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流产那天,我的继妹驳回了我两百三十块的申请。
那是医院里最便宜的骨灰盒。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忍着痛给顾逸远打电话。
“孩子已经没了,我只想给他买个盒子。”
下一秒,手机再次弹出审批驳回。
顾逸远沉默片刻,疲惫地开口:
“静秋,连流产都能拿来骗钱,你真让我恶心。”
青梅竹马二十五年,他只因继妹一句“她是捞女”,便把我的所有开支都交给她审批。
继妹刷着他的卡一掷千金,我每个月却只有两百块生活费。
我高烧住院,她在美容院敷着面膜批给我两元,让我买颗布洛芬。
母亲墓碑倒塌,她晃着新做的美甲批给我四元,让我坐公交去乱坟岗捡一块。
每次我向顾逸远求助,他都只说:
“沛柔是在替我看清你。”
所以这一次,我没有再解释。
挂断电话,我给他的死对头发去一条消息。
“给我两百三十块彩礼。”
“等孩子下葬,我就嫁给你。”
…………
发完消息的下一秒,顾逸远的电话重新打了进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片刻,还是按下接听。
原以为他终于肯问问孩子,或者问我现在在哪里。
可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满是疲惫。
“沛柔把审批记录发给我了。你知道吗?沛柔被你气哭了。”
“同一笔申请,你反复提交了三次。她按规矩驳回,你又打电话找到我这里,让她以后怎么替我管账?”
我攥紧手机,手背上的留置针隐隐作痛。
“所以你打回来,是为了替她问责?”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
“这次情况特殊,我可以破例。”
顾逸远放缓语气,像是给了我多大的退让。
“你向沛柔道个歉,我让她把钱批了。”
我忽然想笑。
原来那两百三十块不是不能给。
只是我想给孩子买一只骨灰盒,也得先向徐沛柔低头。
“我没错。”
我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钱也不用批了。”
不等他回答,我挂断电话。
手机紧接着震了一下,齐景延回复了消息。
“钱已经转了。”
银行卡很快收到两百万元的到账提醒。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
“结婚的事,你想清楚。”
“我不会把它当成一句气话。”
我看着那两行字,慢慢敲下回复。
“我想清楚了。”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徐沛柔更新了动态。
照片里,她拎着一只极难配货的名牌包,对镜笑得明艳。
照片一角,顾逸远穿着同品牌的黑色大衣,正将银行卡递给柜员。
配文只有一句。
“猜猜是谁又急着孝敬小姨子?”
下面很快多出一串评论。
“出手这么大方,除了顾逸远还能有谁?”
“顾逸远得多爱静秋,才会眼都不眨地给小姨子买这么贵的包。”
“这才叫爱屋及乌,静秋也太好命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胸口一阵发闷。
所有人都知道顾逸远爱我。
他爱我爱到愿意为我的继妹一掷千金。
而我刚刚为了两百三十块,把自己卖给了他的死对头。
办完手续,我抱着孩子的骨灰盒回到家。
婴儿房里堆满了奶粉、奶瓶和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
当初买下这套房时,我和顾逸远都期待过孩子的到来。
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们亲自挑选的。
就连桌角,也被他一寸一寸磨得圆润平滑。
我把骨灰盒放进婴儿床,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孩子第一次回到我们为他准备的房间。
可这里的一切,他都用不上了。
天快亮时,我扶着墙站起来,准备回卧室休息。
刚走到客厅,门锁便响了。
顾逸远从外面回来,看见我,神色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从购物袋里取出一只钱包,递到我面前。
“你前几天不是说旧钱包总往外掉东西?”
“昨天看见这个,顺手给你带回来了。”
我认得那只钱包。
昨晚徐沛柔发的照片里,它就挂在那只名牌包旁边,是购买包款附赠的礼品。
“这是买包送的赠品吧?”
顾逸远的手停在半空。
“钱包能用就行,赠品和正价有什么区别?”
“你以前不会计较这些。”
我看了一眼他脚边的购物袋。
“包呢?”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坦然。
“给沛柔了。”
“她替我管了三年账户,每天还要审核你的开销。这只包算是给她的谢礼。”
他把钱包往我面前递了递。
“你需要钱包,她喜欢包,各取所需,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较。”
几十万元的包,是徐沛柔替他管账应得的报酬。
而那只可有可无的赠品,是他特意带给我的心意。
我没有接。
顾逸远皱了皱眉,将钱包随手放在茶几上。
“还在因为昨晚的电话生气?”
