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世间最后一只蓬莱青鸟,尾覆十二根金羽。
拔下一翎,便可替人逆天改命一次。
十五年前我贪玩坠入泥潭,少年沈砚用血肉护我周全。
我化作人形留在他身边报恩。
为了帮被害破产的他重新夺权,我生生拔下十一翎。
替他挡过子弹,破过跨国资本的做空绞杀。
无数次将濒死的他从鬼门关拉回。
沈砚知晓金羽拔尽我便会神魂俱灭,红着眼发誓,
“阿青,最后一羽留给你。”
“我会许愿你生生世世留在我身边,死也不会让你消散。”
后来他却为了海外版图与船王千金高调订婚。
温知栩突然身患奇病,唯有青鸟金羽作药引才能续命。
沈砚语气一如当年温柔,
“我和知栩只是假结婚,但我拿下海外版图前她不能丧命。”
“阿青听话,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同你结婚。”
可他忘了,十二羽落尽,因果两讫。
这冰冷的人间,再也没有肯为他替死的小青鸟了。
……
最后一根金羽被连根拔出。
我眼前一黑,喉间翻涌着腥甜。
十二羽拔尽,神魂溃散,我只有三天的命了。
沈砚满眼心疼地将我搂在怀里,亲吻我冰凉的额头,
“阿青对不起,温老头多疑得很,答应只要联姻就开放沈氏急需的海外港口。”
“知栩是掌上明珠,也是我名义上的假未婚妻,我必须保住她的命。”
他与我十指交握,“等海外并购完成,我立刻就和她解除关系,我爱的一直是你。”
我靠在他怀里,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却只以为我在赌气,“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先去医院陪知栩。”
沈砚离开后不久。
正在直播的电视里,他当着所有记者的面神色坦然道:
“沈某身边的阮青不过是早年收留的一个小雀儿,上不得台面。”
“沈太太的位置,从始至终只属于知栩一人。”
几个佣人故意聚在门外,讥笑地议论我,
“还真当自己是未来的少夫人呢,原来不过是沈总养的一只金丝雀。”
“听说正牌的温小姐很快就要搬进来了,野鸟占着金窝这么多年,也该滚了。”
我没有应声,只是捂着绞痛的心口陷入昏睡。
在梦中,我就可以假装他还是那个满心是我的少年。
再醒来时,沈砚正坐在我床边摩挲着我的睡颜。
“阿青,温老头盯得紧,知栩会搬进别墅,给媒体演一场恩爱的假戏。”
“这是我们的家,我怎么舍得真给她?你最懂大体了,先委屈几天。”
这栋别墅是沈砚亲自画图纸、选木材,动工三年才建好。
每一处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搬进来那天,沈砚揽着我许诺。
“阿青,这以后也会是我们的婚房,你是这唯一的女主人。”
可现在,他却堂而皇之的让她住了进来。
我忍住眸中的酸胀,轻轻点了点头:“好。”
沈砚松了一口气,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就知道阿青最听话。”
当晚我就连夜搬进了客房,
而温知栩得意的带着行李住进了主卧。
我心脉损毁,艰难的熬煮止痛的草药。
药刚沸腾,温知栩立刻捂着心口靠在沈砚怀里干呕:
“阿砚,这味道好冲好腥,我闻着恶心,心口疼的喘不上气……”
她委屈的咬着下唇,泪眼婆娑的看着我,
“她一定是故意的,今晚我不想看见她!”
