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前一晚的单身派对上,未婚夫的小青梅提议玩为了什么不得不做游戏。
轮到我时,我灵机一动,看着一屋子单身狗脱口而出:
“为了幸福,我不得不结婚。”
陈继洲的好兄弟们纷纷打趣我秀恩爱,唯独他的小青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轮到她时,她直视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
“为了成全年少时的遗憾,我和继洲不得不做…爱做的事。”
刹那间,整个包厢无人出声。
我皱眉看向陈继洲,看到的却是他有些埋怨的眼神。
“念念本来就不同意我们结婚,你拿这话刺激她干什么。”
说着他一把将林念念搂在怀中轻哄,没再给我半个眼神。
就连刚刚还一口一个羡慕的伴郎团也在此刻帮腔:
“是啊嫂子,念念对洲哥的占有欲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
看着他们一致对外的神情,我没再说话,而是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半小时后,陈继洲终于哄好了林念念,他大发慈悲般分给我半个眼神,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以后不要再说这事了,明天婚礼之前你给念念道个歉。”
包厢内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可我只是抬头看向他轻声开口:
“婚礼?什么婚礼?”
……
陈继洲一愣,随即笑着看向我:
“怎么?生气了?”
他松开怀中的林念念,想要搂上我的肩膀,却被我不动声色的避开。
看我躲闪的样子,陈继洲的动作一顿,却终究没说什么。
林念念依偎在他身边,像一只受惊的猫,手不自觉的攀上他的手臂。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嫂子,你别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和继洲哥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他就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误会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抬手时袖子滑了下去,手腕内侧露出一枚有些熟悉的纹身,是一串英文字母。
我下意识看向陈继洲的左手腕,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图案,墨色一样深。
心口像被人拿指甲掐了一下,不疼却酸的厉害,酸得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行了行了。”
陈继洲的好兄弟赵凯叼着烟起哄:
“嫂子你给念念道个歉吧,多大点事啊。”
“就是,念念都哭了,嫂子你这气度不行啊。”
包厢内的人同声附和。
在他们的注视下,我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道什么歉?”
包厢安静了一瞬。
赵凯把烟夹下来,冲陈继洲努嘴:
“洲哥,你说句话啊。”
陈继洲抬起头看向我,那眼神像在打发一只闹脾气的宠物。
“念念胆子小,你今晚这样闹了一通,她回去肯定睡不着。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她胆子小?”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故意挑衅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胆小。”
陈继洲皱起眉,不耐烦的看向我:
“她挑衅你什么了?”
我没说话,直视着陈继洲的眼睛,直到他的眼神有些退缩。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念念打断。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我:
“嫂子是不是知道明天的婚礼没法取消所以才故意针对我啊?”
她吸了吸鼻子:
“我和洲哥就是关系比较好的哥哥和妹妹,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陈继洲脸色沉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我的把柄。
“沈听澜,你以为请柬发了我就拿你没办法嘛?”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道歉,明天的婚礼我不会出席!我倒要看丢人的到底是谁!”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当着所有人的面,生生从我胸口拉过去。
“你今天要是不道歉,就别想领证。”
我看着他。
七年。
我以为我早就看透了他,可这一刻,还是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像第一次见面。
“好。”
我说。
陈继洲像是没有料到我的回答,愣在原地。
趁他发愣的间隙,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往门外走去。
第2章:
刚迈出一步,赵凯的脚就从旁边伸了过来。
我一时不察被他绊倒,膝盖重重的磕在大理石台阶边缘。
手掌擦着地面滑出去半米,血珠一颗颗往外冒。
身后传来压低了的笑声。
“走路看着点啊嫂子。”
我咬着牙爬起来,没回头。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陈继洲站在包厢门口,冷眼看着我扶着墙往外走,一句话没说。
在路边等车时,赵凯故意把车停在我面前。
“嫂子别端着了,你现在道歉的话兴许我们还能给你匀出一个位置来。”
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陈继洲,却看见他正忙着把林念念扶进副驾驶。
那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一看便知是心爱之物。
我收回目光,不愿再分给他们半个眼神。
可就在我等车的间隙,一辆代驾电动车停到我面前,骑手是个三十来岁的光头。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膝盖的血痕和凌乱的头发上,咧嘴笑了:
“哟,被赶出来了?多少钱一晚啊?我出个价?”
