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救下公子却被掌嘴,抢功的贵女竟是我亡姐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7:53:41

01

我十六岁那年,进了顾家。

爹娘下葬后,家里只剩两间漏雨的屋子、半袋发霉的米,还有阿安明年要交的束脩。

他十四岁,个头却只到我肩下。那天他站在门槛边,手指攥着我的袖口,黑亮的眼睛看了我许久,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去念了。

我伸手摸他的头。

「阿安,钱的事,阿姐来想办法。」

他把我的手翻过去,低头在我掌心写字。

「别去。」

「听说顾家在招丫鬟。」我把手抽回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咱们阿姐模样还算过得去,说不定能被选上。每个月八百钱,够你交束脩了。」

他又写:

「我不念了。」

「这话不许再说。」

我按住他的手。

「爹娘临死前还念叨,说你将来要考功名,给沈家争口气。如今陛下也准不能说话的人用笔答卷,先生不是说了么?你未必不能中。」

阿安低着头,指尖停在我掌心。

半晌,他写道:

「我是哑巴。做官又有什么用?」

「先活下去,再说做官的事。」

我握住他的手。

「从前的大夫说过,你这病未必治不好。阿姐赚了钱,先给你看嗓子。」

他把我的手贴到脸上,许久没松开。

第二日,我去了顾家。

顾家是江南数得上的世族,宅门高得仰头看不见檐角。门房问清来意,领我进去的是秦嬷嬷。

她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遍,目光在我袖口的补丁上停了停。

「会烧炉?」

「会。」

「识字?」

「识得几个。」

「那就烧大公子的暖阁。每月八百钱,做不好,一文没有。」

我连忙问:「能不能先支两个月?我弟弟要交束脩。」

秦嬷嬷像听见什么笑话,伸手扯过我的包袱。

包袱里只有三个窝头。

她将东西抖在地上。

「顾家不许带外头的吃食,免得吃坏了肚子赖我们。」

我蹲下去捡,最后一个窝头滚到她鞋边。她抬脚踩住。

「叫什么?」

「沈珠。」

她脚下顿了顿。

「哪个珠?」

「珍珠的珠。」

秦嬷嬷看我的眼神变了些,脚移开了。

「先跟我去见夫人。」

顾夫人住在东院,屋里炭火烧得足。她坐在软榻上,手边摆着一盏热茶,见我进来,先没问我来做什么,只盯着我的脸。

「你爹娘死前,提过我没有?」

「没有。」

她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姐姐呢?」

「七年前就死了。」

「哦。」

她吹开浮沫,语气淡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既然用了她的名字,就好好惜福。往后在府里,不许叫我姑母。」

我站在下首:「我只想领工钱。」

她笑了一声。

「亲戚来投奔,还要工钱?传出去,倒像我这个做姑母的亏待了你。钱先替你存着,过年一并给。」

「阿安的束脩等不到过年。」

「我替他找地方念书。」

「什么地方?」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难道我会害你弟弟?」

我还没来得及再问,秦嬷嬷已经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带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穿藕色衣裙的姑娘。

她生得娇美,手里捧着一只白瓷小炉。顾夫人一看见她,立刻叫人添炭,又问她手是不是冷。

那姑娘笑着说不冷。

秦嬷嬷捏了我一把,压低声音道:「那是玉宁姑娘,夫人养大的。你这样的丫头,离她远些。」

我看着顾夫人替玉宁掖好披风,没说话。

顾家收留我第一日,便把我的包袱、窝头和姓氏一起留在了门外。

我只能带着一个借来的名字进去。

烧到第三夜,我才知道秦嬷嬷说的「大公子暖阁」,为什么要由她亲自交代。

那晚炉火烧得正旺,暖阁里忽然传来一声瓷盏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有人咳了起来。

「有人吗?」

声音很低,只说了三个字,便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截断。

我跑到门边,伸手一推,门没动。

外头竟上了锁。

值夜婆子坐在廊下嗑瓜子,连眼皮都没抬。

「公子睡觉怕吵,夫人吩咐锁门。」

「里面有人叫。」

「他哪一夜不折腾?前头那个烧火丫头,听了两声就吓跑了。」

烟已经从门缝往外冒。

我抓起墙边的烧火钳,照着锁砸下去。

婆子这才站起来。

「你敢砸顾家的锁!」

我又砸了一下。

「里头要死了。」

门锁断开,婆子扑上来抓我的手。我甩开她,推门进去。

暖阁里满是呛人的烟。

屏风后,一个年轻男子伏在榻边,手指还勾着地上的茶盏。他双腿无力,半边身子悬在榻外,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伸手去拖,他比看上去重得多,拽了几次也没能把人拉起来。