沈砚没有发火,温声哄了她几句。
随后,他直接将我的药倒进了水槽里。
“阿青乖,知栩闻不得异味,这药你最近先别喝了。”
“她身子骨弱,受不得惊扰。后院的花房空气清新,你先去那睡一晚。”
“明天一早,我让人给你买最好的补品吃,别生气。”
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沈砚,今晚要下暴雨。”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指尖,
“小傻瓜放心,我让人把花房的制暖打开。”
但当他察觉到我掌心异于常人的冰冷时,眼神微微变了变。
可下一秒,温知栩娇怯的呼唤,“阿砚,我头好晕。”
沈砚收回了手,吩咐管家将我送去后院花房。
为了让温知栩安心,他还锁了花房的门。
夜里暴雨倾盆,或许是佣人粗心,又或许有人故意针对我。
花房里寒冷刺骨,我只能蜷缩在冰冷的铁艺长椅上。
透过漏雨的玻璃窗,我望向主楼。
主卧的窗帘没有拉严。
依稀可见沈砚守在床边,替温知栩掖着被角的身影。
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
那时候沈砚被追债的高利贷打断了三根肋骨。
我用一根尾羽,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他眼泪砸在我皮肤上,“阿青,等我以后出人头地了,我给你一个家,生生世世守着你。”
如今,他却在暴雨夜亲手倒掉了我的止痛药。
将我锁在了漏雨的花房里。
沈砚,你的小青鸟等不到你口中的生生世世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沈砚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怎么冻成这样?佣人真是越来越不上心了,回头我扣他们工资。”
他话虽这么说,却全然没有继续追究。
只是匆忙吩咐人给我换上一套宽大的西装,
“阿青,今天船王给知栩办生日宴,各路媒体和商界名流都会到场。”
“知栩的身体刚融合金羽,凡人肉身排异的厉害,大师说需要你在旁边稳着气场。”
“你委屈一下,以我贴身特助的身份跟着上船。”
我看着镜子里毫无血色的自己,连拒绝都觉得多余。
游轮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极尽奢华。
温知栩按着心口,红着眼圈撒娇,
“阿砚,我还是心慌的厉害,我听说大病初愈需要戴有灵性的信物压一压。”
沈砚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脖颈上。
那里系着一根红绳,下面挂着一枚平安坠。
我有一次为了帮他挡灾陷入昏迷。
沈砚一步一叩首,跪了三千阶梯替我去庙里求来玉坠。
“这块平安玉会替我守着你,愿我的阿青百岁无忧。”
他知道我有多宝贝这块玉。
可此刻仍愧疚的抚上了我脖颈上的红绳,
“阿青,借知栩戴两天,明日我赔你十颗顶级的粉钻。”
“媒体都在盯着,她身上戴着我的贴身信物,船王才会彻底放心。”
他指尖触碰到红绳的那一刻。
我能感受到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丝牵绊被硬生生扯断。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我眼底没有眼泪,也没有怨怼。
只是极轻的应了一声,“好。”
温知栩拿到了平安玉,笑的格外明媚。
她假意将那枚平安玉拿在指尖把玩,向周围的名媛炫耀。
就在众人赞叹的瞬间,她手腕一抖。
平安玉连同她腕上价值百万的翡翠珠链,
掉进了主桌为客人准备的滚烫养生汤里。
“阿砚,快叫人给我捞出来!”
沈砚抽出丝帕,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反复擦拭查看,
“烫着没有?别怕,有我在。”
安抚完温知栩,他将我拽至桌边,
“阿青,去把锅里的玉捞出来擦干净。”
“刚好你这样做,船王也能相信我没那么关心你。”
无数道鄙夷、看好戏的视线如芒在背。
我没有找工具,直接将右手伸进了汤锅里。
皮肉瞬间烫起水泡,我却感知不到一般将玉坠和镯子拿了出来。
沈砚瞳孔紧缩,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阿青,你怎么这么傻!”
他想上前,却被温知栩拽住,动弹不得,
“阿砚,我头疼。”
船王惊怒的声音响起,“还不带栩儿去休息室,难不成满眼都是你的小金丝雀?”
“一个过去的玩物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沈砚眼底闪过挣扎,最终将伸向我的手缩了回去。
他甚至来不及多看我一眼,抱着温知栩冲向顶层的套房。
偌大的宴会厅渐渐空了下来,宾客们窃窃私语着离场。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呆呆的看着碎成三瓣的平安坠。
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沈砚,明天一过,我们的因果就彻底算清了。
第3章: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是这十年来沈砚写给我的承诺纸条。
还有他亲手用干草编的一只只青鸟。
他每度过一个难关,就会在纸上写下一句誓言,编一只小草鸟放进去。
【沈氏若能上市,定许阮青十里红妆。】
【此生若负阿青,天诛地灭。】
我面无表情的将木盒抱到壁炉前,扔进火堆里。
开门声恰好响起。
沈砚看清壁炉中正化为灰烬的草鸟时,脚步骤然顿住。
他以为我在耍小性子,不由分说的将我扣进怀里,
“别烧了,阿青,你是在气我昨日偏心知栩。”
“只要明天的假结婚一过,海外项目正式落地,下周我就带你出国领证隐婚!”
