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有情感解离症,每次吵架后都会把我当成陌生人。
不回信息,不接电话,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都能对我视而不见。
医生说,他是太在乎我了,痛苦到了极致,便是麻木。
治疗的方案很单一,给够他空间。
所以,哪怕宋澄江半夜把我扔大街上。
我被流浪汉跟踪,吓得浑身发抖。
那句“澄江,你能不能来接我?”在对话框里打下又删除。
订婚前吵架,宋澄江第二天就玩失踪。
我一个人穿着订婚服,对着满场宾客强颜欢笑,被打上恨嫁的标签。
“订婚宴男方都不来,这算结哪门子婚?”
“上赶着进人家的门,真没家教。”
话扎进耳朵,我笑僵了脸,暗暗说服自己,他只是需要空间。
打开手机,却刷到闺蜜小号发的朋友圈。
“谁家男友吵架的时候喜欢热暴力啊?”
“我宣布,回避型的克星就是引导型恋人!”
九十九条未读消息,亲自拿着奶茶和小蛋糕上门道歉。
就连赔礼的玫瑰花里都夹着千字手写信。
聊天记录的头像,是今天爽约的未婚夫,宋澄江。
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原来,他不是因为太在乎而无法开口。
而是因为不在乎。
所以不必开口。
打开手机,我发了一条信息给竹马。
“两点订婚宴差个男主角,速来。”
……
对面秒回。
一百多公里,加上调用私人飞机的时间。
竹马到我身边,只花了半个小时。
而今天本该到场的宋澄江。
我等了二十八个小时也没等到。
“来的匆忙,证件之类都没带。”
“等我回去收拾好东西来接你。”
订婚宴结束,竹马回了宁城。
我也回到那个沉寂的家。
每次发生争吵后,宋澄江都会单方面开始冷战。
短则一周,
最长的一次,却是整整两个月。
手指按下密码锁,门没开。
我下意识望向门口监控。
响起的却是刺耳的门铃警报锁。
“检测到陌生人一位!”
“您已进入监控区域,请尽快离开!”
宋澄江又一次删掉了属于我的指纹。
多荒谬,
站在住了三年的家面前,
我却成了那个被拒之门外的陌生人。
联系开锁师傅后,
我在走廊吹了两小时冷风。
等到人来时,鼻子堵了,浑身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丫头,不开锁直接换锁?”
师傅熟练地掏出工具,却又停住。
“这锁应该挺贵的,可别后悔。”
这时当初装修时,宋澄江陪我一起选的。
他货比三家,说锁要选好,家才能护好。
可到头来,被拦住的人,只有我。
“既然它都认不出我了。”
“留着也没什么必要了。”
我看着师傅一锤砸在密码锁上。
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程旭宁,你没事换锁干嘛?”
宋澄江沉下脸,连一个眼神也没递过来。
我垂下头,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开锁师傅来之前,
我敲了十几次门,打了二十通电话。
可压根没人回应。
他不是听不见。
只是不想听见。
风吹的脸刺痛,我冷下声:
“一起买的房子,”
“就许你换密码,不让我换锁?”
宋澄江愣住,从没想过我会这样说话。
他冷哼一声,转身进屋。
一如既往屏蔽我的声音。
他以为我还在和他闹脾气。
以为我换锁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以为这次我又会像以前一样主动哄他。
可他不知道,
我的耐心,早就死在了他一次次的冷暴力里。
踏进门,脚已经冻得僵硬。
碎玻璃扎进来,刺痛感顺着脊背爬。
我低头,血滴顺着小腿落下。
本该挂在客厅里的婚纱照,
相框被砸烂,照片烧焦了一大半。
垃圾桶在左手边,里面的有个东西闪眼。
是去年我们一起挑的婚戒,男款。
宋澄江是故意的。
他知道拍照选图片那天我有多开心。
他知道每次赌气摘婚戒后我都会伤心很久。
可他更想,逼我低头。
我松了松手指,拔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当着宋澄江的面,
和他一样,扔进了垃圾桶。
他的余光怔了怔,拿起手机发消息。
我的口袋一震。
点开聊天框,是闺蜜许嘉。
“宁宁,你又摔东西了?”
“宋澄江那个大笨蛋有情感解离,你干嘛和他计较。”
“服个软,道歉哄哄不就好了。”
我哑然失笑,又想起医生那句诊断。
痛苦到极致便是麻木。
痛苦的是谁?麻木的又是谁?
