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秦昭认为，兄弟大于一切。
只因那年地震他被埋，是他三个兄弟徒手挖了五个小时将他救出。
我曾参加过他的几次兄弟聚会。
第一次，我来生理期弄脏裙子，想借他的外套挡一下。
他毫不犹豫拒绝:
“那不行，这是我兄弟送的生日礼物，不能白白糟蹋。”
我被迫尴尬回家受尽耻笑。
第二次，我临时有个方案要改。
为了不扫他们的兴，我特意找了个角落处理。
谁知文档刚打开，秦昭却快步走来按下删除键。
“工作随时都能处理，我兄弟今天生日，你别不给面子。”
可那个方案是我熬了半个月通宵做出来的。
因为没及时交，我被领导骂的狗血淋头，还差点被开除。
秦昭知晓后也只是无所谓耸肩:
“那你下次注意，别因为这些琐事忽略我兄弟。”
我闹过，质问过。
可他永远只有那句话。
“我的命是他们救的，你要嫁给我，总该跟着一起尊重他们。”
后来，我努力让自己不去计较。
直到那次私下聚会，他初恋也在。
几个兄弟轮番劝酒，话还没说出口，秦昭当场变脸。
“她不能喝，谁再劝，别怪我不顾及兄弟情。”
满桌寂静，我愣了一瞬，莫名想起那次自己被灌到发吐。
秦昭也只是说了一句:“他们是把你当自己人，别矫情。”
原来，不是什么兄弟最大，只是我不够重要罢了。
既然这样，有些东西就不必勉强。
……
我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后，提起包往外走。
没走两步，秦昭追了上来，语气不悦道:
“饭都还没吃完你这是做什么？”
我转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阿昭，我肚子…”
那声音很小，来自他的初恋苏薇。
同桌的几个兄弟没听清她呢喃那句什么，刚要开口问。
秦昭便松开我的手快步转了回去。
“肚子不舒服了？”
“都说了让你好好忌口，你就是不长记性，这下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替她揉着肚子。
苏薇轻轻笑了笑:
“这不是有你在嘛！”
她声音又娇又软，秦昭脸上的那股凌厉立马软了下来。
“你就跟我嘴贫吧。”
出发前我也说过肚子疼，他只让我再坚持一下。
“它疼它的，你吃你的，不影响。”
“行了，赶紧出发吧，别让我兄弟们久等。”
如今他倒是很有耐心。
秦昭的那些好兄弟们见状纷纷跟着调侃。
“我去，昭子，你这耳朵真的神了！”
“我跟她就隔了一张桌子，刚才那声音小的跟猫儿叫似的，我都没听清说了些什么。”
“你倒好，五米开外的距离，直接过来了，不愧是初恋，地位是不一样哈。”
秦昭轻笑着怼了句:
“滚，少在这胡说八道，显得你了。”
可我没错过他那红透的耳尖。
几人顺势聊起从前的种种，有我不知道的共同好友，还有那些年少时的经历。
言语间全是难得的默契。
我愣在原地，像极了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旁窥着他人的幸福。
“漂亮姐姐，你怎么了？”
小女孩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这才察觉，眼泪不知何时流了出来。
我抹了把眼角半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
她凑上前来将自己手中的糖递给我。
“姐姐不哭，我妈妈说了，眼泪是很珍贵的东西，只为值得的人掉。”
“姐姐这么漂亮，就应该多笑笑才是。”
思绪莫名飘远。
我想起半年前跟秦昭参加他们兄弟聚会的那次。
没人告诉我地址定在河边。
我踩着高跟鞋艰难的走在碎石里，一不小心就摔个跟头。
他的兄弟们都在笑，秦昭也跟着笑。
“蠢死了！”
笑完后他才将我扶起:
“你说说你，非要穿这难走路的玩意，兄弟们聚会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干什么？”
我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双高跟鞋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送的时候，他抱着我没忍住红了眼眶。
“琳琳，你说你十八岁的时候，最想要的礼物就是一双高跟鞋。”
“那时候我没能赶上，现在你二十八岁，我给你补上。”
他说完半跪在地上亲自为我穿，还亲吻了我的脚背。
“我家琳琳穿上真好看。”
“以后你跟我出去聚会，都穿这个好不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美。”
可到头来，他却嘲笑我打扮得像个花孔雀。
我气的哭了很久，他只不耐烦的说了。
“差不多行了，好运都被你哭没了。”
从回忆中抽离，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妹妹说的对。
眼泪是很珍贵的东西。
但秦昭不配！
第2章:
整理好思绪后我打车回了家。
路上，手机响了。
是秦昭发来的消息。
【人呢？去哪儿了？大家都还等着呢，别这么不懂事。】
我只觉得有些好笑。
谁在等我？
有了前几次的经历，这次聚会我本来不想去的。
是秦昭抱着我又亲又哄。
“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去？”
我跟他实话实说。
“每次去了之后，你只顾着你那些兄弟，我跟他们不熟又插不上话。”
“我不喜欢那样，而且我在那你们也不自在，还不如你们几个好好聚一聚。”
可不管我怎么说，秦昭就像是听不进去一样。
非要拉着我去。
“你都跟我去了这么多次了，哪有什么不熟的？”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每次参加聚会，哪怕我们都是第一次见面，秦昭也从来不做介绍。
