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陪男友住地下室的第五个生日,闺蜜又准点发来一句“忌日快乐”,咒他早日归西。
随后,她熟练地劝我分手。
“江烨穷得叮当响,答应领证又一次次放你鸽子,你到底图他什么?”
“许圆,我把你当宝贝宠大,不是为了让你陪一个破产穷鬼住寒窑挖野菜!”
我照旧无奈替他解释。
“他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才被他爸打聋左耳赶出江家,我不能对不起他。”
电话挂断,江烨把长寿面里唯一的鸡蛋夹进我碗里。
“圆圆,我只是想先还清债,不想让你结婚后还跟着我受苦。”
我握住他的手,笑着摇头。
“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一样。”
第二天,我想攒钱给他补一份生日礼物,便去慈善晚宴做临时服务员。
开场时,主持人邀请为听障儿童捐款两亿的神秘慈善家上台。
下一秒,本该在跑外卖的江烨,穿着高定西装,款款上台。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眉眼矜贵,举止从容。
与地下室里那个陪我吃泡面的男人判若两人。
“其实,我也是一名听障人士。”
“在我左耳无声的五年里,是我的听力康复师不离不弃,陪我走过低谷与阴霾。”
他望向台下,眼底漾开温柔。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与她相守一生。”
说完,他迈步下台,走到一个女人面前,俯身与她忘情拥吻。
而那个女人,正是平日里最看不起他的闺蜜,周盈。
……
我死死盯着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烨哪来的两亿?
周盈不是最厌恶他吗?
他们为什么会接吻?
我刚迈出一步,领班便一把拽住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上菜!”
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笑着嘲讽。
“那是鸿盛集团的江总和他未婚妻。江总这两年为了给未婚妻祈福,捐了快十亿呢。”
“你那个送外卖的男朋友,跑一晚上估计连这里一个盘子都买不起吧?要不你也换个有钱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胸口像被人生生剖开,冷风灌进去,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我想冲上去问他们,为什么。
可到底还是死死忍下。
离开前,我偷偷拍下他们拥吻的照片。
两个小时后,江烨和周盈回到地下室。
门一开,江烨便把我按进怀里,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圆圆,想我没有?”
他身上还残留着宴会厅昂贵的木质香。
周盈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也就我们圆圆心软,才会跟你这种废物过这么多年。”
“武大郎还会做炊饼呢,你这个聋子只会拖后腿!”
江烨无奈笑笑,只转身替我热饭。
从前我总会拦住周盈,怕她伤了江烨的自尊。
可现在,我只觉得荒唐。
他们在我面前演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饭很快热好。
我一眼认出,那是江烨在晚宴上特意为周盈点的滋补粥。
她嫌没胃口,只尝了一口。
我偷偷看过菜单,一小碗的价格,足够支付地下室一年的房租。
热气扑在脸上,我的眼眶越来越烫。
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我却死死咬住舌尖,轻声问:
“江烨,你真的爱我吗?”
“盈盈,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两人同时僵住。
周盈眼底闪过慌乱,很快挤出笑容。
“当然了,江烨要是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把他剁成肉馅!”
江烨也握住我的手,贴在他心口。
“圆圆,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可我的胃里却一阵翻涌。
恶心。
捡周盈吃剩的东西恶心。
他们一边拥吻,一边回到我面前扮演仇人的样子,更恶心。
我捂住嘴干呕起来。
江烨顿时慌了,脸色微白。
“圆圆,怎么了?”
“这是我给酒店送外卖时,人家宴会剩下的,没人动过,很干净。”
“你不想吃就倒掉,我给你买新的。”
周盈立刻炸了。
“江烨,你恶不恶心?圆圆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抓起啤酒瓶,作势要往江烨头上砸。
“不如我今天就结果了你,以后我养圆圆,也比她跟着你这个穷鬼强!”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我夺过酒瓶,狠狠砸向墙壁。
“够了!”
玻璃轰然炸裂。
碎片溅了一地。
两人都被我吓住,周盈举起的手僵在半空,江烨也怔怔看着我。
我正要拿出照片摊牌,周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出去接完电话,回来时神色匆忙,将一只金手镯套在我腕上。
“我有急事,先走了。”
她又恶狠狠瞪向江烨。
“明天别忘了找我做听力训练。要不是看在圆圆的面子上,你跪着求我,我都懒得管你!”
