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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8:08:34

第1章:

我流产那天,我的继妹驳回了我两百三十块的申请。

那是医院里最便宜的骨灰盒。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忍着痛给顾逸远打电话。

“孩子已经没了,我只想给他买个盒子。”

下一秒,手机再次弹出审批驳回。

顾逸远沉默片刻,疲惫地开口:

“静秋,连流产都能拿来骗钱,你真让我恶心。”

青梅竹马二十五年,他只因继妹一句“她是捞女”,便把我的所有开支都交给她审批。

继妹刷着他的卡一掷千金,我每个月却只有两百块生活费。

我高烧住院,她在美容院敷着面膜批给我两元,让我买颗布洛芬。

母亲墓碑倒塌,她晃着新做的美甲批给我四元,让我坐公交去乱坟岗捡一块。

每次我向顾逸远求助,他都只说:

“沛柔是在替我看清你。”

所以这一次,我没有再解释。

挂断电话,我给他的死对头发去一条消息。

“给我两百三十块彩礼。”

“等孩子下葬,我就嫁给你。”

…………

发完消息的下一秒,顾逸远的电话重新打了进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片刻,还是按下接听。

原以为他终于肯问问孩子,或者问我现在在哪里。

可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满是疲惫。

“沛柔把审批记录发给我了。你知道吗?沛柔被你气哭了。”

“同一笔申请,你反复提交了三次。她按规矩驳回,你又打电话找到我这里,让她以后怎么替我管账?”

我攥紧手机,手背上的留置针隐隐作痛。

“所以你打回来,是为了替她问责?”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

“这次情况特殊,我可以破例。”

顾逸远放缓语气,像是给了我多大的退让。

“你向沛柔道个歉,我让她把钱批了。”

我忽然想笑。

原来那两百三十块不是不能给。

只是我想给孩子买一只骨灰盒,也得先向徐沛柔低头。

“我没错。”

我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钱也不用批了。”

不等他回答,我挂断电话。

手机紧接着震了一下,齐景延回复了消息。

“钱已经转了。”

银行卡很快收到两百万元的到账提醒。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

“结婚的事,你想清楚。”

“我不会把它当成一句气话。”

我看着那两行字,慢慢敲下回复。

“我想清楚了。”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徐沛柔更新了动态。

照片里,她拎着一只极难配货的名牌包,对镜笑得明艳。

照片一角,顾逸远穿着同品牌的黑色大衣,正将银行卡递给柜员。

配文只有一句。

“猜猜是谁又急着孝敬小姨子?”

下面很快多出一串评论。

“出手这么大方,除了顾逸远还能有谁?”

“顾逸远得多爱静秋,才会眼都不眨地给小姨子买这么贵的包。”

“这才叫爱屋及乌,静秋也太好命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胸口一阵发闷。

所有人都知道顾逸远爱我。

他爱我爱到愿意为我的继妹一掷千金。

而我刚刚为了两百三十块,把自己卖给了他的死对头。

办完手续,我抱着孩子的骨灰盒回到家。

婴儿房里堆满了奶粉、奶瓶和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

当初买下这套房时,我和顾逸远都期待过孩子的到来。

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们亲自挑选的。

就连桌角,也被他一寸一寸磨得圆润平滑。

我把骨灰盒放进婴儿床,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孩子第一次回到我们为他准备的房间。

可这里的一切,他都用不上了。

天快亮时,我扶着墙站起来,准备回卧室休息。

刚走到客厅,门锁便响了。

顾逸远从外面回来,看见我,神色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从购物袋里取出一只钱包,递到我面前。

“你前几天不是说旧钱包总往外掉东西?”

“昨天看见这个,顺手给你带回来了。”

我认得那只钱包。

昨晚徐沛柔发的照片里,它就挂在那只名牌包旁边,是购买包款附赠的礼品。

“这是买包送的赠品吧?”

顾逸远的手停在半空。

“钱包能用就行,赠品和正价有什么区别?”

“你以前不会计较这些。”

我看了一眼他脚边的购物袋。

“包呢?”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坦然。

“给沛柔了。”

“她替我管了三年账户,每天还要审核你的开销。这只包算是给她的谢礼。”

他把钱包往我面前递了递。

“你需要钱包,她喜欢包,各取所需,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较。”

几十万元的包,是徐沛柔替他管账应得的报酬。

而那只可有可无的赠品,是他特意带给我的心意。

我没有接。

顾逸远皱了皱眉,将钱包随手放在茶几上。

“还在因为昨晚的电话生气?”