吵架时,宋澄江对我永远是一言不发冷暴力。
从来不愿意主动解决一次问题。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他都要先把话发给许嘉,再传达给我。
“宋澄江,有意思吗?”
“装这么久,你不累?”
我把手机亮度打到最高,
将那张许嘉朋友圈的截图放在他面前。
第2章: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和我闹脾气?”
宋澄江勾唇,对上我的视线。
“嘉嘉是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
“我不哄,难道把她又气进医院?”
闺蜜许嘉是作精。
每次和人吵架都要闹得天翻地覆才收场。
上次因为毕业旅行没带她生气。
冷脸和我吵了足足两个月。
备注改成普通朋友,吃饭搭子换成其他人。
哪怕宿醉发烧40度进医院,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死了和你有关系吗?”
幼稚又娇气的性子,我陪了十几年。
可哄她的第二个人,
变成了我的未婚夫。
哄人需要叫宝宝,需要送花买礼物。
原来这些宋澄江都知道,
只是从没对我做过。
门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却是开心的播报。
“欢迎回家,女主人。”
许嘉进门的那一瞬,宋澄江自然起身迎上去。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面那么冷。”
“怎么不喊我接你?”
许嘉往他腰上掐了一把,又转头扑进我怀里蹭了蹭:
“谁让你们又吵架,还得我这个传话筒来调节。”
她嘟着嘴冲我撒娇:
“好宁宁乖宁宁,他嘴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
“和他计较,别把自己气坏了。”
宋澄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意不减:
“我嘴笨?你确定?”
许嘉舔了舔破皮的嘴角,脸颊泛红。
扭头过来打趣我:
“这次要不是我出马,你俩指不定还得别扭好些天。”
“快说,打算怎么谢我?”
胃被一寸寸攥紧。
恶心感涌上喉咙。
“嗯,真是多谢你。”
我眼神有些冷,
“毕竟,我只是个陌生人。”
“哄他的事,还是得你来。”
许嘉嘴角的笑僵住,
余光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她眉头微蹙:
“程旭宁,你把我当什么了?”
“一条大冒险输了发的朋友圈。”
“你因为这个来羞辱我?”
我羞辱她?
真可笑。
我拿出共友发的其他截图。
早在一年前开始,
许嘉小号朋友圈基本一周更新一次。
情人节那晚,我被宋澄江扔在大街上。
流浪汉跟踪我的那两个小时,他在陪她看烟花秀。
在漫天盛大的浪漫里,她说:
“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的情绪过夜。”
胃痉挛发作,我疼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被路人送进抢救室前的半小时,
我咬破手指写好遗书。
而那时的宋澄江,
忙着给许嘉写道歉小作文。
他在信的结尾许诺: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一个人说不会哄,一个人说很难哄。”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发紧:
“你们拿我当什么?”
“傻子吗?”
宋澄江眼神凝滞。
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却被身侧的许嘉一把推开。
她用力地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宁宁,你信别人不信我?”
“要不是因为每次吵架你都很伤心。”
“你以为我想管你们这些破事?”
她连鞋都没穿,气得跑出门。
宋澄江没有任何犹豫就追了上去。
失望?恼怒?伤心?
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只剩疲惫。
过去吵架,我也赌气离开这个家。
整整五年,宋澄江从没追出来过。
是啊,
这世界上怎么有不会哄的人呢?
只是不愿意哄罢了。
我打开那个一直没有回应的聊天框,
“宋澄江,我们分手吧。”
既然他想抹除我的痕迹。
那我便如他所愿,
从此做个陌生人。
第3章:
简单收拾好行李后,
婚纱店发来订单进度提醒:
“程小姐,您的手工定制婚纱已完成。”
虽然结婚对象不再是宋澄江。
可这件婚纱是我十八岁那年的设计,
对我来说,意义不同。
也必须拿回来。
来到婚纱店,报上手机号。
店员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程旭宁小姐是吧?这边没有查到您的家庭账户。”
“短信?也可能是操作的小姐姐发错了。”
“您在本店确实没有消费记录哦。”
我接过平板,输入宋澄江的名字。
弹出来爱人那一栏,“许嘉”。
她正从试衣间出来,挽着宋澄江。
身上穿的,是那件属于我的婚纱。
我拽住她的裙摆,
“还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
可宋澄江只是瞥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随即朝店员吩咐:
“不是说了今天只服务我老婆?”
