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京圈最贪财的捞女,只认钱不认人。
送高定礼服想牵手,我挂闲鱼;
送跑车想过夜,我直接折现;
唯有身价千亿的陆昭野,用一张不限额黑卡买断了我三年。
他以为我拜金肤浅,离了他连高奢店的门都进不去。
直到他资助的清贫画系女学生闯进他的视野。
她穿几十块的白裙子,把陆昭野给的支票撕得粉碎,哭着说艺术不该被铜臭玷污。
陆昭野第一次体味到不被金钱衡量的真心。
为了陪她去山区写生,他缺席了原本答应陪我去的拍卖会;
为了替她办个人画展,他收回了送我的那栋市中心画廊;
甚至在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上,他当众挽着她,任由旁人嘲笑我这个满身铜臭的弃妇。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跪地求饶。
我却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刚到账的海外信托基金确认函。
三年时间,我早就为自己铺好了退路。
女学生追求她的无价爱情,我追求我的人生自主。
毕竟,靠眼泪只能换来男人的愧疚,靠资本才能买下半个京圈。
……
“三亿,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传遍宴会厅。
玻璃展柜里,那把十七世纪的大提琴静静陈列着,漆面深红。
台下议论不断。
“那不是姜家大小姐退团前最想要的琴吗?”
“手都废了三年,买回去做什么?摆着看?”
我坐在第二排,右手腕隐隐作痛。
掌骨上方横着一道旧疤。
三年前,我替陆昭野挡下碎酒瓶,伤了手腕。
那时,他守在医院走廊里,握着我的手发誓,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这把琴买来送我。
如今,琴回来了,等它的人却被换了。
林樱穿着洗得发软的棉布裙,指尖停在玻璃罩前,眼泪落在台面上。
“昭野,这把琴的琴弓,和我梦里画过的一模一样。”
她回头望向陆昭野。
“要是能每天看着它,我一定能完成毕业创作。”
陆昭野坐在主位,从始至终都没往我这边看。
他举起号码牌。
“三亿。”
宴会厅安静片刻,掌声随即响起。
工作人员将大提琴装好,送到林樱面前。
林樱擦掉眼泪,抱着琴盒靠进陆昭野怀里。
附近几个名媛看向我,话说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跟了三年,最后连根琴弦都没捞到。”
“金丝雀失了宠,还不如路边的麻雀。”
我起身理好裙摆,走到陆昭野身旁,从手包里取出折好的协议附件,放在他面前。
“陆先生,附加条款写得很清楚。承诺赠予我的物品,如果改送他人,需要按成交价折现补偿。”
我点了点合同上的条款。
“三亿,请在明早九点前打进我的个人账户。”
林樱脸色一白,急忙把琴盒推开。
“我不要了!”
她红着眼眶瞪着我,牙齿咬住下唇。
“姜小姐,你为什么非要拿脏钱侮辱我的灵感?”
“艺术不能用铜臭标价。你凡事只认钱,不觉得可悲吗?”
陆昭野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姜禾,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林樱留着这把琴做毕业创作,你连这个也要抢?”
我将协议推到他手边。
“我不抢琴,只按合同收钱。”
陆昭野拿出手机,打开网银,当场冻结了我的副卡。
红色提示跳上屏幕,他把手机扣回桌面。
“既然你只认钱,这张卡以后也别用了。”
“离了我给你的额度,我倒要看看,你明天还能过什么日子。”
我没接话,只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境外银行的到账通知正停在页面上。
三年前第一次拿到那张黑卡时,他对我说:“以后别算得那么清,我养你。”
如今,却是他先收回了这句话。
好在这三年,我从未把余生押在他的承诺上。
那把琴离我不到十米。
工作人员推着琴盒经过时,我还是让开了路。
“姜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身侧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沈确站在两步外,手里拿着两份海外投资名册。
他是沈家的掌权人,很少在这种场合露面。
“你提交的艺术基金清算方案,我还有几个细节想和你确认。这里不方便谈,我们换个地方?”
陆昭野站起身,脸色难看。
他拉住林樱的手腕,推开挡路的工作人员,提前离席。
沈确递给我一张黑色名片,上面只有姓名和私人工坊的地址。
“车在门外,现在走吗?”
