是石头。
我挽起袖子,探进池底的淤泥里摸了一把,拽上来一个泡得发胀的油布包。
拆开三层油布,里头裹着一截桃木。
桃木上刻着字。
我凑近了看,后背发凉。
那是爹的生辰八字。
我把桃木揣进怀里,掏出罗盘。
指针晃了晃,没指祠堂,没指书房,稳稳当当指向城西。
沈家二房的宅子,就在那个方向。
这事我不能声张。爹那个炮仗脾气,听说了当场就得提刀上二房的门。到时候人家桩一藏,反咬我们一口污蔑长辈,满盘皆输。
要动,就得连根拔。
3
那截桃木我晾在窗台上,翻来覆去看了一宿。
翻过来,背面还烙着一个纹路。道门里管这个叫借运桩。
桩子沉在谁家的水里,谁家的运道就被一根一根往外抽。官运,财运,儿女的姻缘运,一家子几代人的指望,全顺着这根桩子流进别人碗里。
池子是二婶张罗修的,鱼是二婶送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娘请安。
娘正对着首饰盒挑挑拣拣。我眼尖,一眼瞅见那串红玛瑙珠子。
“娘,这珠子哪儿来的?”
“你二婶送的,说是玉真观里开过光,旺家宅。”
玉真观。
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京城香火最旺的道观,观主玉真子,号称铁口直断,达官贵人排着队求他批命。
我捏起一颗珠子,对着光转了半圈。
珠子芯里刻着个小小的符字,隔着玛瑙都能瞧出黑气。
开光?这是开瓢。
十八颗珠子,颗颗都刻着。这玩意戴在身上,运道顺着往外漏,戴一天漏一天。
我把珠子放回去,没声张。
“娘,这串成色一般,改天我陪您换串好的。”
娘白了我一眼,说我挑剔。
“你懂什么。这珠子灵着呢,你二婶说戴上能聚财。”
“那您聚着了吗?”
娘的手停了停。
“……说起来也怪。自打戴上它,我打马吊就没赢过,上月光牌桌上就出了三百多两。”
三百多两。
聚是聚了,聚到别人家去了。
请安出来,我又拐去了爹的书房。
“爹,二婶跟玉真观,来往多久了?”
爹从公文里抬起头,想了想。
“你二婶前年守了孝,就开始烧香。怎么了?”
“她是不是把咱家的生辰八字,抄走过一份?”
“你咋晓得?”爹把笔搁下了,“去年她说府上孩子多,要抄了八字送去观里祈福。你娘给她的。”
八字是人家亲手抄走的,桩和珠子也是人家亲手置办的。
人家连偷都懒得偷。
从主院出来,我蹲在廊下把线索捋了一遍。
池底的桩,娘手上的珠子,都通着玉真观。妹妹眉心那团死气,爹官帽上那点摇摇欲坠的灰气,怕也跟它脱不了干系。
桩、珠子、八字,全拴在一个玉真观上。
这局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认亲宴定在初八。
初八那天,府里张灯结彩。沈知月穿着新裁的裙子,紧张得手心冒汗,拉着我不停问。
“姐,待会儿我该先敬谁的酒?”
“谁的都别敬,跟紧我。”
“为啥?”
“你今天印堂比哪天都黑。”
她哦了一声,真就往我身后挪了半步。
变故是在开席前来的。
门房扯着嗓子通报,说玉真观观主到了。
满院子宾客呼啦啦站起来一半。
我捏着茶盏抬眼。
一个穿云纹道袍的中年人跨进门槛,身量挺拔,面白无须,身后跟着二婶,笑得一脸热络。
玉真子。
送珠子的那位,把正主请来了。
4
玉真子往堂中一站,也不坐,先绕着沈知月走了一圈。
“恭喜沈大人,骨肉团圆。”
“不过……”
他拖长了音。
“府上这位养女,命格带煞,鸠占鹊巢十八年。如今真凤归巢,煞星不退,百日之内,沈家必见血光。”
他顿了顿,又朝妹妹拱了拱手。
“至于这位真千金,凤命归位,贵不可言。可凤雏尚幼,须得有贵人引路,方能一飞冲天。”
这话听着是捧,咂摸起来全是钩子。
先把妹妹捧上天,再把自己摆在“引路贵人”的位置上,往后沈家大事小情,都得过问他这道长的意思。
好算计。
满堂鸦雀无声。
宾客的眼神唰唰往我身上扎。
二婶拿帕子按着眼角,唉声叹气,说早劝过家里,家里不听。
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娘攥着妹妹的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妹妹从我身后探出头:“你胡说,我姐才不是!”
