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我十二岁的男大学生领证当天,收到了他爸转来的五十万。
备注只有四个字:
【立刻离婚。】
我把钱原路退回,问新婚丈夫:「你爸一直这么有病?」
他习以为常地点头。
「变态控制狂,别搭理他。」
当晚,他爸亲自找上门。
门一开,我和男人同时僵住。
丈夫还搂着我的腰炫耀:
「爸,我眼光不错吧?」
男人盯着我无名指上的婚戒,半晌,忽然笑了。
「确实不错。」
「当年我做梦都想娶回家的人……」
「转头给我当儿媳妇了?」
1
空气安静了足足十秒。
陆燃搭在我腰间的手慢慢松开。
他看看我,又看看站在门外的男人,脸上的得意一点点消失。
「姜棠,你认识我爸?」
我喉咙发紧,还是点了头。
陆燃眯起眼:「认识到什么程度?」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陆既明已经抬眼,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睡过,谈了两年。」
陆燃彻底不动了。
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忽然笑了。
「挺好。」
「我才领证三天,老婆直接变我爸前女友了。」
我纠正他:「顺序反了,我是先甩了你爸。」
陆燃盯着我,像是被噎得没脾气。
陆既明却没笑。
他的视线落在陆燃重新搭回我肩上的手上,眉眼沉下来:「手拿开。」
陆燃反而把我往怀里带了一点。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老子。」
「你是我老子,手也别伸我老婆身上!」
我头皮发麻。
十五年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敢当着陆既明的面顶嘴。
现在愿望实现了。
代价多少有点离谱。
陆既明终于看向我。
「五十万不够?」
我忍不住弯了下唇:「陆总现在打发人都这么大方?」
他下颌绷紧,停了几秒才落下一句:「你们两个,立刻离婚。」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
我忽然有种熟悉的窒息感。
十五年前,他替我选学校、选城市、选工作。
十五年后,他站在我家门口,又准备替我决定婚姻。
那点多年未见的心虚,忽然就散了。
我抬手握住陆燃的手腕,又把他的手放回自己腰间。
「门儿都没有!」
陆既明眸色彻底沉下去。
我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反而更平静:「结婚证我自己领的,人也是我自己挑的。陆总要是不满意,可以回去慢慢消化。」
陆燃低头看我。
刚才还僵着的嘴角,一瞬扬起来。
「爸,听见没有?」
他顿了一下,十分欠揍地补了句:「要不让她先改口叫爸?」
我一脚踩上他鞋面。
陆燃疼得抽气。
陆既明额角却隐隐跳了两下。
许久。
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行。」
「既然你们把结婚当过家家,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转身走出去几步,又停下。
「明晚滚回老宅吃饭。」
陆燃懒洋洋靠着门框:「没空。」
陆既明侧过脸:「带姜棠一起。」
「结婚这么大的事,总要让家里人知道。」
门重新关上。
我肩膀一下松了。
下一刻。
陆燃转过身,双手抱臂堵住我。
「前男友?」
我点头。
「整整两年?」
「嗯。」
他盯了我几秒,眼神渐渐危险:「还睡过?」
我抬眼:「要告诉你次数吗?」
陆燃耳根一下红了。
「姜棠,我跟你说正经的!」
「那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屋里闷的!」
我看了眼窗外:「才十月底,你家连暖气都没开。」
陆燃被我戳穿,索性不装了。
他俯身靠近。
刚才面对陆既明时那股混不吝忽然散了,眼底只剩认真。
「我介意的,从来不不是你那些过去。」
我顿住。
青年垂眸看着我,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介意的,是他现在看你的眼神。」
2
我跟陆燃认识一个多月。
结婚确实冲动。
可整个过程,我都清醒得很。
第一次见他,是朋友新店开业。
商场一楼有人公开求婚。
九十九朵玫瑰铺了一地。
围观的人拿着手机起哄,拼命喊着「嫁给他」。
被求婚的姑娘却一直哭。
最后,她抬手给了男人一巴掌。
周围瞬间安静。
有人骂她不识好歹。
也有人劝她别把事情做绝。
我过去挡住还想纠缠的男人,替姑娘报了警。
事情处理完,我刚转身,就听见旁边有人笑。
「终于来了个正常人。」
陆燃抱着一箱矿泉水站在旁边,白T恤被汗贴在身上,眉眼干净得有些招人。
我扫他一眼:「你也觉得她不该答应?」
他把水放下,随手擦了把额角。
「感动归感动,结婚归结婚。一个人都已经明确拒绝了,还拉一群人逼她点头,这哪里配叫浪漫?」
我多看了他两秒。
后来才知道。
他是建筑系研一学生。
二十三。
小我整整十二岁。
陆燃追人很直接。