“你们怎么随随便便就放个人进来?”
许嘉一句话也没说,窝在宋澄江怀里。
她指着珠宝册上的定制款,冲他撒娇:
“澄江,这个好漂亮。”
“婚礼那天我想戴这个!”
他们一个把我当陌生人。
一个把我当透明人。
做这一切, 仅仅是为了解气。
被批评的那名店员不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女士,本店没有您的会员账号。”
“今天这位客人已包场,请您离开。”
议论声扎进耳朵里。
“还说自己是婚纱设计师呢,合着来抢别人的婚纱啊。”
“挺不要脸的,人家两口子都要结婚了,她还上赶着。”
“恨嫁女不就是这样?”
订婚宴,婚纱店,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重现。
喉咙滚了滚,那句“我不是”卡在嘴边。
手机宋澄江发来短信。
“嘉嘉是你惹生气的。”
“拿件婚纱赔礼,你也这么小气?”
他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给她道个歉,这事勉强过去,婚纱我会再给你挑一件。”
“不然,你知道什么后果。”
后果,
我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笑着笑着泪光溢出来。
宋澄江总是这样傲慢。
他以为我会因为害怕他缺席明天的婚礼而服软。
可他不知道,
我的新郎,不是他了。
高跟鞋踩上去,“嘶拉”一声。
抬起头,婚纱已经被许嘉弄坏。
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冲我笑:
“这设计太烂了,一碰就坏了。”
“既然你喜欢,送你好了。”
店员将手提袋递过来。
本该漂亮到无可挑剔的婚纱,
只剩一层扯烂的白纱。
我没有伤心,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
只是顺手将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转身碰见经理。
她眼睛亮了亮。
“您是程小姐吧?”
经理招呼我上二楼。
“您先生留了照片,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取婚纱了。”
许嘉捂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程旭宁,你什么时候学会虚张声势了?”
“自己买婚纱给自己穿。”
“欲擒故纵也用点新招式啊。”
宋澄江拿走经理手中的客户名单。
在看到我的名字时,他眉眼一松。
“别玩这么幼稚的手段。”
我没说话。
其实他只要多看一眼,
就能发现备注里第二个姓名。
第4章:
取走婚纱后,我开着车去新家。
竹马把加急定制的请柬发来。
款式,字体都是我喜欢的。
我随手转发到朋友圈。
不到一分钟,宋澄江的电话打进来。
车自动转为智能驾驶。
“程旭宁,你这是打算逼婚?”
他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吐出的字音加重。
“你这样做,别人怎么看嘉嘉?”
“你明知道她昨天才刚发过朋友圈。”
宋澄江缺席订婚宴,又拖延婚礼。
一切只为了维护许嘉的自尊心。
可却从没想过,我也会因此而遭受非议。
没有爱,装聋作哑才是常态。
“刚发的朋友圈你自己删。”
“婚礼延期,什么时候你知道错了再提。”
宋澄江声音冷冷,带着警告的意味。
“删不了。”
“婚礼你可以不来。”
“毕竟,没人邀请你。”
我刚准备按下挂断键,
方向盘忽然猛地打转。
刹车失灵,智能控制面板无法取消。
可我现在还在高速上。
我打开双闪,避免和其他车撞上。
下意识向宋澄江求助:
“自动驾驶失控了。”
“宋澄江,快远程接管!”
电话那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许嘉在闹:
“澄江,快去英雄救美呀。”
“人家给你递台阶呢。”
宋澄江在笑:
“车昨天还借你开过都没问题。”
“怎么偏偏她开就出事?”
“撒谎都不会撒。”
车已经撞过一次护栏,方向盘弹起气垫。
我双腿被卡死在座椅内,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宋澄江,宋澄江!”
“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在高速上,车失控了!”
所有能制动的方式我都试过了,全部失控。
“你以为靠这种方法就能够让我心软?”