我把她按了回去。
书里写过这一段。
认亲宴上,假千金被点破煞星命格,当场失态大闹,抓花了妹妹的脸,从此坐实恶毒名声。
系统在脑子里催。
【请宿主尽快让沈知月当众出丑。】
我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道长说得对。”
满场一静。
“沈家确有血光之灾。”
我走到堂中,把妹妹往身后带了带。
“不过煞星嘛,另有其人。”
我抬手,指向二婶的腕子。她手上那串红玛瑙,跟我娘戴的,同出一炉。
“是送珠子的这位。”
二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尖着嗓子问我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这珠子芯里刻着符,是漏运的玩意儿。我娘戴上它这半年,家里漏出去多少银子,您二位心里都有数。”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砸开一颗珠子就见分晓。”我冲她伸出手,“敢砸吗?”
二婶往后缩了半步,把腕子往袖子里一藏。
“反了天了!嫂子,你就由着这丫头污蔑我?”
娘站起来,看看她,又看看我,一把将妹妹护到身后。
“我闺女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宾客里有人起哄,说砸一颗看看怕什么,又不值钱。
二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玉真子眯起眼睛打量我,半晌,扯了扯嘴角。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巧了。”我说,“我这人别的不行,看相还没走过眼。”
“道长印堂发青,山根带横纹,左手缺半枚指甲。”
“三年前城南那片乱葬岗,您夜里去过几趟,自己数得清吗?”
玉真子脸上的笑,一寸一寸收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落在我怀里。
怀里的罗盘,烫得厉害。
“你身上这件东西。”他一字一顿,“从哪儿来的?”
满院的目光,全部聚到我怀里的东西。
5
我迎着玉真子的目光,把罗盘掏出来,摊在掌心。
“道长认得?”
他盯着那枚罗盘,喉结动了动。
“二十年前,我师父失踪,随身罗盘下落不明。”
“原来在你手里。”
满场哗然。
二婶立刻接上话,说难怪这丫头突然会看相,原来是偷了道门的法器。
宾客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我一点都不慌。
“道长这话有趣。”
“你师父失踪,遗物在我手里,就是我偷的?”
“那我还说,是你害了师父,东西托梦送来的呢。”
“再说了,你师父失踪那会儿,我还没投胎呢,上哪儿偷他的东西?”
玉真子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低。
“牙尖嘴利。”
“寿宴那日我开坛作法,为沈家禳灾。到时候这罗盘是正是邪,一验便知。”
“姑娘,好自为之。”
他甩袖走了。
二婶狠狠剜了我一眼,跟了出去。
认亲宴照旧开席。妹妹那个出丑任务,系统提示判定完成,满场确实笑倒了一大片。
不过笑的是二婶和玉真子。
我耸耸肩。
系统没规定笑的是谁,对吧。
散了席,妹妹溜进西厢,扒着门框不敢进。
“姐,寿宴那天他真要开坛,咋办?”
“凉拌。”
“他说你是煞星……”
“我还说他是杀人犯呢。”我把她拽进屋,塞了块点心,“记着,寿宴那天不管看见啥,你都不许哭,不许拦,站你娘旁边看戏就行。”
她似懂非懂,嚼着点心点头。
“姐,你咋一点都不怕?”
