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陈砚的葬礼,已经是第七次了。
第一次,是他十八岁那年,车祸。
第二次,是他二十二岁,白血病。
第三次,是他二十五岁,跳楼。
第四次,是他二十八岁,溺水。
第五次,是他三十岁,火灾。
第六次,是他三十二岁,心梗。
今天是第七次,他三十五岁,胃癌晚期。
我坐在殡仪馆的角落里,看着他的遗像。
照片上的他,三十五岁,瘦得脱了相,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像十七岁那年,他咬了一口我的糖葫芦,糖衣粘在嘴角的样子。
他的妻子坐在灵堂前,哭得几乎晕过去。
他的女儿,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她抬头看着我,问:"阿姨,你认识我爸爸吗?"
我点了点头,说:"认识,很久了。"
她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我,说:"爸爸生病的时候,总说想吃糖葫芦,可是医生说不能吃甜的。阿姨,你替爸爸吃吧。"
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糖衣很脆,山楂很酸,和十七岁那年,陈砚咬的那一口,味道一模一样。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1 第一次死亡,他十八岁
我和陈砚认识那年,我十七岁,他十八岁。
我们是高中同桌。
陈砚是那种全校女生都会偷偷看他的男生,长得好看,成绩好,篮球打得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是那种扔在人堆里找不到的女生,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性格内向,唯一的爱好是吃糖葫芦。
学校门口有个老爷爷卖糖葫芦,五块钱一串,我几乎每天都买。
陈砚第一次跟我说话,就是因为糖葫芦。
那天我刚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脆脆的,山楂酸酸的,我吃得正开心,陈砚突然凑过来,说:"林糖,你每天都吃这个,不腻吗?"
我愣了一下。
林糖是我的外号,因为我姓林,又爱吃糖,陈砚给我起的。
我摇摇头,说:"不腻。"
陈砚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块钱,说:"那我也尝尝。"
他咬了一口我手里的糖葫芦,糖衣粘在他的嘴角,他舔了舔,说:"嗯,确实挺好吃的。"
从那以后,陈砚经常跟我一起吃糖葫芦。
有时候是他买,有时候是我买,有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他总说:"林糖,你以后嫁给我吧,我天天给你买糖葫芦。"
我每次都红着脸说:"谁要嫁给你。"
当他认真的时候,我会偷偷心动。
高二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晚自习结束后,陈砚送我回家。路上很滑,我走得很慢,陈砚走在我旁边,突然停下来,说:"林糖,我背你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蹲了下来。
我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白白的,像撒了一层糖霜。
我小声说:"陈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回头,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的心跳突然很快,快得像要跳出来。
我把脸埋在他的背上,不敢说话,怕他听见我心跳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砚说"我喜欢你"的样子。
我偷偷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陈砚,我也喜欢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藏在被子里,紧张得不敢看。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一看,是陈砚的回复:【我知道。】
后面还加了一个笑脸。
我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高三那年,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那天是陈砚的生日,我给他买了一个蛋糕,很小,只有六寸,但我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我们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点着蜡烛,唱生日歌。
陈砚闭着眼睛许愿,我看着他,心里偷偷想,他的愿望里会不会有我。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枚戒指,很便宜,塑料的,上面镶着一颗假钻石。
他说:"林糖,做我女朋友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给我戴上戒指,戒指有点大,在我的手指上晃来晃去,但我舍不得摘下来。
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林糖,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娶你。"
我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那时候的我们,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我们不知道,十八岁的承诺,有时候比糖葫芦上的糖衣还脆,一碰就碎。
高考结束前一个月,陈砚出了车祸。
那天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去学校,路口冲出来一辆卡车,他把我推开,自己被撞飞了出去。
我跪在地上,抱着他,他浑身是血,还在笑。
他说:"林糖,别哭,我没事。"
救护车上,他握着我的手,说:"林糖,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娶你了。"
我哭着说:"你别胡说,你会没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去北京,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
他笑了笑,眼睛慢慢闭上了。
他的手从我手里滑落,再也没有握紧。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他给我戴的那枚塑料戒指,攥得很紧很紧,直到戒指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陈砚死了。
十八岁的陈砚,死在了高考前一个月,死在了去学校的路上,死在了我怀里。
我参加他的葬礼,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他的遗像。
照片上的他,十八岁,笑得很好看,像我们刚认识的那天。
我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是早上买的,糖衣还脆着。