想见面会提前问。
想吃饭会把餐厅发来。
我忙的时候,他基本不打电话。
有一次工作室临时出了问题,我忙到凌晨一点。
手机没电。
回去时,陆燃抱着头盔坐在门口台阶上。
看见我,他站起来,把温热的豆浆塞进我手里。
「下次失联前能不能吱一声?」
我挑眉:「这就开始查岗了?」
陆燃摇头,困得眼睛都有点红。
「我哪敢管你,就是找不到你的时候会担心。」
说完。
他把充电宝给我,骑车走了。
没有追问。
也没有要求我证明行程。
那一刻,我确实有点心动。
跟陆既明谈恋爱那会儿。
所谓担心,往往意味着十几个未接电话。
晚十分钟要解释。
跟朋友聚会要报地址。
换工作需要经过他的分析。
陆燃却会站在门外等。
等不到,也不往里面闯。
领证前一晚,我才发现他连年龄都骗过我。
「你之前不是说二十四?」
陆燃抱着枕头往后躲:「虚岁。」
我抄起抱枕就砸:「二十三和二十四能叫一回事?」
他一把接住,笑得没心没肺。
「国家都让我结婚,你凭什么不让?」
我盯着他:「你家老头子知道吗?」
陆燃脸上的笑停了半拍,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死活。」
现在想来。
这句话从一开始就很值得琢磨。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问他:「明天老宅我不去。」
陆燃正拆外卖,闻言连头都没抬。
「不去就不去呗。」
「可你爸点名让我去。」
他把筷子递过来,眉梢一挑:「他点名又不等于圣旨。」
我没接。
「陆燃。」
青年动作停下来。
「如果你早就知道我和你爸谈过,你还会跟我领证吗?」
陆燃看着我。
几乎没有犹豫。
「会!」
答得太快了。
快到我心里忽然多了根刺。
我盯着他:「连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陆燃凑过来,握住我的手。
「姜棠,你嫁的是我!无论他跟你有什么过去,都改变不了这件事。」
话没问题。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忽然想起刚才在门口。
陆既明说「谈过」时。
陆燃真正惊讶的,似乎只有一瞬。
3
第二天下午。
陆既明的助理送来一个文件袋。
陆燃拆开后,只扫了一眼就笑了。
「还真是他一贯的霸总作风。」
我接过去。
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写得比婚前协议还详细。
我的房子、车、工作室依旧归我。
陆燃名下的一切归他。
除此之外,陆既明愿意一次性补偿我两百万。
我看了几遍。
「你爸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缺钱?」
陆燃靠在桌边,嘴角带着嘲意。
「他一直觉得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我翻到最后一页。
「以前也这样?」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你们谈恋爱的时候?」
我把文件合上。
「差不多。」
陆燃没再追问。
他从我手里拿过协议,直接撕成两半。
我皱眉:「你撕什么?」
「看着烦。」
「打印不要钱?」
「让他印,印破产算我的。」
说完。
陆燃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拎起车钥匙。
「走着。」
「干嘛去?」
「老宅。」
我抬眼看他。
青年扯了扯嘴角:「本来懒得去,现在突然想看看,他还能往上加多少。」
陆家老宅在西山。
车驶进院门时。
我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恍惚。
十五年前。
院子里还有两棵香樟。
其中一棵被我偷偷刻过名字。
陆既明发现后,黑着脸让我拿砂纸磨了半小时。
当时我气得两天没理他。
现在。
那棵树已经没了。
原地建了一座玻璃花房。
挺好。
有些旧东西,本来就没必要一直留着。
客厅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抬头看见我。
整个人明显怔住。
足足看了几秒。
老太太才试探着开口:「你是……姜棠?」
我也认出了她。
陆既明的母亲。
以前她对我谈不上喜欢。
觉得我年纪小,家境普通,脾气还硬。
却也从没真正为难过我。
我没想到十五年过去。
她还记得。
陆燃正在换鞋。
听见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老太太视线落到我们交握的手上,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你怎么跟小燃结婚了?」
我心里那根刺又深了一点。
陆燃已经直起身,笑着走过去:「奶奶,你也认识她?」
老太太刚要开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妈。」
陆既明下来。
只喊了一声。
老太太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古怪。
