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夸我妻子顾家。
为了挣三倍工资,元旦她主动申请了出差。
直到元旦当天,我拿错了她的门禁卡。
这张门禁卡和家里常用的那张外观几乎一模一样,却录入了二十二楼的专属楼层权限。
刷卡后,我家的十五楼没亮,二十二楼的按钮却自动亮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打开,我迎面听到一个小男孩兴奋地喊。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
一个男人也嗔怪地笑。
“出差这么久,儿子天天念叨你,就怕你元旦不回来,忘了我们爷俩。”
下一秒,我听见妻子温柔的嗓音,缓缓开口。
“怎么会忘,这可是我家啊。”
原来她不是去值班,是赶着回来,陪另一个家团圆。
我没哭没闹,转身回家拨通中介电话。
“这套婚前房,降价十万,七天内卖掉。”
既然二十二楼才是她的家。
那十五楼,她也别想再回来。
……
中介愣了几秒。
“陆先生,您确定吗?这套房位置好,户型也好,又是您父母留给您的,降价十万太亏了。”
我低头看着玄关那双女士棉拖鞋。
以前苏晚回家前,我总会提前摆好。
现在只觉得碍眼。
她不是没时间回家。
她只是把回家的时间,留给了二十二楼。
我弯腰把拖鞋拎起来,扔进垃圾桶。
“不亏。”
“七天内卖掉,全款优先,价格还能谈。”
中介迟疑:“那您妻子同意吗?”
我直接打断。
“房本只有我的名字,她没资格同意。”
这套房是我的婚前财产。
装修是我付的,物业水电是我交的,家具家电也是我买的。
苏晚住了五年,除了带回来一屋子谎话,没往这里添过一分钱。
她总说工资要存起来换大房子。
我以前信了。
现在才明白,她确实想换大房子。
只不过,住进去的人不是我。
挂断电话,苏晚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屏幕里,她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衫,眉眼温柔,神色疲惫,身后只露出一面白墙。
演得真像。
要不是我刚从二十二楼下来,差点又要心疼她出差辛苦。
“老公,元旦快乐。”
苏晚声音放得很轻。
“今天不能陪你,我也难受。可公司给三倍工资,我多跑几趟,咱们就能早点换大房子。”
“到时候给你留一个工具书房,再养只你喜欢的小狗。”
工具书房,狗,大房子。
这套话她说了五年。
我负责相信,她负责消失。
现在想想,真蠢。
我没拆穿,只问:“吃新年糕点了吗?”
苏晚叹气。
“客户送的太甜,我不喜欢。”
“还是想吃你亲手做的饭,等我回来,你给我做红烧排骨,好不好?”
我还没回答,那边忽然传来小男孩兴奋的声音。
“妈妈,你什么时候陪我放烟花?”
苏晚脸色一变,立刻关了麦。
画面晃了一下,她侧过头,像是在急着哄人。
几秒后,声音重新打开。
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好妻子的模样。
“酒店走廊里其他客人的孩子,吵得厉害。你别多想,早点休息。”
我看着她说谎都不眨眼的脸,心口那点疼,很快冷了下去。
“好。”
她松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我也松了口气。
证据自己送上门,省事。
挂断视频不到半小时,跑腿送来一束花和一盒新年糕点。
卡片上写着:“老公,元旦快乐,别生气,等我回家。”
糕点是我最喜欢的奶黄口味。
以前我总觉得,苏晚把我的喜好记得这样清楚,一定很爱我。
可原来一个人记得再多细节,也不妨碍她同时爱着别人。
我没吃,连花带糕点一起扔进垃圾桶。
然后给中介发消息。
“明天上午就带人来看房。”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一楼,就看见苏晚蹲在路边。
那个小男孩在她怀里笑得前仰后合。
男人亲昵地搂着她。
“今天先去游乐园,晚上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再补拍元旦全家福。”
第2章:
苏晚笑着吻了下男人的额头。
“好,都听你的。”
她说完,抱着孩子,跟着男人走远。
背影像极了别人眼里的模范妻子。
只可惜,妻子是我的。
孩子和男人,不是。
我退到大堂立柱后,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苏晚发来消息:【刚开完会,马上还要陪客户,忙得午饭都顾不上吃。】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原来游乐园叫客户。
一家三口叫应酬。
她这工作,确实辛苦。
我照旧回复:
【别太累,记得吃饭。】
那边几乎秒回:【还是老公心疼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赶在反胃前,面无表情摁灭了手机。
十分钟后,中介带着买家来了。
那是一对中年夫妻,准备给快结婚的儿子买婚房。
他们从客厅看到阳台,又去看主卧,越看越满意。
男人点头。
“采光好,楼层也好,价格确实合适。”
他扫了眼屋里的女士用品,又问:“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您妻子的吧?卖房她同意吗?”
我平静开口。
“这是我的婚前房,房贷早还清了,产权人只有我。”
女人还是谨慎。
“卖房毕竟是大事,最好还是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家里人。
这三个字让我顿了一下。
我曾经也以为苏晚是我的家里人。
可家里人不会住着我的房子,转头叫另一个地方是家。
我笑了笑。
“不用商量。”
“我没有需要商量的家里人。”
对方没再多问,当场交了意向金。
送走他们,我开始收拾苏晚的东西。
衣柜里,她的衣裙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里,还放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靠着我,笑得深情。
“以后每个节日,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过。”
我把照片翻过去。
然后和她的丝巾、护肤品、备用钥匙一起塞进垃圾袋。
五年婚姻,收拾起来也没多复杂。
几袋垃圾而已。
刚从垃圾站回来,苏晚又发来消息。
【给你买了最近很火的超长奶酥。】
【别人有的,我老公也得有。】
我本来不想理。
她的信息却跟着再次发来。
【老公,你稍微等下再去拿吧,商家说这会儿店里人太多,招待不过来】
我看着消息,忽然改了主意。
【好。】
信息发出的同时,我转身出了门。
按照苏晚的性格,她恨不得我马上去拿,哪怕是排着队。
这句话,很不像她。
到店后,我刚出示取餐券,旁边一个男人也打开了同一家店的页面。
店员核对后笑了。
“真巧,两张券是同一个账号下的。”
我转头。
是对方正是二十二楼那个男人。
他没认出我,还笑着解释:“应该是我未婚妻顺手帮朋友买的。她给我和儿子也订了一份。”
未婚妻。
我看着他,语气很淡。
“孩子都有了,怎么还是未婚妻?”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变成心疼。
“她是二婚,前夫一直纠缠,不肯好好办手续。”
“她怕连累我,才没急着领证。”
他叹了口气。
“其实她前夫挺难缠的。这些年她过得不容易,我愿意等。”
他说得诚恳,脸上的表情不像作假。
我终于明白。
在苏晚给他编的故事里,我不但被离婚,还成了死缠烂打的恶人。
真有意思。
住我的房,花我的钱,还拿我当挡箭牌。
我看着他,直接问:“你未婚妻,是不是叫苏晚?”