怕。
我怕的东西多了。我怕池底再摸出来第二根桩,怕爹那封折子上的黑气没散干净,怕系统哪天不跟我商量,直接把人电死在梦里。
可我怕的这些,一样都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棋就漏了。
当天夜里,爹把我叫到书房。
他背着手转了三圈,憋出来一句:“朝朝,那个道长说的血光之灾……”
“有。”
他脖子后头一紧。
“不过应不到咱家头上。”我给他倒了杯茶,“爹,您近来要递什么要紧的折子吗?”
“后天,赈灾粮的数目要报上去。”
“先别递。”我说,“折子写好了也放一放,放过初十再说。”
爹盯着我看了半天,一跺脚:“行,爹信你。”
到了夜里,系统又叮了一声。
【任务:今夜子时,把茶水泼在沈大人书房案头的奏折上。】
我坐起来。
【这回又是什么说法?】
【照做即可。】
我披上衣裳溜进书房。
守夜的小厮靠着廊柱打瞌睡。我把他拍醒,说爹让我来拿本书,顺便给他带了夜宵,让他去厨房吃。
小厮欢天喜地去了。
爹的案头摊着一封连夜赶出来的奏折,墨迹未干。
我端着茶凑过去。
凑近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奏折上浮着一层黑气,浓得化不开。
我手腕一歪。
整盏茶泼了上去。
墨迹晕开,黑气散了。
我盯着那张洇透的纸,心跳得厉害。
这封奏折要是原样递上去,爹的命就没了。
【任务完成,奖励情节点十点。】
我在心里问它:这折子上的黑气,你看见了?
系统没答。
我又问:你让我泼的,是情节,还是这团黑气?
它还是没答。
行,装死是吧。
我把这两个字记下了。这个监工,没有它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6
第二天爹大发雷霆,摔了两个茶碗。
骂完,他得重写。
重写就得重新核数。
这一核,核出了事——原来那封奏折里引的赈灾粮数目,是师爷给的旧数,跟户部的底档对不上。
照原样递上去,落一个欺君。
爹后背的汗把衣裳溻透了,重新写了一夜。
那位师爷,当天就被爹客客气气送出了府。临走时我远远看了一眼,他袖口里掉出来一小截红线,跟二婶腕子上缠的是一个款。
那位师爷被送出府的当晚,我让妹妹陪着我,把他住过的院子转了一圈。
院墙根底下,埋着一小包香灰。
我捏了一点闻了闻,跟娘那串珠子里的符灰,一个味。
我包了一撮收好。
每一样东西我都留着。下棋嘛,总得有来有往。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按着旧数目办事的邻府知府,革职下狱。
爹那天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很。
“朝朝,那盏茶……”
“手滑。”
他瞅了我半晌,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过来。
“拿着,零花。”
得,这爹我认了。
家里消停了,妹妹那边又出了动静。
她近来天天往外跑,回来那阵眼睛亮得吓人。我一问,诗会上遇见个新科状元,姓顾,叫顾云舟。
“他看了我写的字,没笑话我。”她捧着脸,“还说我的字有筋骨。”
“你的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哪来的筋骨?”
“姐!”
“再说说,你俩咋搭上话的?”
“我够不着架子顶上的诗集,他帮我拿的。”她掰着手指头数,“后来下雨,他把伞让给我,自己淋着走的。再后来诗会,有人笑我乡下来的,他把那人作的诗逐字逐句批了一遍,批得人家脸都绿了。”
“批的哪首?”