老太太不停给我夹菜。
陆既明基本沉默。
陆燃却像没察觉。
吃到一半。
老太太忽然问:「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
我差点呛到。
陆燃很自然地替我拍了拍背。
「全听她的,她想办就办,不想办我们就出去旅行。」
老太太连连点头。
「现在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就好。」
陆既明终于抬眼。
「办什么办,门都没有!」
陆燃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男人神色平淡:「我不同意这门婚姻。」
陆燃笑了。
只是笑意没进眼底。
「证是我领的,人也是我选的。你同不同意,对结果有什么影响?」
话落。
他的手伸到桌下。
一把握住我。
力气很大。
大得更像在跟某个人较劲。
饭后。
我从洗手间出来。
陆既明正站在走廊。
明显等了很久。
我停下脚步:「怎么,还有两百万要加?」
他没理我的讽刺,只盯着我看了片刻。
「你喜欢陆燃?」
「喜欢。」
「喜欢到非嫁不可?」
我笑了笑:「不然我闲得慌,去民政局刷业绩?」
陆既明眉心微沉。
过了很久。
他才低声提醒:「姜棠,你确定自己了解他吗?」
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什么意思?」
男人侧过脸,看了一眼客厅。
「有些事情,我希望他自己告诉你。」
4
回去的路上。
我一直没讲话。
陆燃开了十几分钟,终于伸手来碰我的手背。
我侧开。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怎么了?」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知道你奶奶为什么认识我吗?」
陆燃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爸以前的女朋友,她见过也正常。」
「那你以前为什么没见过我?」
红灯亮起。
车停下来。
陆燃沉默几秒,才偏头看我。
「我十二岁以前都跟姑姑住国外,后来我亲爹妈车祸没了,才被塞回陆家。」
我怔了怔。
「你是被收养的?」
他点头:「在户口本上,他就是我爸。」
原来如此。
十五年前,陆既明确实偶尔提过姐姐一家常年在国外。
只是那时候的我没兴趣了解陆家复杂的亲缘关系。
绿灯亮起。
陆燃重新踩下油门。
我心里那点疑惑却没有散。
「你什么时候起知道,我跟陆既明谈过的?」
青年侧脸瞬间绷紧。
「就领证那天。」
我盯着他:「你发誓?」
陆燃没有回头。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缓慢发白。
「真的,领证以后。」
心里的刺越扎越深。
我没继续问。
晚上十点多。
陆燃去洗澡。
手机放在餐桌上。
屏幕忽然亮起。
备注只有一个字。
【爸】
内容很短。
【她问你了吗?】
我整个人僵住。
几秒后。
第二条消息进来。
【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我盯着那两句话。
胸口一点点凉下去。
陆燃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
看见我拿着手机。
他脚步瞬间停住。
「姜棠……」
我把手机举起来:「给我个解释。」
青年脸色慢慢发白。
「你先听我把话讲完。」
「我现在不想听,我只问一句。」
我盯着他。
「领证以前,你到底知不知道?」
陆燃站在原地。
很久。
他的肩膀终于垮下去。
「知道。」
我笑了。
笑得自己都觉得难听。
「什么时候?」
「领证前三天。」
「所以我问你家里,你骗我……问你会不会后悔,你还是骗我?」
陆燃快步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立刻停住。
「姜棠,我承认这件事我做错了!可我瞒着你,是因为我太清楚你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我盯着他:「所以你替我决定,我有甚至都没有资格知道真相?」
陆燃哑住。
这一刻。
他和十五年前的陆既明忽然重叠在一起。
一个因为「为我好」,替我决定人生。
另一个因为「怕失去」,替我决定真相。
我拿起包往外走。
陆燃没有拦。
到了电梯口。
他还是追了出来。
手里拿着我的外套。
「外面冷。」
我没接。
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走进去。
门即将合上的时候。
手机响了。
陆既明。
我看了陆燃一眼,当着他的面接通。
男人那边很安静。
「那小子招了?」
我闭了闭眼:「你们爷俩合起伙来演我?」
「你们领证第二天,我才查到一些东西。」
我握紧手机:「那你为什么拖到今天?」
陆既明沉默了片刻。
「我给过他机会,让他自己坦白。」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一个个跳。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你们还瞒了我多少事?」