“这是沈氏10%的股份转让协议,我无偿给你,你收下别再闹了。”
如果是在一年前,哪怕他只给我一千块,我都会高兴的落泪。
可现在我只是把手抽了出来,任由那份文件掉落在地上。
他刚要说什么,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温知栩的娇嗔,
“阿砚,定制婚纱送过来了,可我懒得折腾。”
“你把你那个小雀儿带来,我们俩身形差不多,让她替我试穿。”
沈砚神色间闪过一丝为难,但终究还是妥协了。
我被他带到了婚纱店。
帘子拉开的瞬间,沈砚看着穿婚纱的我竟眼尾泛红。
他单膝跪下,轻柔小心的替我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其实这件婚纱,是我当年为你设计的。”
“下周在国外,你就穿这件嫁给我,今天就当提前彩排了……你替我忍忍知栩的任性。”
我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轻声开口,
“沈砚,神鸟无冢,我没有下周了。”
沈砚只当我在赌气说胡话。
他站起身宠溺的刮了刮我的鼻尖,
“又说傻话,你福泽深厚,是保佑我顺风顺水的福星,怎么可能有事?”
沈砚创业成功,将他父亲破产去世前的公司买了回来。
那天晚上他喝的酩酊大醉,拉着我跑遍了整座城市的婚纱店。
最后选择熬通宵,亲自为我设计婚纱。
那天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阿青,这是我亲手给你设计的嫁衣。”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世间我最爱的人。”
十年后,这件按照我的尺寸量身定做的婚纱,终于穿在了我身上。
可新娘,却不是我。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温知栩冷笑着走了进来,看向我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
她拿着一杯咖啡朝沈砚走来,
“累了吧,我特意给你买的巧克力拿铁。”
在路过我身边时,她脚下一扭,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深黑色的液体,尽数泼在了婚纱的前胸上。
温知栩恶人先告状,尖叫起来,
“沈砚,她故意撞我,是不是嫉妒我明天能穿这件婚纱嫁给你?”
沈砚一向深情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对我露出了掩饰不住的责备。
“阿青!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天一早就要举行仪式,弄脏了婚纱船王会怎么看我!两家的合作经得起你这么胡闹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跟知栩道歉,她不会跟你计较的,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坏了公司的大事。”
温知栩挑了挑眉,“那我要扇她十个巴掌。”
沈砚皱了皱眉,咬牙点头应好,
“今天阿青太任性了,是该教训一下。”
温知栩得意的瞥了我一眼,扬起手附在我耳边低语,
“贱人,他爱你又如何,还不是要为了权势地位任由我折辱你?”
“你要是懂眼色,就该自己趁早滚蛋!”
她停手时,我的脸已经红肿不堪,嘴角渗出血
沈砚叹了口气,“阿青,你回去擦药,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明天一切确实该结束了。
可结束的不是他的假联姻,而是我的命。
第4章:
婚礼在豪华游轮上举行,媒体的长枪短炮架满了宴会厅。
只要礼成后沈砚签下千亿航运协议,沈氏就能一跃成为跨国巨头。
我原本安静度过最后一天。
可温知栩却派人将我带到宴会厅,
“阮青,你陪了他十五年,到头来连做他正牌妻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漂亮又有权势,你要怪就怪自己没有好出身吧!”
见我始终沉默不语。
她突然伸手,扯烂了自己婚纱胸前的蕾丝。
随后将身旁由几百支高脚杯搭成的香槟塔推倒!
伴随着碎裂的巨响,她尖叫着顺势倒在一地狼藉的玻璃上。
“阿砚救我,阮青嫉妒我和阿砚结婚,她想让我死!”
船王看到婚纱破烂的女儿,当场勃然大怒。
“沈砚!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你连自己身边的一只金丝雀都管不好,还想吃下我温家的远洋航线?这协议我看也不用签了!”
沈砚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脸色瞬间白了。
船王指着他的鼻子逼他表态。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用近乎乞求的低沉声音在我耳边哀求,
“阿青,当着媒体镜头的面给知栩磕头道歉。”
“海外航运是我爸生前的遗愿,沈氏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输不起啊!”
我缓缓跪下,“对不起,温小姐,是我推了你。”
温知栩得逞的勾了勾唇角,但戏还没有演完。
她捂着心口剧烈抽泣,浑身颤抖,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了我一样,我不要看到她!”
沈砚张了张嘴,似乎想带我进屋。
可船王冷哼了一声,带着温知栩作势要走。
身后的法务团队立刻开始收拾合同文件。
沈砚咬紧了牙关,“阿青,你体质异于常人,肯定抗冻对不对?”