宋澄江一句话也没多说。
电话被挂断,被拉黑。
他又一次把我当成陌生人了。
真可笑啊。
我的求助他当成笑话,
我的生死不如一次争吵。
血顺着额头往下滴。
第二次撞击后,
我浑身被撞得散架。
眼前的人影化成黑点,
距离越来越近。
再次睁开眼时,
我躺在病床上。
浑身没有感觉疼,只是头晕得厉害。
竹马沈砚舟碰巧来找我,也过那段高速。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
留给我的,就不止是脑震荡了。
“婚礼往后推迟两天吧。”
“你受了惊吓,先养好身体。”
沈砚舟递上来一杯温水。
我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
这些年,因为宋澄江,
我推迟过情人节,推迟过见家长……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婚礼很顺利,
没有缺席的新郎,也没有拱火的伴娘。
亲戚朋友忙着拍照发朋友圈。
“澄江,宁宁也太搞笑了吧?”
“她真的一个人办婚礼啊。”
许嘉刚准备把手机递到宋澄江面前。
却忽然僵住。
她放大图片,
“哎?这个男人是谁?”
第5章:
照片上的人神色温润,
眼尾坠着一颗浅棕色的小痣。
许嘉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人看着眼熟。
她想起来了,
沈砚舟,程旭宁从小认识的竹马。
高中时他们三个还总凑一块玩。
程旭宁常说沈砚舟脾气好。
可许嘉并不这么觉得。
沈砚舟那人就是个冰山脸,看不出喜乐。
她曾试探着和他小打小闹,可对面根本搭理。
高三有次月考许嘉发挥失常,拽着程旭宁又哭又闹。
沈砚舟不仅没有安慰。
反倒扒拉开她搭在程旭宁肩上的手,神情极其冷漠。
“不想活了就去死。”
“不想学也别拽着其他人。”
从那以后许嘉就不怎么待见沈砚舟。
毕竟这人只会对着程旭宁笑。
但自从沈砚舟高考后出国留学,他们就没再见过。
起初还有点消息,三人偶尔线上聊天。
可五年前程旭宁和宋澄江在朋友圈官宣那晚,
沈砚舟便退了群聊,再没上线过。
头像永远是黑的,发消息也没人回。
这次婚礼,他来干什么?
许嘉指尖点上去,放大背景里的海报,
在新郎那一栏,看见沈砚舟的名字。
一旁的宋澄江脸色猛地一沉。
他胸口堵着一股气。
程旭宁怎么敢的?
他不过是推迟几天婚礼,她就要这样和他闹?
许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宁宁这次,是铁了心和你对着干了。”
“连出国在外的竹马都特意刚回来做戏,只是为了气你。”
她努了努嘴,抬眼瞥了宋澄江一下:
“宁宁学坏了,这事你可要负责。”
“要不是你总顺着,她能这样?”
“这次惯着她,下次指不定要怎么作。”
宋澄江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又慢慢放了下去。
这次他去主动找了程旭宁,那下次呢?
她敢拿婚礼威胁他一次,此后就有无数次。
这么重要的事情,程旭宁都能当成儿戏。
那他,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宋澄江深吸一口气,神色又恢复冷淡。
他抬手,打出两行字。
“请人假结婚来气我?”
“程旭宁,你有本事就永远不和我办婚礼。”
加载信号转了一圈又一圈。
手机再响起时,弹出的却是自动提示。
“您的消息未发送成功,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程旭宁居然直接把他拉黑了。
宋澄江眼神骤冷,质问的话卡在喉咙。
一通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是4S店。
“宋先生,您的车已经修好了。”
“上次自动驾驶失控的事情不会再出现。”
“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提车?”
修车?他什么时候把车送去修了?
宋澄江本来就满心烦躁,声音也带着戾气:
“你打错了。”
刚想挂断,对面语速飞快接话:
“不会错的,宋先生。”
“昨天您那台小米SU7在路上失控,一连撞上好几次护栏。”
“车身都变形严重,是保险公司拖回来的。”
发来的照片有十几张。
车身右侧整片撞得凹陷变形,
保险杠碎裂脱落,车边满是刮痕和磕痕。
宋澄江心跳一紧,眉头蹙起。
那辆车,是他送给程旭宁的。
他想起来昨晚那通电话。
想起程旭宁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冲他求救。
可他没信。
他以为是她在无理取闹。
更气她拿自己的生命威胁。
却唯独没想过,程旭宁是真的遇到危险了。
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来,宋澄江一把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她现在怎么样了?
受伤严不严重?