“我不是舍不得那点钱。既然账户交给了沛柔,就该按约定好的规矩来。”
“你总绕过她来找我,她当然会怀疑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遍:
“那你现在给我两百三十块。”
顾逸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要两百三十块。”
那一刻,我仍抱着最后一点可笑的期待。
只要他肯破例一次,我就还能骗自己,他只是一时被徐沛柔蒙蔽。
可他眼里的温度渐渐褪去。
“刚才还说不需要,现在又来问我要。”
“静秋,你至少该把这个谎圆得像一点。”
我小腹的伤口仍在抽痛,脸上却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是不信我流产了?”
“够了。”
顾逸远冷声打断我。
“孩子不是拿来逼我妥协的工具。”
“你想要钱可以直说,没必要编这种借口。”
齐景延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了进来。
我当着顾逸远的面按下接听。
电话那端隐约传来机场的广播声。
“我正在改签,会尽快回国。”
齐景延停顿片刻。
“如果马上结婚,你会不会觉得太仓促?”
我看着眼前的顾逸远,语气平静。
“不会。”
顾逸远终于察觉出不对。
“不会什么?”
我按下锁屏,与他擦肩而过。
“不会有下一次了。”
“顾逸远,我要结婚了。”
第2章:
顾逸远盯着我,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眉心重新舒展开。
“现在还不是谈婚礼的时候。”
“既然答应让沛柔替我审核三年,就不能因为你闹一次脾气,半途而废。”
他语气里带着无奈,显然以为我要结婚的对象是他。
“静秋,我答应过会娶你,不必急在这几天。”
从前每年生日,他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
二十二岁时娶我回家。
等我母亲点头,风风光光地迎我进门。
可二十二岁那年,我们没有等到母亲点头。
等来的,是徐沛柔母女拖着行李闯进苏家。
母亲含恨离世。
而那个曾经说会护着我的顾逸远,也开始要求我用一次次退让,证明自己不是为了他的钱。
如今连我们的婚期,都要等徐沛柔满意。
我看着顾逸远,轻轻点头。
“没关系。”
“你的婚礼,按你的安排来就好。”
他没有听出我的话外之意,神色缓和了不少。
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回卧室收拾行李。
刚把行李箱从衣柜里拖出来,客厅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徐沛柔拎着昨天新买的包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搬运行李的人。
几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被摆在客厅中央。
显然,她并不是临时起意。
“姐姐最近总绕过我找逸远要钱。”
徐沛柔摘下墨镜,目光从我的行李箱上扫过。
“我住进来以后,账目有什么问题,也方便当面说清楚。”
“省得你们总因为我吵架。”
我看着她带来的行李。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
徐沛柔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紧闭的婴儿房门上。
“那间不是一直空着吗?”
“不行。”
我快步走过去,挡在门前。
顾逸远从我身后走来,随手接过徐沛柔手里的外套。
“她只住几天。”
“婴儿房暂时没人用,收拾一下就能住。”
我的手死死抵住房门。
“买这套房的时候,你答应过我,这里不会住进第三个人。”
那时我刚失去母亲,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再次闯进我的家,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顾逸远知道我介意什么。
所以他只设计了卧室和婴儿房。
他曾亲口答应,这个家里只会有我们和未来的孩子。
顾逸远沉默一瞬,很快移开视线。
“沛柔是你妹妹,不算外人。”
“姐姐如果实在不愿意,那我还是走吧。”
徐沛柔垂下眼,声音染上哭腔。
“我知道,姐姐一直因为我妈的事介意我。”
“我住进来,只会让你们不高兴。”
她嘴上说着要走,手却没有碰那些行李,只红着眼睛望向顾逸远。
顾逸远果然挡在她面前。
“上一辈的事和沛柔无关。”
他看向我,语气沉了几分。
“静秋,别把对她母亲的不满发泄到她身上。”
当年继母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站在苏家门口,说只借住几天。
后来,她住进了父亲的卧室,把我和母亲逼出了自己的家。
那一幕与眼前重叠,我的指尖冷得发僵。
“其他地方随你们。”
我挡在房门前,一步未退。
“这间房不行。”
顾逸远的视线落在我紧握门把手的手上。
“为什么?”