电话那边停了足足两秒。
陆既明的声音终于落下来。
「姜棠,你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什么巧合。」
我呼吸一顿。
男人又补了一句。
「在认识你半年前,他就已经看过你的照片。」
5
电梯到了一楼。
我却没动。
门开了又合。
手机还贴在耳边。
「哪张照片?」
陆既明沉默片刻:「我的书房里,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
「他问过我你是谁。」
我指尖发凉。
「你怎么回答的?」
「没有回答。」
「后来呢?」
「后来他自己查了你。」
陆既明语气很沉,「你们领证第二天,我让人整理他最近半年的公开项目资料,才发现他查过你的工作室、活动信息,还有公开账号。」
我闭了闭眼。
这才是时间线。
陆燃半年前知道我。
陆既明却直到我们领证之后,才发现这件事。
难怪这几天他一直在逼陆燃开口。
我挂了电话。
刚走出电梯。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燃从上面跑下来。
他连鞋带都没系好。
站到我面前时,胸口起伏得厉害。
「姜棠。」
我看着他。
「第一次见面那天,你为什么会在那家商场?」
陆燃脸色瞬间变了。
「为什么刚好站在我旁边?」
他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追问:「为什么第二次就知道我工作室在哪?为什么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总能记得那么快?」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陆燃终于垂下眼。
「第一次,是我故意去的。」
心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我却笑了。
「图什么?」
青年抬起眼,眼底全是慌乱。
「一开始我确实想看看你。」
「能让我爸那么多年都没扔掉照片的人,到底什么样。」
我点点头:「看完呢?」
「姜棠。」
他声音发哑。
「第一次去找你,动机不干净。可后面的每一次,跟他都没有关系。」
我盯着他。
「还有吗?」
陆燃明显一僵。
我捕捉到了。
「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他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有。」
「现在讲。」
陆燃抬起手,像是想碰我。
最后又自己收了回去。
「这件事,我暂时不知道怎么讲。」
我被气笑了:「到现在,你还在决定什么时候适合让我知道?」
青年眼尾一下红了。
他站在那里。
许久。
低声挤出一句:「这一次,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等。」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们去了民政局。
离婚申请提交得很顺利。
工作人员提醒,接下来有三十天冷静期。
出了门。
陆燃把回执递给我。
手指停在纸张边缘。
「三十天以后,你还想离,我配合办完。」
我接过来。
「别再跟踪我,也别堵门。」
他点头。
「好。」
「别让你爸替你传话。」
「好。」
「别再查我。」
陆燃喉结滚了一下。
还是点头。
我转身准备走。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姜棠。」
我回过头。
青年站在台阶下。
明明眼睛红得厉害,嘴角却还是勉强弯了一下。
「我还能追你吗?」
我冷着脸:「不能。」
陆燃点点头。
「知道了。」
走出去几步。
他又很轻地补了句。
「那我先学着,不烦你。」
6
冷静期第四天。
陆既明来了我的工作室。
当时我正蹲在地上整理婚礼立牌。
他站在一屋子鲜花中间。
西装笔挺。
怎么看都像走错地方。
助理抱着一束白玫瑰。
我抬头:「陆总今天订婚礼?」
男人接过花,放到前台。
「来道歉。」
我继续摆立牌。
「排队。」
「你儿子在前面。」
陆既明沉默了一会儿。
竟然真的蹲下来,想替我扶住旁边快倒的亚克力板。
我抬手挡住。
「别碰,客户定制,五百一块。」
他的手停在半空。
「摔坏过?」
「没有。」
我把立牌扶稳,「自己的东西坏了可以忍,客户的不行。」
男人看了我几秒。
忽然垂下眼。
「你以前也这样。」
我动作顿了顿。
「以前的我,你看清过多少?」
这句话落下。
两个人都安静了。
二十二岁那年。
陆既明替我申请过国外的学校。
签证资料、住宿、课程。
全部安排得妥妥当当。
通知我的方式,却只有一句。
「下个月走。」
我当时坐在餐桌前,愣了很久。
「我奶奶怎么办?」
他翻着材料:「我请了护工。」
「工作呢?」
「辞了。」
我声音一下拔高:「谁让你辞的?」
陆既明皱眉。
「一个月五千块的策划助理,有什么值得坚持?」
那是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砸东西。