“我不是舍不得那点钱。既然账户交给了沛柔,就该按约定好的规矩来。”

“你总绕过她来找我,她当然会怀疑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遍:

“那你现在给我两百三十块。”

顾逸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要两百三十块。”

那一刻,我仍抱着最后一点可笑的期待。

只要他肯破例一次,我就还能骗自己,他只是一时被徐沛柔蒙蔽。

可他眼里的温度渐渐褪去。

“刚才还说不需要,现在又来问我要。”

“静秋,你至少该把这个谎圆得像一点。”

我小腹的伤口仍在抽痛,脸上却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是不信我流产了?”

“够了。”

顾逸远冷声打断我。

“孩子不是拿来逼我妥协的工具。”

“你想要钱可以直说,没必要编这种借口。”

齐景延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了进来。

我当着顾逸远的面按下接听。

电话那端隐约传来机场的广播声。

“我正在改签,会尽快回国。”

齐景延停顿片刻。

“如果马上结婚,你会不会觉得太仓促?”

我看着眼前的顾逸远,语气平静。

“不会。”

顾逸远终于察觉出不对。

“不会什么?”

我按下锁屏,与他擦肩而过。

“不会有下一次了。”

“顾逸远,我要结婚了。”

第2章:

顾逸远盯着我,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眉心重新舒展开。

“现在还不是谈婚礼的时候。”

“既然答应让沛柔替我审核三年,就不能因为你闹一次脾气,半途而废。”

他语气里带着无奈,显然以为我要结婚的对象是他。

“静秋,我答应过会娶你,不必急在这几天。”

从前每年生日,他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

二十二岁时娶我回家。

等我母亲点头,风风光光地迎我进门。

可二十二岁那年,我们没有等到母亲点头。

等来的,是徐沛柔母女拖着行李闯进苏家。

母亲含恨离世。

而那个曾经说会护着我的顾逸远,也开始要求我用一次次退让,证明自己不是为了他的钱。

如今连我们的婚期,都要等徐沛柔满意。

我看着顾逸远,轻轻点头。

“没关系。”

“你的婚礼,按你的安排来就好。”

他没有听出我的话外之意,神色缓和了不少。

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回卧室收拾行李。

刚把行李箱从衣柜里拖出来,客厅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徐沛柔拎着昨天新买的包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搬运行李的人。

几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被摆在客厅中央。

显然,她并不是临时起意。

“姐姐最近总绕过我找逸远要钱。”

徐沛柔摘下墨镜,目光从我的行李箱上扫过。

“我住进来以后,账目有什么问题,也方便当面说清楚。”

“省得你们总因为我吵架。”

我看着她带来的行李。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

徐沛柔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紧闭的婴儿房门上。

“那间不是一直空着吗?”

“不行。”

我快步走过去,挡在门前。

顾逸远从我身后走来,随手接过徐沛柔手里的外套。

“她只住几天。”

“婴儿房暂时没人用,收拾一下就能住。”

我的手死死抵住房门。

“买这套房的时候,你答应过我,这里不会住进第三个人。”

那时我刚失去母亲,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再次闯进我的家,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顾逸远知道我介意什么。

所以他只设计了卧室和婴儿房。

他曾亲口答应,这个家里只会有我们和未来的孩子。

顾逸远沉默一瞬,很快移开视线。

“沛柔是你妹妹,不算外人。”

“姐姐如果实在不愿意,那我还是走吧。”

徐沛柔垂下眼,声音染上哭腔。

“我知道,姐姐一直因为我妈的事介意我。”

“我住进来,只会让你们不高兴。”

她嘴上说着要走,手却没有碰那些行李,只红着眼睛望向顾逸远。

顾逸远果然挡在她面前。

“上一辈的事和沛柔无关。”

他看向我,语气沉了几分。

“静秋,别把对她母亲的不满发泄到她身上。”

当年继母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站在苏家门口,说只借住几天。

后来,她住进了父亲的卧室,把我和母亲逼出了自己的家。

那一幕与眼前重叠,我的指尖冷得发僵。

“其他地方随你们。”

我挡在房门前,一步未退。

“这间房不行。”

顾逸远的视线落在我紧握门把手的手上。

“为什么?”