“里面有什么不能让人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徐沛柔忽然走上前,猛地撞开我的肩膀。
我刚做完手术,身体本就虚弱。
小腹骤然抽痛,我踉跄着撞上墙壁。
再想阻止时,徐沛柔已经压下门把手。
房门彻底敞开。
奶瓶、婴儿服和没有拆封的玩具堆满房间,几乎无处落脚。
婴儿床正中央,静静放着一只灰白色的骨灰盒。
第3章: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逸远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从满屋的婴儿用品移到那只骨灰盒上,最后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我扶着墙,勉强站稳。
“现在问,还有意义吗?”
顾逸远的眉心缓缓拧紧。
他刚想走进房间,徐沛柔却先一步开口:
“如果真的怀孕了,为什么从来没告诉姐夫?”
她站在婴儿床旁,目光扫过那只骨灰盒。
“昨天刚拿流产当借口要钱,今天我们就看见这些,未免太巧了。”
“这间房不是昨天才布置的。”
我看向顾逸远。
“桌角还是你亲手磨的,你忘了吗?”
顾逸远的视线落在书桌边缘。
那里光滑圆润,没有一处尖锐的棱角。
买下这套房时,他怕未来的孩子磕伤,亲自蹲在地上打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可片刻后,他还是移开了目光。
“静秋,我不想陪你用孩子演戏。”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
“你就不想知道,这只骨灰盒是谁买的吗?”
顾逸远没有回头。
“是谁都改变不了你在撒谎。”
他说完,伸手关上婴儿房的门。
随即,他熟练地接过徐沛柔的外套,挂到衣帽架上。
她从外套到手袋,都是顾逸远替她买的新款。
我从客厅的镜子里看见自己。
身上那件二十九元的外套已经穿了三年,洗得发白,袖口也起了毛球。
裤腰因为这段时间迅速消瘦,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我活得这样狼狈,却仍被他认定是在算计他的钱。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我扶着墙想回房间,徐沛柔却侧身挡住了我的去路。
顾逸远的手机恰好响起。
他走到阳台接电话,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徐沛柔。
她看着我摇摇欲坠的模样,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营养不良流产,很难受吧?”
我猛地抬起头。
流产的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
徐沛柔晃了晃手腕上的新手链。
“逸远每个月给你两万,可真正到你手里的只有两百。”
“你不是照样忍了三年吗?”
我死死盯着她。
“剩下的钱,是你拿走了?”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徐沛柔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婴儿房紧闭的门上。
“逸远让我管理账户,钱怎么分配,当然由我决定。”
“我只是少给了你一点钱。”
她笑了一下。
“谁知道那个孩子这么经不起饿。”
压抑许久的恨意骤然冲破理智。
我扬手朝她扇了过去。
顾逸远恰在这时挂断电话,快步挡到她面前。
那一巴掌来不及收回,重重落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客厅。
顾逸远偏过脸,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徐沛柔看见他,立刻跌坐在地,眼泪说落就落。
“是我不好。”
“我只是想替你守好账户,不想让姐姐算计你。”
她捂着脸,哭得肩膀发颤。
“姐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求你别再为难逸远了,好不好?”
她惺惺作态的眼泪,与当年她母亲跪在我父亲面前逼宫时一模一样。
我抓起手边的水杯。
还没来得及扔出去,顾逸远的巴掌已经重重落在我脸上。
耳边嗡的一声。
我偏过头,嘴里很快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你又在闹什么?”