「公子,先别睡。」

我扯下榻上的被褥垫在地上,拖住他的肩背,一寸寸往窗边挪。

他抓住我的袖子,指向窗户。

我明白他的意思,抱起一旁的木凳砸向窗纸。

冷风灌进来,烟散了些,他趴在被褥上猛的咳出一口黑痰。

我拍着他的背。

「先喘气。要骂我也等你喘匀了再骂。」

秦嬷嬷带人赶来时,我正跪在地上替他擦嘴角的血。

她一把将我扯起来。

「谁让你擅闯公子的寝屋?」

「烟道堵了,他差点憋死。」

秦嬷嬷看了眼我手里的烧火钳,没先去看公子,反倒转身吩咐婆子。

「把这东西收起来。」

天刚亮,顾夫人便带着玉宁来了。

玉宁手里端着一碗汤,站在廊下,柔声道:「我昨夜听见动静,便过来看看长兄。没想到烟这么大。」

顾夫人握着她的手,心疼道:「幸亏你记挂着他。要不是你发现得早,长渊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我靠在炉台边,衣袖上还沾着顾长渊咳出来的血。

「昨夜砸门的人是我。」

秦嬷嬷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

耳边嗡的一声。

「姑娘救了公子,你一个烧火的丫鬟添炭添出祸来,还敢抢功?」

我舔到嘴角的血,盯着她。

「烟道查一查就知道是谁堵的。门从外面锁着,也能查。」

「你是在问责我?」顾夫人冷声道,「一个丫鬟,谁给你的胆子?」

玉宁走到我面前,从袖子里取出半块银角子。

「你家里缺钱,我听说了。拿着吧,往后别总把这些小事挂在嘴上,免得叫人以为你是为了赏钱才救人。」

我没伸手。

银角子掉在青砖上。

秦嬷嬷按住我的后颈,逼我弯腰去捡。

就在我的手碰到银子时,暖阁里传来两下敲击声。

顾长渊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让她起来。」

顾夫人转过身,立刻换了语气。

「长渊,你才缓过气,别为这些小事动怒。」

「她的手。」

「什么?」

「烫伤了。」

我低头看,才发现虎口和手背都起了水泡。

那日,我拿到了一罐药,没有拿到工钱。

送药来的是个叫顺生的小厮。他将药罐放在炉边,又把两个热馒头塞到我怀里。

「公子说,救人的人不该饿着。」

秦嬷嬷正好进来,伸手便抢。

「府里的药,也是你配用的?」

顺生挡住她。

「公子叫我看着她敷完。嬷嬷要拿,自己去问公子。」

秦嬷嬷盯着他半晌,终究没敢硬抢。

我掰开馒头,留了一半在袖中。

她看见了,忽然笑起来。

「还惦记你弟弟呢?」

我抬头。

「夫人已经把他接进府里了。说是让他念书,眼下住在马棚边,先给账房打打下手。」

我的手指收紧,馒头皮被捏碎。

「我去看他。」

「现在不行。」

「他在哪里?」

秦嬷嬷侧过身,挡住门。

「做丫鬟的,主子没发话,哪儿也不能去。」

我看着她:「我弟弟不是顾家的下人。」

「进了这个门,谁还分得清?」

她转身走了。

我把半个馒头塞进怀里,跟了上去。

02

阿安在井边洗马鞍。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袖口卷到手肘,十根手指冻得发红。旁边放着他的旧书匣,匣盖被压在一堆脏抹布下。

我走过去,他先抬头看我,随后把手藏进袖子。

「手给我。」

他摇头。

我抓住他的腕子,将手从袖子里拽出来。

掌心横着三道裂口,边缘已经发白。

「不是说送你去念书吗?」

秦嬷嬷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账房先生忙,哪有空白教一个哑巴?让他洗几个马鞍抵束脩,已经是夫人开恩。」