秦浩立刻警惕起来。
“你怎么知道?”
“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没回答,从包里取出结婚证,翻到登记页,递到他面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一字一句开口。
“秦先生,你口中的未婚妻,是我结婚五年的妻子。”
第3章:
秦浩死死盯着结婚证,指尖一点点收紧。
“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苏晚说,她早就离婚了。”
“你是不是为了报复她,故意拿假证骗我?”
我没争,直接当着他的面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苏晚声音温柔得一如既往。
“老公,怎么了?”
秦浩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看着他,平静开口。
“你回来后,陪我去看备孕医生吧。”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
苏晚没有半秒犹豫。
“当然可以。”
“等我出差回来就陪你去。”
她又放轻声音哄我。
“孩子的事不着急,你身体最重要。”
“一个人在家按时吃饭,别胡思乱想,等我回去。”
电话挂断,我把结婚证收回来。
“现在信了吗?”
秦浩脸色白得像纸。
他哑声道:“昨晚她还告诉我,她不打算再要孩子。”
“她说以后只会把乐乐当亲生儿子。”
我挑眉,没做过多的解释,直接带他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把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全翻了出来。
我指着苏晚发来的行程:“六月十七,她说去海城出差。”
秦浩跟着把手机推过来。
“那天她陪我和乐乐去了海城乐园。”
他又翻出一条消息。
“七月五号,她说要处理前夫纠纷,晚上不能过来。”
我看着日期,冷笑出声。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买了花,做了一桌菜,还靠着我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我。
原来不是深情。
是排班。
我在她的日程里占一天。
秦浩和乐乐占另一天。
只要排得好,她就能同时当好妻子,好未婚妻,好妈妈。
真忙。
我翻出转账记录。
“五年里,她说项目周转,说应酬垫付,说以后换大房子。家里大部分开销都是我出,我还陆续转给她六十多万。”
秦浩呼吸一滞。
“她也跟我说创业缺钱。还让我拿二十二楼去抵押。”
“资料我都整理好了,还没联系银行经理。”
他说完,自己都后怕地攥紧了杯子。
如果不是今天碰上,他那套房也要被苏晚拖下水。
秦浩沉默很久,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没有离婚。”
我看着他。
“错不在你。真正撒谎的人,只有苏晚。”
他眼里的愧疚,让我心里那点压着的火,终于找到了方向。
我们不是敌人。
该被清算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秦浩咬紧牙关。
“现在就叫她过来。我要当面问清楚。”
我按住他的手机。
“不。现在揭穿,她会继续编,继续哭,继续拖。”
我看着桌上那堆证据,声音冷下来。
“她靠两个男人的钱维持体面。那我们就先把钱收回来。”
秦浩眼里的慌乱渐渐变成决绝。
就在这时,我们的手机同时响了。
苏晚分别发来消息。
【公司项目临时出了问题,我得去一趟,但现在急需一笔钱周转。】
【老公,你能先帮我准备一下吗?】
第4章:
秦浩看完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骗完感情,现在又来骗钱!她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我心里同样恨不得立刻撕碎苏晚虚伪的面具,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我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声音冷静。
“别急。她把我们当取款机,我们就让她把这场美梦做完。”
我先回复苏晚:【钱已经准备好了,你安心工作。】
秦浩很快反应过来,也发了差不多的话。
苏晚几乎秒回。
发给我的是:【老公真好,等我回来好好补偿你。】
发给秦浩的是:【宝贝辛苦了,以后这个家我来撑。】
秦浩盯着屏幕,冷笑。
“她真不怕叫错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很快,她谁也叫不到了。”
我的房子已经找到全款买家,只等签约过户。
秦浩也联系中介,把二十二楼降价挂出。
他那套房没有抵押。
之前只是提交过贷款申请,还没办理抵押登记。
他当场撤回申请,确认产权无误后,只要求一件事。
全款,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一天半,我们一边稳住苏晚,一边跑手续。
她问我。
【老公,钱准备了多少?】
我回复。
【你回来再说。】
她又问秦浩。
【房屋抵押款什么时候到账?】
秦浩压着怒火回复:【手续快办完了,你安心出差。】
苏晚被哄得很放心。
甚至还有心情继续画饼。
给我画的是大房子,工具书房,还有小狗。
给秦浩画的是婚礼,户口本,还有乐乐改姓。
同一张嘴,两套人生。
她说得越深情,我越期待她回来的表情。
两套房都因为降价,很快找到了买家。
签约、腾房、过户、交接门锁,一项项办完。
我只收走自己的证件和财物。
苏晚的衣服、鞋子和日用品,我全部装箱寄到她公司。
秦浩更干脆。
他把苏晚留在二十二楼的东西送进收费仓库。
**取消门禁卡权限、注销门禁权限、删除智能锁指纹,连备用钥匙都让物业当场作废。
**
办完最后一道手续时,我们站在物业大厅外。
秦浩问我:“你后悔吗?”
我看着手里的过户回执,心里空了一瞬,又很快踏实下来。
“不后悔。”
他点头。
“我也是。”
完成过户那天,我们都没有犹豫。
这两套房,一套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一套是秦浩自己买的。
苏晚没有出过一分钱,却把这里当成她随时可以回来的家。
现在,她不配了。
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苏晚打来电话。
她的语气轻快得很。
“老公,我马上下班,这就回去!几天没见,我特别想你。”
我只回了一个字。
“好。”
半小时后,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背景里,不断传来刷卡失败的提示音。
“老公,怎么回事?为什么门禁刷不开?十五楼的权限怎么没了?”
我还没开口,又听见她急促地刷了好几次卡。
她终于慌了。
“是不是物业系统坏了?你马上下来接我!”
与此同时,秦浩把我和她拉进了同一个群,发了两份房屋过户回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苏晚难以置信地吼道:“你们认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接通免提,听着她混乱的呼吸,语气平静。
“苏晚,你不是一直有两个家吗?现在巧了,两个都卖了。”
第5章:
苏晚还想说什么,我就挂了电话,和秦浩一起去了小区。
是时候,跟她算算帐了!
我们刚到大堂,就看见苏晚正揪着物业经理的衣领。
“我在这里住了五年,你凭什么取消我的权限?马上给我恢复!”
物业经理用力挣开她的手,冷着脸整理衣领。
“苏女士,十五楼和二十二楼都已完成产权变更,新业主要求注销原有门禁。您不是产权人,我们无权恢复。”
苏晚猛地转过头。
看见我和秦浩并肩走来,她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慌乱。
“你们真把房子卖了?”
秦浩晃了晃手机。
“过户回执不是发给你了吗?看不懂?”
苏晚几步冲到我面前,抬手便想抓我。
我侧身避开,冷冷看着她。
她咬紧牙关,压低声音。
“陆知衍,卖房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平静反问:“我的婚前房,为什么要和你商量?”