“你乖乖待在铁笼里,在海水浸泡半小时。我签完字拿到航线和港口,立刻带你回家。”
我被装进笼中,浸泡在冰冷咸涩的海水里。
而宴会厅灯火通明,温知栩倚在沈砚身侧笑颜如花。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心里静静倒数着自己生命最后的三秒钟。
恩情已尽,青鸟不入凡尘冢。
沈砚,此生不再相见了。
……
婚礼结束,跨国千亿协议正式签署。
沈砚连杯中的庆功酒都来不及喝,推开周围祝贺的宾客。
他心急如焚的冲向甲板大门,“快把铁笼捞上来!”
“阿青,我签完了!我们回家……”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第5章:
沉重的铁笼破水而出,带起大片冰冷的海水,重重砸在甲板上。
铁笼四敞,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被海水泡透的娇小身躯,也没有虚弱求救的呼喊。
铁笼底部只残留着几缕还未彻底散去的青金色微光,
还有那件被海水浸透的宽大西装。
海风一吹,那几缕青金色的微光彻底散入夜空,连一丝温度都没留下。
沈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阿青?”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那件空荡荡的西装,掌心只摸到刺骨的冰水。
“阮青,你在哪?你别跟我开玩笑。”
沈砚双手发疯似的在铁笼里乱抓。
四周除了翻滚的公海波涛,什么都没有。
同一时刻,九天之上,南天门前霞光万道。
我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透明溃烂的十指,此刻莹白如玉,流转着纯澈的神光。
被生生拔去十二根本命金羽的尾椎处,剧痛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根全新的青金神羽,光华流转,瑞彩千条。
凡尘一梦十五年,我下界历的情劫,在凡胎身死的那一刻,彻底圆满了。
我不是沈砚养在笼子里、上不得台面的金丝雀。
我是蓬莱碧游宫的主人,世间唯一的青鸾神君。
“我的好阿青,你可算回来了。”
一道水红色的仙影带着扑鼻的桂花香气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是嫦娥。
身后,素手织云的织女也快步走来,眼眶泛红,拉着我的衣袖上下打量。
“快让我瞧瞧,那凡间浊气有没有伤了你的神髓?”
织女捧起我的双手,看到掌心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你在凡间受尽折磨,我们在这九重天上看的心都要碎了。”
嫦娥拉着我坐到月宫的玉石桌前,挥手布下一桌琼浆仙果。
“吃点东西定定神,凡间那些蝼蚁般的凡人,最是贪婪薄幸。你为他逆天改命十一次,他却为了一点凡间铜臭,把你往绝路上逼。”
我端起一杯桂花酿,仰头饮尽。
酒水入喉,褪去了最后一丝凡间浸透骨髓的寒凉。
“历劫罢了,借他凡躯挡灾受难,还他十五年前的一捧雪中炭。”
织女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面通体银白、流转着水波纹路的宝镜。
“话虽如此,可这前尘镜里,那凡人的戏码才刚刚开场。”
织女将镜子立在桌上,指尖一点。
镜面上波纹荡开,显露出公海游轮甲板上的混乱景象。
沈砚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保镖们纷纷跟着跳下去,十几艘巡逻艇在暴风雨中搜寻了四个小时,才把失温昏迷的沈砚拖上游轮。
沈砚被按在船舱的地毯上,咳出几大口腥咸的海水。
他推开医生的除颤器,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阿青,为什么捞不到,为什么连尸体都找不到。”
温知栩披着昂贵的貂皮大衣,踩着高跟鞋从内舱走出来。
她看着地上一身狼狈的沈砚,眼底闪过一丝嫌恶,随后冷笑着开口。
“沈砚,你发什么疯?一只病怏怏的野鸟死了就死了,你别忘了航运协议已经签了,何必为了个端不上台面的女人装深情。”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通过前尘镜清晰的传了出来。
温知栩整个人被沈砚这一记用尽全力的巴掌扇的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游轮的金属舱壁上。
她捂着迅速肿胀起血指印的脸颊,满眼不敢置信。
“沈砚,你疯了?你敢打我?”