「姑母呢?」

「夫人正等你。」

她说完,便领我去了正厅。

厅中放着一套新裁的红衣,衣领上缀着金线。

顾夫人坐在上首,玉宁陪在她身边。玉宁见我进来,目光先落在我裂开的袖口,又移到我满是炭灰的脸上。

顾夫人抬了抬下巴。

「把衣裳换上。」

我没动。

「做什么?」

「大公子要娶亲,总得有人先试尺寸。你身量像你姐姐,穿上看看合不合适。」

「新娘子是谁?」

顾夫人看着我,笑意不深。

「你。」

我低头看那身红衣。

玉宁用帕子掩着唇,声音轻轻的。

「妹妹这是得了好姻缘,怎么还不高兴?」

「我是来做工的。」

「你姐姐沈珠当年与长渊早有婚约。如今你用了她的名字,替她把亲事续上,也算她没有白死。」

我看向她。

「名字能替,命也能替?」

她的笑僵了一下。

秦嬷嬷从我身后拧住肩膀。

「夫人抬举你,别不识好歹。」

顾夫人抬手止住她。

「一家人,说话不必这么难听。你爹当年收了顾家三百两聘银,欠条还在。你若不嫁,便把银子还回来。」

她让人将一张纸递给我。

纸上是爹的名字,下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我认得那个手印。

阿娘病重时,爹跑遍了药铺。后来有一家肯赊药,药铺掌柜便让他按了手印。

「这不是聘银。」

「你见过?」

「我娘病死的时候,连副棺材都买不起。若真收了三百两,怎么会连棺材钱都没有?」

顾夫人面不改色。

「钱被你爹花了,与你娘没关系。」

我把欠条放回桌上。

「我不嫁。」

厅里安静下来。

玉宁将红衣拿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嫁了,阿安就是公子的妻弟。以后不用洗马鞍,也能有个体面的身份。」

「既然这么体面,你怎么不嫁?」

红衣从她手里滑落,落到地上。

玉宁脸色发白。

顾夫人这次没有护她,只朝门口看了一眼。

「慎言。」

门边站着顾家老账房郑先生。

他手里抱着账册,目光停在桌上的欠条上。

「沈家大姑娘当年会写字。」他说,「婚书上为什么只有手印?」

顾夫人沉下脸。

「郑先生,旧事隔了七年,何必再提?」

「老爷在世时,这桩婚事是我经手的。沈姑娘的字,我见过。」

「记不清了就回乡养老。」

郑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争。

我弯腰去捡红衣,玉宁忽然抬脚踩住衣角。

「明日要用,洗干净。」

就在这时,阿安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扑到玉宁腿边,一把抱住她。

玉宁手里的茶泼在裙上。

她低头看着湿了一大片的衣襟,抬手便要打。

阿安仰着脸,死死盯着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那巴掌停在半空。

玉宁像是被什么烫到,猛的退开。

顾夫人站起来,厉声道:「谁让他进来的?」

阿安伸手指着玉宁,眼睛红的厉害。

顾夫人叫人把他关进柴房。

我追到院里,挡在门口。

「他冲撞了玉宁,我替他赔。衣裳多少钱,我洗,我做工还。」

「你嫁进来,他自然能出来。」

「我要见大公子。」

「婚前见面,不吉利。」

秦嬷嬷端来一碗汤。

「夫人赏的安神汤。喝了,今晚好好睡。」

汤碗里的甜香太浓,我闻着便想起那夜暖阁里的药味。

「这是什么?」

「安神汤。」

我把碗放到墙边。

秦嬷嬷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硬是将我的脸往后扯。

「你不喝,便让你弟弟喝。」

她捏住我的下巴。

「一个哑巴,病起来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柴房里传来撞门声。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弯腰将它端起来。