他用猥琐的目光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黏腻的目光停在胸口停了好久。
我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等我回过神时那人早已骑车走远,隐约还能听到他的口哨声。
而陈继洲全程目睹却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我招手拦下出租车往家里开去,路上接到了陈母的电话。
“沈听澜你怎么回事?”
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不给我半点反应时间。
“念念就是跟继洲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人家小姑娘开个玩笑,你摆什么脸色?你知不知道今晚包厢里多少人?你让继洲脸往哪搁?”
“阿姨……”
“你别叫我阿姨!你要是不跟念念道歉,就别想进我们陈家的大门!”
电话还没挂,微信便弹出一条消息。
“道歉信我给你拟好了,明天婚礼开始前你当着两家人的面照着念一遍就行。”
我点开他发来的文档,标题写着《道歉声明》,开头第一句:
“本人沈听澜,就昨晚对林念念小姐的无礼言行,郑重致歉……”
或许是手机的光太刺眼,我的眼前开始模糊,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
还不等我回消息,朋友们纷纷发来信息:
“听澜你没事吧?”
我一头雾水的发了个问号,顺着他们提供的信息,我点开了赵凯的朋友圈。
他把包厢内的监控断章取义,留下我咄咄逼人的几个片段并配文:
【准新娘当众逼青梅难堪,洲哥这脾气真是好到没边了。】
评论区一水儿的陌生账号:
【这女的有病吧?心疼念念】【看着就难搞】【陈继洲图她什么啊】【配不上洲哥】。
我盯着那些字,感觉它们变成了一只只手,按着我的头往水里摁,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
第3章:
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巨大的疲惫淹没了我,此刻我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可我刚到门口,就看见门锁已然被撬开。
林念念坐在我的沙发上,面前摊着我的设计稿。
她一张一张的翻看着,翻一张扔一张。
“哟,嫂子回来了?”
见我进门,她抬头冲我笑。
“继洲哥让我来帮你收拾收拾明天要搬过去的东西,别让这些破烂占地方。”
门口的垃圾桶里,我的设计稿揉成一团团废纸,压在最上面的,是一条银色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这是妈妈临走时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
她躺在病床上把项链摘下来塞进我手心。
“棠棠,妈没什么留给你的,这个你戴着”。
我扑过去,从垃圾桶里把项链捡出来。
“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林念念不仅没恼,反而嗤笑一声:
“又不是我想来的,是洲哥让我来的,有本事你找他啊。”
说话间,陈继洲已经出现在门外。
我把项链举到他眼前,气的浑身发抖:
“她说是你让她把我妈妈的遗物扔进垃圾桶,是真的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项链,伸手拿了过去,然后走到鱼缸边,松了手。
银链子在水面上打了一个旋,沉下去,海棠花吊坠在缸底折射出一小片冷光。
“别把什么破烂都当宝贝。”
“你现在是陈太太,戴这种地摊货像什么样子?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我盯着鱼缸底部的项链,胸口像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碾得又扁又薄,喘不上气。
“你凭什么扔我妈的东西……”
他皱着眉有些不解的看向我:
“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一个破项链你至于吗?”
林念念从旁边凑过来,伸手拉我胳膊:
“嫂子你别跟继洲哥吵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碰你东西……”
她嘴上劝着,身子却往陈继洲怀里歪,看向我时嘴角弯了一下。
我想抽出手,她却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腰撞在餐桌角上,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陈继洲一把拽住我往旁边甩,脚下绊到玄关散落的鞋,整个人侧着撞上柜角。
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实木棱上,眼前炸开一片白,耳朵里嗡嗡响。
我顺着柜子滑到地上,后脑钝痛一阵一阵涌上来,视线花了三四秒才重新聚焦。
模糊的画面里,陈继洲弯腰把林念念打横抱起来,声音急得发紧:
“念念,撞哪了?疼不疼?”
