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聿川连续第三年被评为“年度最有耐心疗愈师”时,我终于学会了安静。
他说每天要面对太多患者,回家只想清静。
于是,我不再分享路边的花和天边的云,
也习惯了聊天框里只有我的独角戏,
习惯他在家永远戴着蓝牙耳机,对我充耳不闻。
直到婚礼前夕,我拿手机连接场地音响,却意外连上了他的耳机。
空旷的大厅里,骤然响起林晚柠含笑的声音。
“沈医生,小宝今天在幼儿园给你画了一幅画,你有空来看吗?”
下一秒,沈聿川温柔回应:“告诉小宝,我马上过去。”
我怔在原地。
原来他也会耐心倾听,也会温柔回应。
只不过,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放在桌上。
沈聿川,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缠着你了。
...
不远处沈聿川朝我走了过来,“手机用完了吗?”
我忍不住追问,
“彩排马上开始,你现在要走?”
不远处的司仪已经在调试话筒,
沈聿川拿过手机,
“我去见个患者,你先自己整。”
又是这句话。
我体谅他工作压力大,
所以整场婚礼,
婚庆公司是我做攻略选的,宾客名单是我挨个确定的,
现在婚礼彩排还让我先自己开始。
可刚在一起时,
他明明跟我保证,
“盛夏,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而现在,他把这份承诺给了别人。
我抓住沈聿川,正要开口说话,男人的手机再次响了。
沈聿川下意识想挂断,
却被我先一步接听,
会场瞬间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
“沈爸爸,小宝想吃冰激凌,你过来能不能帮我带一支?”
沈聿川抢回手机,
“是谁这两天坏肚子,还敢吃冰激凌?”
也许沈聿川自己都没发现,
他说这话时,眸子里带着笑意。
是我想象中他成为父亲的模样。
电话被挂断,沈聿川看着我,
“小宝最近两个月才刚有好转,愿意跟外人交流。”
“我去看一眼才安心。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他走得太快,没注意扯到我的裙子,
我被带得一个踉跄,
等站稳时男人彻底走远了。
工作人员还站在一旁,等着场地调整的答复。
我狼狈地攥住裙身刚被刮出来的破洞,
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先暂停吧,后续等我通知。”
“盛小姐,婚纱的尺寸调整也暂停吗?”
见我怔住,
工作人员忙拿出合同,解释道,
“沈先生前段时间让我们按这个尺寸重新做了一条。”
我猛地抓起合同,
又怔在原地。
我171cm,
可合同新加的婚纱尺寸,
却是164cm。
是林晚柠的身高。
我声音颤抖地要求看当天的监控。
视频中,
林晚柠穿着我那条拖地的婚纱,羞涩地笑着,
“盛夏真不愧是设计师,这条婚纱真好看。”
“不过你私自帮我也做了一条,她会不会不开心?”
“她最懂事了,到时候给她解释一下就行。”
我猛地暂停了视频,
画面定格在沈聿川笃定的表情。
“婚礼取消。”
我径直打车回到家,想去书房找婚庆合同。
翻书架时,
沈聿川的电脑突然亮了。
我点开发现,
林晚柠的微信被他置了顶。
滚动鼠标滑轮,连今天一天的聊天内容都翻不到头。
不像我的微信,
早就淹没在他众多的工作群消息中。
在林晚柠的朋友圈里,
我窥探到了一个陌生的沈聿川。
不同于对我的疏离。
他会回应林晚柠和小宝说的每一句话。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
看到沈聿川的满屏回应,还是疼得我呼吸一窒,
我想起来不久前痛经,求男人下班时带一盒止痛药。
可那个空着手回来,解释说工作太忙没空回消息的男人,
却在林晚柠发【心情好扣1,心情不好扣10086】时真的回了1。
原来他没有忙到无法回消息。
只是我没她重要而已。
被她置顶的照片中,沈聿川温柔地抱着小宝玩。
他的同事在下面评论他们越来越像一家三口,
林晚柠回了一句,
【小宝确实很喜欢沈医生】
男人什么都没解释。
我突然想起刚在一起时,我曾去给沈聿川送饭,
他却急匆匆将我拉进消防通道,
“被同事看见还要解释,会很麻烦。”
“等咱俩领证了,我直接晒证。”
所以在一起四年,
我从未出现在他同事面前,
现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怕被人误会,
只是误会对象不想是我而已。
第2章:
沈聿川到家时,我刚把行李收拾一半。
他沉着脸将蛋糕推在我面前,
我看着包装上熟悉的logo,忍不住鼻头泛酸。
我们有一次吵得很凶,我提出分手,
那天沈聿川跨越了整个城市,买了这家蛋糕,
当时外面下着大雨,蛋糕包装却干爽。
“盛夏,我不同意分手。”
那天之后,我们约定不管多生气,只要对方买这家的蛋糕就自动和好。
我下意识地伸手,突然看到袋子里露出了一张发票,
这块只是草莓生日蛋糕的赠品。
我突然想起来林晚柠今天的朋友圈,
【祝小宝生日快乐】
原来这块求和蛋糕,也只是顺手。
喉咙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
良久我才艰难出声,
“我们分手吧。”
男人眉头紧皱,
“婚礼在即,你又在闹什么?”