“咏荷花的。”
我端茶的手顿了顿。
荷花。
这位状元郎,倒会挑地方踩。
我摸出罗盘给她掐了一卦。
红线倒是真连上了。
可顺着红线往那头看,状元头顶悬着一团黑气,乌泱泱压下来。
死气。
跟妹妹眉心那团,一个路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书里写过,琼林宴上,新科状元饮酒暴毙,成了一桩悬案。沈知月后来嫁了个门当户对的纨绔,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原来正主,早死在了开头上。
当天夜里,我爬上西厢的房顶,朝城东状元府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京城,那方向的天上压着一团黑,比妹妹眉心那团浓十倍。
状元这条命,有人是志在必得。
系统适时出声。
【任务:琼林宴前,拆散沈知月与顾云舟。】
【警告:本次任务不得钻空子。】
我乐了。
“放心,我亲自下场,往死里拆。”
拆是肯定要拆的。
不过拆完他俩成不成,那就得看状元自己的造化了。
我倒要先瞧瞧,琼林宴上那杯毒酒,是谁递的。
7
拆鸳鸯这事,我干得尽心尽力。
我约顾云舟在茶楼见面。
他来得比我早,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磨出了边,坐得笔直。
京城都说新科状元清贵,见了人才发现,清是清,贵还没影。
“沈大姑娘约我来,是为了舍妹?”
“是为了让你死了这条心。”
我开门见山。
“我妹妹脾气差,花钱凶,一顿能吃三碗饭,睡觉还打呼。”
顾云舟放下茶盏,认真想了想。
“吃饭香,是福气。”
“她在乡下长大,不会弹琴不会画画,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苦出身,更难得。”
“她要是跟你吵架,能把你家房盖掀了。”
顾云舟眼睛一亮。
“真性情。”
我端着茶,半天没接上话。
“她打小命苦,将来嫁妆也不会多。”
“我娶的是人,不是嫁妆。”
“她那个人认死理,认准了谁,一辈子不撒手,你想甩都甩不掉。”
顾云舟站起来,冲我长揖。
“求姑娘成全。”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我是来拆你们的。”
“姑娘今日说的每一条,都是在替她考量。”他抬起头,眼睛亮堂堂的,“若真看不上我,犯不着跑这一趟,直接回绝帖子便是。姑娘肯来,是怕我配她不上,特意来试我。”
好家伙。
我拆了半天,还拆出功劳来了。
这人油盐不进。
出了茶楼,街角蹲着个扫地的,青布衣裳,脑袋压得很低。
我多看了两眼。
那人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上坠着枚铜钱,跟玉真观里道童系的一般无二。
盯梢都盯到茶楼来了。
我回家如实跟系统汇报:坏话我全说了,一件没落,拆不动。
系统沉默半晌,判定任务完成。
行吧,它高兴就好。
夜里妹妹来给我送杏仁酪,眼睛红红的。
“姐,你今天去见他了?”
“嗯。”
“你说我坏话了?”
“说了,说了一箩筐。”
她把碗往桌上一墩:“那他咋说的?”
“他说求我成全。”
她眼圈还红着,嘴角先压不住了,端着碗跑出去,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碗塞回我手里。
“你趁热喝。”
这丫头,没救了。
倒是顾云舟临走那句话,让我留了心。
他说,琼林宴的帖子,是玉真观一位道长亲手送到府上的,还夸他命格贵重,宴上要请他坐首席。
首席。
我捏着罗盘起了一卦。
琼林宴首席,正对殿门。今年太岁在东南,那个位置坐的人,挡的是全场的煞。
状元命格再硬,也经不起这么借。
借运借到新科状元头上来了。
好大的手笔。
我正琢磨怎么搅了这场宴,院门口来了个人。
赵桂香。
我那位亲娘。上回认亲,被我一句“补票”怼走的亲娘。
这回她没吵没闹。
鞋跑丢了,裤腿上全是泥,头发乱了半头,两天没吃饭的样子。
进门就给我跪下了。
“闺女,我不是来认你的。”
她嘴唇直哆嗦。
“我是来报信的。”
“他们要拿你的命,去填阵。”
8
我把赵桂香扶进屋,倒了碗热水。
她捧着碗,手抖得水直晃。
我借机看了看她的脸。
财帛宫塌着,颧骨上两团青黑,山根一道竖纹直插下来。
破财,招灾,命悬一线。
我上回说她“最近破财”,真是说轻了。她这面相,是要破命的。
“先吃饭。”我把桌上的点心整碟推过去,“吃完再说,天大的事,不差这一顿。”
她抓着点心往嘴里塞,噎得直抻脖子,眼泪混着渣子往下掉。
等她吃完,我才开口。
“说吧,从头说。”
十八年前,她在沈府隔壁的巷子里给稳婆打下手。一天夜里,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找上她,塞了二百两银子,让她办一件事。
把沈家刚出生的千金,换成另一个女婴。
“我男人烂赌,家里让人追债追得揭不开锅。我鬼迷心窍,就应了。”
“那女婴用襁褓裹着送过来的,洗得干干净净,脖子上还挂着半块玉佩。”
“那人身边还站着个年轻道士,穿灰袍子,左手缺半拉指甲。”
我捏着茶盏,没再动。
玉真子。
那年他才多大,就布下了这个局。
“他们为啥要换孩子?”