沈砚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前,眼睛猩红再无半分温文尔雅,只剩下野兽般的暴虐与癫狂。
他一步步走到温知栩面前,居高临下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声音沙哑。
“你刚才叫她什么?你再叫她一句贱人试试看。”
温知栩被掐的面色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
第6章:
游轮内舱的动静瞬间引来了大批保镖。
船王在众人的簇拥下赶到,看到自己的掌上明珠被沈砚像死狗一样按在地上,当场暴跳如雷。
“沈砚,你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为了给知栩冲喜,要不是借我温家的势,你能有今天?”
“你居然敢打我的女儿,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那份远洋航运协议,让你们沈氏在这个行业彻底除名。”
前尘镜前,织女冷笑了一声。
“这老头还以为凡间的合约能定乾坤呢。”
镜中,沈砚缓缓松开了手。
温知栩跌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气,哭着爬到船王脚边。
沈砚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冷冷的看着船王,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撕了协议?”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方才签好的文件副本,重重摔在船王脸上。
“温董,签字盖章、公证备案十分钟前就全部生效了,你想违约?”
“按合同赔我三倍违约金,三百六十亿美金,拿不出来,深水港和航线就是我的。你敢动沈氏一根毫毛,我就把温家洗钱的证据递给国际刑警。”
船王脸色骤然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当场中风晕过去。
“你,你这个白眼狼,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温家。”
“是又如何?我娶温知栩就只是为了航线。要不是为了救阿青,你们温家连进我沈氏大门的资格都没有,滚!”
沈砚推开了所有人,一个人开着车,在凌晨三点的暴雨中一路疾驰,疯了一样冲回了栖凤山庄。
推开别墅大门,他声音带着病态的颤抖。
“阿青?你藏起来了是不是?我不跟知栩结婚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偌大的别墅死寂无声。
没有那个每次他晚归都会在玄关温好热茶的身影。
也没有那声软软糯糯的“沈砚,你回来啦”。
沈砚踉踉跄跄的冲进书房。
当他看到壁炉里那一堆早已冷却的黑色飞灰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壁炉前,双手不顾肮脏的灰烬,疯狂的在灰堆里翻找。
可那些写了十年的承诺纸条、亲手编的草青鸟,早就烧的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更衣室的垃圾桶旁。
那里静静的扔着那件被剪得破碎不堪、泼满了暗红色咖啡的婚纱。
沈砚颤抖着捧起那件婚纱。
当他的手指抚过婚纱胸前干涸的一大片暗金色血迹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金色的血,是昨天温知栩扇她巴掌时,阿青咳在婚纱上的血。
沈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了阿青昨天在更衣室里说过的那句话。
“神鸟无冢,我没有下周了。”
沈砚喃喃自语,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突然想起了十五年前,小青鸟第一次化作人形时,认认真真对他说过的话。
“青鸟一族,本命十二翎。拔尽之时,神魂俱灭,肉身化虚,世间永不超生。”
“噗……”沈砚喷出一大口鲜血,将雪白的婚纱染的触目惊心。
她早就到了生命的尽头。
可他却倒掉了她的救命药,拔走了她的护魂玉,剥下了她的婚纱,
让她在滚烫的汤水里捞玉,甚至亲手将她关进了沉入公海的铁笼里。
“阿青……”沈砚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响彻了整座空荡的别墅。
他将脸死死埋在满是干涸金血的婚纱里,
哭的浑身痉挛,双手把地毯抓的鲜血淋漓。
镜外的月宫里,嫦娥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借着爱她的名义,做尽了诛心之事,活该他落得这般下场。”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面上的浮沫,神色平静如初。
“收起来吧,凡间因果,于我而言不过沧海一粟,今后不必再看了。”
第7章:
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回到天宫后的第三日,也就是凡间的第三年。
据当值星官闲聊,凡间的沈氏虽然如日中天,掌权人沈砚却成了个疯子。
他退居幕后,将千亿资产折成信托基金,悬赏全球寻找一只“通体青金色的神鸟”。
他拆了耗资数亿修建的栖凤居,在原址上修建了一座大青鸟神祠,
日夜跪在神像前念经,甚至自残放血,只求神鸟托梦。
温知栩体内的金羽因反噬化为剧毒,一年前全身瘫痪,温家破产,船王跳楼自杀。
沈砚只抱着那块摔成三瓣的平安玉,日渐消瘦。
月宫里传来阵阵仙乐。
嫦娥,织女挽着我的手臂把我带到一个挂着很多琉璃宫灯的水榭中。
“阿青,你历劫归来已经三天了,整天待在碧游宫里研究道法,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今天王母在瑶池举办仙果宴,各路仙人也都来了。我和织女给你选了几个好后生,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把带回来的晦气也一起带出去。”
我无语失笑,“为什么你们两个人比凡间的媒婆还要热心呢?”