我只能像个外人一样坐在旁边听他们聊过去的事。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好几次我也想加入其中。
可每每刚开口，秦昭就直接打断:
“哎呀，你又不认识插什么嘴？”
“行了，乖乖在这儿坐着。”
聚会结束后我心里有些发闷。
他还反过来怪我:“今天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那些兄弟还以为，你故意给他们甩脸色看呢！”
“搞得我夹在中间真的很为难。”
我只觉莫名其妙，没忍住怼了句:
“你做介绍了吗？我认识他们吗？我能跟他们说什么？”
“秦昭这是你的问题，你作为中间人，要想两边关系好，就应该牵好线才对，而不是来指责我。”
可我给他讲了一大堆道理，换来的只有他漫不经心的一句。
“就这？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我看你就是太矫情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失望大于气愤。
察觉我脸色真的不对，秦昭这才笑着上前抱着我哄。
“琳琳，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不愿跟我起争执，便敷衍的回应我。
“好好好，这事是我不对，下次不这样了，这总该行了吧？”
见我久久没反应，他扯了扯嘴角上前亲吻我的眉心。
“这次不骗你，是真的。”
我有些想笑。
这次不骗我。
原来他也知道，之前的好多承诺他从来没做到过。
就好比，我说出门在外不想喝酒。
可他却说:“哪有兄弟聚会不喝酒的？”
“你是我老婆，就该给我点面子，别让我在兄弟面前丢脸。”
哪怕是我生理期，他也要让我陪着他们喝。
窗外霓虹灯闪烁，我的思绪回笼。
手机又震了一下。
【说话！别装死，赶紧回来。】
我没理会，一个软件提示却突然弹了出来。
是我手机绑定的录音笔。
走之前我在处理工作，怕自己忘了重点便用录音笔记录下来。
当时匆忙，顺手就放进了秦昭的包里。
他大概是误触按下了开关。
我鬼使神差的点开播放，那头立马传来笑声。
“昭子，你女朋友是不是走了？包都不在，这你还不追，就不怕她跟你闹？”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就是矫情，不用追，晾晾就好了，咱兄弟几个聚会更重要。”
有人嗤笑着开口:“你小子以前跟薇薇谈恋爱可不这样。”
“那时候薇薇只是皱个眉你就怕的要死，现在倒是硬气了。”
“那不一样，她俩没得比。”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隐约还夹杂着苏薇的一声娇嗔。
“你又开始胡说，小心你女朋友真跟你闹。”
秦昭笑得笃定。
“她不敢，也舍不得。”
我退出软件，没回消息。
转手跟公司申请了离职。
反正他迟早都会知道，这次我是认真的。
第3章:
第二天，我去公司递交辞呈。
人事只看了一眼就给我打了回来。
“秦总有交代，关于你离职调岗之类的申请一律不批。”
我问原因对方也只是摇头。
“不清楚，他只是早上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咽下心中的疲惫想找他当面对质。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到他的声音。
“来了，是来找我质问离职的事？”
他说的坦然，像是早就知道了我要做的事。
我没跟他绕圈子，直话直说。
“为什么要拒绝？”
他沉默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
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却突然爆发出哄笑。
“昭子，愿赌服输！她居然真的想用欲擒故纵的方式来逼你低头。”
“笑死了，你赶紧从了她吧，趁这个机会结婚也行，反正你俩都谈了那么多年了，她这么恨嫁彩礼估计也挺便宜的。”
我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错愕的僵在原地。
秦昭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扯了扯嘴角。
“行了你们几个，别瞎凑热闹。”
“我先处理这边，晚点再说。”
电话挂断，他抬头笑着问我:
“怎么？被我发现你的真实目的傻掉了？”
不等我回话，他又开始自顾自的处理文件。
“离职的事就别想了，一点小事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那语气轻飘飘的，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咽下心底的起伏，咬紧牙关发问。
“刚才那通电话什么意思？”
他明显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什么什么意思？兄弟间开个玩笑而已，别上纲上线。”
玩笑？
他最好的兄弟们拿我做赌注，说我欲擒故纵说我恨嫁。
到头来，简单的玩笑二字就带过了吗？
我情绪有些失控，上前一把关了他的电脑。
“秦昭，你不解释一下？”
“我这不是已经坦白了吗？你还要什么解释？”
沉默了一瞬后他又开口。
“你昨晚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回去后发现你行李都收拾好了。”
“然后今天一大早就来提离职，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离家出走？”