顾逸远将徐沛柔护在身后,眼神陌生得让我恍惚。
很多年前,继母带着徐沛柔闯进苏家。
我和徐沛柔扭打在一起,却因为体型悬殊,被她按在地上扇耳光。
是顾逸远赶来,把她从我身上拉开。
他护在我面前,对我伸出手。
“静秋,过来还手。”
“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那天,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有了依靠。
如今,他亲手把那一巴掌还给了我。
我没有再争辩,转身走进婴儿房,关门落锁。
房间里堆满了孩子的东西。
可我抱着那只骨灰盒坐在地上,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深夜,外面的动静终于停了。
徐沛柔那句话却始终在我脑海里回响。
顾逸远每个月给你两万。
我想知道,她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趁所有人睡下,我独自走进书房,打开了顾逸远的电脑。
家庭账户的流水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每个月月初,他都会固定转给徐沛柔两万元。
备注只有五个字。
静秋生活费。
我一笔笔往前翻。
整整三年,从未间断。
可过去三年,我每个月收到的始终只有两百元。
两万。
两百。
中间少掉的两个零,变成了徐沛柔的包、衣服和首饰。
顾逸远把钱交给她以后,三年没有问过一次,我究竟收到了多少。
我低下头,手掌轻轻覆上平坦的小腹。
原来我的孩子,本来可以不用挨饿。
第4章:
电脑屏幕上的流水清清楚楚。
顾逸远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从来不是两百,而是两万。
可他信任徐沛柔,把账户交给她管理。
一个以为钱已经给了。
一个以为两百元就是他的意思。
三年里,我没有真正问过他。
他也没有回头看过我一次。
我把全部流水保存下来,发到自己的邮箱,又找出一本干净的本子,将这些年发生的事逐条写清。
“十二月八日,高烧住院。徐沛柔批准两元,让我买布洛芬。”
“我替同病房的老人照看了一夜,老人家属回来后,替我补交了住院费。”
“三月六日,徐沛柔擅自用一百元为我充值话费。当月生活费只剩一百元。”
“菜市场没人要的烂菜叶,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
“九月二十三日,因长期营养不良流产。”
“骨灰盒申请金额两百三十元,审批未通过。”
每写下一笔,过去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委屈便清晰一分。
直到天亮,我才合上本子。
我将它放在婴儿房的书桌上。
顾逸远将来会不会看见,已经不重要了。
离开之前,我要先处理好孩子的后事。
我抱着骨灰盒,来到母亲所在的墓园。
在她的墓碑旁边,我替孩子选了最好的位置,又定下一块干净的石碑。
刻碑师傅确认完孩子的信息,指着父亲那一栏问:
“这里刻谁的名字?”
我看着那处空白,脑海里浮现出顾逸远的脸。
他曾亲手布置婴儿房,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当孩子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他不肯相信他的存在,甚至不愿意给他买一只最便宜的骨灰盒。
我拿出手机,给齐景延发去消息。
“孩子父亲那一栏还是空的。”
“我不想留下顾逸远的名字。”
齐景延很快打来电话。
机场广播声从听筒里传来,他似乎正在办理改签手续。
“那就写我的。”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如果你同意,我也会让孩子正式记进齐家族谱。”
我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齐景延没有催我,只安静地等着。
“好。”
我听见自己说。
“写你的名字。”
“我已经改签,今晚到。”
齐景延停了一下,又说道:
“等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我让师傅在父亲那一栏刻下了齐景延的名字。
不管这场婚姻最终会走到哪一步,至少在这一刻,他愿意给我的孩子一个归处。
离开墓园时,已经是下午。
我垂眼看见自己磨得起球的袖口,临时去了附近的商场。
我不想穿着这身旧衣服,去见齐景延和齐家的人。
刚走到一家店门口,我便迎面撞见了顾逸远和徐沛柔。
他们手中提着几个购物袋。
徐沛柔从头到脚都是当季新款,手里依旧拎着那只昂贵的名牌包。
顾逸远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我,脸色微微一沉。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显然以为,我是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的。
我没有解释,只平静地回答:
“快结婚了,总要买两套体面的衣服。”
顾逸远听见结婚两个字,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我变形的外套上扫过,随后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会员卡。
“这里的店我都有会员。”
“看上什么,报我的号码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婚礼的事,等你情绪稳定以后再谈。”
他好不容易愿意破例,不过是担心我在商场里当众催婚。
可他不知道,他和他许诺的那场婚礼,我都已经不需要了。
“不用了。”
我没有接那张会员卡。
“我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不太懂怎么用。”
“你还是留给徐沛柔吧。”
顾逸远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没有接话。
徐沛柔却挽住他的手臂,指向橱窗里的几只新款包。
“逸远,我今天心情不好。”
“那几只包,你买给我好不好?”
顾逸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不行。”
“我赚钱是为了娶静秋,哪能都给你乱花。”
他说完还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感动。
可他和徐沛柔身上,正穿着同色同款的外套。
那件衣服的价格,是我攒十年生活费也买不起的数字。
我却连一点介意都没有了。
我收回视线,从他们身边走过,进店买下两套合身的衣服。
回到住处后,我取走了证件、母亲留下的遗物,以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
婴儿房里的奶瓶、衣服和玩具,我一件也没有带走。
它们原本都有主人。
如今带去哪里,都没有意义。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房,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院外恰好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门前,在昏暗的暮色里格外醒目,几乎挡住了别墅的入口。
没过多久,顾逸远也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横在门口的跑车,眉心顿时拧紧。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齐景延轮廓分明的侧脸。
顾逸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
齐景延没有立刻回答。
他越过顾逸远,看向别墅紧闭的大门,像是在等人。
顾逸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神色里多了几分警惕。
“齐景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齐景延这才收回目光。
“我来接个人。”
顾逸远冷笑一声。
“接人接到我家门口?”