江烨沉默着收拾碎片,又给我煮了一碗面。
我看着这碗清汤面,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场笑话。
“江烨。”
“你和周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第2章:
身后久久没有回应。
我回过头,才发现江烨不知何时摘掉了助听器。
他正低头看手机,唇角带着温柔的笑。
身后的镜子映出聊天背景的一角。
是周盈家的猫。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连质问都显得多余。
第二天一早,江烨说要去找周盈做康复训练。
临走前,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
“宝宝,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想我。”
他骑着电动车离开,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跟上。
一个小时后,他在高档小区外停下。
周盈早已等在那里。
她笑着扑进他怀里。
江烨低头吻她,眉眼间是我许久不曾见过的宠溺。
两人十指相扣,走进小区。
路边卖花的听障女孩见我一直盯着他们,笑着说:
“那是鸿盛集团的江总和他女朋友周医生。他们在一起四年多了,人又恩爱,心肠又好。”
“我的助听器就是他们捐的。”
眼眶热的厉害。
四年多。
原来我陪江烨住进地下室的第二年,他们就在一起了。
女孩又翻出一张照片。
“上次江总在我这里买了一束白栀子,还在花里藏了一条宝石项链。”
我认得那条项链。
官方售价,八十八万八。
当初为了替江烨减轻压力,我把他的一部分债务转到自己名下,还借了许多贷款。
催款电话打遍我工作过的单位,我只能不停地换兼职。
折一个喜糖盒,八厘。
给枕套翻面剪线头,两分。
串好一串珠子,七分五。
我的手指磨出血泡,肩颈疼得整夜睡不着。
哪怕干到吐血,也买不起那条项链上的一颗碎钻。
女孩满脸羡慕。
“江总还在对面小区给周医生买了一套江景房呢。”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
又是催还款的短信。
1号,还3887.35。
8号,还6429.78。
10号,还13245.64。
利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这里的房价,一平方米十万起。
他们家半个卫生间,就能填平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债务。
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
女孩慌忙递给我一枝白玫瑰。
“姐姐,你是不是失恋了?”
“别哭,你这么好看,以后一定也会遇到像江总那么好的男人。”
我捂住酸胀的眼睛,狼狈逃开。
没走几步,便撞上一个满身烟味的男人。
黄牙男人咧嘴一笑。
“总算逮到你了。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还不上,就拿身体抵。正好我兄弟在城郊开了家会所。”
我转身就跑。
他很快追上来,薅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掼倒在地。
膝盖擦破一大片,鲜血瞬间渗出。
“臭娘们,还敢跑?”
他捂住我的嘴,把我往面包车里拖。
绝望将我彻底淹没。
下一秒,黄牙男人被人一脚踹飞。
江烨冲过来,将我护进怀里。
周盈举着手机,脸色发白,厉声喝道:
“我已经报警了,还不快滚!”
他们把我送回地下室。
江烨半跪在我面前处理伤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就连眼眶也是红的。
“圆圆,对不起,都怪我。”
“你再等等,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
从前我总会笑着回答:“阿烨,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可这一次,我只觉得心脏像被碾成了烂泥。
周盈恼了,又拿起菜刀,红着眼骂他。
“江烨,你这个扫把星!我今天非送你去见阎王!”
我抓住她的手,眼泪终于汹涌而下。
“别演了。”
“昨晚的慈善晚宴,我都看见了。”
第3章:
两人同时僵住。
周盈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握着刀的手不安地收紧。
江烨放下棉签,沉默许久,反而平静下来。
我哭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骗我?”
江烨垂下眼,
“圆圆,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讨厌这里。”
“我讨厌潮湿发霉的被子,讨厌漏水的天花板,更讨厌每次挤在卫生间做饭时,油烟和尿骚味混在一起。”
“住在这里的每一秒,我都觉得窒息。”
我喉咙发紧,泪水不断滑进嘴角。
“可这五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江烨摇了摇头,眼神怜悯。
“不一样。”
“你从小生活在社会底层,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在泥潭里打滚。”
“可江家的产业遍布海内外,我为什么要吃这种没必要的苦?”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心口。
我几乎站不稳,干哑着嗓子挤出声音,
“所以你回去找了你继父?”
“你明知道,他当年喝醉后差点强暴我!”