水榭中已经有很多年轻的仙君在驻足了。
雷部正神英武挺拔,仙鹤童子穿白衣服,还有东海龙宫的小太子。
见到我来的时候,大家都恭敬行礼,眼底皆是掩饰不住的惊艳与仰慕。
我客气的点头回礼,神色温和,但内心始终如一。
经历了一番尘世中剜心蚀骨的劫难之后,情爱二字在我心中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就在几位仙君上前献宝,递灵果的时候。
清冷温润的声音从水榭回廊处慢慢传出来。
“这么围坐着的话,连青鸾神君都喝不稳清茶了。”
人群稍微有些分散。
穿月白色暗云纹长袍的男子慢慢走来。
他眉如墨画,全身都散发出微微的星光,手中拿着一本没有合上的星宿命盘。
就是主管凡人命格的司命星君。
司命走到我的面前,高大英俊地深深鞠了一躬,“小仙参见青鸾神君。”
我抬起头来看他,“星君多礼了。”
司命抬起头来,清澈而温柔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用万年玄冰雕刻的小锦盒,然后双手递给我。
“听说神君历劫之后回来,神魂刚刚恢复,早上起来的时候会有心脉不畅的感觉。
“小仙从九霄云海中采集到的三千点星髓晨露,用来温养神魂最为合适。借花献佛,希望神君不要嫌弃。”
我微微一愣,这件事我连嫦娥和织女都没有细说,他怎么知道的?
旁边嫦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织女,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是促狭。
织女轻咳一声,打趣道:
“司命星君平时连王母的蟠桃宴都请不动,今天倒是消息很灵通,连蓬莱神君的旧病都摸得一清二楚。”
司命神色非常镇定,但是耳尖处却微微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神君下界历劫时所留下的命簿,当年是由小仙亲自封存的。神君在人间受苦的情况,在司命殿的星盘上小仙看的一清二楚。”
“当时因为受制于天规不能过问,只能眼睁睁看着,现在神君回来以后送一些灵药补偿一下也是应该的。”
看到他清澈而真诚的眼神之后,我心里微微一动。
接过锦盒之后,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凉的,但是很快又变成了一股暖意。
“多谢星君费心了。”
司命见我收下,唇角扬起一抹极清浅温柔的笑意。
“神君若不嫌弃,小仙殿中珍藏了不少上古棋谱与孤本,神君闲暇时,可随时前来品茗对弈。”
第8章:
此后的日子,便顺理成章的多了些交集。
司命星君性情温和谦逊,博古通今。
他从不急功近利的向我表明心意,也从未提起过凡间那些糟心琐事。
他只是在晨光破晓时送来刚采的玉露,在碧游宫悬崖边陪我下一局残棋,
在我因神力暴涨心浮气躁时,静静用灵力替我抚平翻涌的仙气。
不知不觉,凡间已过了整整五年。
这一日,正是人间的七夕乞巧节。
南天门外的银河两畔,喜鹊成桥,仙雾缭绕。
织女今日难得清闲,拉着我和嫦娥在月宫饮酒。
几杯仙酿下肚,嫦娥倚着玉树,看着下界万家灯火,忽然笑道:
“今日凡间热闹非凡,男男女女都在街头放灯祈愿。阿青,你历劫回来五年,倒是一次都没回下界看过。”
我淡淡一笑,“凡尘苦海,有什么好看的。”
“那可不一样。”
织女眨了眨眼,指了指殿外。
“今日天门大开,凡间有七夕灯会。你若是在天宫待得闷了,何不下去走走?司命星君可是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了。”
我微微一愣,转头望向月宫门外。
果然,司命一袭月白长袍,静静立在玉桂树下。
见我看过去,他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只是温润的笑了笑,抬步走进殿内,向三人作揖行礼。
“神君。”司命看向我,眼中落满了银河的星光。
“下界的临安古城今夜有极盛的灯火,小仙听闻人间有一种青鸟花灯,精巧绝伦。不知小仙是否有幸,能邀神君下界同游?”