“就因为我今天没陪你走流程?”
原来在他那里,
我只是在闹。
那一瞬间,胸口最后一点钝痛,反而落了地。
“婚纱是怎么回事?”
沈聿川一怔,
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被惯常的冷静掩盖。
“你知道晚柠家的情况,她老公酗酒家暴,也没给她办过婚礼,那天是她的生日,她说想穿一次婚纱。”
“我跟你解释过。”
沈聿川脸上又是露出那种很疲惫的表情,
以往每次看到他这副神情,我总是舍不得再追问,
此刻,我攥紧掌心,声音发颤,
“那我是花了半年时间,亲手设计的婚纱。”
“婚纱还是你的,只是给她做了一条而已。”
“你懂点事。”
他边说,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塞到我掌心。
不温不烫。
明明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秩序感,
却总让我误以为是爱。
“对了,妈说想你了,让我们回家吃饭,明晚下班我去接你。”
我应下。
毕竟不管我跟沈聿川怎么样,
沈母这些年确实一直将我当女儿一样疼。
他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熟悉的味道飘了出来,
那是他特意跟我外婆学的煲粥。
父母离婚后,我一直跟外婆生活。每次吃不下东西,外婆都会煮粥给我喝。
我已经很久没闻过这个味道了。
在水开的咕嘟声中,
恍惚听到外婆笑吟吟的声音,
“我们盛夏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疼你的老公,他会煮给你吃。”
他将粥推到我面前,又将行李箱收走。
这才将我搂进怀里,
头搭在我肩膀,“我们讲和吧。”
这是他惯常示弱的姿态。
可这次我没回抱住他。
径直回了房间躺下。
一夜无眠。
下班时,沈聿川果然如之前说的那样来公司接我。
我正要拉副驾驶的车门,
车窗先摇下,露出了林晚柠的脸,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聿川,
“她也跟我们一起去?”
她忙歉意地解释道,
“只是顺路,所以沈医生才带上我。”
后面有车在鸣笛,沈聿川不耐地皱起眉,
“晚柠晕车才让她坐副驾,你别那么小气。”
我突然想到那年冬天,
他骑着电动车送我去见客户,
把唯一一副手套套在我手上时说,“我们设计师的手可不能冻坏了。”
后来终于买了车,他拍着副驾驶说永远给我留,
原来,他嘴里的永远,也不过四年。
我沉默地坐到后座。
等红绿灯时,林晚柠突然回过身,
“你跟沈医生是不是吵架了?”
“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些话说开了就好了。”
我没说话,
她自顾自继续道,
“沈医生真的很喜欢你,买婚戒时说不要繁琐花纹,你喜欢素净的。”
“婚戒是她陪你挑的?”
我声音发颤,
与沈聿川的目光在后视镜相撞,
他明知道我很珍视结婚仪式感,
也是他亲口承诺一切都会亲自准备。
男人心虚地移开眼。
林晚柠一怔,慌张地看向沈聿川,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因为我结过婚,所以沈医生才让我帮着参谋一下。”
男人却打断她,
“晚柠是在帮我,你别那么咄咄逼人。”
我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偏小的戒指,
指根已经勒出了红痕。
其实他帮我试戴时,我就知道不合适,
可惜当时,我舍不得明白。
第3章:
到家时,沈母做了一桌我爱吃的饭菜。
她给我夹菜时,顺嘴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再让晚柠带小宝来玩,我还给小宝做排骨吃?”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聿川,刚要开口,
沈聿川在桌下偷偷踹了我一脚,用眼神示意我别吱声。
我攥着筷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却没再追问。
回去的路上,沈聿川主动开口,
“晚柠家离我妈家很近,有时候会带小宝来吃饭。”
“她是以什么身份?”