“里面有什么不能让人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徐沛柔忽然走上前,猛地撞开我的肩膀。

我刚做完手术,身体本就虚弱。

小腹骤然抽痛,我踉跄着撞上墙壁。

再想阻止时,徐沛柔已经压下门把手。

房门彻底敞开。

奶瓶、婴儿服和没有拆封的玩具堆满房间,几乎无处落脚。

婴儿床正中央,静静放着一只灰白色的骨灰盒。

第3章: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逸远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从满屋的婴儿用品移到那只骨灰盒上,最后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我扶着墙,勉强站稳。

“现在问,还有意义吗?”

顾逸远的眉心缓缓拧紧。

他刚想走进房间,徐沛柔却先一步开口:

“如果真的怀孕了,为什么从来没告诉姐夫?”

她站在婴儿床旁,目光扫过那只骨灰盒。

“昨天刚拿流产当借口要钱,今天我们就看见这些,未免太巧了。”

“这间房不是昨天才布置的。”

我看向顾逸远。

“桌角还是你亲手磨的,你忘了吗?”

顾逸远的视线落在书桌边缘。

那里光滑圆润,没有一处尖锐的棱角。

买下这套房时,他怕未来的孩子磕伤,亲自蹲在地上打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可片刻后,他还是移开了目光。

“静秋,我不想陪你用孩子演戏。”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

“你就不想知道,这只骨灰盒是谁买的吗?”

顾逸远没有回头。

“是谁都改变不了你在撒谎。”

他说完,伸手关上婴儿房的门。

随即,他熟练地接过徐沛柔的外套,挂到衣帽架上。

她从外套到手袋,都是顾逸远替她买的新款。

我从客厅的镜子里看见自己。

身上那件二十九元的外套已经穿了三年,洗得发白,袖口也起了毛球。

裤腰因为这段时间迅速消瘦,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我活得这样狼狈,却仍被他认定是在算计他的钱。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我扶着墙想回房间,徐沛柔却侧身挡住了我的去路。

顾逸远的手机恰好响起。

他走到阳台接电话,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徐沛柔。

她看着我摇摇欲坠的模样,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营养不良流产,很难受吧?”

我猛地抬起头。

流产的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

徐沛柔晃了晃手腕上的新手链。

“逸远每个月给你两万,可真正到你手里的只有两百。”

“你不是照样忍了三年吗?”

我死死盯着她。

“剩下的钱,是你拿走了?”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徐沛柔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婴儿房紧闭的门上。

“逸远让我管理账户,钱怎么分配,当然由我决定。”

“我只是少给了你一点钱。”

她笑了一下。

“谁知道那个孩子这么经不起饿。”

压抑许久的恨意骤然冲破理智。

我扬手朝她扇了过去。

顾逸远恰在这时挂断电话,快步挡到她面前。

那一巴掌来不及收回,重重落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客厅。

顾逸远偏过脸,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徐沛柔看见他,立刻跌坐在地,眼泪说落就落。

“是我不好。”

“我只是想替你守好账户,不想让姐姐算计你。”

她捂着脸,哭得肩膀发颤。

“姐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求你别再为难逸远了,好不好?”

她惺惺作态的眼泪,与当年她母亲跪在我父亲面前逼宫时一模一样。

我抓起手边的水杯。

还没来得及扔出去,顾逸远的巴掌已经重重落在我脸上。

耳边嗡的一声。

我偏过头,嘴里很快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你又在闹什么?”

顾逸远将徐沛柔护在身后,眼神陌生得让我恍惚。

很多年前,继母带着徐沛柔闯进苏家。

我和徐沛柔扭打在一起,却因为体型悬殊,被她按在地上扇耳光。

是顾逸远赶来,把她从我身上拉开。

他护在我面前,对我伸出手。

“静秋,过来还手。”

“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那天,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有了依靠。

如今,他亲手把那一巴掌还给了我。

我没有再争辩,转身走进婴儿房,关门落锁。

房间里堆满了孩子的东西。

可我抱着那只骨灰盒坐在地上,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深夜,外面的动静终于停了。

徐沛柔那句话却始终在我脑海里回响。

顾逸远每个月给你两万。

我想知道,她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趁所有人睡下,我独自走进书房,打开了顾逸远的电脑。

家庭账户的流水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每个月月初,他都会固定转给徐沛柔两万元。

备注只有五个字。

静秋生活费。

我一笔笔往前翻。

整整三年,从未间断。

可过去三年,我每个月收到的始终只有两百元。

两万。

两百。

中间少掉的两个零,变成了徐沛柔的包、衣服和首饰。

顾逸远把钱交给她以后,三年没有问过一次,我究竟收到了多少。

我低下头,手掌轻轻覆上平坦的小腹。

原来我的孩子,本来可以不用挨饿。

第4章:

电脑屏幕上的流水清清楚楚。

顾逸远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从来不是两百,而是两万。

可他信任徐沛柔,把账户交给她管理。

一个以为钱已经给了。

一个以为两百元就是他的意思。

三年里,我没有真正问过他。

他也没有回头看过我一次。

我把全部流水保存下来,发到自己的邮箱,又找出一本干净的本子,将这些年发生的事逐条写清。

“十二月八日,高烧住院。徐沛柔批准两元,让我买布洛芬。”

“我替同病房的老人照看了一夜,老人家属回来后,替我补交了住院费。”

“三月六日,徐沛柔擅自用一百元为我充值话费。当月生活费只剩一百元。”

“菜市场没人要的烂菜叶,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

“九月二十三日,因长期营养不良流产。”

“骨灰盒申请金额两百三十元,审批未通过。”

每写下一笔,过去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委屈便清晰一分。

直到天亮,我才合上本子。

我将它放在婴儿房的书桌上。

顾逸远将来会不会看见,已经不重要了。

离开之前,我要先处理好孩子的后事。

我抱着骨灰盒,来到母亲所在的墓园。

在她的墓碑旁边,我替孩子选了最好的位置,又定下一块干净的石碑。

刻碑师傅确认完孩子的信息,指着父亲那一栏问:

“这里刻谁的名字?”

我看着那处空白,脑海里浮现出顾逸远的脸。

他曾亲手布置婴儿房,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当孩子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他不肯相信他的存在,甚至不愿意给他买一只最便宜的骨灰盒。

我拿出手机,给齐景延发去消息。

“孩子父亲那一栏还是空的。”

“我不想留下顾逸远的名字。”

齐景延很快打来电话。

机场广播声从听筒里传来,他似乎正在办理改签手续。

“那就写我的。”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如果你同意,我也会让孩子正式记进齐家族谱。”

我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齐景延没有催我,只安静地等着。

“好。”

我听见自己说。

“写你的名字。”

“我已经改签,今晚到。”

齐景延停了一下,又说道:

“等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我让师傅在父亲那一栏刻下了齐景延的名字。

不管这场婚姻最终会走到哪一步,至少在这一刻,他愿意给我的孩子一个归处。

离开墓园时,已经是下午。

我垂眼看见自己磨得起球的袖口,临时去了附近的商场。

我不想穿着这身旧衣服,去见齐景延和齐家的人。

刚走到一家店门口,我便迎面撞见了顾逸远和徐沛柔。

他们手中提着几个购物袋。

徐沛柔从头到脚都是当季新款,手里依旧拎着那只昂贵的名牌包。

顾逸远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我,脸色微微一沉。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显然以为,我是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的。

我没有解释,只平静地回答:

“快结婚了,总要买两套体面的衣服。”

顾逸远听见结婚两个字,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我变形的外套上扫过,随后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会员卡。

“这里的店我都有会员。”

“看上什么,报我的号码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婚礼的事,等你情绪稳定以后再谈。”

他好不容易愿意破例,不过是担心我在商场里当众催婚。

可他不知道,他和他许诺的那场婚礼,我都已经不需要了。

“不用了。”

我没有接那张会员卡。

“我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不太懂怎么用。”

“你还是留给徐沛柔吧。”

顾逸远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没有接话。

徐沛柔却挽住他的手臂,指向橱窗里的几只新款包。

“逸远,我今天心情不好。”

“那几只包,你买给我好不好?”

顾逸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不行。”

“我赚钱是为了娶静秋,哪能都给你乱花。”

他说完还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感动。

可他和徐沛柔身上,正穿着同色同款的外套。

那件衣服的价格,是我攒十年生活费也买不起的数字。

我却连一点介意都没有了。

我收回视线,从他们身边走过,进店买下两套合身的衣服。

回到住处后,我取走了证件、母亲留下的遗物,以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

婴儿房里的奶瓶、衣服和玩具,我一件也没有带走。

它们原本都有主人。

如今带去哪里,都没有意义。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房,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院外恰好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门前,在昏暗的暮色里格外醒目,几乎挡住了别墅的入口。

没过多久,顾逸远也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横在门口的跑车,眉心顿时拧紧。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齐景延轮廓分明的侧脸。

顾逸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

齐景延没有立刻回答。

他越过顾逸远,看向别墅紧闭的大门,像是在等人。

顾逸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神色里多了几分警惕。

“齐景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齐景延这才收回目光。

“我来接个人。”

顾逸远冷笑一声。

“接人接到我家门口?”

