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奔,今年十八。我本以为毕业后的生活会平淡无奇,要不是一觉醒来发现抱枕成精,我差点就信了。
“我,我不是抱枕!”
少女在我惊吓之余,从我怀中挣脱开来退到墙边,涨红了脸。
“你这个变态!敢不敢和我来一场法师决斗!”
说罢,她把自己娇小的脸蛋连同褐色秀发,往白色的长斗篷里藏了藏,并飞快地反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有花纹的棍子。
我真的睡醒了吗?我想大概没有。
但不得不说,梦的细节刻画还算可以。
白色斗篷边上缝着古典的棕色花纹;法杖上类似的树皮肌理与流淌其中的淡淡辉光。
以及少女带着水雾的眼中那股杀气。
我仔细端详了半晌,她见我这样不准备回复的样子,于是抿起唇,有些气鼓鼓的,举起法杖的端头对向了我。
“懦夫,受罚吧!风拳!”
法杖上的宝珠开始发蓝光,一阵强风给了我一个上勾拳。
我后仰摔倒回床上,感觉脑子嗡嗡的。
“风龙卷!”
话音落下,卧室里能飞的东西都飞起来了。
书桌上的书和纸,地上的毯子,连衣服也从衣柜里被气流拽出来。
它们在空中不断旋转,像极了一场风暴。
不巧的是,风暴的中心似乎是我。
“风!...咳咳...”
风暴瞬间停止,空中的所有物件停滞住了,而后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本来背靠着墙壁的少女,不知为何捂着身体突然倒了下去。
有一本书飞到我头上,给我砸清醒了。
我拨开身上堆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忙爬起身来,抓起手机。
这踏马到底啥情况?魔法?劳资的世界观崩塌了啊!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我拿着手机的手因为恐惧和新奇而颤抖,十分艰难地输入了报警电话。
就在我准备报警前,在我没注意的地方,少女胸前挂着的吊坠突然亮了一下,发出一道魔力波,在卧室里回荡。
于是当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时,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不安。
如果报了警,我该怎么说呢?
我检查了门窗,发现都是从内锁死的,也没有暴力破开的痕迹。
那怎么跟警察解释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还要解释有关超能力者的事情?
三线小城的警察能不能搞到异能管理局的电话?
如果把她上交国家,会不会被迫做一些实验,而我也因为保密协议受到牵连?
而且感觉她也不像是坏人。
我看了倒在地上的她一眼,心中莫名多了一些想要保护她的想法。
后来才知道是她身上的护身符发力了,魔力波让我在当时莫名对她失去了敌意。
真是奇怪。我甩甩头,怀疑自己被风吹傻了。
毕竟刚被揍了一顿。
那看不见的魔力波仍在回荡,使我的心绪更安宁了一些。
可是...
我看了她一会,有些纠结。
这时,她紧闭的眼皮连带睫毛轻颤了一下。
“冷...”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读懂了那有些泛白的唇语。
2
我叫茉莉,一名王都魔法学院的见习学徒。
因嫌疑协助王女逃婚,被发配至328号空间裂缝进行探索活动。
可我仅仅只在开学典礼上见过那位金发齐腰,行止端庄的王女。实际上根本就不熟,更别说什么协助逃婚。
大概是被贵族做局了。
早知道上周理论知识竞赛的时候老实一点,没抢了某家一位贵族千金的风头就好了...
空间裂缝,是大法师们在进行国家级别的魔法科研,或者发动魔法战争之时,小概率迸发出的奇观。
根据空间裂缝的大小,这些裂缝会在几十年至几百年间消散。
没人能明确知道各个裂缝通往哪里,以及里面存在什么。
探索人员生还,并在五十年内归来的概率,仅为十万分之六。
所以执法人员特许我出发前回到故乡,跟家里人告别。
远离了王都中央的世界树,那魔力稀薄的乡下空气让我有些难受得想哭。
临行前,中年发福的母亲心不在焉擦着厨房里的菜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父亲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抽了一口烟,咳嗽几声,也对我心脏上刻着的行刑铭文装作感知不到。
“只要你能回来,什么都好说。你一定要回来。”
和我一同回城的马车上,搭了一位同村的女巫。
她因为自主研发出“重回巅峰”的药剂,被保送进王都学院。
她的喜悦溢于言表,我的悲伤掩于平静。
“茉莉,你是不是三天都没睡觉了?”