出了车祸第二天还要硬撑着去婚礼。
程旭宁为了气他,简直胡闹。
可许嘉却先一步拦在他身前。
“你干嘛去?下午飞三亚的机票都订好了。”
“你说了要补偿我的!”
“宋澄江,你说话不算数,我要生你气了。”
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仰着头,等着宋澄江来妥协迁就。
可等来的只有他疲惫的眼神,淡淡的解释:
“宁宁可能出事了。”
“三亚,我们下次再去好吗?”
“我现在,必须去找她。”
可宋澄江低估了许嘉。
程旭宁不会死缠烂打,每次只要他提出需要空间,她便不会打扰。
可许嘉不同。
她想要什么,就必须立刻得到,连一刻也不能等。
许嘉直接伸手抢走了宋澄江手中的车钥匙,
毫不犹豫从二十楼的窗户扔下去。
她得意地拍了拍手,随后去拿行李箱,语气蛮横: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要陪我的。”
“宁宁能有什么事?”
“她今天都能参加婚礼,用得着你操心?”
这是第一次,宋澄江无比厌烦许嘉的“作”。
这女人太难缠了。
几乎是无休止,要求所有人必须顺着她来。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毕竟,无论怎么看,都是他的宁宁更好才对。
他没有理会许嘉发脾气,也懒得再跟她争辩。
宋澄江换了把备用钥匙,径直出门。
第6章:
他握着方向盘,车子漫无目的地往前开。
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开到了原定的婚礼现场。
程旭宁会在这里吗?
哪怕是演戏结婚,她喜欢的地方,也应该是他们一起准备的婚礼现场吧?
可酒店经理见到他,满脸错愕,语气带着疑惑:
“宋总,婚礼不是您亲自通知推迟的吗?”
“场地现在还空着,这边的工作人员还没开始布景。”
宋澄江这才发现,他对程旭宁的了解,实在少之又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不透她的内心。
也猜不到她会做什么。
失控感让宋澄江内心十分不安。
他指尖冰凉,拨通了程旭宁的电话,
不出意外传来忙音。
宋澄江比谁都清楚,这是他被拉黑了。
此前无数次和程旭宁吵架,
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断联,消失。
那时候宋澄江笃定,只要自己回头,程旭宁就会一直在。
可现在,当被屏蔽的那个人变成了自己。
他才感同身受那份难受和怀疑。
像蚂蚁啃食着内心,密密麻麻的焦虑缠上心头。
程旭宁为什么全面拉黑他,拒绝一切沟通?
如果只是生气,闹脾气,他还可以哄,还可以挽回,他们也能重归于好。
可偏偏脑子里还有最坏的那种可能。
也是宋澄江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他打开手机,翻出程旭宁发的那条婚礼请柬。
当初宋澄江根本没有点开看。
他只当是程旭宁威胁自己就范的手段,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
可现在,这是唯一可能找到她的方式了。
屏幕上电子版立体小人跳出来。
宋澄江手一送,车也突然逼停。
请柬上写着两个名字,
“程旭宁”“沈砚舟”。
他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崩断。
从什么开始,程旭宁说的婚礼,念叨的新郎。
不再是他,而变成了另一个人?
垂头,婚纱店经理刚转发了一条朋友圈。
ID是程旭宁用过的。
哪怕头像换了,宋澄江也能一眼认出来。
配文简简单单: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九宫格的图片里,程旭宁穿着洁白的婚纱,眉眼弯弯。
每张她都笑得很开心。
宋澄江抬手,掐灭指尖的烟,眼尾猩红。
鼻子堵得发闷。
他想问凭什么。
就因为他赌气没去订婚宴?
就因为他没回信息?
鸡毛蒜皮大点事,值得毁掉这么多年感情?
难道他没有对她好过?
难道自己这些年做的一直都是错的?
为什么,为什么否定他做的一切?
手机震动,兄弟发来语音,话里话外都在打趣宋澄江:
“人家前女友都结了,宋哥你怎么还落后了?”
“许嘉姐前两天不还发朋友圈去试婚纱。”
“你俩可得抓紧啊。”
宋澄江皱了皱眉。
什么鬼?