我刚要回答,庄园管家的电话打了进来。
“姜小姐,陆总带人进了南芒岛庄园,正在清理您的储藏室。我们拦不住。”
我收起名片:“方案晚些再谈,我得先去处理一件事。”
第2章:
去南芒岛的路上,我调出了庄园的产权文件。
那是一栋临海的独立建筑,四周种满银杏。
当年我的手腕神经受损,连勺子都握不住。
陆昭野抱着我,指着海图说:“以后这座岛只属于你,谁都不能来打扰你养伤。”
如今,一艘工程船停在私人码头旁。
几个搬家工人进出三楼储藏室,一箱箱往外搬东西。
我赶到庄园时,满地都是被雨水泡湿的乐谱。
最上面那册总谱摊在泥水里。
十六岁那年,我因为买不起的原版谱,在音乐学院资料室抄了七个晚上。
最后一页上,母亲留给我的指法批注,如今占满了鞋印。
林樱站在回廊下,正指挥工人把巨幅画布搬进客厅。
看到我,她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
“姜小姐,你怎么来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有些慌乱。
“昭野哥说,这里只是一处闲置的度假屋。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方。”
“我只是想找个能看海的地方画画,没想抢走你的东西。”
我踩过散落的乐谱,伸手拦住推车。
“放下。谁准你们动我的东西?”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动。
身后传来跑车的引擎声。
陆昭野下车走上台阶,将林樱护在身后。
“是我让他们清理的,你为难工人干什么?”
“林樱最近画不出东西,需要看海找灵感。这房子一直空着,你占着又有什么用?”
多年前那个暴雨夜,我为了从酒鬼手里救他,右手被玻璃扎得血肉模糊。
陆昭野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找急救医生。
那时他在雨里哭着说,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就算倾家荡产也会给我。
现在,他为了林樱,亲手搬空了我的琴房。
我从随身带的记事本上撕下一页。
“庄园主体估值一亿两千万。至于被毁掉的乐谱手稿,按合同里的折损条款计算。”
我抽出一支笔,插进陆昭野的西装口袋。
“房子可以让,毁掉的手稿必须赔。三亿六千万,打进我的新账户。陆昭野,你觉得我又在谈钱,是因为除了钱,你已经拿不出能补偿我的东西!”
“钱到账,我就签字,把庄园转出去。”
陆昭野看着我,脸上只剩讥讽。
“三亿六千万?姜禾,你还真开得了口。”
“当年那个为了练琴熬通宵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只认钱的样子?”
他拿出支票簿,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扔在石桌上。
“拿走,拿了钱就赶紧离开。”
“这里需要清静,确实不适合满脑子都在算账的人。”
我捡起支票,纸角划过旧伤疤。
陆昭野转身去扶林樱的画架,我蹲下去,把母亲写过字的那页残谱从泥里揭了出来。
回程路上,我把庄园从资产清单里划掉。
笔尖停在纸上许久,墨水洇开一团。
那不是一栋房子,是他给过我的家。
今天起,它也只是待清算的项目。
天黑后,陆昭野回到市区的高层公寓。
我正把最后两件羊绒衫叠进行李箱。
客厅的墙空了大半。原本挂在那里的合照,已经进了粉碎机。
陆昭野扯松领带,靠在门边看着我。
“又收拾行李?每次吵架都来这一套,你演不累,我都看累了。”
“明天是林樱的画展开幕。你老实待在家里,别去添乱,听懂了吗?”
我没有回答。
他便认定我又一次服了软。
陆昭野嗤笑一声,转身拉开房门。
防盗门重重合上,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我扣上行李箱,抬头看向日历。
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只剩最后一天。
第3章:
林樱的新作画展办得很风光。
展厅设在市中心最贵的私人美术馆,费用由陆氏集团全额承担。
可开展还不到半天,抄袭争议便冲上了热搜。
某位常年隐居的欧洲青年画家,实名发布了对比视频。
视频里,林樱那幅卖出八位数的代表作,无论核心构图还是线条走向,都与对方两年前的一幅习作高度重合。
舆论越烧越旺,记者堵在展馆门口,闪光灯隔着玻璃亮个不停。
我坐在办公室里核对报表,隔壁休息室传来林樱的哭喊。
“昭野哥,我真的没有抄袭!”