嫦娥立刻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去吧去吧,整日修道,骨头都要生锈了。”
我看着司命期待而克制的目光,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隐去周身神光,化作一双凡间寻常的贵气男女,悄然落在了临安城的青石板街上。
五年过去,人间的繁华依旧。
长街两侧挂满了形态各异的琉璃花灯,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许愿河灯,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糖和酥油饼的甜香。
司命走在我身侧偏外的位置,不动声色的替我隔开拥挤的人流。
“神君可口渴?前面有梅子汤。”他温声问。
“叫我阿青便好,在凡间不必称神君。”我笑了笑。
司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耳尖微红,“好,阿青。”
他走到一旁的摊位前,买了一盏做工极其精美的琉璃青鸟灯,又买了一串裹着金箔的糖葫芦,递到我手里。
“方才瞧你看了这灯两眼,买来给你玩。”
我接过花灯,红绳垂在指尖。
十五年前,沈砚也曾带我逛过这样的集市。
那时他兜里只有几块钱,买不起花灯,只能折一根柳枝哄我。
他说等他有钱了,要把整条街的灯都买给我。
“在想从前的事?”司命的声音极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摇了摇头,唇角带着释然的笑。
“没有,只是觉得,今晚的人间很美。”
“你若喜欢,今后每一年的七夕,我都陪你下来看。”
司命看着我,眼底深情脉脉,却不带丝毫逼迫。
我心中微暖,正欲开口,前方的护城河桥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几个黑衣保镖粗暴的推开周围驻足看灯的百姓,强行清出了一条通道。
人群纷纷避让,低声议论。
“这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嘘,你小声点,这是京圈沈氏集团的那位沈总,听说五年前未婚妻死了,整个人就疯了,每年的七夕都要包下整条河道放灯祈福,谁挡路就收拾谁。”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第9章:
桥面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拄着沉香木手杖,一步一步缓慢的走上桥头。
短短五年,沈砚的鬓角竟然全白了。
他身形枯瘦,脸色灰败,右手死死攥在心口处。
手中所护之物,就是五年前摔成三瓣后用金丝勉强绑住的平安玉。
沈砚神志不清的走着,活脱就是个行尸走肉。
当走到桥拱最高处的时候,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某种力量在牵引着自己,
目光直直落在我所站的树下。
漫天的烟花在这一刻在天空绽放。
火焰的光芒照在了我的脸上,也照亮了手中拿着的发出青光的鸟形花灯。
沈砚整个人都好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啪嗒”一声,他手中价值连城的手杖脱手砸在石阶上,骨碌碌滚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我,瞳孔剧烈收缩,死寂的双眼里忽然爆发出一股疯狂。
“阿,阿青?”
他后退了半步之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阿青,你没死!”
沈砚彻底疯了,他不管不顾的朝着石阶下冲过来。
因走得太急,他的右腿在台阶上一绊,
整个人狠狠从半拱桥上栽倒下来,顺着坚硬的青石板一路滚到了我的脚边。
他额头磕在石板上,鲜血混着尘土淌了半张脸,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手脚并用的爬过来,颤抖着伸向我的裙角。
“阿青,这五年我快疯了。我找遍了全世界的大海,把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毁了。”
“温知栩被金羽反噬全身瘫痪,温家破产了,船王跳楼了。海外的港口我全退了,沈氏所有股份都改成了你的名字。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栖凤山庄我重新建好了,三十六间屋子全通了地暖,再也不会漏雨了。”
“阿青,我明媒正娶你,这次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沈太太。”
他跪在地上,卑微的语无伦次,拼命想要拉扯我的裙摆。
我静静的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退后,也没有伸手。
我的眼底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没有重逢的波澜,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沈砚,你记性真差。”
我淡淡开口,声音顺着夜风吹过去,冷得没有半分凡人的体温。
“五年前在公海的游轮上,是你亲手拿着止血钳拔下了我最后一根命羽,也是你亲口答应让温知栩把我锁在铁笼里沉入公海。我的凡胎肉身,在那天夜里十二点,就已经死透了。”
沈砚浑身一僵,神情狂乱的抓着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了,阿青,不管你是妖是精还是借尸还魂,只要你活着,我把命给你都行。”
他到现在,依然以为我只是一只寿命稍长、能供他驱使的青鸟妖兽。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沈砚,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从不是什么任你圈养的妖物,我是蓬莱碧游宫的主人,九天正统的青鸾神君。十五年前我贪玩私下凡界,天道罚我历一场凡人情劫。十二羽拔尽,不过是我历劫圆满、神魂归位的契机。”
“你当年溺死的,只是那个心甘情愿为你拔羽替死的凡胎阮青。而现在的我,是你穷极生生世世也高攀不起的神。”
沈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不可能,如果你是天上的神仙,当年在柴房里你为什么会快冻死?在地下车库替我挡子弹时你为什么会痛的吐血?你明明就是个会流血会哭的女人。”
“因为历劫之人神格尽封,唯有肉体凡胎尝尽人间八苦方能证道。正因如此,当年我是真真切切爱了你十五年。在柴房里你说,前十一羽你不要,最后一羽永远留给我。沈砚,你若守住了当年的承诺,我本可以为你洗筋伐髓,带你同登九天仙列,做一对神仙眷侣。”
沈砚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出痛苦干瘪的抽气声。
洗筋伐髓,脱去凡胎,同登仙列。
原来他曾经距离永恒与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可你选了什么呢?”