男人脸色骤沉,
“你别无理取闹。多跟外人交流对小宝的自闭症有好处。”
我垂眸看着那枚婚戒,只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见我把戒指取下,放在操控台上。
沈聿川拧紧眉头,正要开口说话,手机又响了。
“小宝在发烧,沈医生,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送我去一趟医院?”
“这么着急怎么不叫救护车?”
对方顿了几秒,
“没关系,那我现在去叫车,你们忙。”
“不用,我现在回去接你。”
外面下着大雨。
沈聿川挂断电话看着我,面露几分歉意,
“小区不好打车,而且小宝情况特殊...”
“你听话,先自己打车回家。”
那一瞬间,
我突然只觉得体谅沈聿川很累,从来不敢多麻烦男人的自己,可悲又可笑。
懒得再说下去,我抓起雨伞直接下了车。
在我关车门的瞬间,
车子扬长而去。
没有片刻犹豫。
意料之内,情理之外。
过了一会手机弹来沈聿川的微信,
【到家告诉我】
我没回复,直接拉黑了他的微信和手机号。
到家时已经浑身湿透,我给自己煮了碗姜汤,喝完才去洗澡。
出来时,门刚好被推开,
林晚柠拉着小宝,站在沈聿川身后。
“小宝在发烧,我怕晚柠自己忙不过来,今晚现住在家里。”
我沉默着看着他们。
林晚柠先红了眼眶,
“我还是带小宝回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千万别因为我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她说着,作势就要拉着小宝离开,
沈聿川却拦住了他们。
当年搬进来时对我说“盛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的男人,
此刻说的却是,
“她又在闹脾气,不用管。”
“你安心住,这里是我家。”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我以为不会疼了,可心脏还是被他的话割出了伤口。
“好啊,那我给你们腾地方。”
我拽着行李就要往外走。
沈聿川猛地拽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外面还在下雨。”
他伸手一扯,我没站稳跌进他的怀抱。
“盛夏,你在发烧。”
男人脸色一变,紧张地将我扶进卧室,
熟练地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递到我嘴边,
“刚才是我说错了话,我跟你道歉。”
“先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谈。”
留林晚柠孤零零站在门口。
我心里涌起了一丝动容,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最终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
第4章:
再醒来时,沈聿川已经离开了。
刚推门,我就撞见小宝正蹲在行李箱旁边,
行李箱被人暴力拆开,
里面的东西七零八散地扑了一地。
而他手里,正攥着外婆留给我的镯子。
“谁允许你乱碰别人的东西!”
我猛地拔高音量,下意识扑过去要抢回来。
下一秒,
他故意松开了手。
我眼睁睁看着手镯砸在地上,
碎成了几截。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外婆看不到你出嫁了,这是外婆的阿妈传给我的,现在传给我们盛夏,保佑你一辈子平平安安。”
我颤抖着捡起镯子,双目猩红地瞪着小宝,
听见小宝大哭,林晚柠忙从厨房跑过来,将小宝搂在怀里,
沈聿川也走出书房,
还没等他开口,小宝扑到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一个劲喊沈爸爸。
“发生了什么?”
男人不悦地看向我,
“你跟一个孩子叫什么劲儿?”
“不管盛夏的事,都怪我!”
林晚柠满脸愧疚,“你别怨小宝,我替他赎罪!”
她突然抓起旁边的水果刀就要往手臂上划,
我下意识要去制止,
但沈聿川速度更快,
场面一片混乱,
抢夺间我的手指被割伤。
男人的全部注意力却都放在林晚柠身上。
夺过刀后直接扔在地上,紧张地带着林晚柠和孩子冲出门。
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刺眼的红。
我捂着伤口,独自包扎好。
重新收拾好行李箱,拉着行李箱直接出门离开。
...