“我们是夫妻!”
“你和秦浩不是也要办婚礼了吗?苏晚,你到底是谁的妻子?”
周围等电梯的业主纷纷看了过来。
苏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语气却依旧强硬。
“就算是婚前房,结婚五年,我也对家庭有贡献。房子增值的部分,理应有我的一份。你擅自卖掉,我可以起诉你!”
我从包里拿出产权证明、婚前购房合同以及过户材料,一张张摆到她面前。
“房子是我父母全款购买,婚前登记在我名下。婚后的水电、物业、装修维护和家具家电,也全是我出钱。”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所谓的贡献,是放了几件衣物,还是留下了一双拖鞋?”
围观的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浩也拿出二十二楼的购房凭证。
“我的房子同样是认识你之前全款购买。你没出过一分钱,却拿着门禁卡来去自由,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物业经理看完材料,直接退回苏晚的门禁卡。
“苏女士,产权情况没有争议。您继续闹事,我们只能报警处理。”
苏晚的气焰瞬间熄灭。
她环顾四周,突然红着眼抓住我的手腕。
“知衍,我知道你正在气头上。可我和秦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看他一个人带孩子可怜,偶尔过来帮忙。”
我甩开她的手。
“帮到同床共枕,帮到让孩子叫你妈妈?”
“我只是怕伤害孩子!”
秦浩被气笑了。
他点开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苏晚温柔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大堂。
“浩浩,再等我一段时间。等十五楼那套房处理掉,我就拿钱给你补办婚礼。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光明正大地生活,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录音结束,大堂内一片死寂。
秦浩红着眼盯住她。
“苏晚,现在还要说你是在可怜我们母子吗?”
苏晚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下一秒,她竟指着秦浩恼怒地辩解:“这些话都是我哄你的!我从来没想过嫁你,我真正爱的人一直是知衍!”
秦浩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他,心底只剩恶心。
为了求得我的原谅,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再捅秦浩一刀。
苏晚转向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知衍,我们有五年感情。那些日子不可能全是假的,我只是走错了一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俯视着她。
“你跪错人了。”
她愣住。
我握住秦浩冰凉的手。
“你该跪的是两个被你骗了这么久,还差点替你背上债务的人。”
她刚要继续哀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看见来电人,她眼神明显闪躲,迅速按下挂断。
电话却再次打来。
我抢先一步按下接听,又打开免提。
公司财务愤怒的吼声传遍整个大堂。
“苏晚,你用公司项目名义借走的钱,到底弄到哪里去了?今天再不给解释,我们马上报警!”
第6章:
苏晚脸色骤变,一把抢过手机关掉免提。
“王经理,不是说好等我回公司再谈吗?”
电话那头怒不可遏。
“你已经三天没有到岗!项目方也明确表示,从没委托你筹款。明天上午拿不出凭证,公司直接报警!”
苏晚慌忙挂断电话,转头对上我和秦浩审视的目光。
她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只是项目报销的流程出了问题,和你们无关。”
秦浩冷声问:“哪个项目?”
“公司机密,说了你也不懂。”
“那这份项目计划书,也是公司机密?”
秦浩打开聊天记录,将一份文件举到她面前。
苏晚曾经告诉他,公司内部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只要投资三个月,本金就能翻倍。
可文件里的公司名称前后不一,项目负责人也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就连公章边缘,都有明显的拼接痕迹。
我仔细看了两眼,心里一沉。
“你也把这份计划书发给过我。”
苏晚眼皮一跳。
我翻出两年前的聊天记录,将两份文件放在一起。
“除了项目名称和投资数额,其他内容一模一样。你说这是公司新项目,让我先借给你二十万。”
苏晚伸手便要抢手机。
“那只是我从网上找的模板,不能证明什么!”
我迅速收回手。
“能不能证明,不由你说了算。”
两天后,我和秦浩带着全部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和项目文件,去了律师事务所。
林叙逐笔核对完材料,神情渐渐严肃。
“如果苏晚虚构项目,以借款、投资或者临时周转为由取得你们的钱,你们有权要求返还。涉及金额较大,情节严重的话,也可能涉嫌犯罪。”
我将五年的转账记录放到他面前。
“她每次都说项目结束就还。最多的一次三十万,最少的一次五千,合计六十三万。”
秦浩咬了咬唇,也递出自己的记录。
“我给了她二十七万。她最近还让我抵押二十二楼,说拿到钱后给公司周转。”
林叙把关键证据一一备份。
当天下午,我们以核对借款为由,把苏晚叫到了律所。
她推门进来时,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夫妻之间转点钱,也值得请律师?”
我将还款确认书推到她面前。
“既然只是一点钱,那就还给我。”
苏晚扫了一眼,立刻把纸推了回来。
“这些钱都是你自愿给我的,属于夫妻之间的赠与。我为什么要还?”
我虽然早已看清她,此刻依旧觉得心寒。
当初借钱时,她抱着我保证,哪怕项目亏损,也绝不会让我承担一分钱。
如今谎言被拆穿,那些借款就成了赠与。
林叙点开投影,调出一张聊天截图。
“苏女士,你在这里明确写着,‘老公,先借我二十万,年底项目结算后连本带利还清’。”
他又切换下一张。
“类似的借款表述共有十七处。你确定这些都是赠与?”
苏晚脸色僵硬,半晌没有说出话。
过了许久,她才放软声音看向我。
“知衍,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谈,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
我淡淡提醒:“房子已经卖了,我没有家能让你回。”
她眼底闪过恼怒,刚想发作,门外忽然响起尖厉的叫骂。
“陆知衍,你这个丧良心的男人!”
苏母推开前台冲进办公室,扬手便朝我脸上扇来。
秦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冷声警告:“你敢动他一下,我立刻报警。”
苏母挣脱不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
“我女儿嫁给你五年,给你当牛做马,你却偷偷把房子卖了!那是我女儿的房子,你凭什么处置?”
我打开手机录像,镜头正对着她。
“买房时,苏晚出了多少钱?”
苏母神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嚷道:“夫妻之间还分什么你我?你的东西就是我女儿的!”
苏晚脸色一变,弯腰去拉她。
“妈,别说了,赶紧起来。”
苏母正在气头上,用力甩开她的手。
“为什么不能说?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十五楼和二十二楼就都姓苏了!”
办公室骤然安静。
我把镜头对准她,缓缓问道:“什么叫,只差最后一步?”
第7章:
苏晚脸色惨白,伸手便去捂苏母的嘴。
“妈,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苏母一把将她推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哪里胡说了?要不是这两个男人突然卖房,你的计划早就成功了!”
我把手机举得更稳。
“什么计划?”