篝火旁,她打了声哈欠,翻身从车厢中走出,看见我双眼无神地盯着火堆,于是问道。
原来夜已深了。
我抬起怎么也合不上的眼望了望她。
同样怎么也说不出多余的话。
“也许吧。”
声音沙哑到连我自己都不敢认。
她抓了抓灰色的散发,又睡回去了。黑夜中只剩下我,以及那火堆外形的守夜金属,发出的滋滋声。
等到今天天亮,就该是我的刑期。
3
茉莉醒了。
她发自内心的感到全身轻松而愉悦。
柔软如云朵的床铺,温暖而轻盈的被子。
舒适到第一时间没想起自己曾失去意识晕倒了。
她闭着眼侧过身裹了裹被子,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对,这里是哪?
茉莉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现代卧室,吓了一跳。
她有些慌乱,着急忙慌从被子的束缚里挣开,想要寻找法杖。
“百灵归巢!”
她暴露在空中的右手施展法术,可事与愿违。
手中的暗淡光点消散。
魔法失效了。茉莉感到一阵晕眩。
这种感觉,茉莉只有在超负荷使用魔法的时候才会这样,但按理说她刚睡醒,不应该没有足够的魔力。
“咳咳...”
茉莉捂住胸口,抬眼望去,名为“百灵”的法杖却就在床头柜边。
于是她一把抓住法杖,拥入怀中,背靠床头,似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敲门声*
门开了。
卧室门口站着的陌生人,让茉莉再次举起了法杖。
其实并不算陌生,至少在刚传送过来之时,被抱着的那一会,茉莉还是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别过来,告诉我这里是哪。”
法杖端头微微发光,似乎在蓄力,但又因为魔力不足很快熄灭了。
...
“这里是我家。”
我有些无奈得说道。
床上的少女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反手卷紧了一点被子,仍然用那根断断续续发光的棍子指着我。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我还想问呢,你怎么进来的?”
少女理直气壮:“我不知道!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我家啊。”
她手中棍子的光又灭了,然后她似乎深呼吸了几口,有些勉强地继续举着。
“你是这里的土著吗?告诉我你家里还有谁在。”
“...算是吧。目前就我一个人,一般没人来拜访。”
“你会杀了我,对吧?我有箴言魔法,我劝你...不要骗我。”
那根棍子大概是法杖之类的,毕竟发光的效果不像是LED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更像是光点自发在其中流淌。
“杀人是犯法的...”
“但杀一个无缘无故出现的人,大概不适用你们本土的法律吧?”
“...首先我没有那么极端,其次因为魔法,我不一定打得过你。再就是,我完全没有伤害你的念头。”
我顿了顿,“因为很奇怪。这也是你魔法的一种吗?关于让陌生人不愿意去产生主动伤害你的想法?”
她脸色有些发白,手中的棍子又开始剧烈的闪烁。
只不过等了一会,除了她的呼吸越来越不稳以外,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我有点看出了她的窘迫。按游戏理解的话,大概是没蓝了。
我劝道:“你先停止那个能影响思维的魔法,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帮助你。”
她捂住胸口,又剧烈咳嗽了一阵,才认命般放下了法杖。
法杖顿时失去了光芒,变回了一根普通的棍子。
她挪到到床边站了起来,理着自己有些发皱的白色长斗篷,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你所见,我已经扔掉了法杖,没办法施法了。那么你可以遵守...”
我皱了皱眉打断她,有些不满:“那种感觉仍然存在。你没必要骗我。”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一会,随后又把法杖拿了起来:“能影响你思维的那件东西,对我很重要。我没办法随便交出去,给一个陌生人。”
意思是有和法杖无关的,一件被动触发的随身物品?
在她之前昏迷的时候,我也没看见她手上有什么饰品。所以那个魔法道具大概是藏在长袍内。
甚至有可能是篆刻在人体上的魔法纹路之类的。
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我只能对所谓“魔法”之类的事情用大众相对认可的形式进行猜测。
“抱歉。没有魔法的保护,我还是没办法随便相信你。”
她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走到被我挡住的卧室门口。
“请送我出去吧。等我到外面之后,护身符[消除恶意]的效果就不会影响到你了。”
原来是一件护身符的效果。
她站在我跟前,比我稍微矮一个头。
她微微仰起的脸上有着坚定的神情。
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就该莫名其妙的离开。
反正也不算坏处吧?