“这不就是薇薇说的欲擒故纵吗？这套已经过时了，季琳，别总无理取闹。”
我再次僵住。
“苏薇说的么？”
从前发生的那些事，他能拿兄弟，拿救命之恩当借口。
那现在呢？
苏薇又算什么？
他大概也察觉了不对，偏过头去有些不自在的补了句:
“薇薇做过两年情感博主，在这方面有经验。”
“她只是就事论事，你别多想。”
我沉默着没说话，秦昭神色冷了下来。
他长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妥协。
“薇薇没有针对你，她性子就这样。”
“昨天她还说我那几个兄弟嘴贱不靠谱呢！”
秦昭明明是在解释，可这番话却反而往我心口扎了一刀。
谁都知道，秦昭很重视他的几个兄弟。
我之前哪怕心里有怨言，只是私下吐槽一句:
“我不喜欢你那几个兄弟的眼神，我…”
可我话还没说完秦昭就会翻脸。
“他们救过我的命，就算做的再不好你也没资格说。”
“季琳，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尊重他们。”
同样的事，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就成了性子直爽。
我苦涩的笑了一声:
“秦昭，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第4章:
他嗤笑了一声。
“至于吗？就因为刚刚那个玩笑？”
“我不都已经解释过了么？再说了，你也没受到什么实际损失啊！”
“季琳，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矫情了。”
实际损失？
我有些想笑。
原来我的尊严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心里阵阵发疼。
“随便你怎么想。”
我懒得继续跟他浪费口舌，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秦昭拽住了我的手腕，大力将我抵在墙上。
“季琳，你还来劲了是吧？好端端的又发什么疯？”
我直视着他的目光没躲。
“我是认真的，放开我。”
他没动，只是死死的盯着我。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他的三个好兄弟和苏薇一窝蜂涌了进来。
“呦，这是干嘛呢？青天白日上演办公室play呢？害不害臊呀！”
一人调侃所有人哄笑。
我只觉得尊严像是被人踩在地上反复践踏。
秦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招呼他们。
“哄人呢！滚，都别来添乱。”
他嘴上骂着，看向苏薇的眼神却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苏薇笑着用他的杯子喝了口水。
秦昭有洁癖，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买双份的。
他说:“分清楚点也好，就当是为健康着想。”
哪怕是跟我接吻，结束后他也会第一时间去刷牙漱口。
我心里发闷却也没多少什么。
可现在，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言不发。
我突然笑了笑，心中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秦昭没察觉，收回视线盯着我。
“行了，我兄弟们都在就别闹了，给我留点面子。”
我没忍，抬手作势扇他。
“你们算什么东西？”
苏薇却三两步上前推开他，扛下了那一巴掌。
她捂着半边脸，红着眼眶望着我。
“季琳是吧？拿你做赌注开玩笑是我们不对。”
“我们几个就是怕你跟阿昭闹，专门来道歉的。”
“我这人口直心快，阿昭的几个兄弟也是爽性子，不知道你心眼这么小，你别见怪。”
她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我。
我忍无可忍，想要再次动手。
看下一秒，我的手腕就被秦昭攥住。
“还学会打人了，季琳，你没完没了是吧？”
他说完像是气不过，又推了我一把。
我没防备，后腰重重的撞在桌角，还顺势打翻了放在上面的娃娃。
那是当年秦昭向我告白时，花了两天一夜亲手做的。
这些年他一直当个宝贝不让任何人碰。
我下意识弯腰想去捡。
他却只是扫了一眼，冷冷开口:“一堆破烂一会让人扫出去就是。”
我半蹲在地上苦涩一笑。
秦昭没再看我，只是关切的询问苏薇。
“脸上还疼不疼？一会儿带你去医院看看。”
转向我时，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季琳，给薇薇道歉。”
“我没做错！”
他的兄弟们在一旁看好戏:
“脾气真够硬，昭子，这你不好好管管？以后迟早骑你头上。”
秦昭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冷笑了一声:
“行，你别后悔。”
话落，他三两步上前，一把扯掉我脖子上的平安符。
当着我的面把东西扔进外面的池子里。
“不要！”我声音颤抖，想去抢救却被扯住。
“不是你要分手吗？那就断个干净。”
“那是我送你的，我有权处置。”
他不知道的是，里面装的是孩子的骨灰。
那个已经成型，因为被他逼着喝酒而流掉的孩子。
我一直贴身携带，当做念想。
巨大的崩溃涌上心头，我一把推开他，冲下楼不管不顾地扑进水里。
可骨灰遇水融化，早已消失殆尽。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袋子痛哭。
楼上，他的兄弟们提议:
“发生这种糟心事，真影响心情，出去喝点酒庆去去晦气吧。”
秦昭看向我，眼底闪过纠结。