苏晚挡住镜头,语气急切。
“知衍,我妈年纪大了,又在气头上,她说的话不能当真。”
我向旁边走了一步,重新对准苏母。
“是不是气话,让她自己说。”
苏母看见我正在录像,终于慌了,眼神躲闪地改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刚才就是随便说说。”
秦浩直接堵住办公室的门。
“刚才还说两套房都要姓苏,现在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叙将一把椅子推到苏母面前,语气冷静。
“目前的证据已经涉及虚构项目和骗取钱财。如果您拒绝说明情况,我们会把录音和录像全部提交警方。到时您是否参与其中,自然有人调查。”
听到警方两个字,苏母顿时慌了。
她指着苏晚大声嚷道:“全是她做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妈!”
“你吼我干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苏母越说越激动,藏了许久的话全倒了出来。
“是你说陆知衍父母都不在了,只要哄住他,他的房子早晚就是你的!也是你说秦浩没见识,只要承诺嫁给他,他肯定愿意抵押二十二楼!”
秦浩的脸霎时白了,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苏晚恼羞成怒地抓住苏母。
“你给我闭嘴!”
苏母猛地甩开她。
“我凭什么闭嘴?当初明明是我教你,一个负责承担家里开销,一个负责拿房子贷款。等你生意做成,两套房子不就都是苏家的了吗?”
胸口像被人狠狠剜开。
原来从来不是一时糊涂。
结婚五年,苏晚一边享受我的照顾,一边算计我父母留下的房子。
每次她提起换大房子,我还以为她是在规划我们的未来。
现在看来,她规划的只是如何榨干我。
秦浩眼眶通红地质问:“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苏母不以为意地撇嘴。
“女人有本事,外面多一个家怎么了?你自己愿意跟着她,又没人逼你。”
秦浩气得抬手,我及时握住他的手腕。
“别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我将视线转向苏母。
“半年前,苏晚从我这里拿走三十万,说公司项目急需周转。一个星期后,你名下就多出一间商铺。那笔钱是不是给了你?”
苏母几乎想也没想。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眼神却根本不敢看我。
我调出转账记录。
“你没有工作,没有退休金。那间商铺需要三十万首付款,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是我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林叙淡淡开口:“具体来源可以调取银行流水。如果是不明资金,您否认也没用。”
苏母攥紧衣角,脸色难看。
苏晚终于慌了。
她走到我面前,压着嗓音哀求。
“知衍,别再查了。六十多万我全部认,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
我冷笑:“刚才不是还说那些钱都是赠与吗?”
“我是一时着急才那么说的。我们做了五年夫妻,你真要把我逼上绝路?”
“把你逼上绝路的,是你自己的贪心。”
她伸手想拉我,我立刻向后退开。
就在这时,秦浩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清短信,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我连忙扶住他。
“怎么了?”
秦浩抬起惨白的脸。
“银行通知,一笔担保贷款已经进入终审。”
我皱起眉:“你不是已经撤回房屋抵押申请了吗?”
“这不是房屋抵押。”
他将手机举到苏晚面前,眼底全是恨意。
“申请材料里,有一份我亲笔签署的连带担保书。”
他一字一句地问:“可这份担保书,我根本没有签过。”
第8章:
苏晚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
“可能是银行弄错了。”
秦浩盯了她几秒,突然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身份证号码、房产信息和工作单位全都是真的,银行会连这些一起弄错吗?”
苏晚捂住迅速红肿的脸颊,咬牙看着他。
“我只是替你递交了资料,又没真想让你承担债务。”
秦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份签名是谁写的?”
苏晚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心里生出强烈的不安,立刻登录征信平台,又当着众人的面联系了银行。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告诉我名下同样有一笔担保贷款正在审核,申请金额高达一百八十万。
我捏紧手机,手心一片冰凉。
“申请材料是什么时候提交的?”
“本月十二日。资料显示,您自愿为苏女士的经营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那天苏晚说公司有饭局,很晚才回来。
我洗澡时,她主动替我整理过钱包。
原来那一晚,她不是突然体贴,而是在偷拿我的证件。
我挂断电话,将查询结果放到她面前。
“解释。”
苏晚盯着屏幕,脸上最后一丝镇定也消失了。
“知衍,我只是想做点生意。只要项目回款,这些贷款很快就能还上,你们不会有任何损失。”
“所以你承认,签名是你伪造的?”
“我也是没有办法!”
她突然提高声音,像受委屈的人反而是她。
“你们手里一人一套房,却谁都不肯拿出来帮我。我是你妻子,也是他的未婚妻,我难道还能故意害你们?”
秦浩气得浑身发抖。
“你骗我未婚,骗我给你钱,现在还要让我替你背债!”
我死死盯着苏晚。
“你偷走我们的身份证和房产资料,伪造担保书,到头来还怪我们不肯帮你?”
林叙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示意我们不要继续刺激她。
我明白他的意思,强行压住怒火,故意放缓语气。
“苏晚,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原谅你吗?”
她眼里立刻燃起希望。
“知衍,只要你愿意回头,我马上撤销全部贷款申请。”
我将一份欠款确认书推过去。
“承认你欠我六十三万,注明这些钱属于借款,不是赠与。签完以后,我可以考虑暂时不提离婚。”
苏晚迟疑地看向林叙。
“他必须出去。”
我拿起文件便要离开。
“那就算了。”
“等等!”
苏晚咬了咬牙,最终拿起笔,在确认书上签下名字,又按照我的要求按了手印。
秦浩也取出一份声明。
“写清楚担保书不是我本人签署,相关贷款与我无关。还要写明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和房产资料。”
苏晚看了看我,为了保住最后一丝复合的希望,只能照写。
等她签完,林叙迅速收起所有文件。
“这些材料足够证明你明知签名系伪造。”
苏晚猛地抬头。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突然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你们在套我的话!”
我迅速后退,秦浩挡到我面前。
苏晚撞翻椅子,伸手就要删除录音。
门外却在此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警察推门而入,反手将她控制住。
林叙冷静解释:“发现伪造担保材料后,我已经报警。”
苏晚奋力挣扎,脖颈青筋暴起。
“这是家务事!贷款又没有到账,她们没有损失,凭什么抓我?”
警察收走她的手机。
“是否违法,不是由你决定。”
混乱刚刚平息,一名银行经理匆匆赶到,将一叠调查资料放在桌上。
“陆先生,秦先生,我们查到的贷款不止刚才提到的两笔。”
我的心骤然沉下去。
“还有多少?”
经理翻开汇总表,脸色格外凝重。
“苏晚用你们的身份资料,向不同机构提交了多份申请。”
他停顿片刻,沉声说道:“总金额接近五百万元。”
第9章:
“五百万?”
秦浩扶住桌沿,声音都在发颤。
“她名下连一套房都没有,拿什么还?”
苏晚被警察控制着,急忙为自己辩解。
“申请只是提交了,钱又没有到账!你们现在撤回担保,不会产生任何实际损失。”
我盯着她那张急切的脸。
“如果今天我们没有发现呢?”