“他们就是嫉妒我拿了陆氏的资助。那些圈里的老前辈看不起我,故意买水军害我!”
陆昭野按着眉心,耐着性子哄她。
“别怕,有我在,这场画展就不会出事。”
十分钟后,他推开公关总监办公室的门。
我正在里面核对海外调令,他和公关主管的谈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我耳中。
“先把林樱的热度压下去,再放一个更大的话题。”
公关主管问:“陆总,用哪方面的材料?”
“从姜禾这三年的消费账单里挑几张。”
陆昭野说得随意,连片刻迟疑都没有。
“就说她借着手伤向陆家索要高额补偿,三年捞了几千万。”
“网友最爱看拜金女上位的戏码。把人引过去,别让他们再盯着林樱。”
不到一个小时,大批营销号同时发文。
在那些添油加醋的通稿里,我成了靠伤情勒索陆家的吸血鬼。
手机提示接连弹出,辱骂短信和陌生来电堵满屏幕,连我父母的旧事都被人翻出来羞辱。
我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陆昭野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翻着林樱的媒体答辩稿。
“为什么拿我的账单替她挡枪?陆昭野,我在你这里,到底是伴侣,还是随时可以折价处理的麻烦?”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屏幕上的咒骂还在不断增加。
陆昭野只扫了一眼。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只认钱吗?名声受损,我补给你。林樱靠这个行业活着,她不能留下污点。”
“你受几句骂而已,回头我给你两千万,够了吧?”
原来在他看来,我的名声、尊严,连同这三年的陪伴,都可以打折成数字。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底那处结了痂的旧疤忽然就不疼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式两份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放到他面前。
“三年协议后天到期。”
“陆昭野,不用等后天了,我们今天解约。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的钢笔停在纸上,随后将协议推了回来。
“以退为进的戏码,你还要演多久?”
“想加钱就直说,别拿解约来试探我。”
他拿起车钥匙起身,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林樱身上。
“我约了艺术协会的评审吃饭,没空陪你闹。”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从口袋里取出那只刻着他姓名缩写的旧打火机,放进他的笔筒。
距离我彻底离开他,还剩最后四十八小时。
该还的东西,我都还清了。
第4章:
离开的前三天,北方下起了第一场暴雪。
我原本订了去邻市的动车,要取最后一份公证书。
出门时,陆昭野让特助把车停在楼下。
“你右手受不了冷,坐这辆车去。暖炉、药和保障车都备好了。”
说完,他替我关上车门。
那一刻,我竟以为他还记得我的伤。
车开上省道不久,风雪越来越大。
前方旧路接连发生刮擦,车流堵在盘山公路上,半天挪不动几米。
暖风机发出一声闷响,停了。
车里的温度很快降下来,寒气从门缝往里钻。
司机下车检查一遍,回来时脸色发青。
“姜小姐,电路烧了。后面的保障车呢?得让他们马上送备用电源过来。”
我拨通保障车司机的电话,提示已经关机。
再打给陆昭野,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听筒里全是快门声,还有林樱断断续续的哭声。
“昭野哥,有记者翻进我家院子了,我害怕……”
我的手已经冻得发木,只能用两只手握住手机。
“陆昭野,盘山公路被暴雪堵住了,车上暖风坏了。保障车在哪儿?”
那边停了片刻,才开口。
“我让保障车去接林樱了,她家门口都是闹事的黑粉,比你那边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先撑着,一会儿救援队就到了。”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起来,右手腕的旧伤一阵接一阵地刺痛。
我咬紧牙,尽量把话说清楚。
“这里零下十五度,路上全是积雪,救援车上不来。你把保障车调回来,我……”
“够了!”