“你准备从这里接走谁?”

短暂的沉默后,齐景延终于抬眼看他。

“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应该不需要向顾总交代吧。”

第5章:

顾逸远虽然想不通,齐景延来接未婚妻,为什么偏偏堵在他家门口。

但这里是他的住处,还轮不到齐景延如此张狂。

他沉下脸,招来保安。

“把他赶出去。”

几名保安围住跑车,示意齐景延离开。

齐景延却丝毫没有把顾逸远放在眼里。他降下车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逸远,现在才想起来赶我,是不是晚了点?”

“我的未婚妻马上就到,你不想看看她是谁?”

顾逸远被他这番话弄得莫名其妙。

齐景延的未婚妻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家里唯一可能被齐景延带走的,也只有新来的保姆。

想到这里,顾逸远不屑地笑了一声,抬手叫停保安。

“都下去。”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我拖着行李箱从大门里走出来。

我径直走到齐景延身边。

顾逸远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行李箱,强压着怒意叫住我。

“苏静秋,站住!”

他快步追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他是齐景延。”

“你和他搅在一起,究竟想干什么?”

他刻意咬重了齐景延的名字,像是在提醒我对方的身份。

我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

“我知道。”

“我就是要跟他走。”

顾逸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年,他和齐景延针锋相对,我一直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我就算再生气,也不该站到齐景延那边。

他死死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拽回去。

“你不能走。”

“跟我回家。”

我刚做完手术,根本挣不开他的钳制,只能看向一旁的齐景延。

齐景延走上前,挡在我身前。

“她已经说了不愿意。”

“松手。”

顾逸远没有理他,只压低声音对我道:

“我哪里做错了,我们回家关上门说。”

“静秋,闹脾气不是这么闹的。”

他的语气依旧无奈,仿佛只要像从前那样哄我几句,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我不想再给他留下任何错觉,索性把话挑明。

“那天我打电话向你要钱,你没有给。”

“所以我把自己卖给他了。”

“我要和他结婚。”

这句话,恰好坐实了徐沛柔扣在我头上的那顶帽子。

顾逸远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今天特意把他叫过来,也是因为上次没从我这里拿到钱,想借他逼我低头,对吗?”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认定我在算计他的钱。

二十五年的感情,竟抵不过徐沛柔的几句挑拨。

这一次,我没有再拼命解释。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顾逸远扣住我的手缓缓松开,眼里的怒意变成了讽刺。

“你以为他会真心对你?”

“齐景延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他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对付我。别到最后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他停顿片刻,声音冷了下去。

“静秋,你别后悔。”

我没有回答,转身坐进车里。

齐景延替我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跑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顾逸远依旧站在原地。

可我知道,该后悔的人从来不是我。

第6章:

车子一路向前,将熟悉的街景远远甩在身后。

我靠在车窗边,轻轻呼吸着夜里的风,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

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车厢里很安静,那点动静格外清晰。

齐景延偏头看了我一眼,唇角带了点笑。

“刚逃出苦海,总该庆祝一下。”

“想吃什么?”

街对面挤满了热闹的小吃摊,炒锅里的火苗高高蹿起,油烟裹着香味飘进车里。

我闻着那股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想吃一碗炒面。”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片刻。

齐景延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调侃:

“你以前可看不上这些便宜东西。”

“上次我找借口请你吃饭,海鲜不过多放了半个小时,你连筷子都不肯动。”

听见他的话,我有些恍惚。

他口中那个挑剔的我,已经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母亲去世以后,我和父亲彻底反目,再也没有了依靠。

后来为了向顾逸远证明真心,我把所有钱财都交给他保管。

每个月两百块生活费,只够勉强维持生计。

超市打折时,我会和退休的老人一起抢特价菜。

家里的佣人看我过得清苦,偶尔会在发工资那天偷偷带我去路边摊,请我吃一碗炒粉。

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奢侈。

我不愿揭开伤疤让人同情,故意放轻了语气。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齐景延没有接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调转了车头。

等我再次回过神,车子已经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

齐景延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整张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

“以后不用习惯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鼻尖泛起酸意。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