那一次,江烨为了保护我,与江家决裂,被继父打聋左耳。
他满头是血地抱着我说:
“圆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对你的伤害。”
如今,他却淡淡道:
“圆圆,人生那么长,你要学会放下。”
“家里要求我和你分手,我为了稳住他们,才假装和盈盈在一起。”
“我们在你面前装作不和,也是怕你知道后难过。”
他看着我,语气像施舍。
“等我彻底继承江家,我会名正言顺娶你。”
周盈脸色微白,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我含着泪笑了,忽然累得连哭都没有力气。
“你们走吧。”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
说完,我下意识补了一句:
“要下雨了,记得带伞。”
江烨眼底浮起无奈笑意。
“别闹了,我知道你还在意我,连天气预报都替我看了。”
我摇头,疲惫地举起左手:
“不是。”
“是阴天下雨,我的手腕会疼。”
江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我欠你一条命?”
当年他脱离江家后,亲手创立的公司被恶意针对,一夜破产。
江烨自此患上重度抑郁,拒绝治疗。
我没有办法,在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刀。
“阿烨,你不肯活,那我也不活了。”
他舍不得我死,才慢慢走出阴霾。
而那道伤口,每逢阴雨天都会钻心地疼。
江烨眼底涌起恼怒。
“既然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我还给你!”
他抓起刀,狠狠划向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
“不要!”
我下意识扑过去。
可周盈却先一步冲到他身边,抬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许圆,你明知道那件事对他影响有多大,为什么还要刺激他?”
她红着眼,声音发颤。
“现在所有人都不开心,你满意了吗?你怎么这么恶毒!”
她又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重重摔在地上,小腹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疼。
从前,周盈总挡在我面前说:
“圆圆,你性子太软,要硬气一点。谁欺负你,我替你打回去。”
如今,她替我打过别人的巴掌,终于落在了我脸上。
周盈看见我惨白的脸,却还是咬牙别开头,扶着江烨离开。
我蜷缩在地上,哭了很久。
随后,我撑着墙爬起来,准备替母亲办理转院,带她离开江城。
可腹痛越来越剧烈。
检查后,医生皱起眉。
“先兆流产,先打一针保胎针。”
我怔怔看着检查单。
原来我怀孕了。
可这个孩子来得太迟,也太可怜。
我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不保了。”
“替我预约流产吧。”
刚走出妇产科,母亲的主治医生便打来电话。
“许女士,你母亲情况危急,请立刻来心内科!”
第4章:
赶到心内科时,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必须马上手术,先准备二十万。”
可这些年,我赚的钱几乎都拿去替江烨还债。
翻遍所有账户,也凑不出两千。
医生神色凝重。
“不能再拖了。一小时内凑齐,我可以加急安排手术。”
犹豫许久,我还是拨通了江烨的电话。
我替他还了那么多债。
这笔钱,是他欠我的。
不到五分钟,江烨便赶到心内科。
他手腕上的纱布还在渗血,脸色阴沉。
“给钱可以。”
“但我们以前的照片被扒出来了。等会儿记者过来,你必须承认,是你一直单方面纠缠我。”
“我马上要晋升执行董事,私生活不能有污点。”
“只是避嫌,别让我为难。”
我看了一眼抢救室,鼻尖涌上酸涩。
“好。”
见我答应得如此干脆,江烨怔了一下。
下一秒,一群记者如洪水般从走廊尽头涌来。
他们架起长枪短炮。
“江总,您不是说周医生才是此生挚爱吗?”
“为什么网上会有你们的亲密照?”
“您是否婚内出轨?”
想到母亲,我颤抖着站在众人面前。
“不是的,江总没有出轨。”
我死死掐住掌心,逼着自己把话说完。
“是我一直单方面纠缠他,妄图上位,破坏他和周医生的感情。”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记者们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
“所以你明知道江总有未婚妻,还纠缠了他五年?”
“许小姐,你母亲住院缺钱,你现在承认这些,是不是想借丑闻敲诈江总?”
有记者嗤笑。
“听说你还替江总背过债,也是为了攀上豪门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起手机对准我的脸,毫不掩饰地议论。
“长得挺老实,没想到是个小三。”
“穷疯了吧?母亲一住院,就跑来讹有钱人。”
一句句指责砸下来。
我浑身发冷,脸上像挨了无数记耳光。
明明陪江烨住地下室的人是我。
替他背债、打零工、在他抑郁时守着他的人,也是我。
可现在,我却成了所有人口中贪财无耻、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
我下意识看向江烨。
只要他肯说一句真话,就能证明我不是。
可他只是冷漠地点头。
“她说的都是真的。”
最后一点期待轰然碎裂。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病危通知书上。
记者还想追问,江烨的保镖终于上前,将人群隔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却像被当众剥光了一次,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可我顾不上尊严,只死死盯着江烨。
“现在可以给钱了吗?”