兄弟一把搂住他的肩:“走我们当初可说好了，不能因为女人导语兄弟聚会，走了。”
秦昭不再回头。
我抬头望去，心中的最后一根弦也在此刻彻底崩断。
直到凌晨十二点聚会结束，秦昭终于想起了我。
【在哪儿？我来接你。今天是我过了，以后不会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第5章:
秦昭明显愣了一瞬。
他握紧了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苏薇察觉到他的不对，关切的走上前。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季琳又跟你闹了？”
“你别放在心上，他可能就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等明天找个时间我跟她好好解释一下吧。”
“大不了我给她道几句歉。”
此话一出，秦昭脸色立马变了。
他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
“你道什么歉？她自己矫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薇薇，你这人就是太善良了，以后别再这样了，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去为她考虑。”
苏薇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随后熟练的身手替他整理了微乱的领带。
“这么多年了，你还和以前一样，总是事无巨细的为我考虑。”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阿昭，你这样，会让我放不下你的。”
秦昭明显僵了一瞬。
苏薇没察觉，还在自顾自的替他整理领带。
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的侧颈，秦昭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下意识的后退。
苏薇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阿昭，我没有别的意思。”
秦昭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他摸了摸衣领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自在。
“下次我自己来就好，这些小事不用麻烦你。”
说完他又补了句:
“而且，我跟季琳也快结婚了，她要是看到又该跟我闹了。”
秦昭语气平平，眼里却多了一份柔和。
苏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眼珠子转了又转，随后莫名红了眼眶。
“阿昭，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就只是这几年过得比较辛苦，所以总容易怀念起过去。”
“如果给你添了不必要的困扰，我现在给你道歉，以后我会尽可能的跟你保持距离…”
她说着还抬手抹了下眼角。
一举一动都示弱到恰到好处。
果不其然，秦昭又心软了。
他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苏薇的肩膀，随后又熟练地将人搂进怀里。
“薇薇，我没这样想。”
“我只是…算了不说那么多了，你别哭，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你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人回家我也不放心。”
苏薇还想拒绝，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昭便已经牵着她上了车。
刚坐上去，他就从驾驶位的抽屉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吃吧，你最喜欢的口味。”
“我记得你以前每次哭了之后，就要找我要一颗这个口味的糖。”
苏薇的眼睛莫名亮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记得…”
秦昭终于笑了，漫不经心的回了句。
“祖宗，关于你的事，我哪敢忘啊？”
他说着又瞄了一眼抽屉里的糖。
不多不少，但永远有。
之前我把车送去清洗的时候，曾看到过一次。
那时候我还调侃秦昭:
“秦大总裁，看不出来呀，你私底下居然还爱吃草莓味的糖。”
“给我吃一颗。”
秦昭下意识的就拒绝:“别碰。”
他说的果断，我僵在原地有些尴尬。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情绪过激，他有些不自在的找补:
“可能是之前不小心落下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应该过期了别吃，我一会就扔了。”
我没当回事，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缘故。
第6章:
到了苏薇楼下，秦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快上去吧，晚上早点睡。”
“还有，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就要走，苏薇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男人明显僵在原地，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掰开放在他腰上的手。