“继洲哥我没事……你别怪嫂子,她不是故意的……”
“你别替她说话。”
陈继洲抱着她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我:
“沈听澜,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完他抱着林念念出了门。
我躺在地上,看着鱼缸里那条被水泡得有些模糊的海棠花,忽然想起妈妈时常对我说的那句话:
“听澜你要记住,有些事只要是在婚前发现的,一律算好事。”
幸好。
第4章:
清醒时已是凌晨三点。
婚庆公司发来消息:【陈先生临时改了接亲路线,第一站先去林念念小姐家,说要先送新婚贺礼讨个彩头。需要您这边确认一下。】
我坐起身,在满屋狼藉中回了一条:
【不用理会。明天新郎家的地址改到这里。】
下面附赠一个小区地址。
天亮时,我打车去了酒店。
宴会厅布置得确实漂亮,香槟玫瑰配满天星,所有元素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恰好婚礼的主纱也送到了,我跟着化妆师走到试衣间,却看见林念念穿着我的主纱站在落地镜前面。
她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冲我旁边的化妆师笑:
“继洲哥说这件更衬我,一会让沈听澜穿备用的敬酒服走流程就行了。”
化妆师面露难色:
“林小姐,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林念念对着镜子左右端详:
“继洲哥说了,我开心最重要。”
或许是听到了声音,陈继洲出现在试衣间门口。他顺着我目光看向林念念,竟然笑了一下:
“念念从小就念叨想穿一次婚纱,你就当满足她一个心愿。你穿敬酒服一样好看,大度点,别计较。”
“陈继洲。”
我转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陌生到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我的婚礼,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愣住:
“你什么意思?”
司仪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拽住他胳膊:
“新郎!快快快,婚礼流程要开始了,您得先去左厅候场!”
陈继洲被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张了张像要说些什么,却被司仪连拉带拽弄出了门。
林念念提着我的婚纱裙摆从我面前走过去,经过时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嫂子,一会见哦。”
我没理她,转身进了隔壁的化妆间。
里面放着一件全新的婚纱。
手机震了两下,其中一条是陈继洲发来的信息:
【你去哪了?司仪说彩排要走位,你赶紧过来。】
我没回。
另外一条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
【婚礼快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十点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隔壁左厅,陈继洲站在花亭底下,伴郎团围了一圈,赵凯笑着递烟:
“洲哥,刚隔壁厅司仪念新娘名字,你猜叫什么?沈听澜!跟嫂子同名同姓,也太巧了。”
陈继洲笑了一下:
“是挺巧。”
隔壁司仪的声音透过隔断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听不太真切。
模糊间只能听到几个字:
“有请新娘…沈听澜,新郎…时晏入场!”
陈继洲的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
另一位伴郎转过头看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惊讶地拍着陈继洲的胳膊大声喊:
“什么同名同姓,那就是嫂子啊!她正跟别人办婚礼呢!”
第5章:
陈继洲冲进右厅的时候,婚礼进行曲正放到一半。
我挽着陆时晏的手臂,踩在香槟玫瑰铺成的通道上,新送来的婚纱裙摆拖出长长一道白。
陈继洲不顾任何人的劝阻撞开宴会厅的大门站在门口,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结歪到一边,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三夜。
“沈听澜!”
他这一嗓子把司仪的话筒都震出了回音。
宾客齐刷刷回头,可他的眼里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站在他身后的陈母那张脸已经绿了,赵凯叼着的烟掉在了地毯上,林念念提着我的主纱裙摆站在他身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陆时晏脚步没停,只是侧过脸,声音低而稳:
“继续。”
我冲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陈继洲三步并两步冲上来,被陆时晏的伴郎团拦在通道口。
那些伴郎我一个都不认识,但个个身高腿长,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比陈继洲全部家当都贵。
陈继洲被按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沈听澜你疯了吗?你跟我赌气赌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啊。”
我停下脚步,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转身看他: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陈继洲愣住。
“你…你跟谁结婚?请柬都发了,亲戚都到了,你别闹了……”
“亲戚都到了?”
我歪了歪头,看向右厅门口。
那边已经挤了一堆人,是陈家的亲戚,还有陈继洲的几个朋友。
“你家的亲戚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挽紧陆时晏:
“你的请柬上写的是陈继洲的婚礼,又没写新娘是谁。左厅不是给你布置得挺好吗?林念念婚纱都替你穿好了,你直接拜堂不就行了?”