赵桂香摇头,说她当时害怕,就多嘴问了那道士一句,换过来的孩子往后怎么办。
道士说,这女婴命硬,天生是挡灾的料。养在沈家,养到十八,有大用。
我后脖颈一阵发麻。
挡灾。
养到十八。
原书里,假千金刚好死在十八岁,乱棍打死,死无全尸。
我原先当她死于情节。这才回过味来,她死于生辰。
沈家那场满门抄斩的祸,就得有这么一个替死鬼,把所有灾厄背在身上。她死了,阵才算成。
“妹子呢?换出去的那个,你瞧见抱去哪儿了吗?”
“没敢看。”赵桂香抹了把脸,“就听见那道士说,这孩子养在乡下,十八岁后自有去处。”
乡下。
妹妹可不就是从乡下接回来的。
敢情姐妹俩的命,十八年前就让人摆在棋盘上摆好了。
“那你咋现在才来?”
赵桂香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拍在桌上。那是她当年从我襁褓上解下来的,留了十八年,防的就是今天。
“前儿夜里,有人摸进我家翻箱倒柜。我男人拦了一下,让人打折三根肋骨。”
“闺女,他们要灭口了。”
“我一个老婆子,死就死了。可你……”
她抬头看我,眼泪掉下来。
“你是我抱进沈家的。这笔债,我得还。”
我盯着那半块玉佩看了半天,从荷包里摸出二十文钱,推到她面前。
“当年你抱我进沈家的车费。”
她呆住了:“你上回说的补票?”
“对,补票。”我把钱塞进她手心,“票补了,债清了。往后你的事,我会管。”
她攥着那二十文,哭出了声。
那天半夜,系统发布了最终任务。
【最终情节:三日后沈府寿宴,你被搜出厌胜之物,满门厌弃,乱棍打死。情节完成,即可脱离本书。】
我问它,要是不干呢。
【拒绝,即刻抹杀。】
9
抹杀两个字砸下来,我脑仁一疼。
这是警告。
我扶着桌子站直,笑了。
“你电了我这么久,我当你脾气差。”
“现在看,你是真要我死。”
系统照旧重复:拒绝,即刻抹杀。
“行。”
“那你试试。”
我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原书里沈朝朝死在十八岁,今年我十八。你让我走情节,走的是她的死期。
“她照着情节活了一辈子,落个死无全尸。”
“我这辈子,不走了。”
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我咬破舌尖,硬是没吭一声。
疼劲过去,我瘫在椅子上喘了半天,爬起来抹了把脸。
妹妹端着安神汤进来,看见我脸色发白,碗一搁就冲过来。
“姐!你咋了?是不是那个牛鼻子又给你下啥东西了?”