“等项目成功,我当然会按时还款。”
银行经理翻了翻材料,皱眉问道:“苏女士,你反复提到项目,请问具体是什么项目?”
苏晚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名称。
我和秦浩不再理会她,当场签署异议申请,要求银行暂停全部审核,并对所有资料进行内部核查。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先后联系相关机构,补充身份证明和本人签字样本。
笔迹鉴定结果很快出来。
十几份担保材料上的签名,均不是我和秦浩本人所签。
警方正式受理案件后,苏晚所在的公司也派人赶来调查。
再次见面时,她再也没有了从前衣冠楚楚的模样。
她坐在调解室里,衬衫皱巴巴的,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见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
“知衍,我承认签名是我仿的,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我拉开椅子坐下。
“让我背上一百八十万担保债务,还不叫害我?”
“那些钱真的只是用来做投资。只要回本,我马上就会注销担保。”
秦浩冷声问:“你到底投资了什么?”
苏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在警方和公司人员的追问下,她终于说出真相。
两年前,她经朋友介绍参与高风险投资。
最初投进去十万,不到两个月便赚了十几万。
第一次尝到甜头后,她认定自己找到了发财的机会,不仅把本金全部追加进去,还开始四处借钱。
没过多久,市场剧烈波动,本金亏得所剩无几。
她不甘心认赔,便一次次追加资金,试图翻本。
窟窿越滚越大,她只能拿新的钱填旧的债。
我握紧桌下的手。
“我给你的六十三万呢?”
“填了一部分亏损。”
秦浩红着眼追问:“我给你的二十七万呢?”
“也投进去了。”
“那你带乐乐去游乐园,给我买礼物的钱呢?”
苏晚避开他的目光。
那些所谓的浪漫,不过是她拆东墙补西墙后,从指缝里挤出来的诱饵。
她给我送新年糕点,不是因为爱我,而是怕我察觉异常。
她对秦浩体贴,也只是为了哄他抵押房子。
公司负责人把停职通知拍在她面前。
“你冒用公司项目名称向外借款,还擅自动用了部门备用金。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后续责任会继续追究。”
苏晚猛地站起身。
“公司不能停我的职!我还有那么多债务要还!”
负责人冷笑一声。
“那些是你的债务,不是公司的。”
警方对她的相关账户采取措施后,苏晚彻底慌了。
离开派出所时,她追到台阶下,一把抓住我的衣袖。
“知衍,我做这些,归根到底也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别再拿我给你的贪心当借口。”
她踉跄两步,仍不死心地追问:“如果投资成功,我们早就换上大房子了!到时候你还会怪我吗?”
“可你失败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停手,而是把债务推给我。”
我冷冷看着她。
“你伪造签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这笔钱?”
苏晚僵在原地,脸色灰败。
林叙从派出所里走出来,将一份刚整理好的银行流水递给我。
“还有一笔资金有问题。”
我低头看去。
我转给苏晚的六十三万中,有二十万元经过两个账户周转,最终汇入一个陌生账户。
我心中一紧。
“账户是谁的?”
林叙指向开户信息。
“苏晚的母亲。”
第10章:
两天后,我和林叙、秦浩一起去了苏母名下的商铺。
她正站在柜台后面催租户交下一季度租金,看见我们进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你们还来干什么?”
我把资金流水放到她面前。
“半年前,苏晚转给你的二十万,从哪里来的?”
苏母只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女儿孝敬母亲,天经地义。怎么,我收自己女儿的钱还犯法了?”
我冷声提醒:“那二十万,是她从我这里骗走的借款。”
她梗起脖子。
“你娶她五年,你的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她愿意拿钱孝敬我,你管不着!”
秦浩忍不住讽刺:“拿丈夫的钱给母亲买商铺,自己还想骗未婚夫抵押房子,你们苏家可真会过日子。”
苏母恶狠狠地瞪向他。
“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我女儿?要不是你勾引她,她能犯错吗?”
秦浩脸色一白。
我直接挡在他面前。
“欺骗两个男人的人是苏晚。你明知道她没有离婚,还帮她算计我们的房子,也不无辜。”
林叙将财产保全申请副本放到柜台上。
“这笔款项涉嫌通过虚假理由取得。如果拒绝返还,我们将依法申请冻结商铺。”
苏母满脸不屑。
“商铺登记的是我的名字,你们凭什么动?拿几张破纸就想吓唬我?”
一周后,法院依法冻结了商铺。
租户收到通知,租金也暂时不能再交给苏母。
她这才彻底慌了。
当天傍晚,她堵在我临时住处门口,用力拍门。
“陆知衍,你给我出来!你非要逼死我们母女才甘心吗?”
我打开门时,苏晚正抱着一大束玫瑰站在她身后。
她瘦了一圈,下巴长满胡茬,眼里全是疲惫。
看见我,她立即将花递过来。
“知衍,我已经在想办法筹钱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苏母一把打落花束。
“你还求他干什么?他现在一心想让你坐牢!”
我拿出手机,平静地警告:“继续堵门,我马上报警。”
苏晚急忙拉住苏母。
“妈,你先回去,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会送花和饭菜过来。
我不开门,她就把我们的结婚照摆满走廊,故意让邻居看见。
有人询问,她便红着眼解释:“我们只是夫妻吵架,他正在气头上。我不想离婚,所以来求他回家。”
我听到后,拎起走廊里的花、饭菜和照片,当着她的面全部扔进垃圾车。
苏晚伸手拦住我。
“知衍,别这样。照片里也有你最珍惜的回忆。”
“我最珍惜的,是照片里那个真心付出的自己,不是你。”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已经和秦浩断干净了。以后我只守着你,我们重新过日子,好不好?”
话音刚落,电梯门缓缓打开。
秦浩牵着乐乐走出来,冷笑一声。
“和我断干净了?”
苏晚脸色骤变。
“你来干什么?”
秦浩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苏晚哭着哀求:“浩浩,我从来没爱过陆知衍。他只是占着妻子的位置不肯走,你才是我真正想嫁的人。”
录音时间,正是昨天下午。
走廊里的邻居纷纷出来围观。
苏晚急切辩解:“我只是想让他帮忙撤案,才故意那么说!”
秦浩红着眼笑了。
“你跪着求我的时候,还说知衍才是插足我们感情的第三者。”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鄙夷的议论。
“同时骗两个男人,还有脸装深情。”
“这种女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苏晚面红耳赤,再也待不下去,狼狈地冲进电梯。
当天深夜,苏母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病号服站在医院楼顶边缘,身后是漆黑的夜空。
她紧接着发来一段语音。
“陆知衍,你再不撤诉,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逼死了自己的岳母!”