江烨眼神复杂,随后打开手机,输入两百万。
就在他即将确认支付时,周盈匆匆赶来。
“别给!”
她喘着气,带着几分不屑说:
“我打听过了,许圆的母亲根本没事!”
“她只是知道你回了江家,想趁机多捞一笔!”
江烨的手停住。
距离医生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钟。
我再也顾不上尊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膝盖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我浑身一颤。
“江烨,我求你。”
“看在我们五年的情分上,把钱给我,好不好?”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救救我妈……”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
江烨眸光微动,似乎有一瞬心软。
周盈却抱起胳膊,冷冷道:
“她为了钱,连你们五年的感情都能当众否认。下跪又算什么?”
“苦肉计而已。”
“对这种捞女,不能心软。”
江烨眼底最后一丝动摇消失。
他点击取消支付。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大喊,
“如果我是捞女,怎么会陪你在地下室住五年?”
“怎么会替你背债,累到吐血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
周盈却冷笑。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赌他有一天会回江家继承家产?”
“否则,你怎么刚知道他有钱,就迫不及待来要钱?”
江烨没有反驳。
他默认了。
我浑身冰冷得像坠入深潭,
“江烨,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
“难道不是吗?”
“你爸当年为了凑赌资,连你妈都能逼去卖。谁知道那种贪财的劣质基因,有没有遗传给你?”
耳边骤然嗡鸣。
那是我最不堪、最痛苦的秘密。
我只告诉过他一个人。
那晚,他抱着哭到发抖的我说:
“圆圆,不是你的错。以后我会保护你和阿姨。”
如今,他却把我的伤口撕开,扔在所有人面前。
我跪在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胸口疼得像被人生生剜空,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江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许圆,我对你太失望了。”
“什么时候改掉贪财的毛病,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匆匆跑来。
“谁是许圆?”
“你母亲抢救无效,已于三分钟前去世!”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
我张了张嘴,却连一声“妈”都喊不出来。
下一秒,剧痛从小腹炸开。
温热的血顺着双腿不断涌出。
我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护士惊呼:
“她流产了!”
意识消散前,我落入一个宽大怀抱。
耳边是江烨撕心裂肺的喊声。
“圆圆!”
第5章:
都说人死之前最后丧失的是听觉。
我想,这大概是真的的吧。
我在黑暗中沉浮,隐约间好像看到了我妈的模糊侧影。
她抱着一个小孩,笑着朝我招手。
“圆圆,妈妈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拼命去追。
可她的身体却在我即将伸手碰到她衣摆的一瞬,如泡沫般消散。
“圆圆,不要睡了,快醒醒吧。”
我猛然睁眼,下意识叫喊。
“妈!”
有人抓住我的手。
“圆圆,点滴还没挂完,别乱动。”
是江烨。
胸腔不可抑制的被仇恨填满。
“你怎么在这儿?滚呐!”
江烨摁住我肩膀。
“圆圆,我知道是我不好。”
“但你你刚流完产,身体正虚弱,快躺着好好休息,不要激动。”
我挣扎不开,只能恶狠狠瞪他。
“江烨,不,江总现在的局面,都是你一手促成的吗?现在做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是给谁看?”
江烨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圆圆,不要再同我置气了。”
“我昨天也没想到你会为了钱,否认我们的感情否认的那么干脆,我也是气急了,才会做出那么不理智的决定。”
“至于周盈,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以后我不会再和她有任何往来。”
“你就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
我怒急反笑。
“所以听你的话,在媒体面前承认我是小三,倒还是我的错了?”
江烨扶额。
“圆圆,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已经提交了我继父贪污受贿的证据,不出意外,他会被判无期徒刑。”
“等出了院,我就把你接回江家,我会尽我所能的弥补你,孩子以后也还会有的。”
我偏过头,不想再看他。
“可是江烨,我不想再和你有以后了。”
“我们还是分开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在见到你。”
江烨脊背僵直。
旋即,突然笑了。
“不想见到我,那你又能去哪儿呢?”
“圆圆,只要我想,我有的是手段把你留下。”
“别忘了,你母亲的骨灰还在我手上。”
我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畜生!”