见状，苏薇还以为自己有戏，抱得更紧了些。
连声音都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抖。
“阿昭，说实话，分开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
“我只要一有空就在和你的那些兄弟们打听你的消息。”
“阿昭，我知道现在说有些话不合适，但我不想一直憋在心里。”
“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从未改变过。”
从头到尾，秦昭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样像一块木头一样，任由苏薇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薇从背后转到他面前。
她抬头看着男人，伸手抚摸着他的侧脸。
“阿昭…季琳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你那几个过命的兄弟说的，不过我觉得他们说的对。”
她说着自己轻轻笑了笑，随后踮起脚，试探性的想要亲他。
这时，秦昭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的往后退了一大步，眉头更是紧皱着。
“苏薇，我说了不合适。”
“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你说的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东西了…”
“现在我只把你当朋友，一个刚回国需要我帮助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再越界…”
他把话说的很明白。
苏薇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秦昭莫名的觉得有些烦躁。
等红绿灯时，他没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个红色感叹号，以及下面的那句。
【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请添加后再尝试。】
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过去我和秦昭也总会因为一些琐事吵架。
但我从来不会拉黑删除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哪怕吵得再厉害，我也会给他一个能联系到我的机会。
这还是五年里头一回，我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秦昭越想越是烦躁。
他试探性的点开了和我的通话记录，鬼使神差的按下拨通键。
回应他的只有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尝试…】
连电话也拉黑了。
这样的认知无疑是给了秦昭当头一棒。
他猛地砸了一拳方向盘，咬紧后槽牙吐槽了句:
“就因为这么点小事，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真是服了。”
可从前，我哪怕只是皱个眉，秦昭都会心慌的跪在我面前认错。
“琳琳，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
“你打我骂我吧，就是千万别不理我，我会受不了的。”
短短五年，这一切早已变得物是人非。
绿灯亮起，秦昭把车开得飞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回家。
回家当面把有些话跟我说清楚。
别的什么他搞不明白，但有件事他心里很清楚。
他不想跟我分开。
路过花店时，秦昭还破天荒的下车去买了一束花。
他心里想着，我平时最爱捣鼓这些玩意儿。
看到后心情应该会好很多吧？
对，就是这样。
然而等他推开门却发现。
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那个总会给他留一盏灯在家等他的人，不见了。
第7章:
秦昭有些不信邪。
他发疯般的在屋里寻找。
“琳琳？你是不是在卧室？还是在书房忙工作。”
“你说句话，别闷着不出声让人担心。”
他自顾自的说着，然后推开书房门。
空的。
他愣了一瞬，转头就推开了卧室的门。
依旧是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梳妆台上摆放的那些我常用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就连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也全都空了。
他心里莫名一阵抽痛。
余光恰好瞥见旁边的垃圾桶。
里面有一张被撕碎了的照片纸。
秦昭鬼使神差的弯腰捡起。
只一眼，他便忘记了呼吸。
那是这么多年来我和他唯一的合照。
为了不让照片发黄泛旧。
我想了好多办法，塑封了一层又一层。
每次吵架的时候，我都会抱着照片看了又看。
“秦昭，我不是一个不记好的人。”
“我记得当年是你为我争取了保硕的名额，才没让我爸妈把我拿去换彩礼。”
“我也记得，现在的这份工作，是你帮我写了好几份推荐信，忙前忙后的跑腿为我争取来的。”