医生说小宝只是受到惊吓,没有大碍。
沈聿川将他们母子俩送到家安顿好,
“我替盛夏向你们道歉,她真是被我惯坏了。”
林晚柠虚弱地笑了,惊魂未定地搂着小宝轻轻拍着,
“我能看出来,盛夏不喜欢我跟小宝。”
男人叹了口气,
从林晚柠家离开时,决心要让盛夏长个记性,
不然婚后指不定要怎么跟他闹。
一直到婚礼前一天,沈聿川都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盛夏。
盛夏竟然也一反常态地没有主动找他。
沈聿川心里有些不安。
直到婚礼当天,手机依旧安静得吓人。
他来到婚礼现场才发现,
门口的立牌,竟然是他和林晚柠的合照,
沈聿川立刻找到婚庆工作人员,
“这立牌和名字是怎么回事!”
“是盛小姐改的。”
沈聿川立刻给盛夏打电话,
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
脸色瞬间惨白。
第5章:
05.
“先生,仪式马上就开始了,新娘也已经准备好了,正在等您,您得快点换衣服。”
手机那边传来司仪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听到“新娘”,沈聿川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他应了一声,眉头舒展开。
推开换衣间的门,尚未仔细看清里面的人,他就已经冷下了语气,
“马上就要结婚了,不要再耍小脾气,把我从黑名单里…”
穿着婚纱的人回过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沈医生,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谢谢你,聿川,我很开心。”
面前的女人提着裙摆轻盈地走到他面前,
是盛夏亲自设计的那条婚纱,
可此刻穿着它的人,
竟然是林晚柠。
沈聿川止步不前,眸中闪过来不及掩饰的愕然,
“怎么是你?”
“是盛夏说你有惊喜要给我,怎么了?”
见到男人脸色不对,林晚柠意识到出了问题,顿时僵在原处,
“不是我让你来的。”
沈聿川打断她的话,脸上显出几分不安,
眼见林晚柠的表情从兴奋转为难过,
他意识到要开口解释,
“我跟盛夏最近吵架了,所以她...”
“没想到牵扯到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司仪再次打电话催进度。
沈聿川又一次打给盛夏,结果冰冷的电子音仍在提醒他已经被盛夏拉黑的事实。
他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林晚柠试探性地拉住了他,
在感受到掌心下男人僵硬的身体后,她眼底涌现一丝难过,
却还是强颜欢笑道,
“我知道这是你和盛夏的婚礼,我这样说显得很冒昧…但就像你看到的,婚礼即将开始,新娘子却不知所踪,继续拖延下去,大家都没法收场。”
“不如我代替她,先和你走完这场仪式?”
沈聿川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她会不开心。”
林晚柠愣了愣,迅速红了眼眶,泪水要落不落,
“我知道…”
“你帮我们娘俩已经够多了,盛夏也是因为我们的事,才跟你吵架的吧。”
“我只想帮帮你,除了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帮你什么...”
“如果你是担心盛夏误会我们的关系,等她回来,我会跟她亲自解释,我没有要插足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与其让来客知道新娘临时逃婚看你们的笑话,不如先把婚礼照常继续下去。”
“况且外面的立牌就是我们的照片,大家不会发现的。”
字字真情,全心全意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而且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沈聿川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那就先这样吧。”
沈聿川眉眼柔和下来,看向林晚柠,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客气。”
林晚柠摇了摇头,轻声呢喃,
“真正的沈太太,只会是盛夏。”
临上场前,沈聿川不死心地又给盛夏打了一次电话,
他闭了闭眼,
“我真是给她惯坏了。”
“就算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林晚柠轻声道,
“盛夏还年轻,所以不懂体谅人。等她结婚了,成熟了,自然就懂这些了。”
沈聿川看向她,
“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第6章:
盖上头纱,鲜花与彩带铺满前路,明亮的灯光下,没有人发现新婚的主角换了人。
沈聿川牵起林晚柠的手,走过漫长的花路,
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不知为何,沈聿川心中始终有股不安,
是因为身边的人不是盛夏吗?