江烨嘴角渗出一丝血痕,轻挑眉梢。
“多谢夸奖。”
“我留下了一队便衣保镖,你别想着趁我不在,偷偷逃跑。”
江烨走了。
出院那天,江烨要去总公司开会,没来接我。
我正思索该如何趁机逃跑。
周盈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将我拽进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明明只差一点,我就能把你和你妈送走,让江烨再也见不到你!”
“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怒火中烧,一耳光抽在她脸上。
“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妈怎么会死?”
“你小时候没人管,衣服掉了颗扣子都是我妈帮你缝的,你上大学家里不肯让你去读,学费也是我和我妈想办法帮你凑的,我们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
周盈神色癫狂。
“你们母女不就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善良吗?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既然我得不到江烨,那你也别想好过!”
说罢,她一把抱住我,直直朝楼梯滚去!
伴随着一阵钻心剧痛,我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病床前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满脸焦灼。
“圆圆,你怎么样了?”
我一脸茫然。
“你是谁?”
第6章:
那男人的神情陡然僵硬,紧紧攥着我手腕。
“圆圆,你在说什么?不要吓唬我好不好?”
不知怎么的,他一碰我,我就会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反胃感。
我抽开手。
“抱歉,我确实不认识你。”
医生检查过后,做出诊断。
“从病理报告上看,病人头部残余大量淤血,应该是头部遭遇撞击,造成了短暂性失忆。”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还有待观察。”
男人眸色深沉,片刻后,又迸发出一阵奇异光彩。
“忘了吗?忘了也好,我们重新开始。”
他庄重的对我做起自我介绍。
“圆圆,我是你的丈夫,江烨,我们曾经非常恩爱,你这次失忆……只是这是一场小小的意外,不要放在心上。”
“等出院就和我回家,好不好?”
我保持质疑。
“你说你是我老公?结婚证看看?”
江烨梗了一下。
“结婚证还没来得及去领,如果你着急的话,等出院我们就去民政局。”
说着,他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堆照片,全是我与他相处的日常。
每一张照片,我都笑容灿烂,江烨则满眼爱意,默默看我。
可我还是觉得怪怪的,找了个借口拒绝。
“暂时不了吧,我头上还有伤,领证的时候拍照不好看。”
江烨欣然同意,捏捏我的脸。
“好,全都听你的。”
我不动声色的躲开。
这时,有人前来汇报,大概是江烨的秘书。
“江总,周……周小姐那边情况比较严重,摔成了植物人,可能这辈子也醒不过来了。”
江烨面色不悦。
“吊着口气就行。”
我疑惑。
“周小姐是谁?”
他笑。
“一个不相干的人。”
出院后,江烨带我回了一处僻静的花园别墅。
他从身后抱住我。
“圆圆,永远陪在我身边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心头那股怪异感越发强烈,我没回答。
自从住进江烨家里,鲜花珠宝每天都跟流水似的送到我面前,件件不重样。
江烨解释。
“圆圆,从前你跟着我过了许多苦日子,这些都是我对你的补偿。”
“今后我送你的东西,你安心收下就好,不要再想那么多。”
我不置可否,还是觉得未免太夸张了些。
平心而论,江烨这段日子对我确实很好。
我的所有喜好和生活习惯,他都相当了解。
他上班后,每日让人送来的餐食都十分合我口味。
临睡前,他为我加热的每一杯牛奶的温度,都恰好合我心意。
可是除了江烨和每天送饭的阿姨和保洁,我几乎见不到任何人。
想出门散心,也必须和江烨报备,他再抽时间陪我同去。
时间久了,我难免发出疑问。
“这里这么大,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吗?我家里人呢?”
江烨顿了顿,轻轻揉我头发。
“他们都去世了,你以后有我就够了。”
“你就乖乖陪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某天江烨上班离开后,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出现在别墅门前。
她嗤笑。
“你这灰麻雀为了攀高枝,居然能和杀母仇人朝夕相对,倒是好手段。”
“你那三脚猫的演技,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离开江烨,条件随便开,你母亲的骨灰我也可以还给你。”
第7章:
她说的云里雾里,我听不太懂。
“你是谁?”