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谁先笑出了声,接着笑声连成一片。
陈继洲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猛地甩开拦他的人,冲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拽我手腕:
“你跟我回去!你别在这儿丢人。”
他手还没碰到我,陆时晏已经往前半步,把我挡在身后。
他比陈继洲高半个头,低头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垂着,像在看一件不太合格的摆件。
“陈先生。”
陆时晏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听得见:
“你要带我太太去哪里?”
第6章:
“你太太?”
陈继洲像被这三个字烫了舌头: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沈听澜谈了七年!”
“确实如此。”
陆时晏点点头。
“多谢你这七年都没学会尊重她,不然怎么轮得到我呢。”
“感谢你的慷慨,送回了我的一生挚爱。”
陈继洲拳头攥起来,骨节咔咔响。
赵凯从后面挤上来,伸手就要推陆时晏:
“你他妈谁啊你……”
他手刚伸出去,时晏身后的伴郎一抬手,赵凯整个人往后趔趄两步,一屁股坐进了香槟塔里。
玻璃杯哗啦碎了一地,酒液溅了林念念一裙子。
她尖叫着跳开,主纱下摆沾了酒渍,像开了一朵脏兮兮的花。
“赵凯是吧。”
陆时晏终于把目光分给他一点:
“你昨晚朋友圈那条视频,我已经让人保存了。断章取义,引导不明真相的朋友对我的太太进行网暴,律师函明天会送到你家里。”
赵凯坐在碎玻璃里,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陈母就在这时候挤到我面前。
她穿着一身暗红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上来就指着我鼻子:
“沈听澜你反了天了!你让我们陈家脸往哪儿搁……”
“阿姨。”
我打断她:
“您昨天电话里说,我不跟林念念道歉就别进陈家大门。我想了想,您说得对,所以我没进。我换了个门。”
陈母手指头哆嗦:
“你!你!”
“哦对了。”
我从伴娘的手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段“你别叫我阿姨!你要是不跟念念道歉,就别想进我们陈家的大门!”的录音字正腔圆,响彻全场。
在宴会厅音响里循环播放,陈母的脸瞬间灰了。
我关掉录音:
“阿姨,您儿子昨天让我当两家人面念道歉信,我寻思那封信挺长的,不如换成您的录音,大家听个乐。”
陈母往后一仰,被旁边亲戚扶住。
陈继洲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个被他一句话就能打发去道歉的沈听澜,怎么突然就不听话了。
“听澜。”
他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调子“:
你别闹了。我知道昨晚委屈你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你先跟我回去,亲戚都看着呢……”
“陈继洲。”
我看着他:
“你昨晚看着我摔在台阶上,一句话没说。你妈打电话骂我,你发道歉信模板让我照着念。你把林念念带到我房子里扔我妈的遗物,把我妈的项链丢进鱼缸。现在你让我别闹了?”
他眼神闪了一下:
“那……那项链我回头给你买十条还不行吗?”
“你妈死了多少年了你至于吗?”
我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厅里有人倒吸冷气。陈继洲的脸彻底白了。
“这话是你昨天说的。”
我笑了笑:
“我原样还给你。”
陆时晏伸手揽住我的肩,低头凑到我耳边:
“想说的都说完了?”
我点头。
“那婚礼继续。”
他抬了抬下巴,伴郎团立刻把陈继洲几个人往外请。
陈继洲被架着往外拖,脚在地毯上蹭出两道印子,嘴里还在喊:
“沈听澜!你别后悔!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陈先生。”
陆时晏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税务局会去你公司查那笔三千万的账。我要是你的话最好现在就回去准备材料。”
陈继洲的喊声卡在喉咙里。
两个宴会厅的人挤作一团,都想看看这泼天的热闹。
陈继洲身后不远处的林念念还穿着我的主纱,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
她挣扎着回头喊:“继洲哥!继洲哥你说话啊!”