玻璃杯碎了一地。
我指着门让他走。
三个月后。
我们彻底分开。
如今。
男人站在我已经扩大了一倍的工作室里。
看着墙上的奖牌和客户照片。
很久。
才缓缓开口:「当年是我错。」
我没有搭话。
陆既明眉眼间第一次露出一种真正的疲惫。
「我一直以为,把最好的路替你铺好,就是爱你。后来才明白,我给你的从来不只是帮助,还有压力。」
我终于看向他。
「明白就好。」
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已经不怪我了?」
「早就不怪。」
陆既明眼神微动。
我却笑了:「不怪和重新开始,根本是两回事。」
男人刚刚亮起的眼神重新暗下去。
我继续整理花材。
「陆既明,我们走不到一起,并非当年谁更坏。而是你习惯决定,我需要选择。这个问题十五年前就存在。」
他站了很久。
最终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
这时。
手机亮了一下。
陆燃。
【中午记得吃饭。】
没有问我在哪。
没有追问跟谁。
只有一句。
陆既明也看见了。
他垂下眼,神情有些复杂。
下一秒。
工作室的小唐忽然从前台冲过来。
「姜姐,你快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同城热榜刚冒出一条视频。
封面正是我从陆燃车里下来的照片。
标题刺眼。
【35岁婚庆老板闪婚豪门研究生,疑似借婚上位。】
最下面。
已经有人扒出了我的工作室地址。
7
视频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
工作室接到三个骚扰电话。
还有一个正在谈的客户,直接带着母亲过来了。
女人把合同放到桌上,神色尴尬。
「姜老师,我们原本真的很信任你。」
她母亲却没那么客气。
「婚礼策划自己都靠嫁豪门翻身,我们家不敢把婚礼交给你。」
小唐气得脸发红。
我按住她。
随后把合同推回去。
「您如果因为网络传言想解除合作,可以按照合同走,我会退还应该退的部分。」
老太太撇嘴:「网上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笑了一下。
「网上还说我怀孕三个月。要不要现在陪您去医院验?」
年轻姑娘没忍住,噗嗤笑了。
她母亲脸色一僵。
最后。
客户没解约。
但我很清楚。
谣言再挂一天。
后面就未必这么幸运。
下午三点。
陆燃来了。
他没有直接进办公室。
只是把一个U盘交给前台。
小唐拿进来时,神色古怪。
「陆燃说,人和证据他都查到了。报警、起诉、公开澄清,还是先压热度,全由你定。」
我抬起头。
隔着玻璃。
陆燃站在门外。
没进来。
我插上U盘。
里面有完整的账号链路、原始照片来源、转发节点。
偷拍照片最初来自陆家一个旁支亲戚。
对方正跟陆既明争一个公司项目。
拿陆燃婚事做文章。
我只是顺带被拖进来。
最下面还有一份律师事务所联系方式。
备注只有一句。
【想告的话可以用,不想用也没关系。】
我看了很久。
第一次觉得。
有些道歉不需要写成小作文。
我拨通律师电话。
起诉。
同时用工作室账号发声明。
只回应三件事。
我和陆燃合法登记。
婚前婚后财产独立。
偷拍视频、散播私人信息和侮辱性谣言,全部追责。
没有卖惨。
更没拿陆家身份当噱头。
晚上。
造谣账号删除视频。
第二天公开道歉。
那个扬言取消合作的客户还给我送来一束花。
事情解决后。
我才让陆燃进办公室。
青年今天穿了件白衬衫。
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我把U盘丢给他。
「怎么没直接发律师函?」
他抬眼看我。
「怕又替你做决定。」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我面上没显。
「脑子终于长出来了?」
陆燃笑:「最近刚发育。」
我没忍住弯了下唇。
他盯着我看。
眼睛也跟着亮了。
那一瞬间。
我忽然发现他白衬衫后领挂着个吊牌。
「你衣服新买的?」
陆燃一愣。
我指了指他的后颈。
青年伸手摸到吊牌。
脸瞬间红了。
小唐正好进来送咖啡。
看见以后,直接笑出声。
陆燃恼羞成怒:「笑什么?」
我慢悠悠抿了口咖啡。
「第一次来见离婚申请人,紧张?」
他耳根更红。
却还是看着我。
「有点。」
「毕竟现在每一步走错,都可能真没老婆了。」
笑意在我嘴角停了一瞬。
陆燃却没再往前。
他只是拿起U盘。
很规矩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
我才发现他的背包侧袋里露出一个纸角。
上面的字。
莫名有些眼熟。
8
冷静期第十六天。
陆家老太太住院。
陆燃打来电话时,声音有些低。
「奶奶想见你。」
我握着手机沉默几秒。
最后还是去了。
老太太做的是心脏相关检查。
人没大事。
精神甚至比我好。
看见我进来。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把水果放好:「您别太激动。」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