他一向不爱看朋友圈这种东西,也从不在意谁发了什么。
之前许嘉说公司那群人老笑她是单身狗,没对象。
于是偶尔借他照片示示威,撑场面。
宋澄江听时没当回事,只觉得无关紧要,便由着她去。
可现在翻看才知道,
从第一条开始,那些暧昧,亲昵的动态,她便只屏蔽了程旭宁。
久而久之,在外人眼里,许嘉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而程旭宁,却成了旁人口中早已翻篇的前女友。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长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揶揄
“不过程旭宁也是蛮有能耐的。”
“上次不还逼着你去订婚宴,结果被人骂恨嫁女。”
“现在转头就找个人继续结婚。”
“这不是坐实骂名了吗?”
他传来一段视频,是订婚宴那天。
画面里,亲戚朋友等得不耐烦,找她要说法。
程旭宁孤零零被围在人群中间,满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她只能一遍遍低头道歉。
而这些窘迫,这些难堪,宋澄江从没想过。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他们总会结婚的,早结晚结都一样。
一次订婚宴缺席而已,大可以补办,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一时的任性和敷衍,会给程旭宁带来多大麻烦。
而这么多委屈和心酸,她一次也没和他说过。
宋澄江忽然想起那张被烧毁的婚纱照。
拍照那天,他和程旭宁刚吵完。
于是他阴着脸,全程都不怎么配合。
反倒是程旭宁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心口骤然抽痛了一下。
过去无数次他沉溺于程旭宁真挚的目光,温柔的语气。
享受着她的包容,迁就和偏爱。
每次争吵,永远是她先低头,先服软,先主动和好。
宋澄江次次暗暗庆幸,笃定她永远不会走,永远会留在原地等他。
他沾沾自喜于她的为爱妥协。
却没发现,她的讨好早就大过了喜欢。
是他一次次的敷衍和冷漠,亲手把最爱的那个人,一点点越推越远。
“我和程旭宁没分手。”
“也不存在前女友一说。”
宋澄江一边回复信息,一边问到婚礼的真正地址。
既然程旭宁不愿意回头。
这次就换他主动。
第7章:
宋澄江闯进来的时候,婚礼仪式已经进入尾声。
只差交换戒指这最后一步。
后台里,沈砚舟的秘书慌慌张张冲进来汇报:
“我们的人拦不住。”
“不让他进来,他就要拼命,直接开车就要撞过来。”
“现场太多宾客了,容易出事。”
我转头,冲沈砚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堵回去。
“不用道歉。”
他抬手,指尖穿过我的发丝,语气温和。
“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就让司仪把流程往后推十分钟。”
沈砚舟一如从前那般大度和体面。
似乎从我认识他开始,便永远是这幅谦谦君子的模样。
小时候我总嫌他无趣,
更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人招女孩子喜欢。
明明怎么看,
都像那种谈起恋爱连架都不会吵的人。
可现在,我却有些明白了。
年少的时候人总是很执拗,
追求特别的体验,轰轰烈烈的感情。
以为爱是哪怕吵得你死我活却依旧能原谅。
以为恨海情天才足以证明在彼此生命里留下的痕迹。
可又有多少人能承受其中带来的伤害?
我朝沈砚舟点了点头。
却不是因为想见宋澄江。
只是该为从前的事做些彻底的了断。
也不想因为他,再次错过属于我人生的重要时刻。
宋澄江正坐在后台等着。
见到我出现的一瞬间,他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宁宁,你穿婚纱……真漂亮。”
宋澄江递过来一束花。
他拿出身后准备的礼物。
里面是上次逛街时,我多看了两眼的项链。
多可笑。
明明情人节他还不耐烦地和我说:
“我不会送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就非要送来送去,搞什么惊喜和仪式感?”
“我不擅长这种麻烦的事情,你想要什么直接刷卡。”
现在我不需要了,也不喜欢了。
我不会要求他为我做任何一件事了。
可是宋澄江却突然成熟了,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完美男友。
过去无数次争吵后,我幻想的场景终于出现。
但我的心,却再也不会为之动容。
我礼貌地向他道谢,
却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说。
“昨天的车祸,你受伤了吗?”
“4S店那边说车受损很严重。”
宋澄江声音带着紧张。
“你没事吗?不要硬撑,哪里不舒服直接说。”
他抬起手,想碰我额头处残留的那道痂。
我侧身躲过,
“托我未婚夫的福,只是轻微脑震荡。”
“要不是他赶到,我估计连条命都难留。”
宋澄江的手停在半空中,
脸色白了几分。
他自顾自解释:
“那天我以为没事的。”
“我以为你只是想要逼我让步……”
“你也说了,那些都是你以为。”
我静静看着他,语气冷淡。
他还不死心,
“那你有没有在医院多检查一下?”