陈继洲没说话,他站在厅门口,看着陆时晏给我戴上戒指,看着陆时晏低头吻我,看着满堂宾客鼓掌。
他站了很久,最后被陈母拽走了。
婚礼继续,司仪擦着汗把流程走完,香槟塔重新堆起来。
陆时晏端着杯子站我旁边,小声说:
“海棠项链我让人捞出来了,泡了一晚上水,链子有点锈,吊坠没事。回头我找人修。”
我鼻子一酸,拿酒杯挡了挡脸: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
他碰了碰我的杯子:
“你一句结婚,我立马丢下三个亿的单子,不到半个小时订了隔壁的宴会厅,又敲定了婚礼方案。婚纱是三个月前就按你尺寸做的。”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三个月前?我三个月前还没……”
“你三个月前还在给陈继洲挑领带。”
他笑了一下,揽上我的肩膀:
“但我等七年了,不差这三个月。”
第7章:
宴会厅外,陈继洲被陈母拽出酒店,塞进车里。
他坐在后座,耳朵里嗡嗡响,满脑子都是沈听澜挽着陆时晏的样子。
陆时晏,他听说过他的名字。
才从国外回来不久的陆氏唯一的继承人。
前两年陆氏在业内风头很盛,陈继洲公司去年想接陆氏一个分包项目,递了三次标书都被打回来。
他当时还骂过陆时晏眼高于顶。
现在他成了沈听澜的丈夫。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在喉咙里面刮:
“沈听澜什么时候认识陆时晏的?”
陈母还在揉胸口:
“我哪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你不是说她跟个木头似的就知道画图吗?”
“她大学就认识陆时晏。”
赵凯从副驾转过头,脸上还沾着香槟:
“我查到陆时晏是她大学学长,比她高两届。当年陆时晏还公开追过她,只不过她没答应。”
陈继洲愣住:
“她没答应?”
“嗯,后来陆时晏出国了,她才跟你在一起的。”
赵凯缩了缩脖子:
“洲哥,陆时晏的律师真给我打电话了,你能不能跟嫂子求求情,让她放过我。”
陈继洲没理他,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沈听澜当年没答应陆时晏,而是跟了他七年,可现在他却把她推到陆时晏怀里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财务发来的消息:
【陈总,税局刚来电话,说要查我们近三年的账,明天上午您得来公司一躺。】
下面又一条:
【银行那边也来问了,说我们那笔三千万的贷款用途对不上,可能要提前收回。】
陈继洲手一抖,手机掉在脚垫上。
第8章:
婚礼结束后,陆时晏直接带我回了他的房子。
我站在玄关,看见鞋柜里摆着一双粉色拖鞋,吊牌还没剪,旁边是一双男款,同色系。
“你什么时候买的?”
“回国第一天。”
他弯腰把拖鞋摆正:
“想着万一你哪天想通了,得有地方住。”
我踢掉高跟鞋,把脚塞进拖鞋里,软得脚心发痒。
这套房子不大可到处都是生活气息。
我推开一扇门,是书房,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了整间屋子。
书桌上摆着一套全新的绘图工具,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沈设计师的专属工作台。】
我回头看向陆时晏,他靠在门框上,耳朵尖有点红:
“先凑合用,等你自己工作室弄好了再换。”
“你那些设计稿,我让人从陈继洲那儿搬出来了。揉成团的也搬了,回头找人熨平。你妈那条项链,吊坠我拿去修了,链子换一条新的,款式不变。”
我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别哭。”
他把我转过来,用拇指擦我脸: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8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被陈继洲的消息轰炸了。
他从凌晨三点开始一直在给我发信息:
【听澜你接电话】
【昨晚是我不对】
【陆时晏他就是图你新鲜,你别被他骗了】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你把我拉黑了?】
【沈听澜你别太过分】。
最后一条是早上六点:
【我公司出事了,是不是你让陆时晏搞的?】
我把手机转给陆时晏,他看了一眼:
“税务局查他是因为他自己账有问题,跟我没关系。不过……”
他顿了一下:
“他要是非觉得是我搞的,我也不是不能搞。”
我笑出声。
陈母也发来消息:
【沈听澜你赶紧让时晏把税务局的人撤了!继洲公司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
我想了想,低头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阿姨,税务局不归我管。您要不打市长热线问问?】
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她拉黑。
赵凯的朋友圈删了,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
有人把他昨晚发的内容和婚礼现场的视频剪在一起,标题叫【断章取义哥翻车实录】发到了网上。
下面的评论区全是:
【死装哥活该】
【人家结婚你在这又唱又跳的】
【什么时候道歉啊?】
他的公司也发了声明,即日起开除赵凯,此前个人言论与公司无关。
林念念也没消停。
她当晚开了直播,眼睛哭得红肿:
“沈听澜抢了我男朋友还倒打一耙”。
“她才是插入我和继洲哥哥的小三!”