「你跟小燃真要离?」
我没承认。
也没否认。
「冷静期还没结束。」
她叹了口气。
「那孩子最近天天问我,年轻时候怎么哄你爷爷。」
我没忍住笑:「有效吗?」
老太太十分坦荡。
「没什么用,我俩吵了一辈子。」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陆燃和陆既明一前一后进来。
两个人脸色都不算好。
老太太立刻皱眉:「又吵什么?」
陆既明把检查单放到桌上。
「他准备休学。」
我愣了。
陆燃眉心一拧:「我准备申请一学期创业实践,不是直接退学。」
男人神色冷下来:「跟几个学生做老旧社区更新,一年能赚多少?」
陆燃也沉了脸:「做事情只能看赚多少钱?」
眼看父子俩又要顶起来。
我把水果刀放下。
「出去吵。」
两个人同时安静。
老太太靠在床上,差点笑出声。
走廊里。
陆既明把项目资料扔给陆燃。
「你还有一年毕业,现在把时间压在几个社区小项目上,值得?」
陆燃接住资料,脸色难看。
「我喜欢。」
男人几乎立刻追问:「喜欢能替你承担风险?」
这句话。
我以前听过太多次。
我忽然开口:「能。」
陆既明看向我。
「我现在就是靠自己喜欢的事情吃饭。」
我拿过陆燃手里的计划书,随便翻了几页,又递回去。
「你可以分析他的成本、风险和退路,也可以选择不出钱。但喜不喜欢这件事,应该由他自己判断。」
陆既明沉默。
陆燃刚露出一点笑。
我又看向他。
「你也别高兴太早。」
青年立刻收敛。
「预算做了吗?最低现金流能撑多久?休学以后项目失败怎么办?学籍政策查清楚了吗?」
陆燃被我问得一愣一愣。
「还差一点。」
「差一点就回去补。」
我看着他:「自由从来不等于跟你爸反着来。你自己做选择,也得自己兜后果。」
他盯了我几秒。
忽然认真点头。
「知道了。」
陆既明站在旁边。
很久都没出声。
等陆燃去买水后。
他忽然低声开口:「原来你以前想要的是这样。」
我偏头。
男人望着走廊尽头。
「有人尊重你的选择,也愿意提醒你代价。可最后那一步,依旧让你自己走。」
我没回答。
有些话。
十五年前听不懂。
十五年后再懂。
也只能算迟来的答案。
晚上十一点。
我照常洗漱。
躺到床上后,手机一直很安静。
十一点零五分。
十一点十分。
十一点半。
我突然意识到。
这是半个月以来。
第一次没有收到陆燃的那句。
【睡觉。】
9
第二天依然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我开始怀疑。
这人是不是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彻底不打扰。
可到了第四天。
我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
莫名有点烦。
小唐端着奶茶从旁边经过。
探头看了一眼。
「姜姐,等垃圾短信?」
我抬头。
她立刻跑了。
下午。
工作室要去一个老社区看场地。
甲方打算在那里办一场公益集体婚礼。
我跟着工作人员进小区。
刚绕过旧篮球场。
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花坛边。
陆燃。
他穿着灰色工装。
裤腿沾着水泥。
正拿卷尺量一处无障碍坡道。
旁边几个学生围着图纸讨论。
有人抱怨预算。
有人嫌物业要求多。
陆燃没发脾气。
只是把图铺到台阶上。
「想保留旧树,就缩掉这边的景观墙。轮椅转弯半径不能动,老人晚上走这条路,灯也不能省。」
我站在不远处。
忽然没过去。
以前陆燃在我面前,总像一团烧不完的火。
嘴欠。
爱笑。
想到什么做什么。
可此刻。
他蹲在那里算尺寸。
整个人安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甲方负责人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认识?」
我收回目光:「一个朋友。」
晚上离开时。
陆燃还没走。
我原本不想打扰。
却看见他旁边放着一只纸箱。
里面装着水杯、笔记本和几本旧书。
最上面压着一张发黄的明信片。
露出来的半行字。
让我整个人停住。
【人活一辈子,不用每次都……】
我心口猛地一跳。
这字。
是我的。
我伸手拿起来。
陆燃刚好回来。
看见我手里的东西。
整个人瞬间僵住。
「姜棠。」
我翻过明信片。
右下角。
清清楚楚写着十五年前的日期。
「这东西为什么在你这?」
陆燃嘴唇抿紧。
半晌。
他才抬手揉了一下发酸的眼睛。
「我一直想告诉你。」
我把明信片握紧。
「现在讲。」
青年看着我。
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我心惊。
「这张卡片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十二岁。」
我愣住。
那一年。
我们根本不认识。
陆燃低下头。
「所以你一直问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
他苦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呼吸发紧。