我把糖葫芦放在他的棺材旁边,轻声说:"陈砚,我给你买糖葫芦了,你尝尝。"
没有人回应我。
风从殡仪馆的窗户吹进来,吹得糖葫芦上的糖纸哗哗作响,像在哭。
2 第二次死亡,他二十二岁
陈砚死后,我消沉了很久。
我不去上学,不吃饭,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我们以前的照片,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看着我这样,心疼得不行,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有一天,我爸给我端了一碗面,坐在我床边,说:"糖糖,陈砚已经走了,你要好好活着,他要是知道你这样,会心疼的。"
我摇摇头,说:"爸,我不想活了,我想去找陈砚。"
我爸叹了口气,说:"傻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替他好好活着。"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过了半年,我慢慢振作起来。
我复学了,重新回到学校,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陈砚的座位再也没有人坐过。
老师问过我要不要换同桌,我摇摇头,说不用。
我每天都给陈砚的座位擦一遍,像他还坐在那里一样。
我每天都买一串糖葫芦,咬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放在他的座位上,像以前我们一人一半一样。
同学们都说我疯了,但我不在乎。
我知道陈砚没走,他还在,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
高考结束,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是陈砚以前想考的那所,学设计。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了陈砚的墓前。
我把通知书放在他的墓碑前,说:"陈砚,我考上北京的大学了,是你以前想考的那所。我替你去了,你高兴吗?"
风吹过墓园,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我。
我笑了笑,说:"我会好好活着的,替你看看这个世界。"
大学四年,我过得很充实。
我加入了学生会,参加了各种活动,认识了新朋友,但我从来没有再谈恋爱。
我心里有一个位置,永远留给了陈砚,谁也替代不了。
大二那年,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陈砚站在我面前,还是十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说:"林糖,我想你了。"
我哭着说:"我也想你了,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他走过来,抱住我,说:"对不起,我也不想,但我没办法。林糖,你要好好活着,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我醒来之后,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拿起手机,翻到陈砚以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我笑了笑,说:"陈砚,我知道你在,你别担心,我很好。"
大学毕业那年,我二十二岁。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陈砚站在医院里,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还在笑。
他说:"林糖,我又死了。"
我愣住了,说:"你说什么?"
他说:"白血病,晚期。"
我哭着说:"不可能,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怎么还会死?"
他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循环里,每次死掉,都会重新活过来,然后再死掉。林糖,我好累,我不想再死了。"
我冲过去抱住他,说:"陈砚,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不管死多少次,我都会陪着你的。"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林糖,对不起,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我醒来之后,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打开手机,搜了搜陈砚的名字,果然,有一条新闻:《二十二岁青年因白血病去世,生前曾捐献遗体》。
新闻里的照片,是陈砚的遗像,二十二岁,瘦得脱了相,但还在笑。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很久。
原来,他不是只死了一次。
他会一直死下去,一次又一次,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3 第三次死亡,他二十五岁
陈砚二十二岁死后,我开始频繁地做梦。
每次梦到他,他都会告诉我,他又死了。
二十五岁,跳楼。
二十八岁,溺水。
三十岁,火灾。
三十二岁,心梗。
三十五岁,胃癌晚期。
我每次醒来,都会搜一搜他的名字,果然,每一次,都有他的死讯。
我开始害怕睡觉,害怕做梦,害怕听到他又死了的消息。
但我又忍不住去搜,忍不住想知道,这一次,他是怎么死的。
我像一个自虐狂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揭开自己的伤疤,看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痛得无法呼吸,却又停不下来。
我爸看着我这样,心疼得不行,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吃药,需要治疗。
我乖乖吃药,乖乖治疗,但我心里清楚,我的病,治不好。
因为陈砚还在死,一次又一次,而我,只能看着。
二十五岁那年,我梦到陈砚跳楼。
他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看着我,笑了笑,说:"林糖,这次是跳楼。"
我哭着说:"陈砚,你别跳,你下来,求求你,别跳。"
他摇摇头,说:"我控制不了,林糖,每次死的时候,我都想活下去,但我没办法,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我冲过去想拉住他,但他已经向后倒去。
我伸手去抓,只抓住了他的衣角,衣角从我手里滑落,他整个人坠了下去。
我跪在天台边缘,看着他坠落的身体,看着他摔在地上,鲜血溅了一地。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拿起手机,搜了搜陈砚的名字,果然,有一条新闻:《二十五岁男子从写字楼坠亡,疑似工作压力过大》。
新闻里的照片,是陈砚的遗像,二十五岁,穿着西装,看起来很成熟,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我抱着手机,哭得喘不上气。
陈砚,你到底要死多少次,才能停下来?