汤沿着碗边晃出来,烫得我指尖发麻。

还没送到嘴边,顺生跌跌撞撞跑进院门。

「秦嬷嬷,炉房着了!公子屋里全是烟!」

秦嬷嬷松开我,转身就往暖阁跑。

我把汤碗摔在地上,跟了过去。

暖阁后面的烟道口被一卷湿棉絮堵住,旁边堆着的旧衣已经烧起来。火顺着木架往上窜,烟从缝里钻进屋内。

「先把公子推出去!」

顺生冲进门里。

我提起水桶泼过去,火没灭,倒先被滚烫的木屑烫了脚。

屋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顺生!」

「公子在这儿!」

我扯下外衣裹住手,扑到烟道口,徒手将那卷湿棉絮拽了出来。

棉絮里掉出一截红绸。

火光照在金线上,两只金雀烧得只剩半边。

这是玉宁裙摆上的料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秦嬷嬷已经带人回来。

她一脚踢开那截红绸。

「拿住她!」

两个婆子从后面反剪住我的手。

「她要烧死公子!」

顾夫人披着斗篷赶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而是问顾长渊。

「公子呢?」

「顺生在里面救。」

「还不快请大夫!」

她转向我,眼底全是怒意。

「我好心替你安排婚事,你竟敢纵火害人?」

「烟道是你们堵的。」

玉宁从人群后挤出来,急声道:「我亲眼看见她往里塞东西。」

「你站在哪里看见的?」

「回廊。」

我朝她身后指了指。

「回廊到烟道隔着一堵墙。」

秦嬷嬷一巴掌扇过来。

我撞在炉门上,脚上的伤被火星一燎,疼得站不直。

顾夫人叫人搬来桌椅,又让人请族中长辈。

她指着我,对族叔道:「家门不幸,出了个要害死长兄的毒妇。写供状,送官。」

有人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不接。

顾夫人看向柴房。

「阿安还在里面。你自己想清楚。」

「我要见公子。」

「他若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她使了个眼色,婆子按住我的手,将手指往印泥里压。

我挣了一下。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被顺生推了出来。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亵衣,肩上披着一件外衫,膝头放着一只烧焦的绣鞋。

他的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手指却稳稳按在轮椅扶手上。

「你就是给我烧火的丫头?」

我抬头看他。

「是。」

他将绣鞋递给顺生。

「这是你的?」

「不是。」

玉宁后退时,裙摆勾住了椅脚。白袜露出来,绣鞋只剩一只。

顺生把另一只鞋放到桌上。

「从玉宁姑娘房里找到的。鞋面上绣着两只金雀,和火里烧出来的一样。」

玉宁尖声道:「我鞋多,少一只怎么了?她偷去放火,故意栽赃我!」

顾长渊看她。

「偷一只?」

玉宁一噎。

族叔拿起鞋,翻过鞋底。

「还有桐油。」

顾夫人伸手要拿。

「小姑娘玩闹,沾到些油也不奇怪。」

顺生忽然跪下。

「奴才手上也沾了。方才救公子时,屋门从外面锁着,我是从窗户爬出来的。爬出来前,我看见玉宁姑娘提着油壶站在烟道边。」

玉宁抓起茶盏砸过去。

「你一个下贱东西,敢污蔑我!」

茶盏碎在顺生膝前。

顾长渊没有看她,只从桌上拿起那张供状,递给族叔。

「叔公,方才母亲说,纵火害人,该送官。」

顾夫人脸色一变。

「你妹妹只是来看你,你竟信一个奴才?」

「昨夜锁门,是探望。」

顾长渊抬眼。

「今夜泼油,也是探望?」

「你怀疑我?」

「我问的是她。」

他看着玉宁。

「母亲为什么替她答?」

顾夫人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玉宁扑到她膝前,抓住她的裙摆。

「娘,你不能不管我。」

顾夫人低头看着她,像看一件忽然砸在脚边的麻烦。

我扶着炉台站起来。

「先开柴房。」

秦嬷嬷横过来。

「府里的规矩——」

顾长渊抬手,将桌上的铜铃扫落在地。

「我的院子里,连放一个人出来的规矩都没有?」

顺生立刻跑去取钥匙。

柴房门打开时,阿安抱着书匣冲出来。

他额头磕破了一块,第一眼先看我,随后伸手来碰我的手。

我把他的手拉下来。

「没事。」

他看着我的脚,眼眶发红。

「往后不洗马鞍了。」

顾长渊吩咐顺生:「带他去前院,请大夫。」

顾夫人挡住院门。

「长渊,你护着她,我可以不说什么。但她的身份,你也该问清楚。」

她展开一张黄纸。

「她是沈家卖给我的丫鬟。沈家欠顾家钱,拿人抵债。她的去留,轮不到你做主。」

纸上有我的指印。

那是爹病重时,药铺要的抵押。

爹说,按下去,药铺才肯把药赊给他。

顾夫人将纸折好,吩咐门房。

「叫牙婆来。既然我管教不了她,便换个人管。」

牙婆来得很快,身后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那男人进门便捏住我的下巴,像挑牲口一样掰开我的嘴看牙。