但这是她先离开的,林晚柠上场是权宜之计,也是最佳解法,他别无选择。
有一瞬间,他很想停止婚礼,亲自去把盛夏抓回来,问问她又在闹什么脾气。
可作为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他分得清场合,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婚礼顺利进行,
万众瞩目之下,他们交换了戒指,轻轻拥抱对方,
然后一同转身,面对巨大的屏幕,
等着进行下一项,看朋友录好的祝福视频。
屏幕骤然亮起,
下一秒,盛夏面带浅笑的脸出现在大荧幕上。
“这是个喜庆的日子,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沈聿川和林晚柠,结为良缘。”
全场寂静无声,盛夏响亮的掌声回荡在大厅,带来近乎讽刺的热闹。
“沈医生,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还满意吗?”
“现在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林晚柠在一起了。”
婚礼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林晚柠才反应过来,
尖叫着叫工作人员关掉。
盛夏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猜你发现自己被我拉黑,一直给我打不进电话的时候,一定气疯了。”
“可是,沈聿川,你一直都是这么对我的。”
“你能绕路帮林晚柠买她想吃的草莓塔,能请假陪她儿子去游乐园,却懒得顺路帮我带一盒止疼药。”
“我以前一直安慰自己,你对我不是冷漠,只是情绪稳定。”
“婚礼现场试音时,我听到你跟她儿子说马上过去。那一刻我在想,原来你声音也可以这么温柔。”
盛夏嘴角的笑渐渐冷下来,
“我终于骗不了自己,你连一丁点的耐心都懒得施舍给我。”
“所以我退出,成全你们。”
台上的沈聿川攥紧拳头,
下意识想反驳,
大屏幕里突然亮出了他跟林晚柠的聊天记录,
没有露骨过界的内容,
却句句有回应。
而紧接着右上角是他们的聊天界面,
通篇都是盛夏在自说自话,
他只在结尾回了一个字。
【好】
屏幕里的盛夏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我没有指责你出轨,毕竟说不定这些都是你沈医生出于医者仁心做出的举动。就当是我敏感,思想龌龊,无端觉得你跟林晚柠有超出医患的关系。”
沈聿川一怔,甚至忘了愤怒,
有一瞬间他想到,盛夏第一次难过地质问林晚柠是谁时,
他不耐烦地回答,
“只是正常的医患关系,她一个单亲母亲带着自闭症的儿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能不能别老用龌龊的想法想别人。”
盛夏表情恢复了平静,
“沈聿川,我们好聚好散,你可以和你的爱人继续结婚了。”
“不过我出的那部分婚礼钱记得还我,还有婚纱的设计费。”
一旁的林晚柠还在叫工作人员去关掉屏幕。
“关不掉的话就拔电源啊!别让她继续胡说八道!”
台下宾客这才回过神,一片哗然,
“怪不得我觉得新娘子有点陌生,原来之前那个叫盛夏啊。”
“沈聿川平常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好像看过他女朋友给他送饭,被他拉到一边了,不过那都是好久之前了,不知道他在避什么人?我看见不得光的是他和林晚柠吧。”
“我要是单身母亲,我也会死命攀住沈医生,既能给儿子治病,还又帅又温柔,一举多得!”
议论声钻进耳朵,
林晚柠求助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向来沉着冷静的沈聿川,第一次慌了神,同样满脸难堪。
第7章:
婚礼当天的视频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
几乎瞬间爆了,不过几个小时就登上了同城热搜。
评论区清一色地都在骂沈聿川和林晚柠,
甚至有网友扒出沈聿川的个人信息,直接曝在网上,
很快很多人艾特沈聿川所在的医院,
【这种人你们也敢用?今天敢替换新娘,明天就敢换账本!】
【就这还优秀员工准备升职呢,让他当上管理层那还得了?】
【我对沈医生的医德存疑啊,这种人真的能给患者好好看病吗?】
舆论压力太大,医院迅速做出回应,
【针对此次事件,我院对内部员工沈聿川做出撤销晋升名额、暂停职位等处理,具体情况会严肃调查】
而林晚柠那边也不好过,
不仅她的公司,她的家庭住址,
甚至连小宝的照片也被找了出来。
林晚柠彻底慌了神,向沈聿川求助,
“他们怎么对我倒是无所谓,可我好怕他们伤害小宝。”
“沈聿川,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能不能再联系一下盛夏,让她帮我们澄清。”
听着林晚柠的抽噎声,
沈聿川烦躁地按着胀痛的额角,
“交给我,你别管了。”
“对了,最近陌生人打电话都不要接,也尽量少出门。”
他起身要走,
林晚柠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
“你要去哪?”