只是万一她在外面惹出祸了,别让警察顺着监控查到我这里就好了。
...
说起来对于一个想办法得在现代世界生活下来的异世界魔法人物...
也许把我这样独居且社会关系寡淡的人物无痕抹除...
并且取而代之,会更保险一点?
在下行的电梯里,我莫名其妙想到了莫名其妙的事情
身旁站着的白袍魔法学徒少女,则因为电梯刚开始下落的失重感有些慌乱。
“这...是你们世界的魔法?为什么我什么都察觉不到?”
我看着电梯的数字慢慢从11往下降。
“这是科技。是电子机械的现代工业结晶。”
因为她离开出租屋的时候,找不到下楼的路。
消防通道的门口也是被邻居无情霸占堆上了杂物(物业也帮不上忙,我能做的只有祈祷电梯别坏且不要发生险情)。
本着赶紧解决麻烦的原则,我帮她按了电梯。
只不过她实在不肯相信这个狭小的铁皮空间能带她出楼,所以我也跟着一起下去了。
顺便去倒垃圾。
少女有些不安,在电梯里四处张望,双手紧紧攥着法杖。
直到门开了。
1楼。
我率先走了出来,她赶忙跟上。
不过刚出门,就皱起了眉头。
似乎是对空气质量不满意。
但我感觉小区内的绿化做的还是可以。也不让停车,空气应该不算差。
那可能是我想错了。
“这里,还要怎样才能出去?”
我去处理完垃圾回来后,发现她还是站在单元楼门口,脸上的不安与凝重更甚。
我问:“从哪出去?小区?还是要从城市出去?”
她抬眼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跟一开始那种坚定眼神差了很远。
并且似乎在理解我说的话语。
这也是我一直都在想的一个问题,假如她真的是一个异世界来的人,为什么会和我使用同一种语言?
但这倒是次要问题了。
因为从倒垃圾回来,又见到她之后,那种令我十分不适的思维影响也回来了。
我有些烦闷,问她:“你还有什么要求最好都提出来,我实在没办法在明知被影响思维的前提下,还一直对陌生人保持善意。”
而且搞不好还会牵扯上大麻烦。
她沉默了一会,之后跟着我走到了小区门口。
大中午的行人不多。
只是道路上来回有些车辆。
她看了一圈四周的高楼,看了几眼马路上的车流。
她的眼神已经完全被恐惧充满:
魔法世界里用于大型战争的钢铁战车随处可见来来回回。
外界的空气中仍没有一丝魔力。
环境也没有一丝自然的影子,连树都被圈养在地砖之内。
空间裂隙中的世界,果然危险重重。
她如是想到,不自觉把手中的法杖攥紧了一些。我则是察觉到来自周围居民,那些装作不在意的探究视线之后,也感觉不太妙。
“总之就到这里了。”
说着,我向后退了一步。
她猛地回眸,和我后退的脚步同时。
之后像是察觉到这样不好,又慢慢把头转了回去。
“多谢你。”
她最终还是大步往前走了。本就该如此。
她有自己的目标和世界,和我的短暂遇见只是一场意外。
再会吧。
...
然后保安把她从马路上拽了回来。
“做什么啊?年纪轻轻的要寻短见。”
确实很可疑。
大白天一个奇装异服的人跌跌撞撞地往马路上冲去。
然后老保安还顺便把想溜走的我拽住了。
“这个是你的朋友是不?干嘛呀,吵架了好好说不会吗,闹出人命了影响多不好啊,是吧。”
是吗?
魔法少女此刻已经把脸埋进头发和斗篷里了,只剩一双眼睛。
因为刚才她还把冲过来拽住她的保安当坏人,拿法杖敲了好几下。
于是老保安揉着自己的脑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
“弄不好要报警的嘞。我的工资...呃,就是对大家都不好嘞。”
回到单元楼下。
她转过头,把项链摘下来郑重地递给了我。
“我...对不起...这个就是护身符,还请你替我保管一段时间...感谢...”