第11章:
看完照片,我没有回复苏母,而是立刻报警,同时联系照片背景里的医院。
半小时后,医院保卫科在住院楼安全通道里找到了她。
她根本没有站在楼顶边缘,只是借着窗户和错位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身上的病号服,也是花钱向护工借来的。
第二天上午,苏晚把她带到我面前。
苏母不但没有道歉,反而一见我便哭喊起来。
“我只是吓唬你一下,你却真的报警!我这么大年纪,被警察当众教育,你是不是满意了?”
我将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放到桌上。
“用自杀威胁别人,不是年纪大就有理。如果你再骚扰我,我会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苏母猛地拍桌。
“你还敢威胁我?”
苏晚用力抓住她的胳膊,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发火。
“妈,你能不能别再闹了?现在事情还不够乱吗?”
苏母愣了两秒,随即扑过去捶打她的胸口。
“我闹?要不是为了你,我会把养老钱全搭进去吗?现在商铺被冻结,你还反过来怪我!”
苏晚狼狈地挡住她。
“要不是你一直惦记两套房,天天让我哄住他们,我会走到今天?”
听着她们互相推卸责任,我只觉得讽刺。
我冷声打断:“没人逼你撒谎,也没人逼她收赃款。你们今天的下场,是自己选的。”
苏晚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哀求。
“知衍,我刚才只是太生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怪不怪我,已经不重要了。”
两天后,我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要求苏晚返还借款、承担相应损失。
收到诉讼材料后,她开始频繁给我打电话。
我拉黑一个号码,她就换另一个。
后来,我干脆换了手机卡,并订好去外地出差的高铁票。
出发当天,我刚走进候车大厅,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呼喊。
“知衍!”
苏晚撞开人群追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周围的旅客纷纷停下脚步。
她从怀里拿出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和还款承诺,双手递给我。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你借给我的钱,我也会全部还清。你别走,好不好?”
我接过文件,逐页查看。
确认签名和内容没有问题后,我放进文件袋里。
苏晚眼里顿时燃起希望。
“你收下了,是不是愿意原谅我?”
我拖起行李箱,绕过她。
“我只是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广播里响起检票提醒。
苏晚猛地抱住我的腿。
“知衍,五年感情,你真的一点都舍不得吗?”
工作人员很快赶来拉开她。
我低头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动摇。
“我舍不得的,是那个被你骗了五年,还一直替你找借口的自己。”
她拼命摇头。
“以前是我错了。以后我每天按时回家,工资全部交给你。你不是喜欢小狗吗?我们可以养两只!”
我觉得可笑。
曾经她用这些承诺哄我憧憬未来。
如今同样的话,只让我觉得廉价。
我走进检票口,没有再回头。
苏晚被工作人员拦在外面,哭喊声越来越远。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时,她忽然挣脱阻拦,隔着玻璃大声喊道:“你父母留下的那笔钱,我知道去了哪里!”
我的动作骤然停住。
父母去世后,确实有一笔到期理财始终查不到去向。
我查过银行,也找过理财机构,最后只能怀疑自己记错了。
苏晚看见我的反应,拼命拍打车窗。
“二十万!只要你撤回离婚诉讼,我马上告诉你是谁拿走的!”
列车缓缓启动。
我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既然知道金额,就证明那笔钱的失踪,绝不是偶然。
第12章:
我没有立刻取消出差,而是在下一站下车,将工作交接完后赶回旧城。
见面地点选在派出所附近的咖啡馆,林叙陪我一起过去。
苏晚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我推门进来,她眼里瞬间亮起光。
“知衍,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在她对面坐下,将手机放到桌边。
“说钱。”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你先撤回离婚诉讼,再出具谅解书。”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二十万。除了我,没人知道钱去了哪里。”
她向前倾身,像是终于抓住了我的软肋。
“知衍,只要你肯回头,我不但告诉你钱的下落,还会想办法补偿你。”
我按下录音键。
“你可以不说。我会把你刚才的话作为涉嫌侵占财产的新线索,交给警方调查。”
苏晚脸色骤变。
“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从你用我父母的钱威胁我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证据。”
她死死盯了我许久,终于败下阵来。
“结婚第二年,那笔理财到期。我无意间看到了你保存的合同,也知道了赎回日期。”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
“然后呢?”
“我拿了你的旧身份证复印件,又找人做了一份委托材料,冒充你去提交手续。”
“钱转去了哪里?”
“我妈的账户。”
“后来用来做什么了?”
“买商铺。”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当初找不到那笔钱时,我一度陷入自我怀疑。
苏晚抱着我,温柔地安慰:“钱没了没关系,以后我养你。爸妈留给你最珍贵的,是这套房和他们对你的爱。”
那一刻,我甚至庆幸自己娶到了一个可靠的妻子。
原来偷走钱的人,正是抱着我安慰的人。
我保存好录音,起身准备离开。
苏晚急忙挡住我的去路。
“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你必须撤诉!”
我抬眸看她。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她的表情逐渐扭曲。
“陆知衍,你非要赶尽杀绝吗?那二十万已经变成了商铺,我妈可以慢慢还给你!”
“你可以把这句话留着对警方说。”
我绕开她,直接补充报案材料。
半个月后,离婚案件如期开庭。
庭审中,苏晚突然改变口径,要求分割十五楼的卖房款。
她站起身,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婚后共同生活五年,我承担了大量家庭支出,也对房屋进行了维护。房产增值部分理应有我的份。”
我将五年来的物业费、水电费、维修费、购物发票和银行流水全部提交。
“家中所有固定支出由我承担。日常买菜、购买家具家电,也都是从我的账户付款。”
法官看完证据,转头问苏晚:“你能否提供实际出资凭证?”
苏晚支支吾吾。
“夫妻过日子,谁会把每笔账都记下来?”
我冷声提醒:“你的工资一部分用于投资,另一部分用于维持二十二楼的生活,当然拿不出给这个家的支出。”
秦浩随后作为证人出庭,提交了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眼见分割房款无望,苏晚突然指着他怒吼:“他根本不是受害者!他明知道我结婚了,还缠着我,骗我给他和孩子花钱!”
秦浩没有争辩,只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贷款附件。
他直视苏晚,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你一直说把乐乐当成亲生儿子。”
他将材料放到法官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你提交的贷款资料里,乐乐的身份被写成了养子?”
第13章: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盯着那份材料,慌乱地解释:“只是填表时不小心写错了。”
秦浩冷笑一声。
“孩子的姓名、年龄、证件号码和学校信息都没有错,偏偏亲子关系写错了?”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更多账单。
“这是五年来乐乐的学费、医疗费、保险费和日常开销,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法官查看材料后,沉声问苏晚:“你是否长期承担过孩子的抚养费用?”
苏晚咬着牙回答:“我给他买过衣服和玩具,还带他去过游乐园。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怎么能说我没有付出?”