阿安扑过去,被他一脚踢倒。

「还带个哑巴拖油瓶。」男人啐了一口,「十五两我都嫌多。」

「十二两,两个一并带走。」

顾夫人语气平静。

我扶起阿安,看着她。

「你方才还说,要让我替姐姐出嫁。」

「你不识抬举,谁还敢要你?」

顾长渊叫顺生去取银子。

牙婆赶紧摆手。

「大公子,夫人交代过,顾家的人不能卖给顾家的下人。您别让我们为难。」

她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姑娘,认命吧。到了人家家里,听话些,少挨几顿打。」

「我要看契书。」

顾夫人将黄纸扔到我脸上。

「看得懂吗?」

阿安伸手去接,她却按住了他的书匣。

「你不是识字么?念给你姐姐听。」

阿安抱紧匣子,没有动。

顾夫人笑了。

「怎么,怕念给大公子听?还是怕别人知道你爹娘做过什么?」

阿安蹲在地上,额头的血滴在鞋面上。

我伸手。

「给我。」

他抬头看我。

「你到底在怕什么?」

阿安慢慢把书匣推给我,随后将双手藏进身后。

秦嬷嬷忽然扑过来抢。

「一个破匣子,有什么好看!」

我抱着匣子往后退,她没抓到,只扯裂了我的袖口。

郑先生伸手挡住她。

「嬷嬷,里正和族老都在,你急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里正进门便问:「谁报的纵火?」

顾夫人立刻道:「都是误会,家里孩子闹着玩。」

「油壶呢?人证呢?」

顺生将油壶、烧焦的绣鞋和那截红绸一件件摆上桌。

里正还没问,秦嬷嬷先跪了下去。

「是奴婢的错。奴婢添灯时不小心泼了油。」

玉宁抢着道:「对,就是她!我早说过与我无关!」

秦嬷嬷抬起头。

顾夫人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

「认下来,你的孙子还能保住。」

秦嬷嬷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打开书匣。

里面没有书,只有几张写满字的练字纸,和一条缝在夹层里的硬物。

阿安忽然扯住自己的衣领。

我顺着他的手摸过去,拆开针脚,从里面抽出半张发黑的纸。

顾夫人扑过来打翻桌上的茶盏。

我立刻把纸护进怀中。

阿安跪在地上,用手指蘸着水,在砖面上写字。

「姐姐没死。」

玉宁脸色骤变。

「他胡说,一个哑巴的话也能信?」

阿安没有看她,继续写。

「我的嘴,是她烫坏的。」

秦嬷嬷猛的将额头磕在地上。

「里正大人,求您先把我孙子带来!孩子接出来,七年前那场火,我什么都说!」

不久后,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带进院子,手里还攥着半块糖。

秦嬷嬷把他推到里正身后,转身指向玉宁。

「她就是沈珠。」

玉宁抓住顾夫人的袖子。

「娘,你说句话!」

顾夫人甩开她。

「你叫谁娘?我不过是看你孤苦,收留了你。」

「是你教我装死的!」

玉宁失声喊道。

「你说顾长渊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嫁过去就是守活寡!你说只要我换个身份,顾家就会替我遮掩!」

她捂住嘴,已经迟了。

顾长渊看着她。

「所以,你把我的婚约换给了她?」

「她算什么妹妹?」玉宁指着我,眼泪流了一脸,「她就是买来的!」

我看着她。

「七年前,你也是这样对阿安说的?」

秦嬷嬷伏在地上,断断续续道:「那年小少爷撞见姑娘上马车,跑回家要叫人。姑娘怕事情败露,灌了他一碗滚药。老奴就在门外……听见了。」

阿安将那半张纸放到桌上。

郑先生拿起来,辨认了许久,才念出残缺的字句。

「今领顾家聘银三百两,另领嫁资一百两,携女避居……」

落款是我爹的名字,旁边盖着顾夫人的私印。

顾夫人扑向阿安。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你爹明明把它烧了!」

阿安躲到我身后,在地上写:

「没烧尽。我捡的。」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无论去哪里都抱着那只旧书匣。

顾夫人很快又站直了。

「就算珠儿还活着,也不过是婚事未成。聘银退回去便是。可这丫头的卖身契是真的,她已经是顾家的人!」

秦嬷嬷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

「这张才是真的。」

顾夫人冲过去抢,被里正一把按住。

「你敢偷我的东西!」

「您叫我替玉宁姑娘背纵火的罪,她可曾替我求一句情?」秦嬷嬷护住那张纸,「我总得给孙子留条命。」

郑先生接过纸,看了一眼,递到我手里。

「姑娘,这是收养文书。」

纸角盖着官印。

「沈家从育婴堂领你回去,承诺视如亲女,不得买卖。后来那张卖身契,是拿你的指印另造的。」

我看向顾夫人。

「你们既然养了我,为什么还要卖我?」

她啐了一口。

「谁养你了?养你的是我哥哥!」

「那你凭什么卖?」

顾夫人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里正将两张文书叠在一起。

「买卖良人,自有说法。纵火、伤人、灌伤幼童,也各有说法。今日在场的人,都随我去衙门。」

玉宁瘫坐在地上,还在指着我。

「她用了我的名字,是她贪图富贵,想抢我的亲事!」

我从袖中取出那半块银角子。

这是当初她塞给我的,被秦嬷嬷按着头捡回来后,我一直留着。

我把银子放回桌上。

「你的名字,还给你。」

玉宁伸手来推。

银角子滚进灰里。

这一次,我没有再弯腰。

阿安拉住我的袖口,在我掌心写字。

「阿姐,我们回家。」

到了衙门,顾夫人仍不肯认输。

「你爹娘尸骨未寒,你就把亲姑母送进牢里。将来清明,你还有脸去上坟?」

我没有回答她。

我把大夫开的药方递给书吏。

「这是我弟弟的伤。八岁那年,他被人灌滚药,嗓子坏了。大夫说旧伤多年,只能慢慢调治,能不能复声还说不准。」

顾夫人猛的抬头。

「他是沈家的种,我自然疼他!」

阿安拿出纸笔,写好后举给她看。

「灌药那天,你给我买了一包糖。你说喝完就不疼了。」

顾夫人抬手遮住脸。

玉宁跪在旁边,哭着道:「我那时年幼,都是听长辈吩咐。妹妹,你替我说句话,我毕竟是你姐姐。」

「你叫人卖我的时候,记得我是妹妹吗?」

「那不是还没卖成?」

「阿安的嗓子已经坏了,顾公子的屋子已经烧了。你拿过的银子,也已经落进我手里。」

玉宁转向顾长渊。

「我们从小定亲,你当真半点旧情都不念?」

顾长渊让顺生把婚书递给书吏。

「当堂销毁。聘银追回。纵火一案,照审。」

顾夫人忽然笑了。

「长渊,你以为她救你是为了什么?一个没钱没姓的丫头,攀上你,便是一辈子的富贵!」

她爬到我脚边,抓住我的裙摆。

「你求个情,我就认你这个侄女。往后你进顾家,我亲自替你操办婚事,好不好?」

「不好。」

她抬头看我。

「你还想要什么?」

「工钱。」

她愣住了。

「我进顾家十九日,烧炉、搬炭、洗衣。每月八百钱,按日结给我。阿安洗马鞍的工钱,也要算。」

书吏抬头问:「饭食和衣物呢?」

「三个窝头,一个包袱。救火时烧坏一件外衣。」

秦嬷嬷低着头,在旁边报出她记得的数目。

顾夫人骂她,她却没有停。

案子审了两个月。

顾夫人与玉宁被定罪,侵吞的钱物追回,纵火和伤人的罪责分别论处。秦嬷嬷没有因作证免罪,只因孙子不知情,孩子被送去了亲戚家。

领回工钱那日,我先带阿安买了一双新鞋。

他站在鞋铺门口,不肯进去。

「不是拿你的束脩买的。」我蹲下替他系鞋带,「这是你洗马鞍挣的。」

他低头看着新鞋,伸手在我掌心写:

「阿姐也买。」

「我有鞋。」

「你的坏了。」

「还能穿。」

他抿着唇,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一双最便宜的布鞋。

那是他第一次花自己挣来的钱。

顾长渊来送过一次药。

那时我已经赁下了城南一间小屋,屋后有口旧炉灶,烟道堵得厉害。我正趴在地上清灰,顺生站在门边,把药放下。

顾长渊没有进门。

「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擦了擦手上的灰。

「先找份活。我会烧炉,也知道怎么省炭,烟道怎么通。郑先生替我问了一户人家,明日去试工。」

「若不成?」

「再换一家。」

他看着我,没再说接我回顾家,也没提婚事。

临走前,他将药放在门边。

「脚伤还没好,别总往火边站。」

我低头看了一眼。

「改炉也要收钱。」

「知道。」

「药钱也算。」

他停了一下。

「算。」

三年后,阿安考中了。

他不能开口说话,便用笔答卷。一张卷子也没落下。嗓子仍旧沙哑,却已经能费力唤我一声阿姐。

那日我刚收下一笔替人改炉的银钱,顾长渊叫顺生送来一张帖子。

不是聘书。

帖子上写着,请我去看他新宅的炉灶。

末尾另附了一张短笺。

「可否登门议亲?不论应允与否,改炉的工钱照付。」

阿安看完,捧着肚子笑了半晌。

我取笔回信。

「议亲另择日子。明日先看炉,二两银子,不赊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