他打断我。
“为了让我分心,你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林樱要是被记者围堵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
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胸口堵得发疼。
直到这一刻,我居然还觉得他会信我一次。
可他连听完一句话的耐心都不肯给。
车窗上的冰越结越厚。
司机站在路边挥手求援,可四周的车辆早已熄火,谁也分不出多余的燃料。
我的呼吸开始变重,视线慢慢模糊起来。
右手中指蜷在掌心,怎么也伸不开。
手机落到脚边,我看见陆昭野的号码停在最近通话第一行,再也没有力气拨出去。
车窗外传来几下沉闷的敲击。
玻璃裂开,安全锤砸出一个缺口。
有人伸进手,拨开车锁。
结冰的车门被用力拉开,风雪灌进车厢,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裹住了我。
我撑开沉重的眼皮。
沈确半跪在车门外,肩头落满了雪。
他身后停着两辆红色雪地越野车,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赶来。
“姜禾,别睡。”
沈确托住我的后背和膝弯,将我抱出车厢。
“救援车就在后面,我带你下山。”
五天后。
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昭野把文件摔到桌上,抬腕看了眼时间。
“五天了,她连一条短信都没发过?”
助理低着头,神色慌张。
“陆总,姜小姐一直没有回公寓。”
陆昭野冷笑了一声,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封掉她所有社交账号,再停掉她名下能查到的国内银行卡。”
“挨了几天冻,再断了钱,我看她还能撑多久。”
“今晚之前,她一定会回来求我。”
助理站着没动,过了几秒,才递出一封盖着红印的信函。
“陆总……这次不是闹脾气。”
“沈氏法务部刚送来的。里面是姜小姐的正式解约函,还有资产交接册。”
陆昭野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办公室中央的电视屏幕上,正直播着一场跨国签约仪式。
镜头里,我穿着墨绿色礼服,长发挽起,右手腕上扣着遮住旧疤的银色护腕。
现场快门声不断。
沈确站在长桌另一侧,将金色签署笔递给我。
主持人的声音传遍会场:
“欢迎姜禾女士以独立管理合伙人身份,正式加入沈氏海外艺术投资财团。”
陆昭野抓起手机,拨出那个早已记熟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出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第5章:
陆昭野把签了一半的十亿采购合同扔在会议桌上。
合作方的外企代表站起身,脸色错愕。
陆昭野连一句解释都没留,抓起车钥匙冲出顶层会议室。
黑色的迈巴赫在雨雪初融的街道上狂飙,连闯了三个红灯,最后停在国际会议中心门外。
宴会厅外的旋转门被四名黑衣安保人员牢牢把守。
陆昭野一把推开挡路的迎宾,大步朝红毯尽头走去。
“姜禾!”
他吼了一声,额角青筋跳动。
我正站在签约背景板前,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与两名外资银行的高管低声交谈。
陆昭野冲破内侧警戒带,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两名身形高大的外籍随从一步跨出,横在半空,直接扣住了他的小臂。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否则请您退后。”
陆昭野甩开保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直直盯在我身上。
“姜禾,跟我回去。”
他的呼吸很乱,领口有些松散。
“解约函是什么意思?沈氏的合伙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拿着我的钱,转头投奔沈确,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转过身,将香槟杯递给身旁的侍应生。
“陆先生,在公开商务场合大喊大叫,似乎不太符合陆氏集团的身份。”
陆昭野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年里,我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叫他昭野,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这声平淡疏离的“陆先生”,刺得他耳膜生疼。
“你叫我什么?”
他朝前迈了半步,声音发颤。
“三年了,姜禾,你为了赌气,连我们这三年的感情都不要了?”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除了我,谁会花几千万给你请私人医疗团队?”
高跟鞋敲过木地板,脚步声从斜后方一路逼近。
林樱提着裙摆跑进会场,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她追着陆昭野赶来,一进门便看见我身边的外媒记者和沈氏高管,脚步顿了顿。
她走到陆昭野身旁,攥住他的衣角,眼圈很快红了。
“姜小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你不能拿昭野哥的名声出气。”
“陆氏和沈氏正在争欧洲港口项目,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加入沈氏,不就是故意给昭野哥难堪吗?”
“你要逼他低头,冲我来就好,何必拿他的事业当筹码?”