与其反复怀疑,不如信他一次。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齐景延大概不太会谈恋爱,却很会给人花钱。

落座以后,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把菜单递给我,而是直接叫来服务员。

“女孩子平时喜欢点什么,照着上一份。”

“再把店里的招牌菜都送过来。”

服务员应声离开。

见我始终有些拘谨,齐景延索性将椅子拉近,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菜品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桌。

他替我盛了汤,又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我唇边。

“尝尝。”

“是不是比你惦记的路边摊好吃?”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服务员,朝他眨了眨眼。

“下次我带你吃一回,你就知道了。”

齐景延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呼吸莫名重了一瞬。

“好。”

“我等你带我去。”

吃过饭,我站在酒店门口,望着眼前陌生的夜色,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齐景延却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他扶我上车,语气自然。

“我请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现在过去,正好把孩子记进齐家族谱。”

“你放心,我是齐家独子。孩子进了齐家的门,长辈们都会护着他。”

压在我心口许久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齐景延,谢谢你。”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唇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明天就是婚礼。”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第7章:

顾逸远眼睁睁看着我被齐景延带走,胸口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独自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谁也不肯见。

直到徐沛柔做完头发回来,推开他的卧室门。

顾逸远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颓然。

“静秋被齐景延带走了。”

听见这个消息,徐沛柔心中一阵狂喜。

她最初克扣我的生活费,就是笃定我撑不了多久。

可她没想到,我竟然硬生生熬了三年。

如今我终于受尽委屈离开,她也总算得偿所愿。

徐沛柔飞快藏起眼底的喜色,坐到顾逸远身边,装模作样地安慰:

“我早就说过,姐姐接近你是有所图的。”

“她以前也经常向我申请额外开销,只是我不想让她算计你,才没有同意。”

她原本想借此向顾逸远表明忠心,顺便彻底坐实我贪图钱财的罪名。

可“钱”这个字眼,却让顾逸远想起了我离开前说过的话。

我说,我把自己卖给了齐景延。

一股说不出的异样从他心底升起。

顾逸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把这些年的账单拿出来。”

“我看看明细。”

徐沛柔脸色微变。

顾逸远每个月给我的额度是两万。

可为了尽早逼走我,她一直瞒着他,每个月只给我两百。

一旦账目曝光,顾逸远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徐沛柔眼珠一转,很快找到了借口。

“姐姐又不是外人,我如果每笔钱都特意记下来,倒像是在防着她。”

“你要是实在担心,我找时间把银行流水一笔一笔翻出来。”

话说到这里,顾逸远再追问,仿佛真成了他在提防我。

他没有继续逼问,重新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顾逸远不断告诉自己,他和我青梅竹马,从出生起便定下了姻缘。

我不过是在赌气,才会跟齐景延纠缠不清。

二十五年的感情,绝不可能被齐景延轻易搅散。

他打开和我的聊天界面,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等着我主动递来和好的台阶。

可整整一天,我都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顾逸远终于按捺不住,主动给我发了一句:

“苏静秋,你闹够了没有?”

消息刚发出去,旁边便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我拉黑了。

意识到这一点,顾逸远的脸色骤然难看。

他开始翻找其他能够联系我的方式。

微信、短信、QQ、支付宝,甚至连许多年没有登录过的游戏账号都找了出来。

可每一个软件留给他的,都只有被删除或者拉黑的提示。

就在他坐立难安时,齐景延派人送来了一张请柬。

请柬上,新娘一栏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苏静秋。

第8章:

顾逸远强撑了一整天的镇定,在看见请柬时彻底崩塌。

他知道,齐景延送来请柬,摆明了是在挑衅。

可他太想见我,最终还是去了婚礼。

一路上,他不断说服自己。

这场婚礼一定是假的。

齐景延不过是在故意刺激他,而我也只是被对方骗了。

他们有二十五年的感情。

只要他愿意低头认错,我一定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当顾逸远来到婚礼现场,却看见我挽着齐景延的手臂,正在向来宾敬酒。

我神色平静,与齐景延举止亲昵,看不出半点勉强。

顾逸远站在人群外,握着酒杯的手逐渐收紧。

他不愿相信我真的会嫁给齐景延,只认定这是我故意演给他看的戏。

口袋里放着一张他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

那是他用来抢婚的筹码。

二十五年的感情摆在那里,他坚信我最后一定会选他。

婚礼很快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

司仪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婚戒。”