“你准备从这里接走谁?”
短暂的沉默后,齐景延终于抬眼看他。
“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应该不需要向顾总交代吧。”
第5章:
顾逸远虽然想不通,齐景延来接未婚妻,为什么偏偏堵在他家门口。
但这里是他的住处,还轮不到齐景延如此张狂。
他沉下脸,招来保安。
“把他赶出去。”
几名保安围住跑车,示意齐景延离开。
齐景延却丝毫没有把顾逸远放在眼里。他降下车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逸远,现在才想起来赶我,是不是晚了点?”
“我的未婚妻马上就到,你不想看看她是谁?”
顾逸远被他这番话弄得莫名其妙。
齐景延的未婚妻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家里唯一可能被齐景延带走的,也只有新来的保姆。
想到这里,顾逸远不屑地笑了一声,抬手叫停保安。
“都下去。”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我拖着行李箱从大门里走出来。
我径直走到齐景延身边。
顾逸远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行李箱,强压着怒意叫住我。
“苏静秋,站住!”
他快步追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他是齐景延。”
“你和他搅在一起,究竟想干什么?”
他刻意咬重了齐景延的名字,像是在提醒我对方的身份。
我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
“我知道。”
“我就是要跟他走。”
顾逸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年,他和齐景延针锋相对,我一直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我就算再生气,也不该站到齐景延那边。
他死死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拽回去。
“你不能走。”
“跟我回家。”
我刚做完手术,根本挣不开他的钳制,只能看向一旁的齐景延。
齐景延走上前,挡在我身前。
“她已经说了不愿意。”
“松手。”
顾逸远没有理他,只压低声音对我道:
“我哪里做错了,我们回家关上门说。”
“静秋,闹脾气不是这么闹的。”
他的语气依旧无奈,仿佛只要像从前那样哄我几句,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我不想再给他留下任何错觉,索性把话挑明。
“那天我打电话向你要钱,你没有给。”
“所以我把自己卖给他了。”
“我要和他结婚。”
这句话,恰好坐实了徐沛柔扣在我头上的那顶帽子。
顾逸远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今天特意把他叫过来,也是因为上次没从我这里拿到钱,想借他逼我低头,对吗?”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认定我在算计他的钱。
二十五年的感情,竟抵不过徐沛柔的几句挑拨。
这一次,我没有再拼命解释。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顾逸远扣住我的手缓缓松开,眼里的怒意变成了讽刺。
“你以为他会真心对你?”
“齐景延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他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对付我。别到最后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他停顿片刻,声音冷了下去。
“静秋,你别后悔。”
我没有回答,转身坐进车里。
齐景延替我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跑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顾逸远依旧站在原地。
可我知道,该后悔的人从来不是我。
第6章:
车子一路向前,将熟悉的街景远远甩在身后。
我靠在车窗边,轻轻呼吸着夜里的风,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
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车厢里很安静,那点动静格外清晰。
齐景延偏头看了我一眼,唇角带了点笑。
“刚逃出苦海,总该庆祝一下。”
“想吃什么?”