附近的宾客停下交谈,纷纷朝这边看来。
陆昭野侧身将林樱挡在身后。
“姜禾,林樱说得没错。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仍和从前一样,认定只要开口训斥,我就该听话。
“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谈?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
我看着横在林樱身前的那条手臂。
过去三年,每次出了事,他总会站到她那边。
我受了多少委屈不重要,只要林樱掉几滴眼泪,他便认定错的人是我。
我笑了笑。
“陆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加入沈氏,靠的是这三年独立管理信托基金的业绩,和你没有关系,更不是谁施舍给我的位置。”
那只信托基金起初只有三千万。
三年间,我避开两次赝品风波,在风险暴露前退出三家账目异常的画廊,还将六位尚未成名的青年艺术家送进欧洲展会。
上一季度清算,基金净值已经翻了七倍。
陆昭野只知道我刷卡买衣服,却从没问过我为什么买,又在关注什么。
品牌定价、销售渠道、藏家偏好,甚至二级市场的流通变化,都藏在那些被他嘲笑过的消费记录里。
他看不起的那些小算盘,如今成了沈氏聘用我的理由。
“这三年,你每次都选她,还要我懂事。”
我看着陆昭野,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我替自己做了选择,你凭什么来管?”
陆昭野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沈确从侍应生手中接过一条深灰色羊绒披肩,搭到我肩上,随后看向陆昭野。
“陆总,从今天起,姜禾女士将担任沈氏艺术基金会的全权负责人。”
“她去哪里,和谁合作,都由她自己决定。”
“陆氏若有合作意向,请按流程预约。今晚是沈氏的酒会,我不希望再有人打扰我的合伙人。”
沈确侧身让出通往内厅的路。
我随他离开,与他并肩走向贵宾席。
陆昭野留在红毯旁,望着我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我的人生早已不受他掌控。
酒会结束时,夜风正紧。
陆昭野独自站在台阶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地上落了半盒烟蒂,特助才拿着平板匆忙赶来。
“陆总,道路监控和救援记录都查到了。”
特助把平板递过去,语气发紧。
“暴雪封山那天,盘山公路最低气温是零下十六度。姜小姐乘坐的车电路烧毁,暖风停了整整四个小时。”
“救援人员找到她时,她的体温已经降到危险值。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她的右手神经可能永久坏死。”
燃到尽头的烟烫伤了手指。
陆昭野站在寒风里,许久都没有动。
第6章:
陆昭野连续三天没有去公司。
他把自己关在曾经留给我养伤的那栋海边庄园里,翻看着过去半年的所有账目和通话记录。
客厅里的画架倒在地上,林樱那些所谓的大作被帆布草草盖着。
茶几上堆着厚厚一叠调查报告。
当初林樱被指控抄袭的几幅画作,原始草稿被证实全部来自欧洲一家小众工作室。
连那个实名举报的账号,追查到底层的IP地址,竟然就在林樱自己工作室的局域网内。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导自演。
报告最后还附着一张内部审批单。
林樱雇佣水军、支付拖车费用的钱,来自陆氏拨给她的专项账户,审批人正是陆昭野。
特助曾提醒过款项用途异常,他只回了四个字:按她要求。
那行批复留着他的电子签名,日期就在暴雪前一天。
他盯着纸面,终于承认,林樱能把局做成,不只因为她会算计,更因为他一次次替她开门。
目的不过是用舆论危机逼迫陆氏倾注更多的公关资源,顺便把碍眼的金丝雀彻底拔除。
陆昭野手里捏着那个金属打火机,边缘已经被磨得褪了色。
那是三年前他生日,我用退团前存下的最后一笔津贴买给他的。
傍晚,黑色迈巴赫停在市区一处新开发的江景公寓门外。
寒风卷着枯叶从车窗前掠过。
单元楼的玻璃旋转门推开,我穿着米色大衣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好的资产清单。
沈确走在我身侧,正低头替我核对去往伦敦的航班信息。
两人步调一致,神情自然。
陆昭野推开车门冲了过去,拦在台阶正中央。
他的眼眶满是血丝,胡茬长了一圈,整个人透着掩饰不住的颓唐。
“姜禾,我们单独聊聊。”
陆昭野的声音低得几乎是在哀求。
“就五分钟,把话说清楚。”
我停住脚步,将清单放进公文包里。
“陆先生,协议已经清算完毕,违约金和补偿款我也一分没少你的。”
“在大街上拦人,实在有失千亿身价的体面。”
陆昭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合同,急切地递过来。
“欧洲航运的艺术展项目,陆氏愿意让出百分之四十的干股给沈氏,只要你负责牵头。”
“姜禾,你想要事业,我全给你,别去伦敦。”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张,连伸手接的意思都没有。
“陆昭野,你到现在还是觉得,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当初你可以用钱把我留在你身边三年,现在还想用股份买我回头?”