结果弹幕全是:
【人家确定关系的时候你还在你的继洲哥哥身边展示绿茶套路呢吧】
【你穿人家婚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纹身情侣款解释一下?】
【扔遗物视频要放吗?】
她才直播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骂的匆忙下播。
婚礼后的第四天,陈继洲堵在我新工作室楼下。
那时我正跟陆时晏在搬绿植,他冲过来,西装皱得跟咸菜似的,下巴冒出一层青茬,眼窝凹进去,看见我就伸手:
“听澜,你听我说……”
陆时晏把绿植往地上一放,挡在我前面:
“陈先生找我太太,有事?”
“我跟沈听澜说话,你让开!”
“她不想跟你说话。”
陆时晏低头看了看他抓着我胳膊的手:
“如果你再不松手,我会告你骚扰。”
陈继洲没松,反而攥得更紧:
“听澜,七年,你就这么狠心?公司现在被税务局查,我妈气得住院,赵凯被开除了,念念被网友骂得不敢出门……现在这个结果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陈继洲,你公司被查是因为你偷税漏税,你妈住院是因为她骂人被录音,赵凯被开除是因为他造谣,林念念被骂是因为她扔我妈遗物。这些事哪一件是我让干的?”
他张了张嘴。
“我唯一干的事,也是我认为最正确的事……”
我把胳膊抽出来:
“就是没嫁给你。”
陈继洲站在原地,眼圈慢慢红了:
“听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什么都改……”
“你改不改跟我没关系了。”
我挽住陆时晏的胳膊:
“我老公还等我搬花盆呢。”
陈继洲看着陆时晏,忽然冷笑:
“陆时晏你别得意的太早,不过是我用过的二手……”
陆时晏没让他说完,一拳砸在他嘴角。
陈继洲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电线杆上,嘴角渗出血。
“只有你这种恶心的贱人才会把目光放在别人的裤裆里。”
“说到底你跟我比没有半点优势,只能依靠这种下作又无耻的话试图影响我们夫妻的感情。”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会让你下半生在牢里度过。”
陈继洲捂着脸,没敢再说。
第9章:
婚礼的视频被传到网上之后,陈母一气之下进了医院。
她往日那些老姐妹一听说她儿子偷税漏税,还有她本人骂人被录音全网传之后,一个个电话都不接了。
她躺在病床上给陈继洲打电话:
“你赶紧把沈听澜哄回来!她跟陆家那小子说一声,税务局那边不就不找你事了吗。”
“妈。”
陈继洲打断她:
“税务局不是陆时晏开的。”
“那你去求她!你跪下求她!”
陈继洲没去,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真的下跪也没用。
沈听澜看他的眼神跟看地上碎玻璃似的,多看一眼都嫌扎脚。
林念念直播翻车后,她爸在老家开的小厂被人举报环保不合格,罚了二十万。
她妈去菜市场买菜被大妈指着鼻子骂教出这种女儿。
她跑去找陈继洲要钱,被陈母从病房里赶出来,推搡间林念念后腰撞在护士站台角,旧伤加新伤,躺了三天。
三天后她又爬起来去派出所报案,说沈听澜抢婚导致她精神受损。
民警听完来龙去脉,问她:
“你穿人家婚纱在先,扔人家遗物在后,你告人家什么?”
林念念答不上来,灰溜溜走了。
半个月后,陈继洲公司被税务查出偷漏税四百多万,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
他到处求人借钱,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一个都不接电话。
赵凯倒是接了一次,开口就骂:
“你他妈害死我了,我工作没了,欠一屁股债,你还有脸找我借钱?”