秦浩眼眶通红,语气却异常平稳。
“你给他买衣服,是为了拍元旦全家福。带他去游乐园,是为了拍视频证明自己家庭稳定。”
他又拿出几张聊天截图。
每一次苏晚给乐乐买完礼物,都会在当天或者第二天,以项目周转、客户应酬为由,从秦浩手里拿走更多的钱。
所谓的付出,只是另一种索取。
秦浩继续提交证据。
“贷款申请中需要证明家庭关系稳定,她便偷拿了乐乐的出生资料,把自己包装成有家庭、有固定住址的优质客户。”
他看向苏晚,眼泪终于滑落。
“你不是把乐乐当儿子。你只是把一个信任你的孩子,当成骗取贷款的工具。”
旁听席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苏晚恼羞成怒。
“我就算做错了,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过得更好!你没有资格否认我对乐乐的感情!”
一直沉默的乐乐忽然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他红着眼问:“那你为什么骗我爸爸?”
苏晚瞬间愣住。
乐乐攥紧秦浩的衣角,哽咽着继续说道:“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们,可你本来就有老公。你还说陆叔叔是坏人。”
秦浩连忙将孩子抱进怀里。
苏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证据提交结束后,她对秦浩的指控彻底站不住脚。
法院认定十五楼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出售所得归我所有。
二十二楼也系秦浩的个人财产,与苏晚没有任何关系。
同时,我提交的借款凭证、转账流水以及苏晚亲笔签署的欠款确认书,形成了完整证据链。
休庭后,她追到走廊,将我堵在电梯前。
“知衍,商铺可以卖,我以后每个月的工资也全部给你。只要你撤回离婚,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我绕过她。
苏晚却再次跪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
“我不能没有你。”
我垂眸看着她。
“你不是不能没有我。”
她满眼泪水地抬起头。
“那是什么?”
“你只是不能没有一个替你付账、替你照顾生活,还能被你随意欺骗的人。”
她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我以后每天按时回家,再也不出差,所有密码都告诉你。”
我一点点扯回衣角。
“被你卖掉的不是房子,是我对你最后一点信任。”
苏晚声音沙哑。
“知衍,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从你偷走我父母留下的钱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以后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办案人员走到苏晚面前,出示证件,又递给他一份通知。
“苏女士,关于你涉嫌伪造担保材料、骗取他人财物一案,现已转为刑事侦查,请你配合调查。”
苏晚看清通知内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猛地转头向我伸出手。
“知衍,救救我!”
我后退一步。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她的哭喊彻底隔绝在外。
第14章:
案件正式转为刑事侦查的第三天,苏晚的律师联系了我。
电话里,对方的措辞十分客气。
“陆先生,苏女士愿意配合办理离婚,也愿意放弃对房屋出售款的一切主张。关于涉案资金的去向,她同样会如实交代。”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她的条件呢?”
律师沉默片刻,才说:“苏女士希望您能出具谅解材料。”
我并不意外。
苏晚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步。
以前她对我温柔,是为了让我拿钱。现在她愿意放弃财产,是想替自己争取从轻处理。
她所谓的悔悟,永远建立在走投无路之后。
“先把骗走的钱还回来,其他的以后再谈。”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秦浩得知这件事后,特意来找我。
他眼下泛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好。
“她的律师也联系我了。”
“你怎么说?”
“我和你一样。”
秦浩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骗走的钱里,有一部分是我给乐乐准备的教育金。那时候她告诉我,有个保本项目,半年就能拿到收益。我怕错过机会,甚至还向朋友借了十万。”
他说到这里,眼眶渐渐红了。
“知衍,我现在想起来,真觉得自己蠢。”
“被骗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错的是利用信任行骗的人。”
秦浩低下头,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为了争取从轻处理,苏晚开始配合调查。
她交代了多个账户的资金流向,也承认自己曾经伪造项目资料,以投资和借款为名,先后从我和秦浩手中骗取钱款。
其中一部分钱被她拿去填补早期投资亏损,一部分用于维持她所谓的体面生活,剩下的大部分,则转到了苏母名下。
苏母收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退还赃款,而是想尽办法转移财产。
她名下有一间临街商铺,是用苏晚转给她的钱付的首付。
商铺被查封后,她偷偷联系了买家,打算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尽快出手。
为了让对方放心,她故意隐瞒商铺已经被查封的事实,还催促买家先交一半定金。
交易当天,买家陪她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工作人员刚把产权信息录入系统,屏幕上便弹出了醒目的查封提示。
买家当场变了脸色。
“你不是说这间商铺没有抵押,也没有纠纷吗?”
苏母眼神闪烁,伸手便想抢回桌上的资料。
“肯定是系统弄错了!我自己的商铺,我还能不知道?”
工作人员拦住她,语气严肃。
“系统信息不会出错。该商铺已经被依法查封,目前禁止转让、抵押。”
话音刚落,两名法院执行人员走进大厅。
苏母看见他们,脸色瞬间惨白。
她把房产资料死死抱在怀里,连连后退。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的财产,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卖?”
执行人员出示相关文书。
“该商铺涉及涉案财产追偿,已经依法冻结。在案件处理完毕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
买家听明白后,立刻要求她返还定金。
“你明知道商铺被查封,还骗我交钱?今天不把定金退回来,我马上报警!”
苏母彻底慌了。
她先是辩解自己不知情,见没人相信,又一屁股坐在大厅里,拍着腿号啕大哭。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都是苏晚害的!要不是她把那些脏钱给我,我怎么会惹上官司?”
我和秦浩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直到现在,苏母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明明知道苏晚没有那么高的收入,却心安理得地收下大笔钱款。她享受着女儿用谎言换来的好处,还帮着苏晚隐瞒资金去向。
事情败露后,她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女儿身上。
她恨的不是苏晚骗人。
她只恨苏晚没有把骗局藏得更久,没能顺利拿走我和秦浩的房子。
执行人员将她带走询问时,她还在冲我大喊。
“陆知衍,你非要把我们一家逼死才甘心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把你们逼到今天的,不是我。”
“是你们自己的贪心。”
苏母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几天后,苏晚在律师陪同下补充交代了所有资金去向,也同意处置名下能够执行的财产。
我再次见到她,是在法院门口。
那天下着小雨。
苏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短短一个多月,她瘦得几乎脱了相,背也微微佝偻着,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看见我,她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知衍。”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应。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终于想明白了。”
“没有人逼我撒谎,也没有人逼我骗钱。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是。”
她摇了摇头,眼泪却落了下来。
“第一次骗你的时候,我只是想填上投资亏损。我以为过几个月就能赚回来,到时候再把钱补上,你永远不会发现。”
“后来呢?”