“你除了拿资产衡量别人的自尊,还会什么?”
陆昭野的手僵在半空,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沈确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姜禾,去机场的专车已经在地下车库等候了。”
我没有再看陆昭野一眼,绕过他的肩膀朝电梯走去。
街道拐角的一辆出租车里,林樱攥紧车门把手,指甲掐进掌心。
陆昭野从未这样挽留过她。
林樱咬紧牙关,心里的不甘压过了理智。
深夜的私人酒吧。
陆昭野接连灌下几杯烈酒,空酒瓶散落在脚边。
好友按住他的酒杯,叹了口气。
“昭野,放手吧。人家现在是沈氏的核心合伙人,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金丝雀了。”
陆昭野推开好友的手,仰头咽下杯中的酒,双眼泛红。
“我没想拿捏她……”
他抱住头,哽咽着说。
“三年前在医院,看着她满手是血,我当时连命都愿意给她。”
“我以为只要我有足够的钱,只要我站在最高处,她就会一直乖乖留在我身后。”
“是我太狂妄了……我把她逼走了。”
清晨的天光照进酒吧包厢。
陆昭野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特助慌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陆总!林小姐在公寓割腕了,刚被送进急救室,她指名一定要见您!”
第7章:
市第一医院急诊留观室。
林樱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靠在病床上哭。
看到陆昭野进来,她撑着床沿坐起身。
“昭野哥,我活不下去了,网上全是骂我的人……”
“没了你的庇护,我什么都不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昭野站在床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过去安慰她。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扔到病床上。
资金流水、水军合同和监控截图散了一床。
林樱止住哭声。
“花钱让水军骂自己,把暴雪封路的消息透露给记者,还买通拖车公司堵住盘山公路。”
陆昭野看着她。
“林樱,我一次次纵容你,就是让你拿这些钱害人的?”
林樱脸色发白,手也抖了起来。
她挪到床边,伸手去抓他的风衣。
“昭野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姜小姐有才华,也有身家,可我只有你啊!”
陆昭野退开,避开了她的手。
“从今天起,陆氏终止对你的所有资助。”
“市中心的画室收回,画展产生的费用,陆氏会依法追讨。”
他收起公文包。
“以后别再来找我。”
陆昭野走出留观室,林樱的哭喊从身后追来,他没有停步。
医院外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过了许久才迈开脚。
可他很快就明白,揭穿林樱,并不能抹掉自己做过的事。
他把那把十七世纪的大提琴要了回来,又包下市中心最大的金色交响乐大厅。
那里是七年前我与他初次见面的地方,也是我最后一次登台独奏的地方。
我答应到场,不是为了听他道歉。
那把琴牵涉信托基金早年的优先购买权,沈氏法务曾找我核对琴身编号,再签署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文件。
当时我看完关键条款,毫不犹豫地就签下了名字。
当初,他没有选择给我。
现在,我也已经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施舍了。
至于陆昭野发来的旧照片和长篇留言,我一条也没回。
今天只是来办交割手续,与旧情无关。
大厅的门打开后,我穿着普通的羊绒毛衣和平底鞋,沿着红毯走了进去。
陆昭野站在舞台中央。
那把大提琴摆在灯下,他头发凌乱,西装也皱了。
“姜禾,你来了。”
他朝我走了两步,语气试探。
“琴已经要回来了,保存得很好。”
“当年是我混账,也是我识人不清。这个舞台本来就该属于你,你再拉一次琴给我听,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可以把名下的资产都转给你,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我在舞台前停下,抬起右手。
食指与无名指之间,那道凹陷的疤还在。
我试着弯曲五指,中指却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陆昭野,三年前医生就说过,这只手以后连五斤重的东西都拎不了,用力过度就会痉挛。”
大厅太空,我说的每个字都传得很远。
“受损的神经不会恢复。”