“我在工作上被人恶意骚扰，你不顾对方是甲方也要把人暴揍一顿为我出气。”
“这些事情我都记得，所以，哪怕我们每次吵架，我也都会原谅你，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秦昭，下次别这样对我了，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次数多了，我也会心累。”
每次抱着照片自言自语完后，我都会主动给他递台阶。
跟他和好如初。
因为我总觉得，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总要有人学会低头才是。
但是现在，我把照片剪的稀碎，人也走了。
这是摆明了，不想要他了。
直到这一刻，秦昭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慌乱涌上心头。
他攥紧了胸前的衣裳，死死咬着牙。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他的那些好兄弟们喝得伶仃大醉往屋里挤。
“昭子，干嘛呢？今天找你出来喝酒都不回消息。”
“呦，这么失魂落魄，不会是为了女人吧？你可别让兄弟们瞧不起你。”
“昭子，真不是我说，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你要真为了这个小作精，跟兄弟们闹，那可真对不起兄弟们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这样的话，秦昭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有过那几次聚会的经历。
我打心眼儿里对这几个兄弟没什么好感。
因为他们总是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若不是念着救命的情分，我大概早就翻脸了。
秦昭也是，他总觉得，兄弟几个说说话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但此刻，他心里却莫名的烦躁。
“你们怎么来了？都少说几句，季琳不是那样的人。”
“下次再让我听到，我们这兄弟就没得做了。”
第8章:
这还是头一回，他为了季琳跟几个兄弟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那几个人明显也愣了一瞬。
为首的张超更是直接笑出声:
“不是吧昭子，你还真为了她给兄弟几个立规矩啊？至于吗？”
王强也立马跟着附和:“就是，你要是为了薇薇，哥几个也能理解。”
“至于季琳嘛，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她没习惯你难道还没习惯吗？还突然搞这一出。”
几人说着笑着完全没理秦昭，像是自家人一样，七零八落的倒在沙发上。
刚拖干净的地板上被踩的全是脚印。
雪白的沙发垫上落下烟灰。
秦昭的眉头莫名皱得更紧。
从前我最是爱护家里的这些家具。
地板恨不得一天拖两遍。
沙发套也是，外面穿的衣服，回来后绝对不允许坐沙发。
就害怕把灰尘什么的带进来。
秦昭还笑话我:“你怎么那么多讲究？这样不累吗？”
而我总是笑着跟他说:“这不叫讲究，这叫提高生活质量。”
“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多注意点不好吗？”
“而且这可是我们俩以后的小家耶，那我不得好好爱护。”
秦昭嘴上嫌麻烦，但每次也是笑着跟我一起干家务。
可他的这些兄弟们每次来，从来不换鞋。
哪怕是提前准备好了烟灰缸，他们也是随意的抖落烟灰。
我跟秦昭闹过几次，他念及兄弟情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转过来劝我。
“他们几个都是大老粗爷们，没那么多讲究，我说这些小事多伤感情啊？”
“行了，等他们走后我自己再好好打扫一遍就是，绝不让你操心忙活这样总行了吧？”
以前他确实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但现在，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却莫名的膈应。
“起来起来，都出去换个鞋，门口不是准备了拖鞋吗？”
此话一出，王强不乐意了。
“几个意思？嫌哥几个脏呗？”
“昭子，你真要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是不是季琳又在你耳边吹什么枕旁风了？”
“女人就是矫情，麻烦死了。”
秦昭听着心里像是堵了口气，他刚要开口，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苏薇熟练的输入密码走了进来。
“你怎么也来了？”
“你走的时候表情不太对，我不放心所以就过来看看。”
“你们都在啊！”
张超几人看到苏薇后，明显收敛了许多，甚至还主动调侃。
“哟弟妹来了，这么晚还查岗啊？”
苏薇笑着没解释。
秦昭却越听越烦。
从前他们每次来，我都会亲自做好几个菜招待。
甚至把每个人的忌口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他们却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从不把我当回事。
苏薇只是能和他们打趣到一起去。
就被他们认可成弟妹。
越想越是烦躁，秦昭最终没忍住出声。
“别胡说八道，你们弟妹只会是季琳。”
第9章:
客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察觉秦昭表情真的不对，几人默契的没再多说什么。