街对面挤满了热闹的小吃摊,炒锅里的火苗高高蹿起,油烟裹着香味飘进车里。
我闻着那股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想吃一碗炒面。”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片刻。
齐景延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调侃:
“你以前可看不上这些便宜东西。”
“上次我找借口请你吃饭,海鲜不过多放了半个小时,你连筷子都不肯动。”
听见他的话,我有些恍惚。
他口中那个挑剔的我,已经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母亲去世以后,我和父亲彻底反目,再也没有了依靠。
后来为了向顾逸远证明真心,我把所有钱财都交给他保管。
每个月两百块生活费,只够勉强维持生计。
超市打折时,我会和退休的老人一起抢特价菜。
家里的佣人看我过得清苦,偶尔会在发工资那天偷偷带我去路边摊,请我吃一碗炒粉。
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奢侈。
我不愿揭开伤疤让人同情,故意放轻了语气。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齐景延没有接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调转了车头。
等我再次回过神,车子已经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
齐景延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整张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
“以后不用习惯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鼻尖泛起酸意。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
与其反复怀疑,不如信他一次。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齐景延大概不太会谈恋爱,却很会给人花钱。
落座以后,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把菜单递给我,而是直接叫来服务员。
“女孩子平时喜欢点什么,照着上一份。”
“再把店里的招牌菜都送过来。”
服务员应声离开。
见我始终有些拘谨,齐景延索性将椅子拉近,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菜品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桌。
他替我盛了汤,又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我唇边。
“尝尝。”
“是不是比你惦记的路边摊好吃?”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服务员,朝他眨了眨眼。
“下次我带你吃一回,你就知道了。”
齐景延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呼吸莫名重了一瞬。
“好。”
“我等你带我去。”
吃过饭,我站在酒店门口,望着眼前陌生的夜色,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齐景延却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他扶我上车,语气自然。
“我请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现在过去,正好把孩子记进齐家族谱。”
“你放心,我是齐家独子。孩子进了齐家的门,长辈们都会护着他。”
压在我心口许久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齐景延,谢谢你。”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唇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明天就是婚礼。”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第7章:
顾逸远眼睁睁看着我被齐景延带走,胸口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独自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谁也不肯见。
直到徐沛柔做完头发回来,推开他的卧室门。
顾逸远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颓然。
“静秋被齐景延带走了。”
听见这个消息,徐沛柔心中一阵狂喜。
她最初克扣我的生活费,就是笃定我撑不了多久。
可她没想到,我竟然硬生生熬了三年。
如今我终于受尽委屈离开,她也总算得偿所愿。
徐沛柔飞快藏起眼底的喜色,坐到顾逸远身边,装模作样地安慰:
“我早就说过,姐姐接近你是有所图的。”
“她以前也经常向我申请额外开销,只是我不想让她算计你,才没有同意。”
她原本想借此向顾逸远表明忠心,顺便彻底坐实我贪图钱财的罪名。
可“钱”这个字眼,却让顾逸远想起了我离开前说过的话。
我说,我把自己卖给了齐景延。
一股说不出的异样从他心底升起。
顾逸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把这些年的账单拿出来。”
“我看看明细。”
徐沛柔脸色微变。
顾逸远每个月给我的额度是两万。
可为了尽早逼走我,她一直瞒着他,每个月只给我两百。
一旦账目曝光,顾逸远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徐沛柔眼珠一转,很快找到了借口。
“姐姐又不是外人,我如果每笔钱都特意记下来,倒像是在防着她。”
“你要是实在担心,我找时间把银行流水一笔一笔翻出来。”
话说到这里,顾逸远再追问,仿佛真成了他在提防我。
他没有继续逼问,重新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顾逸远不断告诉自己,他和我青梅竹马,从出生起便定下了姻缘。
我不过是在赌气,才会跟齐景延纠缠不清。
二十五年的感情,绝不可能被齐景延轻易搅散。
他打开和我的聊天界面,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等着我主动递来和好的台阶。
可整整一天,我都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顾逸远终于按捺不住,主动给我发了一句:
“苏静秋,你闹够了没有?”
消息刚发出去,旁边便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我拉黑了。
意识到这一点,顾逸远的脸色骤然难看。
他开始翻找其他能够联系我的方式。
微信、短信、QQ、支付宝,甚至连许多年没有登录过的游戏账号都找了出来。
可每一个软件留给他的,都只有被删除或者拉黑的提示。
就在他坐立难安时,齐景延派人送来了一张请柬。
请柬上,新娘一栏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苏静秋。
第8章:
顾逸远强撑了一整天的镇定,在看见请柬时彻底崩塌。
他知道,齐景延送来请柬,摆明了是在挑衅。
可他太想见我,最终还是去了婚礼。
一路上,他不断说服自己。
这场婚礼一定是假的。
齐景延不过是在故意刺激他,而我也只是被对方骗了。
他们有二十五年的感情。
只要他愿意低头认错,我一定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当顾逸远来到婚礼现场,却看见我挽着齐景延的手臂,正在向来宾敬酒。
我神色平静,与齐景延举止亲昵,看不出半点勉强。
顾逸远站在人群外,握着酒杯的手逐渐收紧。
他不愿相信我真的会嫁给齐景延,只认定这是我故意演给他看的戏。
口袋里放着一张他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
那是他用来抢婚的筹码。
二十五年的感情摆在那里,他坚信我最后一定会选他。
婚礼很快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
司仪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婚戒。”
话音刚落,顾逸远突然上台夺过话筒。
在满场宾客的注视下,他将那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静秋,这里有五千万。”
“是我给你准备的彩礼。”
“我知道你是在和我赌气,我不怪你。”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以后我的钱随便你花。”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银行卡,思绪渐渐飘远。
顾逸远每个月给我的额度是两万,其实算不上苛待。
可他从来没有发现,徐沛柔每个月只给我两百。
我一次次向他求助,他也一次次选择相信徐沛柔。
我恨的从来不是他不给钱。
而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信。
我慢慢把手从他掌心抽离,语气客气而疏远。
“顾先生,这场婚礼并没有邀请你。”
“请你不要影响婚礼流程。”
顾逸远原本以为,只要我接过银行卡,他就能立刻带我离开。
可我拒绝了他。
他捏着那张卡,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退让。
齐景延看出我的不耐,示意工作人员继续婚礼,随后将顾逸远带到后台。
刚离开我的视线,他脸上的客套便彻底消失。
“顾总,静秋已经穿上婚纱了。”
“你现在跑来表深情,不觉得太迟了吗?”