“这只手再也拉不了琴,我们之间也一样。耗完了,就回不去了。”
陆昭野看着我的手,跪在红毯上。他抬手捂住脸,哭声压也压不住。
他终于看清,那些事给我留下了什么,也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不是买回一把琴就能弥补的。
我看了那把琴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大厅的门在身后合上,他的哭声也被关在了里面。
第8章:
陆昭野在金色大厅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陆氏集团总部爆发了激烈的董事会罢免动议。
连续数周的旷工,以及在海外航运项目上毫无逻辑的恶意竞价,导致陆氏直接损失了超过十五亿流动资金。
董事会的大门被推开,老股东们拍着桌子怒斥。
陆昭野坐在主位上,面容枯槁,对所有的质问充耳不闻。
散会后,他甚至没有回办公室,抓起大衣直奔国际艺术博览会现场。
展厅中央,我正陪着几位欧洲策展人查看展位布置。
陆昭野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冲破隔离绳跑到我面前。
他眼窝深陷,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
“姜禾,你看这个。”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无条件资产赠与公证书,我把我名下百分之四十五的陆氏股权,还有名下所有的房产、海岛,全部转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留下来。”
“不要去海外定居,求你了。”
周围的策展人和媒体记者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合上手里的展位手册,目光落在他满是血丝的眼睛上。
“陆先生,你还记得以前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陆昭野身子一僵。
“你说我贪得无厌,说我拜金肤浅,离了你的黑卡连高奢店的门都进不去。”
我把那份沉甸甸的股权赠予书推了回去。
“你当初觉得用钱可以买断我三年,现在又觉得可以用半副身家买我回头。”
“金钱确实能买来顺从,但买不回被你踩在地上的尊严。”
“这些纸,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沈确从后方走来,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姿态从容。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陆昭野,语气礼貌却透着不容跨越的界限。
“陆总,公共场合请保持基本的社交礼仪。”
“姜小姐马上要登机前往苏黎世,请不要耽误她的商务行程。”
陆昭野看着我顺从地倚在沈确身侧,甚至没有半分抗拒。
他曾经以为那个只属于他的港湾,如今已经对别人敞开了大门。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陆昭野双腿脱力,踉跄着倒在展厅的宣传展板旁,周围的名流纷纷避让,眼里全是指点与讥诮。
下午两点,陆氏集团发布紧急公告。
罢免并非临时起意。
陆昭野为追回欧洲项目,擅自抬高报价,又绕过风控追加担保,三家银行连夜下调陆氏授信。
两名长期合作方暂停结算,供应商也开始要求现款交易。
董事会原本还想给他一次说明机会,可他把会议资料留在桌上,转头去了艺术博览会。
消息传回总部时,几个支持他的老股东也改了票。
因前首席执行官陆昭野重大决策失误,董事会全票通过解除其总裁职务,并启动资产冻结程序以弥补公款缺口。
昔日不可一世的商界天骄,一夜之间沦为整个圈子里最大的弃子。
第9章:
初冬的一场暴雨,从深夜一直下到天亮。
陆昭野住在北三环一间老旧出租屋里。
房间许久没有收拾,外卖盒堆在墙边,烟灰落了满桌,空气里混着酒味和潮气。
电视信号时好时坏,娱乐频道正在播沈家的私人家宴。
镜头扫过主桌,沈确当着家中长辈的面,将一枚代表沈氏核心基金管理权的印戒戴到我的无名指上。
我低头看了看,随后与他碰杯,接受众人的祝贺。
陆昭野盯着电视,直到画面切进广告。
他抓起外套出了门。
深夜十一点,城郊别墅外风雨正急。
陆昭野跪在铁门前,夹克湿透,裤脚全是泥。
他抬手砸门,门卫几次劝他离开,他都没有回应。
对讲系统接通后,管家问我是否报警。
我沉默片刻,只让他开门。
铁门向两侧滑开。我撑伞走下台阶,停在避雨棚内,与陆昭野隔着几步距离。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
“姜禾……”
他开口很艰难,停了许久才把话说完。
“那天暴雪,要是我没把保障车调走,要是我肯听你把话说完,我们会不会还有机会?”