「什么意思?」
陆燃没有立刻解释。
只是看向我手里的旧卡片。
「你去问我爸吧。」
「这件事,从他那里开始。」
10
我当天晚上就约了陆既明。
地点还是十五年前常去的那家粤菜馆。
店倒闭过一次。
重新装修后。
菜单换了。
老板也换了。
只有虾饺还在。
陆既明看见我手里的明信片。
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陆燃给你的?」
我把卡片放到桌上。
「为什么会在他那里?」
男人沉默许久。
终于靠回椅背。
「他十二岁回陆家那年,状态很差。」
亲生父母突然离世。
环境骤变。
还要适应一个几乎陌生的养父。
陆燃那一年打架、逃课。
谁的话都不听。
有一次。
他躲进陆既明书房。
从抽屉里翻出了这张明信片。
那是我和陆既明争吵后寄给他的。
上面只有一句:
【人活一辈子,不用每次都考第一。偶尔输一次,天也不会塌。】
陆燃拿走了。
陆既明知道以后,没有追究。
「后来呢?」
我指尖轻轻划过已经起毛的纸边。
陆既明垂着眼。
「后来他慢慢正常上学。我一直以为那张卡早就丢了。」
「所以半年前,他看见我的照片……」
「认出了名字。」
陆既明抬眼。
「还有字。」
我终于明白。
半年前。
陆燃在书房看见我的照片。
才发现那个十五年前写下几句话的人。
竟然就是父亲一直留着照片的旧爱。
好奇。
探究。
甚至一点年轻人的恶趣味。
这些大概都有。
所以他查了我。
去了商场。
故意站到我旁边。
可故事真正的起点。
比我以为的早了太多年。
我忽然想起陆燃那天的话。
第一次去找我,动机不干净。
可后面的每一次,跟陆既明都没有关系。
原来他一直不敢说的。
是这个。
陆既明看着我。
忽然把一张旧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的我二十二岁。
蹲在路边喂猫。
背面是他的字。
【想跟她过一辈子。】
我看了几秒。
又推回去。
「留着吧。」
男人没有接。
「姜棠。」
他手指停在照片旁边。
声音很轻。
「如果十五年前,我就懂今天这些,我们还会分开吗?」
我想了很久。
最后摇头。
「不知道。」
陆既明眼神微微一动。
我笑了一下。
「可人没有如果。」
「那时候的你听不进去,那时候的我也只会摔杯子、逃跑。分开以后,我们才各自学会了一点东西。」
他望着我。
过了很久。
终于笑了。
笑意很淡。
却很轻松。
「好。」
这大概是我们十五年来。
第一次真正谈到过去。
没有争辩。
没有谁一定对。
也没有谁非得回头。
临走前。
陆既明忽然叫住我。
「那五十万。」
我回头。
他神色少见地有些不自然。
「当时看到结婚证,确实有点冲动。」
我忍不住笑。
「原来陆总也会失控。」
他也笑了。
「会。」
「只是以前不承认。」
走出餐厅。
夜风扑到脸上。
我低头给陆燃发了一条消息。
【明信片的事,我知道了。】
那边隔了很久。
只回了两个字。
【抱歉。】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第一次主动敲下一句。
【睡觉。】
消息刚发出去。
聊天框顶部立刻变成。
【对方正在输入……】
11
冷静期第三十天结束后。
还有三十天办理离婚证的期限。
第一天上午九点。
我还是去了民政局。
陆燃已经到了。
穿的是第一次正式约会那件黑色外套。
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见我。
他明显紧张了一下。
很快又走过来。
「不加糖。」
我接过。
「记得挺清楚。」
陆燃嘴角弯了弯:「现在不敢忘。」
大厅里人不多。
轮到我们的时候。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又问了一遍是否继续办理。
陆燃没有看我。
他手里的纸杯已经被捏出一点褶。
几秒后。
他抬起头。
「按她的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
忽然把证件收回来。
「今天不办。」
陆燃愣住。
工作人员也愣了一下。
我解释:「我们不申请离婚证了。」
出了大厅。
陆燃还处于一种明显没回过神的状态。
一直走到台阶下。
他终于停住。
「姜棠。」
我看他。
「你刚才什么意思?」
「中文听不懂?」
青年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你不离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递给他。
「先看。」
陆燃展开。
婚姻补充约定。
第一条。
双方财产继续独立。
第二条。
重大决定必须充分告知,不得以任何理由替另一方决定。
第三条。
不得隐瞒与双方家庭有关的重要信息。
第四条。
争执可以暂停沟通,但不能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
第五条。
任何一方想结束婚姻,都必须尊重对方最终选择。
陆燃从头看到尾。
看了两遍。
他抬起眼。
「还有吗?」
我挑眉:「你想加?」
青年拿过笔。
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第六条,禁止把“为你好”当万能理由。】