苏晚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说几句好听的话,你就愿意相信我。秦浩也一样。”
“我开始觉得,赚钱太慢了。只要编一个足够像真的理由,就会有人主动把钱送到我手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的胃口越来越大。我想要你的钱,想要秦浩的房子,还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过得很好、很有本事。”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只剩下一片彻底冷却后的平静。
“所以,你毁掉了所有相信你的人。”
苏晚浑身一颤。
“知衍,我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
我打断她。
“你只是终于承担不起后果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没有再停留,撑开伞,从她身边走过。
离婚调解书生效那天,她又守在法院门口。
这一次,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婚戒,双手递到我面前。
戒指已经失去光泽,内圈还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知衍,这枚戒指我一直留着。”
我没有伸手。
她哽咽着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我会从一开始就珍惜你,再也不让你失望。”
我看了那枚戒指几秒,忽然觉得讽刺。
曾经,我把它当成一生的承诺。
如今,它不过是一件见证谎言的旧物。
“苏晚,你连这辈子都活不明白,凭什么预订我的下辈子?”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从她身边走过,再也没有回头。
几个月后,案件有了处理结果。
苏晚因伪造材料、骗取财物以及其他相关违法行为被依法追究责任。公司也正式与她解除劳动关系,她名下能够执行的财产被陆续处置。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知衍,如果我把欠你的钱全部还清,你还会回头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随后按下删除键,将号码一并拉黑。
有些金钱上的债,或许终有一天能够还清。
可被她亲手毁掉的信任,永远不可能重新买回来。
而我也终于明白,真正的结束,不是签下离婚协议,也不是等来案件结果。
是当她再次站在我面前时,我的心里已经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陌生。
第15章:
我没有回复苏晚的短信,也没有再打听她的消息。
案件结束后,生活像一条被巨石堵塞许久的河流,终于重新向前流动。
在法院执行下,我陆续追回了大部分损失。
苏母名下的商铺被依法处置,拍卖所得优先用于返还涉案资金。苏晚名下的存款、车辆以及其他能够执行的财产,也被一一清算。
那笔失踪多年的理财款,最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我手里。
收到执行款的那天,我没有庆祝。
我买了一束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白色百合,独自去了墓园。
山间刚下过雨,石阶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我在父母墓前坐了很久。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父亲依旧神情严肃,母亲则温柔地笑着。
我擦去碑前的落叶,把花放好。
“爸,妈,对不起。”
“我那么晚才看清她,差一点连你们留给我的房子都没守住。”
风从山间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低下头,手掌轻轻覆在冰凉的墓碑上。
“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以后,我会好好生活。”
我没有哭。
因为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父母留给我的从来不只是一套房和一笔钱。
他们留给我的,是在我跌入谷底时仍能重新站起来的底气,也是让我在看清错误后,有勇气及时止损的退路。
秦浩的钱也追回了大半。
离开旧城前,他请我吃了一顿饭。
餐厅不大,乐乐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摆弄杯子上的吸管。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孩子虽然不完全明白,却也察觉到生活发生了变化。
饭吃到一半,乐乐忽然抬起头。
“陆叔叔,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他的声音很小,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摸了摸他的头。
“当然会。等你放寒假,可以和爸爸一起来找我玩。”
“真的吗?”
“真的。”
乐乐终于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秦浩端起杯子,眼眶微微发红。
“知衍,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发现真相,我可能已经把房子抵押出去了。到时候,我和乐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说着,声音渐渐沙哑。
“我甚至还会让乐乐继续叫一个骗子妈妈。”
我和他碰了碰杯。
“也谢谢你愿意相信证据,愿意站出来。”
秦浩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破坏了你的婚姻。”
“知道你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没有出现,你们是不是还能好好过下去。”
我摇了摇头。
“破坏婚姻的人,从来不是另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男人。”
“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问题从来都在苏晚身上。”
秦浩怔了怔,随后释然地笑了。
那顿饭之后,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苏晚。
后来,秦浩带着乐乐去了南方。
他在学校附近租下一间铺面,开了一家小吃店。生意算不上红火,却足够父子两人安稳生活。
他偶尔会给我发照片。
照片里的乐乐背着书包站在店门口,手里举着满分试卷,笑得格外灿烂。
秦浩剪短了头发,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脸上也重新有了光。
我同样换了一座城市工作。
卖房款到账后,我买了一套采光很好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却有一面宽敞的落地窗和一个朝南的阳台。每天早晨拉开窗帘,阳光都会铺满整个客厅。
房产证上,依旧只有我的名字。
入住那天,我没有再为任何人准备拖鞋,也没有按照别人的喜好布置房间。
我在窗边摆了几盆自己喜欢的花,买了曾经舍不得买的音响,还把书房刷成了安静的灰蓝色。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收拾房间。
我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很孤独。
可真正住下来后,我才发现,安静并不等于寂寞。
不必猜测枕边人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不必担心银行卡里的钱会突然消失;也不必为了维持一段早已腐烂的关系,一次次委屈自己。
这种踏实,是我在过去那段婚姻里从未拥有过的。
一年后,我因为工作回到旧城。
那天下午下着大雨。
我刚走出商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知衍?”
我回过头,看见苏晚穿着外卖服站在雨里,手里还拎着两个餐盒。
她比从前瘦了许多,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鬓角甚至生出了几根白发。
短暂的怔愣后,她红着眼朝我跑来。
“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为什么一条都不回?”
我撑开雨伞,语气平静。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可我真的改了。”
她跟着我走了半条街,鞋子踩进积水里也没有停下。
“我现在每天送餐,赚的钱除了生活费,全部拿去还债。我没有再骗过任何人,也没有再碰投资。”
“那是你本来就该做的。”
苏晚脚步一顿。
下一秒,她突然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在雨水里。
来往的路人纷纷侧目。
她仰起头,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知衍,我现在才明白,十五楼才是我的家。”
“以前我放着真正爱我的人不珍惜,都是我的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十五楼从来不是你的家。”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只是因为我曾经爱你,所以允许你住进去。”
“现在,我早就把那份允许收回了。”
苏晚嘴唇颤抖,眼泪不断往下掉。
“那我们之间,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
我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就在这时,一辆车在路边停下。
林叙撑着伞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文件。
案件结束后,我们偶尔会一起吃饭、看展。
他知道我的过去,却从不催促我接受新的感情,也从不借着关心越过我的界限。
他替我拉开车门。
“走吧,再晚就赶不上航班了。”
我点点头,坐进车里。
苏晚踉跄着追上来,用力拍打车窗。
“知衍,我可以等!”
“一年不行就十年,我一定能让你看见我真的改了!”
车缓缓驶离。
我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她孤零零地站在雨中,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林叙没有问我是否难过,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将一杯热水递给我。
“有点烫,慢慢喝。”
我接过水,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车驶出雨幕,远处的天空正一点点放晴。
曾经我以为,失去一段婚姻,就等于失去了家。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家从来不是某一层楼,也不是某一个人。
是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勇气在看清真相后及时离开。
至于新的感情,我并不着急。
林叙是否会成为我未来的一部分,也应该交给时间决定。
我的人生还很长。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谁委屈自己,也不会把幸福寄托在任何人的承诺里。
过去已经留在那场大雨中。
而我要走向的,是只属于我的崭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