话音刚落,顾逸远突然上台夺过话筒。

在满场宾客的注视下,他将那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静秋,这里有五千万。”

“是我给你准备的彩礼。”

“我知道你是在和我赌气,我不怪你。”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以后我的钱随便你花。”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银行卡,思绪渐渐飘远。

顾逸远每个月给我的额度是两万,其实算不上苛待。

可他从来没有发现,徐沛柔每个月只给我两百。

我一次次向他求助,他也一次次选择相信徐沛柔。

我恨的从来不是他不给钱。

而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信。

我慢慢把手从他掌心抽离,语气客气而疏远。

“顾先生,这场婚礼并没有邀请你。”

“请你不要影响婚礼流程。”

顾逸远原本以为,只要我接过银行卡,他就能立刻带我离开。

可我拒绝了他。

他捏着那张卡,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退让。

齐景延看出我的不耐,示意工作人员继续婚礼,随后将顾逸远带到后台。

刚离开我的视线,他脸上的客套便彻底消失。

“顾总,静秋已经穿上婚纱了。”

“你现在跑来表深情,不觉得太迟了吗?”

顾逸远脸色铁青,却顾忌着我还在外面,没有立刻发作。

“静秋只能是我的。”

“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从你那里拿了多少钱,我给你十倍。”

他说得笃定,仿佛只要价码足够高,就能把我重新换回去。

可齐景延清楚记得,那天我走投无路,只向他要了两百三十块。

他看着顾逸远,眼底尽是讽刺。

“两百三十块。”

“她要了两百三十块,就把自己卖给了我。”

顾逸远僵在原地。

这个数字,他听过。

那天,他正在陪徐沛柔买包,我给他打去电话。

“孩子流产了,最便宜的骨灰盒要两百三十块。”

可徐沛柔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我只是在编造借口要钱。

于是他信了徐沛柔,没有给我。

顾逸远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

“不可能。”

“她根本没有怀孕。”

齐景延没有与他争辩,只冷冷看着他。

“顾逸远,你应该记得,她以前是怎么替你出头,又是怎么帮你对付我的。”

“可那天,她为了两百三十块,求到了我面前。”

“你不缺钱,却让自己的女人为了这点钱向别人低头。”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顾逸远心上。

如果齐景延说的是真的,那天的我并不是在撒谎。

我是真的失去了孩子,也是真的需要他。

顾逸远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冲出婚礼现场,驱车赶往医院。

医生给出的答复残忍而简短。

“苏小姐那天确实流产了。”

所以孩子是真的。

我向他要钱,也只是想给孩子买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可他没有信我。

他信了徐沛柔。

第9章:

那些被顾逸远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都串联起来。

流产、骨灰盒,还有那间堆满婴儿用品的房间。

满屋子的奶瓶和婴儿服,并不是我为了骗钱布置的苦肉计。

那是我给孩子准备的东西。

也是孩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顾逸远不敢去想,我躺在手术台上向他求助时,究竟有多绝望。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自己关进婴儿房。

奶瓶、婴儿服和玩具堆满了整个房间。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顾逸远痛苦地低下头,将额角重重撞向桌边。

可预想中的锐痛没有传来。

他愣了愣,抬眼看向那个被仔细打磨过的桌角。

桌角光滑圆润,没有一点尖锐的棱角。

这是他亲手磨的。

买下这套房子时,他和我都满怀期待,盼着有一天能迎来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曾无数次幻想,这间房里会住进一个可爱的孩子。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最好能像我多一些。

为了这个还未到来的孩子,房间里的陈设都是他亲自设计的。

就连桌角,他都因为不放心工人,蹲在地上亲手打磨了许久。

可如今,直到孩子死去,他才知道孩子曾经来过。

顾逸远捂住心口,慢慢蜷缩在地。

“静秋,对不起。”

“宝宝,是爸爸对不起你。”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恍惚间看见门后放着一本显眼的笔记本。

顾逸远踉跄着起身,将本子拿了起来。

里面只有寥寥几页,却记满了这些年我在徐沛柔手里受过的苛待。

“十二月八日,高烧住院。徐沛柔批了两块钱,让我买布洛芬。”

“那天,我替同病房的老人擦洗身体、清理排泄物,照顾了他一夜。老人家属回来后,替我补交了住院费。”

“三月六日,徐沛柔给我充值了一百元话费。当月两百元生活费,只剩一百。”