我愣了一下。
陆燃垂着眼。
「我爸以前爱这么干。」
「我好像也学会了。」
他抬头看我。
「以后改。」
我拿过笔。
在旁边签字。
陆燃也签上名字。
签完以后。
他盯着并排的两个签名。
耳朵慢慢红起来。
「那我现在能抱你吗?」
我没回答。
他没擅自动。
只站在原地等。
过了几秒。
我伸手。
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陆燃像得到某种许可。
一下把我抱进怀里。
力气大得我差点喘不上气。
「轻点。」
他立刻松了一点。
下巴却埋在我肩窝里。
呼吸烫得厉害。
「姜棠。」
「嗯。」
「这一个月特别长。」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活该。」
他闷闷笑了。
过了一会儿。
又小声问:「那能亲吗?」
我推开他。
「得寸进尺。」
陆燃也不恼。
只是笑着跟上来。
走出去十几米。
他忽然牵住我的手。
这次。
没有攥紧。
只是松松地勾着。
像是在等我决定。
我低头看了两秒。
最后。
反手握住。
12
一年后。
陆燃研究生毕业。
没有进陆既明的公司。
他和几个同学租了一间不到一百平的办公室。
专门做老旧社区更新。
赚得不算多。
忙得像狗。
但每天都很高兴。
有时凌晨回家。
他往沙发上一倒。
闭眼装死。
我推他:「洗澡。」
陆燃抱住我的腰不撒手。
「累。」
我低头闻了一下。
「身上全是灰。」
青年睁开一只眼:「老婆嫌弃?」
「嫌。」
五分钟后。
他还是会老老实实爬起来。
陆既明后来没有再干涉他的选择。
偶尔会把公开招标项目发进家庭群。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陆燃嘴上嫌弃。
每次却看得很认真。
至于我。
工作室扩了场地。
又招了三个员工。
没有一夜暴富。
也没突然成为什么行业传奇。
只是订单越来越稳定。
银行卡里的数字慢慢往上涨。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普通人的好日子,本来就很少轰轰烈烈。
更多时候。
是下班有人留灯。
冰箱里有菜。
遇到麻烦时,有个人愿意站在旁边,却不会抢走你手里的方向盘。
三十六岁生日那天。
陆燃偷偷补办了一场婚礼。
场地就在我的工作室。
规模很小。
来的全是熟人。
我进门第一件事。
不是看他。
而是看现场花材。
「这些进口玫瑰谁批的?」
陆燃脸一垮。
「老婆,今天能不能先别算成本?」
「不能。」
全场笑成一片。
陆既明坐在第二排。
也笑了。
我们的视线隔着人群碰了一下。
他举了举杯。
神情平静。
没有不甘。
也没有遗憾。
更像在祝福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旧朋友。
仪式结束。
手机忽然震动。
银行到账提醒。
五十万元。
我眼皮一跳。
紧接着。
陆既明发来消息。
【新婚礼物。】
陆燃从身后探过头。
看到金额以后,眼睛立刻亮了。
「收。」
我斜他一眼:「你以前那点骨气呢?」
青年理直气壮。
「这是他一年前欠你的精神损失费。」
「那也是你爸的钱。」
陆燃抱着我。
忽然笑得很欠。
「老婆,你终于承认他是你爸了?」
我僵了两秒。
反应过来以后。
抬手就打。
陆燃早有准备。
松手就跑。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拍照。
有人起哄。
我踩着高跟鞋追了半圈。
最后实在跑不动。
扶着桌子喘气。
陆燃又凑过来。
桃花眼里全是笑。
「姐姐。」
「三十六了,体力真得练。」
我抬起头。
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今晚最好别睡。」
陆燃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周围安静一瞬。
随后爆出更大的笑声。
我也笑了。
三十五岁那年。
我曾经觉得自己只是脑子一热,领了一张结婚证。
后来才发现。
这场婚姻真正改变我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让我爱上一个年轻十二岁的男人。
十五年前那个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连人生都不敢自己做主的女孩。
终于在三十五岁以后。
学会把决定权牢牢握在手里。
喜欢谁。
跟谁生活。
做什么工作。
过怎样的人生。
都由我自己选择。
陆燃重新走过来。
这次没有直接牵我。
只是把手递到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放上去。
他的手掌慢慢收拢。
「想什么?」
我望着他。
「想我三十五岁那年,胆子还挺大。」
陆燃笑了:「现在呢?」
我握紧他的手。
「现在更大。」
毕竟人生这种东西。
从来没有哪条规定,说过了三十岁,就只能往回看。
至少我的故事。
三十五岁以后。
才真正开始热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