4 第四次死亡,他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那年,我梦到陈砚溺水。
他站在河边,看着我,眼神绝望。
他说:"林糖,这次是溺水。"
我哭着说:"陈砚,你别下去,水很冷,你会死的。"
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林糖,我好害怕,我不想死,但我没办法。"
我冲过去想拉住他,但他已经走进了河里。
河水很急,一下子就把他淹没了。
我站在河边,看着河水滚滚,看着陈砚的身影消失在河水里,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醒来之后,搜了搜陈砚的名字,果然,有一条新闻:《二十八岁男子溺水身亡,生前曾患有抑郁症》。
新闻里的照片,是陈砚的遗像,二十八岁,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还在笑。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照片,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喘不上气。
我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药,吞了两颗,才慢慢缓过来。
医生说,我因为长期情绪压抑,心脏也出了问题,需要按时吃药,不能太激动。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医生愣了一下,说:"你说什么?"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会按时吃药的。"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不是因为心脏病,而是因为陈砚。
我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死,一次又一次地承受失去他的痛苦,我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5 第五次死亡,他三十岁
三十岁那年,我梦到陈砚在火灾里。
他站在火海里,浑身是火,还在看着我笑。
他说:"林糖,这次是火灾。"
我哭着说:"陈砚,你快跑,火会烧死你的。"
他摇摇头,说:"我跑不了,林糖,火太大了,我出不去。林糖,对不起,我又要丢下你了。"
我冲过去想拉他,但火太大了,我根本靠近不了。
我只能站在火海外,看着他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看着他的身体在火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堆灰烬。
我醒来之后,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我拿起手机,搜了搜陈砚的名字,果然,有一条新闻:《三十岁男子在居民楼火灾中丧生,疑似电线老化引发火灾》。
新闻里的照片,是陈砚的遗像,三十岁,看起来有些发福,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我坐在床上,看着照片,突然觉得好累。
我真的好累。
我看着他死了五次,每一次,都要重新经历一次失去他的痛苦,每一次,都要重新把他的葬礼参加一遍。
我就像一个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囚徒,永远逃不出去。
我拿起抽屉里的安眠药,倒了一把在手心,看着那些白色的药片,突然很想一了百了。
只要我死了,就不用再看着他死了,不用再承受这种痛苦了。
我把药片送到嘴边,突然,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我爸在电话那头说:"糖糖,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说:"爸,我很好,你放心。"
我爸说:"那就好,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心里的药片,突然笑了。
我不能死。
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要是死了,他怎么办?
陈砚已经死了五次了,我要是再死了,谁来记得他?
谁来给他买糖葫芦?
我把药片放回抽屉里,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我一边吃面,一边流泪,面汤混着眼泪,咸咸的,苦苦的。
6 第六次死亡,他三十二岁
三十二岁那年,我梦到陈砚心梗。
他躺在医院里,脸色苍白,手上插着管子,看着我,笑了笑。
他说:"林糖,这次是心梗。"
我哭着说:"陈砚,你别走,我求求你,别走。"
他握住我的手,说:"林糖,对不起,我又要丢下你了。林糖,你好好活着,别为我难过。"
我哭着说:"我做不到,陈砚,我做不到。我看着你死了六次,每一次,我都像死了一次一样。我真的好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摸了摸我的脸,说:"林糖,再坚持一下,就快结束了。"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什么叫快结束了?"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我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的心跳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长鸣。
我跪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我醒来之后,搜了搜陈砚的名字,果然,有一条新闻:《三十二岁男子因心梗去世,生前曾长期熬夜工作》。
新闻里的照片,是陈砚的遗像,三十二岁,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在笑。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照片,突然想起他在梦里说的话。
"再坚持一下,就快结束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快结束了?