顾逸远脸色铁青,却顾忌着我还在外面,没有立刻发作。
“静秋只能是我的。”
“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从你那里拿了多少钱,我给你十倍。”
他说得笃定,仿佛只要价码足够高,就能把我重新换回去。
可齐景延清楚记得,那天我走投无路,只向他要了两百三十块。
他看着顾逸远,眼底尽是讽刺。
“两百三十块。”
“她要了两百三十块,就把自己卖给了我。”
顾逸远僵在原地。
这个数字,他听过。
那天,他正在陪徐沛柔买包,我给他打去电话。
“孩子流产了,最便宜的骨灰盒要两百三十块。”
可徐沛柔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我只是在编造借口要钱。
于是他信了徐沛柔,没有给我。
顾逸远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
“不可能。”
“她根本没有怀孕。”
齐景延没有与他争辩,只冷冷看着他。
“顾逸远,你应该记得,她以前是怎么替你出头,又是怎么帮你对付我的。”
“可那天,她为了两百三十块,求到了我面前。”
“你不缺钱,却让自己的女人为了这点钱向别人低头。”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顾逸远心上。
如果齐景延说的是真的,那天的我并不是在撒谎。
我是真的失去了孩子,也是真的需要他。
顾逸远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冲出婚礼现场,驱车赶往医院。
医生给出的答复残忍而简短。
“苏小姐那天确实流产了。”
所以孩子是真的。
我向他要钱,也只是想给孩子买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可他没有信我。
他信了徐沛柔。
第9章:
那些被顾逸远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都串联起来。
流产、骨灰盒,还有那间堆满婴儿用品的房间。
满屋子的奶瓶和婴儿服,并不是我为了骗钱布置的苦肉计。
那是我给孩子准备的东西。
也是孩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顾逸远不敢去想,我躺在手术台上向他求助时,究竟有多绝望。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自己关进婴儿房。
奶瓶、婴儿服和玩具堆满了整个房间。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顾逸远痛苦地低下头,将额角重重撞向桌边。
可预想中的锐痛没有传来。
他愣了愣,抬眼看向那个被仔细打磨过的桌角。
桌角光滑圆润,没有一点尖锐的棱角。
这是他亲手磨的。
买下这套房子时,他和我都满怀期待,盼着有一天能迎来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曾无数次幻想,这间房里会住进一个可爱的孩子。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最好能像我多一些。
为了这个还未到来的孩子,房间里的陈设都是他亲自设计的。
就连桌角,他都因为不放心工人,蹲在地上亲手打磨了许久。
可如今,直到孩子死去,他才知道孩子曾经来过。
顾逸远捂住心口,慢慢蜷缩在地。
“静秋,对不起。”
“宝宝,是爸爸对不起你。”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恍惚间看见门后放着一本显眼的笔记本。
顾逸远踉跄着起身,将本子拿了起来。
里面只有寥寥几页,却记满了这些年我在徐沛柔手里受过的苛待。
“十二月八日,高烧住院。徐沛柔批了两块钱,让我买布洛芬。”
“那天,我替同病房的老人擦洗身体、清理排泄物,照顾了他一夜。老人家属回来后,替我补交了住院费。”
“三月六日,徐沛柔给我充值了一百元话费。当月两百元生活费,只剩一百。”
“菜市场里没人要的烂菜叶,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
“九月二十三日,因长期营养不良流产。”
“最便宜的骨灰盒两百三十元,徐沛柔没有批准。”
顾逸远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读到最后,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些年,我断断续续找他要过几次钱。
每一次,徐沛柔都会告诉他,我只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而他从未真正问过我发生了什么,只会借着遵守规则的名义,一次次拒绝我。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三年我是怎样熬过来的。
顾逸远死死捂住心口,跪倒在地。
剧烈的咳嗽过后,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吐了出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鲜红的血迹逐渐浸透纸页。
可再深的悔意,也换不回那个孩子。
更换不回曾经全心全意爱着他的苏静秋。
第10章:
顾逸远跌坐在婴儿房里,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必须赎罪。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补偿我。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徐沛柔和静秋这些年的资金往来全部查清楚。”
“我要每一笔明细。”
“越快越好。”
徐沛柔回到家时,客厅里没有开灯。
整栋房子冷清得吓人。
她原本还在为终于逼走我而沾沾自喜,可打开灯后,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逸远。
他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神色死寂。
徐沛柔察觉到气氛不对,还是像往常一样露出娇憨的笑,坐到他身边。
“怎么了?”