贵夫人上下扫射我一眼,指尖轻轻夹来一张名片。
“看样子那医生没唬我,你还真失忆了。”
“我是江烨的母亲,也是鸿盛集团现任执行董事。”
“江烨马上就要继任我的位置了,你知道的吧?我就这一个儿子,前两年陪你这种黄毛小丫头玩玩闹闹就算了。”
“今后,我希望你不要影响他的前途。”
我暗自记下名片上的号码,老实回答。
“我不知道江烨的事,他没和我说过。”
“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刚刚说的我的杀母仇人,是江烨吗?”
贵妇人递给我一个手机。
“相册里会有你想的答案,看完如果想通了,记得联系我。”
对方施然离去。
我心中忐忑,点开相册里的视频,那是似乎一段在医院走廊的监控。
看完过后,我浑身血液发凉。
脑袋深处不可抑制的传来一股闷痛。
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
江烨正站在窗边,在电话里和人激烈争执,大概是他母亲。
“你就是为了报复我把周振华送进监狱对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牢底坐穿也是他活该!”
“他在外面拈花惹草那么多年,你心里没点数吗?什么只有他是真心对你?只有你眼瞎才会看上这种男人!”
“对!我不要了!江家的家产我不要了!执行董事的位置我不要了!鸿盛集团我也不要了!就是要一辈子和许圆在一起!你满意了吗?”
“对,从小到大你都只会说是为了我好,可你做过的事,有哪一件考虑过我的感受?”
听着这些话,我没有半分触动,只有一股强烈的恶心。
过去那些事,我都想起来了。
电话挂断。
江烨转身见我醒来,三两步跨过来半跪在病床前。
“圆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就让医生来检查。”
我强压下那股想立刻揭穿他这副虚伪嘴脸的冲动,勉强扯出个笑来。
“我没事,别担心。”
不能那么快暴露,至少现在不行,我的重要证件和我母亲的骨灰都在他手上。
如果让江烨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我囚禁回去。
江烨试探道。
“昨天那个女人给你的视频你看了吗?”
病房落针可闻,江烨眯着眼,细细观察我的每一丝表情。
我手心渗出冷汗。
“看过了,但是你对我那么好,怎么会舍得见死不救,让我流产?那个视频应该是合成的吧?”
江烨似乎松了口气。
“对,就是合成的,只是我怕你看了会胡思乱想。”
我笑。
“怎么会呢,你现在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了。”
江烨握紧我的手。
“当然。”
话虽如此,江烨仍然没放松对我的警惕。
他带我搬去了另一个住处,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守着我。
我好几次拉开落地窗边的窗帘,都能看到几个壮汉在楼下转悠。
直到有天江烨态度有所松懈时,我借口太闷,想让他带我去游乐场。
“之前看过你带我坐过旋转木马的照片,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明天再陪我去坐一次,好不好?”
江烨过多怀疑,欣然同意。
第二天恰逢节假日,游乐场人群拥堵。
江烨拉着我的手,寸步不离。
终于,趁着卡通人物游街表演,挣开他的手。
而后一路飞奔,找路人借了个手机,拨通江母的号码。
“我是许圆,我同意离开江烨,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第8章:
对方甚至没有询问我的位置,直接回我。
“现在去游乐场东门,那里有辆黑色面包车。”
十分钟后,我如约上了江母安排的车辆。
司机递我一个黑色手提包。
“里面是你母亲的骨灰和证件,还有手机和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我现在送你离开。”
司机将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
经过三天颠簸,车辆在一处边境小镇停下。
临下车前,司机警告我。
“夫人说,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去,否则她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我不置可否。
江母给我安排了住处,是一个偏僻的院落。
还是和住在江烨家时一样,我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有几个男人在附近徘徊。
大概是江母怕我反悔,重回江城,留下的眼线。
我只当他们不存在。
第二天一早,就去给我母亲找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墓地,让她入土为安。
她这一生实在太苦。
大学毕业那年,我认识了江烨,我妈很高兴。
她这辈子遇上我爸那种人渣,生活始终不得圆满。
所以天天盼着我和江烨能早点结婚,稳定下来。
后来江烨为了我,被赶出江家打聋耳朵。
我妈没说什么,也一直四处打工,帮忙还债。
再后来积劳成疾,患上心脏病。
没享几年福,就撒手人寰。
可以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站在山坡上流了会泪,我回了家。
日子一天天的过。
我大部分时候都在种花种菜,在家研究食谱,做些吃的分给邻居小孩。
除了上网交水电费,几乎不看任何娱乐新闻,一直刻意屏蔽有关江城的消息。
日子久了,江母大概看我也翻腾不起什么水花。
那些总在附近转悠的陌生男人,也全都渐渐消失。
再次得知江烨的消息,是在一年之后。
那天,邻居小妹邀请我去她家里打游戏机。
一抬头,就看见电视上正播放江烨的访谈节目。
看样子,他已经成功接手鸿盛集团。
头发全部梳在脑后,戴了副无框眼镜,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聊过几个关于公司管理及发展的官方话题后。
主持人画风一转,问的话题也浮起些八卦的意味。
“江董,自从您母亲半年前中风卧床,已经正式接手鸿盛之后,外界就传言您与你母亲的关系不太和睦,是真的吗?”