风卷进棚下,吹动我的衣摆。
“陆昭野,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看着他跪在泥水里,语气很平静。
“我不是在暴雪那天才决定离开。”
“你缺席拍卖会,把答应给我的画廊送给林樱,搬空南芒岛的琴房,又拿我的名声替她挡下抄袭风波。每件事发生时,你都知道我会受伤,只是那时的你觉得,我不会走。”
他张了张口,许久没能说出话。
“你一次次选她,我也一次次看清你。等我真的走了,你才来问还有没有机会,不觉得太晚了吗?”
陆昭野膝行半步,伸手想碰我的鞋。
我往后退开,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落进积水里。
门内传来脚步声。
沈确拿着一件大衣走到我身边,替我披好。
“外面风大,先进去。你的右手不能受凉。”
我应了一声,挽住他的手臂,转身回屋。
陆昭野在身后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铁门慢慢合拢,电子锁随即落下。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我听见陆昭野问:“姜禾,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在乎过。”
我停下脚步,“所以才会失望。”
大门合上,把余下的话挡在外面。
陆昭野仍跪在原处。他低头看着沾满泥水的双手,终于承认,拦住他的从来不是沈确,也不是这扇门。
是那三年里,他做过的每一次选择。
雨下了一夜。
清晨,清洁车驶过巷口,门卫再次出去查看时,陆昭野已经走了。
泥地上留着两处膝印,很快便被雨水冲平。
第10章:
半年后,京城早早入了春。
一场汇集全球顶级收藏家的春季慈善艺术展,在国家美术馆新馆开幕。
作为海外艺术信托的最大出资人兼执行主席,我站在二楼的VIP回廊上。
楼下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那些曾在晚宴上讥讽过我的名媛阔少,如今端着酒杯排队上前,脸上尽是殷勤。
“姜主席,久仰。沈氏这次领投的青年艺术基金,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个跟投名额?”
“姜小姐眼光独到,才半年就重整了整个亚太区的艺术品交易链。”
我笑着与他们碰杯,应对从容。
展厅角落的立柱旁,一个穿着旧外套、头发凌乱的男人隔着人群望向我。
是陆昭野。
如今,他只是一家中型资产管理公司的普通分析员,每天为了几千块的项目四处奔波。
他眼里早已没了从前的桀骜,只剩下沉沉的灰败。
展厅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经侦警察穿过人群,出示了拘传通知。
穿着廉价衣裙、试图混进会场兜售仿画的林樱,当场被拦了下来。
手铐扣上手腕时,她骤然崩溃,尖声喊道:
“我没有诈骗!画展的亏空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周围的宾客纷纷退开,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嫌恶。
挣扎间,林樱看见了角落里的陆昭野,立刻凄声求救:
“昭野哥,救救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我付律师费啊!”
陆昭野始终没有抬头,只默默拉高外套拉链,退进更深的阴影里。
展会圆满落幕。
我和沈确并肩走下美术馆的石阶。
暮春的风吹过,路边落了一地玉兰花瓣。
沈确替我拉开车门,抬手护住车顶。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自然得无需多言。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陆昭野藏在树影里,双手紧攥着衣袋。
他眼眶泛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可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走到我面前。
车里放着康复师新制定的训练表。
我的右手依然握不住琴弓,却已经能独立签完一整套文件。
下周,我要去苏黎世主持首期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
入选的十二名学生,都出身普通。
基金不会替他们买名声,只会提供工作室、创作材料,以及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曾被一把琴困在过去太久。
如今,我更愿意替后来的人推开一扇门,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晚高峰,朝机场开去。
我降下半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飞速退后,心里前所未有地轻松。
后视镜中,陆昭野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京城的暮色里。
靠眼泪伪装真心的人,终究为谎言付出了代价。
习惯用钱衡量感情的人,也只能守着余生后悔。
而我终于走出了那座华丽的牢笼,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