“还在因为姐姐离开的事不高兴吗?”
她晃了晃脑袋,身上的首饰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音。
顾逸远转头看向她。
外套、内搭、首饰,全是他亲手替她购置的。
而我却只能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在医院替陌生老人清理排泄物,换来一笔住院费。
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失去了孩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愚蠢地相信了徐沛柔。
顾逸远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问道:
“你每个月给静秋多少钱?”
徐沛柔以为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关心我,依旧笑着回答:
“你定了多少额度,我就给她多少。”
“放心吧,我怎么可能亏待姐姐?”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她脸上。
徐沛柔被打得偏过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顾逸远将刚刚拿到的明细摔在她脸上,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每个月两百块。”
“徐沛柔,你怎么敢?”
他的手指不断收紧,眼底一片猩红。
“我以前给你花钱,是看在静秋的面子上。”
“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你应得的。”
“既然你敢拿她的钱,就一笔一笔还回来。”
顾逸远松开手,将一张清单和欠款确认书扔到她面前。
上面记录着这些年他在徐沛柔身上的所有花销。
满打满算,一千万。
徐沛柔捂着脖子剧烈喘息,看到金额后,脸色彻底白了。
“你疯了?”
“我从哪里拿出这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
顾逸远抓住她的手,将笔塞进她掌心。
“你侵占静秋的钱,我会让人逐笔核算。”
“至于我给你买的东西,能退的全部退掉,不能退的折价偿还。”
“在还清以前,你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得拿来赎罪。”
徐沛柔拼命挣扎,却还是被迫在确认书上按下了手印。
处理完这一切,顾逸远又将自己关进了婴儿房。
他坐在空荡荡的婴儿床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看一眼那个孩子。
凭着对我的了解,他猜到我多半会把孩子葬在母亲身边。
顾逸远赶到墓园时,远远便看见齐景延单膝跪在一座新墓前,正一张张烧着纸钱。
他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果然猜对了。
二十五年的感情,让他和我之间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默契。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齐景延身上,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齐景延凭什么跪在这里?
那是他的孩子。
顾逸远快步走到墓前,低声警告:
“离这里远一点。”
“你没有资格祭奠我的孩子。”
齐景延听见他的声音,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把手里的纸钱送进火堆,才冷淡地抬起眼。
“你的孩子?”
“你先看清墓碑上写的是谁。”
顾逸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孩子的父亲一栏,赫然刻着齐景延的名字。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不可能。”
“这是我的孩子。”
齐景延缓缓站起身,掸去指尖沾上的纸灰。
“孩子已经入了齐家的族谱。”
“这是静秋亲自同意的。”
顾逸远死死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我不但不肯让他做孩子的父亲,甚至连一个名义都没有留给他。
而齐景延不介意孩子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愿意给孩子姓氏、族谱和一场体面的祭奠。
这意味着,齐景延对我并非一时兴起。
顾逸远原本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他以为齐景延只是为了报复他,才会故意和我在一起。
等齐景延失去兴趣,等我看清对方的目的,总有一天还会回到他身边。
可墓碑上的名字,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顾逸远重重跪在墓前。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从他拒绝那两百三十块开始,他便已经失去了做这个孩子父亲的资格。
也彻底失去了苏静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