“有些伤不在表面,可能过几天才会疼。”
我摇了摇头,
“这些不用你操心。”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他拦住我的去路。
手里的花砸在地上。
“宁宁,我们之间,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连一点别的可能也没有?”
宋澄江的语气有些着急,带着慌乱。
“我知道你介意许嘉,”
“从今天之后我就和她断了。”
他努力辩解,
“以后再吵架,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只要你愿意,订婚宴可以重新办。”
“婚礼也按你想要的时间来。”
看得出来宋澄江已经绞尽脑汁想要补救。
“婚纱的设计图我发给了店家重新做。”
“照片也找了人修补。”
他从怀里拿出盒子,
里面是被扔进垃圾桶的那两枚对戒。
宋澄江的手有些抖,
“宁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眼尾泛着红,声音里是恳求。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情感解离的感觉了。
可怜,憎恨,厌恶……
这些都没有。
宋澄江的激烈的情绪在我看来只是一颗石子。
投进大海,激不起一丁点水花。
我只觉得无聊。
“你到底在后悔什么?”
“宋澄江,你在扮演什么深情人设吗?”
“别搞笑了,这样挺让人恶心的。”
我抽回手,打掉他手里的盒子。
戒指滚落,一路滑进角落。
“你知道吗?其实我最讨厌的花就是红玫瑰。”
“因为所有人联想到浪漫的第一个词就是它。”
“俗套又敷衍。”
宋澄江的真心太廉价。
第8章:
“解决了?嗯?”
“比我想得快很多。”
“你倒是一点留恋都没有。”
上台前,沈砚舟站在我身后,弯腰。
细心替我捋平裙摆上的褶皱。
他随口说的话,语气带着淡淡的揶揄。
像一张素描纸,忽然多了几分颜色。
也更加生动。
我心头微微一动,抬眼看向沈砚舟,有些意外。
“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我何德何能,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
沈砚舟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稳稳地牵起我的手。
一步一步带我走上台阶。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打在他的侧脸,曲线柔和却又带着点锋利。
沈砚舟突然偏头,唇角擦过我的脸颊。
我听见他轻笑,声音压得很低:
“程旭宁,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大方。”
掌心的温度滚烫,灼得人心跳加快。
我指尖发麻,
其实这场婚礼,是沈砚舟在上次那场订婚宴之后主动提出来的。
那时我被指指点点的人群围在中间。
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
唯独沈砚舟挤进来,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替我拂去吹散的发丝,坚定地站在我身侧。
哪怕面对再尖锐的问题,也永远那样从容。
他说,
“我不在,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说,
“来都来了,干脆一起办了吧。”
沈砚舟似乎永远这样善解人意。
就算是顺手帮忙,也会负责到底。
可难道他应该这样吗?
萦绕在心头的那点愧疚,突然满得快要溢出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从小到大,追着我跑的人是沈砚舟?
为什么每次我遇到困难,第一个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是沈砚舟?
而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真心?
那样温和的喜欢和爱,就像白开水。
起初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可随着年月增长,才知道有多珍贵。
我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也许我太过自私,仗着他的喜欢便为所欲为。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恨我的真心被人敷衍糟蹋,那现在呢?
我又在做什么?
交换戒指时,我的手有些颤抖。
对上沈砚舟的视线,不知为什么,眼眶忽然一阵发酸。
我轻声开口:
“沈砚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
只反过来更用力握住我的手,推动戒指,最终卡在无名指上。
漫天的祝福声里,
我却唯独听见沈砚舟笃定的回复:
“娶到你,是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仪式结束后,我换上敬酒服。
跟着沈砚舟穿梭在酒席之间,挨个给亲戚朋友敬酒寒暄。
我意外于这难得的安宁。
毕竟上次这样的场面还是订婚宴。
耳边不是掌声和一声声恭喜,而是数不尽的白眼和谩骂。
原来一切的改变,仅仅需要站在对的人身侧。
质疑和挑刺的声音,自然会消退。
我收回目光。
沈砚舟却凑过来,他戳了戳我的腰。
“在找谁?”