“没事,夜里着凉。”
她伸手探我额头,探完眼泪就下来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回来,你也不用搬西厢,也不用让他们指着鼻子骂。”
“打住。”我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回来之前,他们骂我的词儿比这难听得多了去了,轮不着你往自己身上揽。”
她捂着脑门瞅我。
“再说了,”我躺下,把被子一拉,“这个家要不是还有点热乎气,我早走了,谁陪他们玩。”
想让我死,排队吧。
玉真子要拿我填阵,系统要拿我填情节。
那就看看,谁的局更硬。
寿宴前两天,我办了些事。
我先把娘那串玛瑙珠子偷出来,原样仿了一串放回去。真的那串,趁夜埋进了二婶家后院的石榴树下。那截桃木桩,我也一并埋回了二婶家的后院。
借运讲究来去有路。桩从哪儿进,我从哪儿给它送回去。
转头我又给全家一人缝了个香囊。爹的塞桃木屑,娘的塞朱砂,妹妹那个,我把罗盘上的铜针拆下来一根裹了进去。
妹妹问我塞的啥。
“好东西。戴着,洗澡都不许摘。”
爹捏着香囊闻了闻,问我是不是庙里的香灰。我说比那个好使,您上朝揣着,谁参您一本谁就倒霉。
爹乐了,说我就会哄他。
隔天早朝,参他的人当众说错了三个数,让圣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爹下朝回来,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最后我去了祠堂。
沈家祖宅是前朝的老宅子,地基下埋着镇宅的石敢当。我绕祠堂走了三圈,把罗盘压进正梁底下的暗格。
一个院子,容不下两个阵眼。
玉真子要在寿宴上起阵,就得先找阵眼。
他找的,得是我留给他的那个。
哦对了,琼林宴那天,我让妹妹干了一件事。
席间有人要给首席斟酒,她“不小心”撞翻了整张桌案,酒水泼了满席,乱成一团。
那杯有问题的酒,谁也没喝成。
寿宴当天,宾客满堂。
玉真子果然来了,崭新的法衣,身后跟着八个道童,排场大得很。
二婶殷勤地迎上去。
酒过三巡,玉真子起身,说要为沈府祈福禳灾。
他绕着我转了一圈,袖子一抖。
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掉在地上。
“沈大人,此物藏于西厢房梁,咒的是您全家。”
10
二婶扑过去捡起布偶,哭天抢地,说难怪家里近来不顺,原来养了个白眼狼。
底下嗡嗡一片。
爹的脸沉下来:“闭嘴。”
娘把我往身后拉了拉。
妹妹梗着脖子喊:“我姐不是这种人!”
玉真子站在堂中,叹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
“煞星入宅,灾祸将临。沈大人,今日不处置,百日之内,沈家满门,无一幸免。”
我从娘身后走出来,捡起布偶看了看。
针脚挺新,线还泛着光。
埋我房梁上?我房梁上的灰比这布偶岁数都大。
“道长,空口无凭。”
“你不是要开坛禳灾吗?坛开起来,是人是鬼,当场验。”
玉真子盯着我看了两秒,哼笑一声。
“正有此意。”
他大概觉得,我这是把脖子往绳圈里送。
搭坛的空当,他踱到我身边,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开了口。
“小姑娘,罗盘是好东西,可惜认错了主。”
“你现在把它交出来,带着你那娘滚出京城,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道长。”我也压低声音,“石榴树下埋的东西,今早你让人去挖了吧?”
他怔住了。
“挖出来多少,回头就还多少。”我把茶盏往桌上一磕,“连本带利。”
法坛搭在院子里,香烛点起来,道童各就各位。玉真子披发仗剑,踏罡步斗,嘴里念念有词。
念着念着,风向变了。
院角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全往一个方向倒。
玉真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桃木剑直指祠堂。
他要起阵了。
借运阵起,阵眼先应。
祠堂方向,嗡的一声轻响。
玉真子眉梢一挑,剑尖一转,指向我。
“煞星,还不伏诛?”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祠堂里那股气,没往我身上来。
顺着他剑尖,倒灌回去了。
借运阵倒了转,吃了多少,就得吐多少。
玉真子踉跄两步,一口血喷在法坛上。手里那柄桃木剑,咔嚓断成两截。
天上打了个闷雷。
满院子的人都看呆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他。
“道长,你师父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有数。”
“这罗盘认主。它找上我,就是来讨债的。”
与此同时,城西方向腾起一股黑烟。
有眼尖的宾客扒着墙头喊:“那不是沈家二房的宅子吗?走水了!”