沈聿川沉下语气,
“找盛夏,我知道她在哪了...”
...
墓园安静极了。
我像小时候准备听她讲故事那样,静静坐在外婆的坟墓前。
一束鲜花被轻放在地上,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我,
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你果然在这里。”
“每次受了委屈,就来找外婆倾诉。”
酸胀的感觉攥住了心脏,我垂眸低笑一声,感到几分荒唐。
原来他也知道,我受了委屈。
刚跟沈聿川在一起时,我们磨合得不算好。
那时外婆还在世,受了委屈我就往外婆家跑。
外婆去世那天,他曾在墓地前发誓,永远不再让我受委屈。
可他嘴里的永远,
不过短短几年。
我没理沈聿川。
脸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我偏头躲过沈聿川伸出的手,
“我想上次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好聚好散。你还过来干什么?还钱吗?”
男人一怔,眉眼露出几分无奈,
像是面对一个胡搅蛮缠的病人,
“我想跟你谈谈。”
“外面冷,先和我回家吧。”
第8章:
“回谁的家?”
“现在的结局有什么不好吗?我离开了,你正好可以和林晚柠在一起。”
沈聿川蹙起眉,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
又是这样。
好像他是受害者,我才是蛮不讲理的那一方。
“你觉得我关心她,照顾她,这不假,但这并不是因为我爱她,我只是可怜她。”
又是那套医者仁心的狡辩。
可这次,我没争辩,而是垂眸听他说着。
没想到我的沉默,却被他误认为是我心虚,
“盛夏,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是你婚礼前跑掉在前,我找林晚柠只是权宜之计。”
“而且我从来没想过娶她。”
“我跟你说过,沈太太只会是你,也一直都是你。”
事到如今,
他还觉得我在闹脾气。
“你不是一直想去迪士尼吗?你现在跟我回去发澄清视频,证明我跟林晚柠清白。”
“等这件事结束,我就请年假陪你去。”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以前我体谅他忙,所以压住了旅游的心思。
心甘情愿地一次次等他。
等他下班。
等他回我消息。
等他愿意把时间留给我。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从来都不是有没有时间。
只是值不值得。
如今他终于肯陪我去。
却是为了哄我替他和林晚柠发澄清视频。
我等了几年的东西,到最后竟成了他拿来逼我让步的筹码。
“你可怜她,我可以理解,但你对她的关心为什么要建立在对我的冷暴力,建立在对爱人的失职上。”
“沈聿川,你扪心自问,你对她的好,真的清白吗?”
沈聿川皱起眉,
“我以为你会理解,你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刻薄?”
“我对林晚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我可以对着外婆的墓碑发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听他提到外婆,
一阵恶心感顿时涌上喉头,我咬牙道,
“你没资格提外婆。”
“盛夏,我们讲和吧,好吗?”
他叹了口气,想像之前一样搂抱我,
却被我再次躲开,
被我眸中的厌恶刺到,
沈聿川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注意到我指尖的绷带,
“你手怎么了?”
我想起那枚碎掉的手镯,顿时涌起一阵难过,
“是你啊,忘了吗?”
“林晚柠拿刀划自己的时候,你慌成那样,完全没发现刀刃伤到了我,对吧?”
沈聿川僵住,满脸悔恨,
他下意识想拉我的手腕,
“我们去医院……”
我甩开他的手,冷笑,
“装什么,不恶心吗?都已经结疤了。”
“那也要再看看。”
沈聿川放软声调,
“不好好处理很可能会留疤,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划痕了吗?”