两人在电话里对骂十分钟,最后赵凯把他拉黑。
最后关头,陈继洲想起了陆时晏。
他托人递话,说想见陆时晏一面,谈谈合作。
陆时晏回了一句:
【你公司我按市场价三折收,你签字,债我背。】
陈继洲骂他趁火打劫,陆时晏没理他。
一个月后,陈继洲公司破产清算。
他搬出写字楼那天,下着小雨。
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看见对面商场大屏上放着陆氏集团的宣传片,陆时晏穿着深灰大衣站在工地前,旁边字幕写着陆氏集团执行总裁陆时晏。
镜头一转,是我坐在工作室里画图,抬头冲镜头笑了一下,字幕上写着:听澜设计工作室创始人沈听澜。
陈继洲站在雨里看了很久,出租车来了都没上。
林念念最后是被警察带走的。
她偷偷潜入我的工作室想要窃取我的客户资料,却被当场逮捕。
她哭着喊我是陈继洲的女朋友,警察看了她一眼问道:
“陈继洲谁啊?”
她判了八个月,出来的时候陈继洲已经搬去城中村租房住了。
她去找陈继洲,陈继洲隔着防盗门说:
“你走吧,我养不起你。”
林念念在门口坐了一夜,第二天被房东赶走。
赵凯被时晏的律师告侵犯名誉权,赔了八万,发道歉信置顶一个月。
他之前欠的赌债还不上,被债主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一条腿。
他瘸着腿去送外卖,有一次送到听澜工作室楼下,正好碰见我下楼拿快递。
他低着头想溜,我喊住他:“赵凯。”
他僵住。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创可贴:
“你手上有血。”
他接过创可贴,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句:“嫂子对不起。”
然后一瘸一拐跑了。
陆时晏从后面走过来,问我:
“你给他创可贴干嘛?”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余生都将活在悔恨当中,每天都会痛苦如果当初做了不一样的选择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这些话我不会和陆时晏说。
陈母出院后去找那些老姐妹打麻将,人家说三缺一也不带她。
她回家跟陈继洲吵架,骂他没出息,陈继洲把碗摔了:
“你骂我有屁用!沈听澜是你骂跑的你不知道?”
陈母气得当晚中风,嘴歪眼斜,说话漏风。
陈继洲要上班没空照顾她,把她送进郊区一家养老院。
陈母总爱拉着护工的手说我儿子是陈总,护工敷衍点头,转头跟同事说:
“什么陈总,欠费三个月了。”
第10章:
后来陈继洲又陆陆续续的找了我几次。
有一次我正在外面和陆时晏出火锅,陈继洲的微信被我拉黑了,他用新手机号注册了新的微信,头像是我以前给他拍的照片。
我点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字。
他说记得我第一次给他做饭是红烧排骨,烧糊了锅底,他吃了三碗饭说好吃。
他说记得我熬夜给他改标书,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他在电梯里亲了我一口说老婆真棒他说记得我们去看婚房那天,我在阳台上比划花架尺寸,他搂着我说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结尾一句:“听澜你回来好不好。”
陆时晏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么多字?我看看。”
他拿过手机翻了翻,表情很平静,翻了大概两分钟,把手机还给我:
“文笔还行,就是时间线对不上。”
我愣住了:
“这你都知道?”
“关于你的所有我都记得很清楚。”
陆时晏让我把他拉黑不用回,我想了想还是回了一条:
“道歉声明我拟好了。你照着念一遍,我就看。”
陈继洲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五分钟,最后发过来一句:
“听澜你非要这样吗?”
我没回。
他又发:“你变了。”
我没再关注,把他的新号拉黑了。
陆时晏问我要不要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截个图。
“要那个有啥用?”
我愣了一下。
“留着,等以后闺女长大了给她看看什么叫做反面教材。”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进嘴的黄喉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婚后一个月,工作室的前台突然给我抱来一大束红玫瑰。
卡片上写着对不起三个字,落款是陈继洲。
小姑娘举着花问我:
“姐,这花放哪?”
陆时晏正好接我下班,他看到后掏出手机给楼下花店老板娘打了个电话:
“老板,你们家回收花吗?”