我还没回答,他却先一步带我绕开人群,来到中控室。
沈砚舟指着最中央那块大屏监控,
“你的前男友和前闺蜜,好像撕起来了。”
酒店偏门处。
许嘉正费力拖着两个行李箱,一股脑塞进宋澄江车子的后备箱。
她看上去根本不在乎对面那人有什么情绪。
哪怕宋澄江的脸很黑,眼神也并不温柔。
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又朝窗外的宋澄江挥了挥手。
“带我去三亚。”
“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许嘉说这话时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话。
可却不是以往那种娇滴滴撒娇的模样。
以我对她的了解,
这是许嘉要发脾气的征兆。
“反正宁宁已经结婚了。”
“你也被她甩了,正好没事。”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要陪我去。”
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宋澄江推开车门,一把将许嘉拽下车。
这是他第一次怒不可遏。
“我查了4S店发的行车记录仪。”
“那辆小米SU7失控,是你干的?”
他把视频拿过去。
可许嘉一眼没看,直接承认。
“是我又怎么了?”
“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吗?”
“我正好帮你啊。”
宋澄江抬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许嘉是作精,他早就知道,无非是难哄些。
可宋澄江从没想过,这个女人能疯成这样。
“宁宁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你知不知道那会要了她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冷冷:
“我再说一遍,我只喜欢她。”
“和其他人,也绝无可能。”
许嘉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喜欢她?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冷暴力逼分手,同时和我热恋,这不都是你做的事?”
“还想继续找她,你以为她傻吗?”
第9章:
许嘉嫌弃地轻啧了一声。
“宋澄江,你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你比宁宁会哄人,你以为我凭什么找你?”
“等着你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吊着我?我闲的做慈善?”
宋澄江直接报了警。
大概是第一次遇上比自己更偏执疯戾的人,难得收了锋芒。
我从前一直不信,世上真的有纯粹自私凉薄的人。
直到今天,才算彻底见识到了。
许嘉这辈子最爱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我是这样,宋澄江也是这样。
说到底,我们都只是供她消遣,
提供情绪价值的玩具而已。
当初她嫌我沉闷无趣,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叛我,
转头选了更合她心意的宋澄江。
如今宋澄江不肯顺着她,不配合她,
她也能说翻脸就翻脸,半分情面不留。
许嘉脸上的不耐一点点攒到顶峰,
在警车驶来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都说了,我今天买了票要去三亚!”
“你报什么警?”
“宋澄江,你是不是有病?!”
话音落下,她直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发动车子,猛地朝着眼前的人直直撞过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就连屏幕外的我和沈砚舟,都骤然心头一跳,彻底被惊到。
好在婚礼已经结束,宾客全都从正门散干净了。
最后只剩我和沈砚舟,留下来配合简单审问。
许嘉撞过来的时候明显是铁了心的,半分情面都没留。
要不是路边花坛挡了一下,缓冲了冲击。
不然宋澄江根本撑不住,当场就只剩碎片。
许嘉是真的想让他死。
宋澄江瘫倒在草丛里,浑身浸满了血。
脸上划满枝叶的伤痕,沾满泥,模样狼狈到极致。
看到我出来,他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嘴型好像是“对不起”三个字。
可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很快就被人抬上了担架。
做记录的警察是个年轻女孩。
她照常询问:
“你认识他们两个人吗?”
我语气有些尴尬。
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两个疯子。
“一个是前男友,一个是前闺蜜。”
警察笔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向我。
随后又看向沈砚舟。
“你们今天结婚?”
我点了点头。
真晦气,
看来这个局子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那段我原本绝不打算在沈砚舟面前提起的黑历史,
被彻底扒得一干二净。
从第一次被宋澄江冷暴力,到后面无数次下意识讨好。
我以为他听完会笑我。
可沈砚舟久久沉默,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夜里我们回到新家,
之前说好互不越界的分界线,被他突然打破。
沈砚舟从身后牢牢抱住我,
力道很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揉进他怀里。
我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听见他低低的呢喃,带着细碎的克制:
“阿宁,以后换我哄你好不好?”
“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那颗悬了很久的心,忽然稳稳落了地。
像四处飘摇的孤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温热的泪从眼角滑落,浸进被窝里。
我轻轻点了点头。
有人因为你带来的价值靠近你,喜欢你。
可也有人喜欢你,单单只是因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