江烨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我母亲其实是个很严厉的女人,从小到大,样样都要求我做到最好,其实那时候,我心里是有些怨恨她的。”
主持人追问。
“那现在呢?”
江烨没正面回答。
“从前我认识一个女孩,她总和我说,人世间的苦难那么多,如果全都记在心上,那就太累了。
“有时候,要学会放下。”
主持人来了兴趣。
“请问那是您的爱人吗?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江烨摇头。
“没有,她离开了,不告而别。”
主持人乘胜追击。
“那您遗憾吗?”
江烨点头,看向镜头的笑容无懈可击。
“当然,如果她能看到这则访谈的话,我希望她能早点回到我身边。”
“我会找到她的,至死不休。”
我脊背发麻,关上电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心神不宁,总觉得又要有事发生。
毕竟这个地方是江母送我来的,江烨难免会从她身边人的口中翘出我的下落。
想到这里,我简单收拾了点行李,打算立刻离开。
才推开家门,一道高大阴影笼罩在我身前。
那人轻笑。
“圆圆,好久不见。”
第9章:
是江烨。
恐惧瞬间爬上心头。
我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伸手死死扣在怀中。
他嗓音温柔,像条诱哄路人主动献出性命的毒蛇。
“圆圆,我真的很想你,和我回去吧,听话。”
我死命挣扎。
“回去又让你继续囚禁我吗?”
江烨松开我。
“不会,之前那样对你,是怕你被我母亲发现,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但现在我已经正式接手江家,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拘着你。”
“爱和钱,还有自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和我回去。”
我冷声拒绝。
“你做梦。”
江烨十分无所谓。
“没关系,我今后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圆圆,你原来总劝我放下,现在我才明白,放下其实要比拿起来要难的多。”
“我是不可能放弃你的。”
我简直不可理喻。
“疯子。”
当天,江烨真的就这样在我隔壁住了下来。
他解释。
“圆圆,这一次我是真心想弥补你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我回他。
“那你现在把附近的保镖支开。”
江烨否决。
“不行,要是一个没看住你,你又要跑。”
“我不能再承受第二次失去你的痛苦了。”
我没理他,把他关在院外。
我报过警,但江烨因为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危害和影响,只能算作邻里纠纷。
我不动声色,仍然盘算着逃跑。
但江烨不给我这个机会。
不管我去哪里,他都不远不近的跟着。
像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也甩不掉。
我只能当没看见。
他这种人,越搭理,越喜欢蹬鼻子上脸。
随便吧,他有时间耗,我也有时间耗,看谁能熬得过谁。
如此又过去三个月。
江烨依旧没有放弃。
直到有天我出门买菜,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争执声。
那声音化成灰我也记得的声音,来自本该一辈子成为植物人的周盈。
我转头,她正扯着江烨衣摆咆哮。
“当初要和我假扮情侣的是你,现在要放手的也是你,凭什么?”
“明明我也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看看我?”
“许圆那贱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你念念不忘?我究竟有哪点比不上她?你说话啊!”
江烨将她的手拨开,像碰到什么脏东西。
“好,那我告诉你,哪里都比不上。”
闻言,周盈的目光陡然狠厉。
“那好,既然你不肯和我在一起,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说罢,她抄起路边猪肉摊的砍骨刀,狠狠朝江烨捅了下去。
而后利落的给自己抹了脖子。
救护车赶来时,两人倒在血泊里,愤恨相望。
三天后,这次恶性事件上了新闻。
周盈和江烨,一死一重伤。
周盈被安葬在江城青山墓园,那个位置可以遥遥望到鸿盛集团的大厦。
由于伤情太重,江烨此生很难说还会不会醒来。
多年爱恨,终于落于尘烟。
而此刻的我,已经坐上了去往海外的飞机。
什么时候回来呢?
大概下一个春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