十分钟后隔壁花店老板乐呵呵跑过来,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大捧玫瑰:“您帮我拆开了卖也行,五块钱一支。”
老板抱着花笑得见牙不见眼:“没问题,这花品相好,我卖八块都有人要!”
陆时晏:“我按5块给您,您卖多少都行。”
老板屁颠屁颠走了,临走前还冲我竖大拇指:
“沈设计师,您先生真会过日子。”
陈继洲大概收到花店老板的感谢惠顾短信了,气得他在微博上发了一条:
“有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把别人送的花拆了卖。”
陆时晏用我的号给他点了个赞,陈继洲秒删。
第11章:
一年后,陆时晏陪我去母婴店买婴儿床。
我挺着七个月肚子,时晏一手拎购物袋一手扶我后腰,嘴里还在念叨:
“这个床护栏不够高,换那款。”
我嫌他啰嗦,让他闭嘴。
他安静了三秒,又开口说“那款有味道,不行”。
我懒得理他,转头看奶瓶,隔着玻璃窗看见街对面有个人在发传单,是陈继洲。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膝盖磨得发亮,手里攥着一沓传单,见人就递,有人接了他说谢谢,没人接他就缩回手,在裤子上蹭蹭汗。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背也有点驼,跟以前那个出门要喷香水,衬衫袖口必须露半寸腕表的陈继洲完全是两个人。
我看了他一会儿,陆时晏顺着我目光看过去,没说话。
陈继洲发到母婴店门口,大概是被店员赶了出去,他退到街边,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抬头,正好看见我和时晏从店里出来。
他嘴张了张,没喊出声。
陆时晏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胳膊揽住我肩膀,低头跟我说:
“走了,回家给你炖汤。”
我嗯了一声,跟着陆时晏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陈继洲还蹲在那儿,烟头烫了手他才猛地一甩,站起来甩了甩手,又蹲回去,把地上那截烟头捡起来掐灭,扔进垃圾桶。
陆时晏拉开车门让我上车,问我:
“看什么呢?”
“没什么。”
陆时晏伸手给我把安全带系上:
“走了,回家给闺女听音乐。”
“你怎么知道是闺女?”
“我感觉是。”
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我肚子上:
“闺女好,像你。”
我拍开他手:
“好好开车。”
他老实收回手,过了两秒又伸过来:
“就摸一下。”
我把他的手按在我肚子上,没再松开。
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时晏侧着脸笑的样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他耳朵尖照得红彤彤的。
海棠项链修好那天,陆时晏亲自给我戴上了。
吊坠擦得锃亮,新链子比原来的还细,但结实。
他扣好搭扣,低头亲了亲我后颈:
“这是妈妈留给你的,以后把它传给我们的女儿吧。”
“万一儿子呢?”
“儿子就让他自己挣去。”
我笑倒在他怀里。
听澜设计工作室半年内接了三个政府项目,陆时晏怕我太累累坏了身子,转头给我配了三个助理。
我骂他是资本家,他笑着说:
“我心疼我老婆。”
第12章:
五个月后我生了个闺女,小名海棠。
陆时晏抱着闺女在产房转圈,嘴里念叨:
“长得像你,脾气别像你,你太能忍了。”
我躺在床上翻白眼:
“我那是忍者神龟。”
他凑过来亲我额头:
“以后不用忍了,有我在。”
海棠满月那天,表姨来吃酒,偷偷跟我说:
“陈继洲今天在街上发传单呢,瘦得脱了相。他看见我,问你好不好,我说好得很,闺女像时晏。他哦了一声就走了。”
我没说话,低头给海棠喂奶。
陆时晏端了碗汤进来,问我表姨说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他也没再问,坐旁边给我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我嘴边。
海棠吃饱了打奶嗝,陆时晏伸手把她接过去拍嗝,手法熟练得很。
窗外阳光正好,海棠花吊坠挂在我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我想起妈妈那句话:
“听澜你要记住,有些事只要是在婚前发现的,一律算好事。”
幸好。
幸好那天晚上我发了那条信息。
幸好时晏等了我七年。
幸好我没错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