“菜市场里没人要的烂菜叶,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

“九月二十三日,因长期营养不良流产。”

“最便宜的骨灰盒两百三十元,徐沛柔没有批准。”

顾逸远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读到最后,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些年,我断断续续找他要过几次钱。

每一次,徐沛柔都会告诉他,我只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而他从未真正问过我发生了什么,只会借着遵守规则的名义,一次次拒绝我。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三年我是怎样熬过来的。

顾逸远死死捂住心口,跪倒在地。

剧烈的咳嗽过后,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吐了出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鲜红的血迹逐渐浸透纸页。

可再深的悔意,也换不回那个孩子。

更换不回曾经全心全意爱着他的苏静秋。

第10章:

顾逸远跌坐在婴儿房里,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必须赎罪。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补偿我。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徐沛柔和静秋这些年的资金往来全部查清楚。”

“我要每一笔明细。”

“越快越好。”

徐沛柔回到家时,客厅里没有开灯。

整栋房子冷清得吓人。

她原本还在为终于逼走我而沾沾自喜,可打开灯后,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逸远。

他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神色死寂。

徐沛柔察觉到气氛不对,还是像往常一样露出娇憨的笑,坐到他身边。

“怎么了?”

“还在因为姐姐离开的事不高兴吗?”

她晃了晃脑袋,身上的首饰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音。

顾逸远转头看向她。

外套、内搭、首饰,全是他亲手替她购置的。

而我却只能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在医院替陌生老人清理排泄物,换来一笔住院费。

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失去了孩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愚蠢地相信了徐沛柔。

顾逸远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问道:

“你每个月给静秋多少钱?”

徐沛柔以为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关心我,依旧笑着回答:

“你定了多少额度,我就给她多少。”

“放心吧,我怎么可能亏待姐姐?”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她脸上。

徐沛柔被打得偏过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顾逸远将刚刚拿到的明细摔在她脸上,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每个月两百块。”

“徐沛柔,你怎么敢?”

他的手指不断收紧,眼底一片猩红。

“我以前给你花钱,是看在静秋的面子上。”

“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你应得的。”

“既然你敢拿她的钱,就一笔一笔还回来。”

顾逸远松开手,将一张清单和欠款确认书扔到她面前。

上面记录着这些年他在徐沛柔身上的所有花销。

满打满算,一千万。

徐沛柔捂着脖子剧烈喘息,看到金额后,脸色彻底白了。

“你疯了?”

“我从哪里拿出这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

顾逸远抓住她的手,将笔塞进她掌心。

“你侵占静秋的钱,我会让人逐笔核算。”

“至于我给你买的东西,能退的全部退掉,不能退的折价偿还。”

“在还清以前,你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得拿来赎罪。”

徐沛柔拼命挣扎,却还是被迫在确认书上按下了手印。

处理完这一切,顾逸远又将自己关进了婴儿房。

他坐在空荡荡的婴儿床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看一眼那个孩子。

凭着对我的了解,他猜到我多半会把孩子葬在母亲身边。

顾逸远赶到墓园时,远远便看见齐景延单膝跪在一座新墓前,正一张张烧着纸钱。

他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果然猜对了。

二十五年的感情,让他和我之间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默契。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齐景延身上,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齐景延凭什么跪在这里?

那是他的孩子。

顾逸远快步走到墓前,低声警告:

“离这里远一点。”

“你没有资格祭奠我的孩子。”

齐景延听见他的声音,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把手里的纸钱送进火堆,才冷淡地抬起眼。

“你的孩子?”

“你先看清墓碑上写的是谁。”

顾逸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孩子的父亲一栏,赫然刻着齐景延的名字。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不可能。”

“这是我的孩子。”

齐景延缓缓站起身,掸去指尖沾上的纸灰。

“孩子已经入了齐家的族谱。”

“这是静秋亲自同意的。”

顾逸远死死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我不但不肯让他做孩子的父亲,甚至连一个名义都没有留给他。

而齐景延不介意孩子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愿意给孩子姓氏、族谱和一场体面的祭奠。

这意味着,齐景延对我并非一时兴起。

顾逸远原本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他以为齐景延只是为了报复他,才会故意和我在一起。

等齐景延失去兴趣,等我看清对方的目的,总有一天还会回到他身边。

可墓碑上的名字,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顾逸远重重跪在墓前。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从他拒绝那两百三十块开始,他便已经失去了做这个孩子父亲的资格。

也彻底失去了苏静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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