二婶闻声回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桩是我亲手埋回她院子里的。借运阵一倒转,头一个还的,就是她家。
玉真子瘫在坛前,被倒灌回来的运道冲得七零八落,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师父饶命……”
“是您不肯教我真传……”
“换孩子是二房出的主意……二百两……琼林宴的酒也是……”
满院子没人吭声。
二婶扶着桌角,牙关咯咯地响。
爹一脚踹翻椅子,吼了一嗓子:“拿下!全给我拿下!”
而我脑子里,系统的倒计时响了。
【抹杀倒计时:十。】
11
倒计时一声一声敲在脑子里。
九、八。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全家。
“爹,娘,妹妹。”
“我其实早就厌弃你们了。”
全家:?
“爹抠门,娘偏心,妹妹能吃。这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说完,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跨过门槛就走。
娘在后面喊:“锅里还炖着你爱的肘子!”
爹喊得更直接:“银票!零花!翻倍!”
我头也没回。
对不起了肘子,情节需要。
妹妹追出来喊:“姐!你疯了!”
我冲她眨眨眼。
她脚步一顿,看看我,又看看天,慢慢把嘴闭上了。
【情节节点判定:被全家厌弃,逐出家门。】
【判定中……】
【判定……完成?】
【情节偏离度:百分之九十七。主线崩坏。无法修正。】
【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脑子里滋啦响了一阵,归于安静。
我走出两条街,回头看了看。
没人抹杀我。
我试探着在脑子里喊了两声。
没回应。
那个电了我大半年、逼我推人下水、逼我泼奏折的监工,就这么没了。走之前连个响都没留。
说来也怪,我本该高兴,胸口反倒空了一块。
它逼我走的每一步,最后都成了我破局的棋子。它到底是情节的手,还是有人故意递给我的刀,我这辈子大概是没处问了。
系统大概死机了,也可能是气跑了。
爱咋咋地。
我在菜市口盘了间小铺子,挂出“看相测字”的布幡。开张头一天,一个客人没有。
第二天,我爹来了。下朝顺路,非要我看看他新领的差事顺不顺。
第三天,我娘来了。拎着食盒,说我一个人在外头吃不好,顺便让我瞧瞧她新相中的镯子旺不旺夫。
第四天,妹妹带着顾云舟来了,俩人在铺子门口发喜糖,从街头发到街尾。
第五天,爹的同僚来了,进门先塞红包,说家里小子要考学,求我给书房的桌子挪个向。
打那儿起,我这小铺子就没断过人。吏部侍郎家的夫人来问儿子的亲事,卖炊饼的来问摊位的朝向,连宫里出来的公公都悄悄排过队。
全家隔三差五就开一回运势讲座,我坐在中间讲,他们搬着小板凳听,比上朝还齐整。
玉真子和二婶的事,爹一笔写进奏折,御笔一批,秋后问斩。琼林宴上那个端酒的太监,也一并进了大牢。
年底,爹升了侍郎。娘前头顺手买的两个庄子,赶上粮价上涨,赚了个盆满钵满。
开春,状元上门提亲。聘礼单子写了三页,头一页头一行,是沈知月最爱吃的那家桂花糕,包了十年。
再后来,赵桂香来了。
她往桌上放了二十文钱。
“闺女,上回的票钱,你没要利息。”
“这回连本带利。”
我把钱推回去。
“票补过了,两清。你要真闲得慌,铺子里缺个扫地的,一天管三顿饭。”
她抹着眼睛应了。
夜里关了铺门,我把罗盘摆在桌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指针转了三圈,稳稳当当,指向我自己。
我活过了十八岁。
往后的命数,罗盘上一片空白。
空白好啊。
空白的意思,是交给自己来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