我看着他,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你为了船王的几条航线,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凡俗野心,拿着止血钳逼我拔下最后一羽。”
“你为了讨温知栩欢心,把我的保命药倒进水槽,把我的定情玉扔进滚汤,甚至在暴雨夜把我推进公海。是你自己,拿着刀,亲手斩断了你成仙的造化,也斩断了我和你之间所有的因果。”
沈砚崩溃的抱住头,额头在石板上磕的鲜血飞溅。
“我不知道你是神君,我那时候被猪油蒙了心。阿青,我把金羽还给你,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你罚我,你用雷劈我,只要你别不要我。”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妄图抓住我的裙角。
第10章:
还没等他触碰到半分,一道浩瀚纯净的青色神光自我周身骤然升起。
凡人不可近神。
沈砚被那道无形的神威狠狠震飞出去两米,后背重重撞在桥墩上,喷出一大口乌黑的淤血。
司命缓步走上前,抬手一挥,
一道银白色的星辉结界将周围驻足的凡人记忆彻底抹去。
他低头看着瘫在血泊里的沈砚,声音冷冽。
“凡人沈砚,贪念炽盛,毁神元灵,本该受九重天雷轰顶之刑。但神君慈悲,念你当年一饭之恩,便不再取你性命。”
司命侧过身,轻轻牵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神君在凡间受难时,本君在司命殿的星盘前看了整整一千五百年。如今她历劫归位,是本君明媒求娶的九天神妃。你一介寿命将尽的凡俗朽木,也配在此妄言痴缠?”
沈砚靠在冰冷的石墩上,死死盯着我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在雪夜里缩在他怀里的小青鸟,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是神,而他是蝼蚁,他们之间隔着天道与银河,生生世世永无交集。
他颤巍巍从怀里掏出那枚金丝缠绕的三瓣碎玉,用尽力气捧向我。
“阿青,平安玉,我还给你,你收下它好不好?算我求你。”
我垂眸看着那块灵气全无的碎石。
十五年前少年的誓言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
可后来的背叛与践踏,同样刻入神骨。
“沈砚,凡尘有定数,覆水已难收。碎了的东西,神仙也拼不回来。”
我轻轻拂袖,一道青金风刃掠过,
沈砚掌心的碎玉瞬间风化成齑粉,从指缝间簌簌滑落,被夜风吹散在河水中。
我不再看他,收回视线,转头望向身旁的司命,眉眼弯起温软的笑意。
“星君,凡间的景致看过了,我们回天宫吧。”
司命眼底冰雪消融,泛起万千宠溺的星河。
“好,我们回家。”
两人足尖轻点,周身泛起璀璨耀眼的青金与银白神光,
在满城盛开的烟火掩映下,化作两道绚烂夺目的流光,
破开九霄云层,直奔银河而去。
神光散尽,人间恢复了原本的喧嚣。
天空中突然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倾盆大雨,将桥上的花灯瞬间浇灭大半。
沈砚一个人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在泥水里拼命摸索,指甲全在石缝里抠得翻卷断裂。
“玉呢,阿青,你别走,你带我走啊。”
可任凭他喊哑了嗓子,天地间再无半分回应。
他仰面朝天,任由暴雨冲刷着浑浊充血的眼睛,忽然发出一阵比哭还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神君,她是神君,我亲手杀了我的神。”
笑声未绝,他喷出一大口心头血,仰面倒在泥泞里。
人间灯火依旧,而他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