难道,他还会死第七次?
7 第七次死亡,他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那年,我梦到陈砚胃癌晚期。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身上插满了管子,看着我,笑了笑。
他说:"林糖,这次是胃癌。"
我哭着说:"陈砚,你别走,我求求你,别走。这是第七次了,你说快结束了,是不是?"
他点了点头,说:"嗯,最后一次了。"
我愣了一下,说:"最后一次?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说:"林糖,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其实,我不是在循环里,是你。"
我愣住了,说:"你说什么?"
他说:"真正困在循环里的人,是你。七年前,你在我十八岁车祸死后,就陷入了昏迷,一直到现在。这七次死亡,都是你在梦里经历的,是你潜意识里对我的愧疚和不舍,创造出来的循环。"
我摇摇头,说:"不可能,我明明参加了你的葬礼,我明明搜到了你的死讯,我明明……"
他打断我,说:"林糖,你仔细想想,这七次,除了我死了,还有什么是不变的?"
我愣住了。
我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每一次,我都是十七岁,他都是十八岁开始,然后他在我不同的年龄死掉,但我自己,从来没有长大过。
我一直停留在十七岁那年的记忆循环里,一次次重复着我们的相识、相爱,然后看着他死掉。
我哭着说:"陈砚,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在昏迷?"
他点了点头,说:"嗯,你爸每天都在医院陪着你,他给你擦身,给你喂饭,跟你说我死了的消息,想刺激你醒过来。但你一直不肯醒,你舍不得我,你宁愿活在有我的梦里,也不愿意醒过来面对没有我的世界。"
我哭着说:"我不想醒,醒过来就没有你了,我宁愿在梦里,至少还能看到你。"
他握住我的手,说:"林糖,你醒过来吧。我已经在七年前就死了,你不能再为了我,把自己困在梦里一辈子。你爸只有你一个女儿,他需要你。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
我哭着说:"可是我做不到,没有你,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我。
糖葫芦还是十七岁那年的样子,糖衣脆脆的,山楂红红的,像我们刚认识的那天。
他说:"林糖,你尝尝,糖葫芦还是甜的。"
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很脆,山楂很酸,和十七岁那年,他咬的那一口,味道一模一样。
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糖葫芦上,咸咸的。
他说:"林糖,醒过来吧。我会一直在你心里,陪着你。你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替我吃很多很多糖葫芦,替我过完我们没有过完的一生。"
我哭着说:"陈砚,我不想醒,我真的不想醒。"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林糖,对不起,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他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了。
我伸手去抓,只抓住了空气。
我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爸坐在床边,头发白了一大半,看到我醒了,激动得哭了出来。
他握着我的手,说:"糖糖,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七年,爸爸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看着我爸苍老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睡了七年。
陈砚已经死了七年了。
这七年来,我一直活在有他的梦里,不肯醒过来。
而我爸,这七年来,每天都在医院陪着我,照顾我,等着我醒过来。
我哭着抱住我爸,说:"爸,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我爸拍着我的背,哭着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8 后来
我出院之后,重新开始了生活。
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每天按时上下班,按时吃饭,按时吃药。
我偶尔还是会买糖葫芦,但只是咬一口,就放下了。
糖葫芦还是甜的,但心里,再也没有那么苦了。
我每年都会去陈砚的墓前,给他带一串糖葫芦,放在他的墓碑前。
我会跟他说我最近的生活,说我工作上的事,说我爸的身体,说我遇到的人和事。
我会说:"陈砚,我今天又买糖葫芦了,还是以前那家老爷爷卖的,味道没变。"
我会说:"陈砚,我爸身体挺好的,他最近学会了跳广场舞,每天傍晚都去广场跳舞,可开心了。"
我会说:"陈砚,我今天升职了,从设计师升到了设计主管,我是不是很厉害?"
风从墓园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我。
我笑了笑,说:"陈砚,我很好,你放心。"
三十五岁那年,我结婚了。
丈夫是个普通人,长得不好看,也没什么钱,但他对我很好,会给我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