良久的沉默后，苏薇主动上前。
“什么烦心事让你眉头皱成这样？”
“季琳还没跟你联系吗？她也真是的，又不是什么小姑娘了，怎么气性还这么大呀？”
“要不你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我帮你打一个过去问问看。”
苏薇说的轻描淡写，秦昭却猛地转头看了过去。
“你凭什么觉得她会接你的电话？”
“苏薇，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是真的气上心头，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苏薇明显愣了一瞬，随后瞬间红了眼眶。
“阿昭，我，我只是想帮你…”
“我就是觉得他肯定是因为我才误会的，我打电话过去主动解释，这件事可能就翻篇了…”
“你有气也不应该冲我发啊！”
她说着捂脸大哭起来。
张超几人立马沉不住气了，纷纷上前安慰苏薇。
期间还不忘指责秦昭。
“昭子，这就是你不对了，薇薇也是好心，你至于吗？”
“就是，人家薇薇又没做什么，真要说起来，是你为了兄弟几个忽略了季琳，人家跟你闹不是很正常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秦昭就愣怔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若不是他偏心没把我当回事，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崩溃的情绪涌上心头，秦昭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几人难得没再多说什么。
等人们都走后，秦昭瘫坐在地毯上。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他不知从哪儿打探到了我的消息，连夜追了过来。
到地方的时候我刚下班。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昭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睛立马亮了。
“琳琳，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快步上前，我却下意识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秦昭眼里的光明显暗了一瞬。
“琳琳，你…”
而我只是平淡的开口。
“你来干什么？”
他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开口。
“想你了，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我只觉得有些好笑。
不放心？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当初我生理期痛得死去活来，说让他提前送我回家时。
他说:“大家玩得正开心呢，你别这么扫兴。”
“要回去你自己打车回去，我可没空送你。”
哪怕我脸色都已经白了，他也没有一句不放心。
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个。
自己听着不想笑吗？
看出了我脸上的讥讽，秦昭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半晌后他才重新开口:
“琳琳，我这次是专门来给你道歉的，我知道错了。”
“这五年来，我亏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不该总打着兄弟大于一切的名号，去忽略你的感受，不该纵容他们调侃你拿你做赌注，更不该…”
“够了。”
第10章:
我平静的打断了他，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释怀，更有放下一切的决心。
“秦昭，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来说这些实在是太晚了吗？”
“五年了，我给了你整整五年的时间，你知道我的备忘录里都记了些什么？”
“里面写的全是你为了那些兄弟忽略我的次数。”
“总共有89次，第90次是你听见了苏薇的话，为了苏薇给你的兄弟们翻脸。”
“但这89次里，你从来没有为我说过一次话。”
“你对我说的永远都只有，他们救过我的命，你要跟我在一起就该尊重他们。”
“你能不能别那么多事？怎么就你一个人这么娇气？”
“行了，别总没事找事挑我兄弟们的刺，你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所以才没朋友好。”
每多说一句话，秦昭的脸色就变得惨白一分。
因为这些话都是他曾经跟我说过的。
而在苏薇这里，兄弟情算什么？
他宁愿翻脸。
我笑了笑:“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凭什么还选择你呢？”
“秦昭，别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样的话，机会我给过了，是你从来没当回事，是你觉得我不重要。”
“你的那些兄弟是救过你的命，但他们没有救过我，他们没有资格在我尊严上反复践踏，更不该仗着和你关系好的名义，拿我做赌注。”
“秦昭，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我心里也会痛。”
他静静的听着我说这些。