“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神情情真意切,
恍惚爱惨了我,
可指尖传来的阵阵胀痛却时刻提醒我这个男人所做过的一切。
我和沈聿川面对面僵持着,
突然铃声打破了寂静。
在看到来电人姓名的那一刻,沈聿川下意识想接听,却又迟疑地看向我。
我很快明白他为什么露出这副表情,
因为电话那边传来林晚柠慌张的声音,
“沈医生,小宝状态不太对,一直在房间里绕圈,嘴里嘀咕着什么我听不清,连我叫他也不理了。”
他几乎脱口而出,
“等我。”
随即再次看向我。
我耸了下肩膀,
“快去啊,那可是你的病人。”
“沈医生。”
第9章:
拉黑沈聿川后,我本打算彻底切断和他有关的一切联系,
手指却停在沈母的联系方式上,久久按不下去。
外婆去世后,她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长辈了,
知道我爱吃炖猪脚后,特意跟楼下的邻居学着做,
那锅猪脚汤,她炖了整整一上午,期待地看着我,
“快尝尝好吃吗?跟你外婆做的味道像不像?哪里不对我再去调整。”
她会天冷时叮嘱我多穿衣服,我与沈聿川闹矛盾也都会站在我这边,
我曾在心里发誓,要像对待生母一样对她,为她养老送终。
就在这时,沈母电话打了过来,
我隐隐预料到什么,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起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絮絮叨叨的叮嘱了我很多,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母女,我的眼眶泛酸。
电话的最后,
她说,
“盛夏,明晚来家里吃饭吧,阿姨给你炖猪脚汤。”
拒绝的话哽在喉咙,良久我回她“好”。
不管沈聿川怎么样,
沈母是真的真心待我。
就算之后不再联系,起码也要好好跟她道个别。
...
到门口时,门没关,
屋内传来熟悉的香气。
沈母穿着围裙将我迎进屋,
“好孩子,外面冷不冷?冻坏了吧?”
我听得鼻头泛酸,被她拉着坐在餐桌旁,
“等等啊,马上就好。”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到了外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汤被推到我面前,
“盛夏,你是个好孩子,阿姨只是想问问,你们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阿姨知道,一定是沈聿川这孩子做错了什么,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评理。”
眼泪终于落下,
我哽咽着,像是在外被人欺负回家找家长的孩子,难掩委屈,
“其实他没做错,他只是不爱我。”
“还默许林晚柠儿子摔碎了外婆留给我的手镯。”
“你做的对。”
沈母声音里满是心疼,
“这混小子,等他回来,我帮你骂他!”
“只是盛夏,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沈聿川现在被革职,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我都一清二楚,他对你真的是真心的。”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响动,
我转过头,恰好与刚进门的沈聿川撞上视线。
见到我,他眼睛一亮,几乎快步来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首饰盒,
“我把外婆的镯子修好了,盛夏,原谅我好嘛?”
我恍惚地接过镯子,
能看出他真的用心修过,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分辨上面的裂痕。
只是。
碎了终究是碎了。
“你知道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完美复原。”
“不论是物品,还是感情。”
闭上眼再睁开,将眼底的热意压下,我冲沈聿川笑了笑,
“如果不是你把他们母子俩领回来,这枚镯子就不会碎,所以我不会对你说谢谢。”
“所以,我们两清。”
“沈聿川,我们到此为止。”
“还有记得还钱。”
沈聿川表情僵住了,一脸难以置信,
“你真的要做这么绝吗?我这样求你,你也不肯原谅我?”
原来对他而言,为自己的过错道歉,做些力所能及的弥补,就算祈求。
“剩下的解释,可以跟我的律师谈。”
懒得再理他,
转身离开前,我看着沈母满是担忧的脸,终是顿了顿。
“对不起,阿姨…”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做这么绝。”
第10章:
盛夏是真的离开了,没留一丝情面,也再无挽回的可能。
面对空荡荡的家,沈聿川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当初走的匆忙,除了同居时她带来的东西外,后来他们一起置办的,还有他买给她的东西,竟然全部留了下来。
她是真的想跟他彻底断了关系。
坐在她常坐的椅子上,切换到她还未看完的电影,当沈聿川做完这一切后回头,身边已经没有盛夏的身影。
无法挽回,不愿追忆,也不想面对现实,
苦痛到极致,沈聿川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样低级的方式缓解情绪,
在惨痛现实面前,心理学那些理论知识丝毫没有作用。
半醉半醒间,他看到房门被推开,思绪尚未清醒,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你还是回来了…”
他挣扎着起身,
女人已经走到他身边,
两人离得极近,沈聿川透过模糊的醉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林晚柠。
顿时挣扎着将她推开,
“你来做什么?”
“不要再来了,我怕盛夏看到会生气。”
再提到盛夏的名字,沈聿川心里涌上一阵难过,
林晚柠反而越凑越近,
“我们在一起吧。”
“我喜欢你,我的孩子也很喜欢你,我想你也是爱我们的,为什么不干脆一起生活呢?”