到最后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心底最后那一丝波澜后，缓缓开口:
“秦昭，我独自离开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你走吧，别让过去那最后的一丝情意也变成了恨。”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
又过了一周，我刚参加完一个部门聚会。
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人。
是苏薇。
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瞧见我后立马快步上前。
“总算是见到你了，你知不知道阿昭为了来见你，差点在路上出了车祸？”
“他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你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我望着她没什么表情。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也不是我让他来的，我没有义务去看他。”
此话一出，苏薇立马嗤笑出声:
“季琳，阿昭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吗？”
“你这样的人果真不配站在他身边。”
我只觉得有些好笑，平静的怼了回去:
“哦，你配，那给你好了。”
“反正你就爱捡别人不要的垃圾。”
苏薇被我怼得一口气憋在心里。
我没理转身就走。
又过了几天，秦昭拄着拐杖找上门来。
“琳琳，苏薇是不是来找你？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们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第11章:
我满是无所谓的表情深深刺痛秦昭。
他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开口。
“琳琳，这段时间我回家真的想了很多。”
“你那天说的那些我都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苏薇我已经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那几个兄弟我也严厉警告过他们，以后不许再跟你开任何玩笑，更不能拿救命情说话。”
“往后我们这个圈子里，你的感受排在第一。”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秦昭，你真的觉得，我做到今天这一步，只是因为你那些兄弟的错吗？”
他愣住了。
“那不然呢？你不就是觉得我因为他们忽略了你吗？”
我莫名想起了那个逝去的孩子。
它留给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都是被他爸爸亲手毁掉的。
我闭了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秦昭，你还记得，三年前，你逼我喝酒的那次吗？”
“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孩子没能保住。”
“我舍不得它，留了一部分它的组织烧成灰，装在那个平安符里随身携带着。”
“可你把它扔进水里了…”
“秦昭，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脸一瞬间苍白如纸。
然后我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黑夜里。
那天过后，秦昭没再来找我。
直到半个月后，一通陌生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季琳，我是张超，昭子的兄弟，我们见过的。”
“你先别着急挂电话，我今天打过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昭子死了。”
“一周前，他突然发了疯一般的在各个医院打听三年前的事情，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车回家的路上失神，出了车祸，人没抢救过来。”
“季琳，我不知道你们闹到了哪种地步，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想让你回来看他最后一眼。”
我有些震惊，却沉默着没说话。
好半晌后，手机突然震动。
“对了，昭子给你留了东西在电脑里，我没打开看，直接发给你了，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回来吧。”
电话挂断，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
里面只有简单的一段话。
【季琳，真的对不起，我居然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季琳，我不求你原谅了。因为我没脸见你，更没脸见那个孩子。季琳，希望你以后好好的，不是希望，没有我这个混蛋你一定能好好的。】
一阵风吹过，我抹了把眼角的泪。
随后给那边回个电话。
“葬礼我就不去了，”
对面也没多说什么。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