话音未落,她就被用力推开,
沈聿川脸上是从未对她展现过的厌恶,
“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盛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解我的意思,但我现在就可以把话说清楚。”
他一字一顿,
“你的存在,让盛夏很反感,她现在生我气了。”
“所以不要再联系了,小宝那边我会找其他医生接手。”
被不留情面的拒绝,林晚柠看了沈聿川一会,反而笑了,
“你以为和她走到今天这步,都是我的问题?”
“沈聿川,你搞清楚,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纵容我、疏远她,我怎么敢这么放肆?”“伤她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第11章:
没想到再见到沈聿川,是在公司楼下,
听说他彻底被开除,
向来衣冠整洁的男人,此刻胡子拉碴,看着格外憔悴,
我有心想躲开他,
但他不管不顾朝我走来,
我能感觉到同事逐渐注意到我们。
我就像他当初一样,将他拉到公司后面的角落,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想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我和林晚柠彻底断了联系,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的心里都只有你。”
“给我个机会让我能够重新追求你,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决心和爱意。”
“你想怎样对我都可以。”
“盛夏,我不能没有你。”
那之后,我开始频频见到沈聿川。
上班时,他在公司楼下等我出现,递给我早餐;下班后,他依然守在公司门口,想接送我上下班。
借着还钱的名义,他要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然后接连发出一连串深情告白,还转来多笔大额转账。
直到他再一次挡在我面前,
我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也懒得再顾忌他的脸面,将沈聿川的信息轰炸直接转发给林晚柠,
沈聿川的深情告白才进行到一半,
“晚上想吃烧烤吗?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戒了一周碳水,实在馋得不行,凌晨一点把我喊醒去吃烧烤。”
“你爱吃鸡翅,又担心自己消化不好,于是又去湖边跑步,跑到一半便累了,要我背着你回家…”
“我们过去明明幸福...”
我给林晚柠发去消息,
“赶紧领走。”
林晚柠效率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就杀了过来,气势汹汹的冲向我,
“你又在炫耀什么?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为什么还和他勾勾搭搭的!”
她的声音不小,立刻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沈聿川拽住她,低呵道,
“你在说什么疯话?和她没关系!”
“怎么和她没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她在这里,你能来找她?”
她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人频频注目,
沈聿川不耐地皱起眉,将人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凭我对沈聿川的了解,他之后还会回来。
当天我就跟公司提交了辞呈。
我订了去北方的机票,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原以为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心中多少会有些不舍,然而从高空之上俯瞰万家灯火,我的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留念,没有遗憾,也没有喜悦。
就像一个人失足掉进泥潭,摸爬滚打多时走了出来,疲惫的洗去泥泞后,长舒一口气。
耗费了太多精力,也失去了回顾的兴趣,
因为只是洗清了污渍,所以没必要多么欣喜。
独自一人,我来到新的城市,开启全新的生活。
凭借着足够的资金和先前的工作经验,我为自己置办了一间温馨的小房间,又找到了切合心意的工作。
休闲之余,我给自己报了几个课外班,提升自我。
节假日的时候,就到处旅游。
只有在外婆的忌日,我才会回到那个城市,在她的墓前坐一坐,谈天说地,讲述如今的生活。
带着我现在的老公。
他是我爬山时遇到的。
在我新公司的那条街道尽头开了一家宠物医院,
人很温柔。
会回应我的每一句,懂我的每一个点。
我给他拍天上的云,他说真的好像一只小猫。
我给他拍路边的小花,他说好漂亮,跟培育的玫瑰不一样,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然后他就跟我表白了,
“盛夏,你也像野花,充满生命力。”
我低头看着微信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笑着瞧了瞧宠物医院的玻璃门,
男人抬头时,脸上还挂着绞尽脑汁措辞的局促,
可视线相对的一瞬间,
眸子里满是惊喜,
“盛夏...”
我推门走了进去,朝他摆了摆手机,
“你回复得实在太慢了,所以想听你亲口说。”
那天我们在黄昏里拥抱接吻。
后来,我生了一个女儿。
一家三口回去给外婆扫墓时,与沈聿川擦肩而过。
我不是没注意到他的惊讶和欲言又止。
只是,我已经有了爱人,
和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