我一个拳头出现在她抬起的脸前。
“你干嘛!”
还好停住了。
“测试一下是否属实。”我挪开手,才发现她眼睛湿漉漉的。
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抱歉抱歉。”
那双眼睛此刻多了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拿着!”
说罢,少女把那条项链又往我眼前送了送。
等我接过之后,她却把头埋回斗篷里,超小声嘟囔着什么。
“所以到底在说什么?”
电梯里,我这样问她。
于是她又炸毛了,超大声说着类似于:“很感谢你这么好心愿意收留我,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之类的话。
不过是有些自暴自弃吼出来的。所以效果不是很好。
“好了好了,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随便。
4
速冻小笼包。
冰箱里相对客气一点的只有这个了。
我把这盘面点从蒸锅里盛出来,放在她眼前的桌上。
自己则是吃着微波炉里加热过的剩饭。
她迟迟没有要动筷的意思。
因为攥着的是叉子。
...
反正就是没有“吃”的任何动作。
我从我的碗里夹掉一片发黄的菜叶,丢进了垃圾桶。
看她这样,不禁问道:“你不吃吗?没胃口?”
少女一直死死盯着包子,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吃的剩饭,反问道;“你怎么不吃?”
“我吃这个就够了。”
她沉默了一会,我反应过来,然后随手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嚼着。
“我!”
她突然激动地蹦了一个字出来。
然后又慢慢弱了下去,“我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偿还饭钱。但是拜托你别...”
她停了一会,才低低吐出“为难我”三个字。
为难?什么意思?
我看着包子,没搞懂她的意思。
难道她是什么宗教不能吃包子?
“什么?”我问道,“你不想吃这个吗?”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我想了一下:“你有什么食材不能吃的吗?小麦?猪肉?还是葱?”
“我...不太懂。”
于是我用手机把这些东西的图片翻出来给她看,并且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那这一盘是不是要很多只猪啊...”
“?”
后来调频了半天,才明白她把面皮上的褶皱当成了某种动物的小花。
总之在她小心翼翼地吃掉第一个包子后,就把整盘都消灭了。
“味道的层次很丰富。只是馅料有点太咸。”
这是我问她关于是否好吃的回答。
我收拾了盘子,进了厨房。
她也跟着进来了。
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还要在这暂住多久,想从刷盘子这种小事情上尽可能出一份力。
“要是有魔法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更方便的...”
然后我带着她在厨房研究了半天洗碗机。
当然主要是她在研究。
“只要按几个按钮就好...工业是这么方便的东西?”
她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学魔法的可能比较擅长适应新事物。
所以她也很快接受了:
冰箱彩电洗衣机热水器微波炉电灯泡空调电磁炉油烟机...
“好了好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就行了。”
我无奈打断了她的第N个问题。
“原理和制作的问题,不太需要我们这些普通人操心。”
她有些呆萌地点点头,然后问:“那要是坏了怎么修呢?”
我一时间有些语塞,然后她就自告奋勇表示自己要学习如何修电器。
“这样就不算吃白食...吧...”
少女说到这,才意识到目前貌似是被好心收留的状态。
于是坐在沙发上的她,低下头开始沉默。
我看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提议道:“不如你帮我把客房收拾了吧。”
我也在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她的名字。
“我叫茉莉。”
“茉莉?花?”我问,“你们那边也有吗?”
“那是什么花?”
“等以后带你去看看吧。”
5
一个月后。
发生了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
期间茉莉努力尝试着学习成为一名现代人,学会了用手机发消息和点外卖的时候用券。
可以做到独自去便利店买东西。
第三十天时,我带她去逛了逛植物园。
虽然只逛了逛免费开放的地方。
因为她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票...
她兴致很高,可能是因为对植物感兴趣吧?
总之看到什么都会很惊讶。
“这个,可以买回家种着吗?”
所以你对着一棵树犯什么傻啊...
总之买了一点各种的标本就回家了。
然后就是我突然开始高烧不退。
但我要说不合常理的事情不是这个。
因为传送门似乎又打开了。
总之就是我一觉醒来发现了,卧室里出现了其他的人...
...
“林奔,你有没有好一点。早上我做了点粥...她是谁?”
茉莉打开了门,用力扣着门框。
“你...为什么和她睡在一起?”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我赶紧解释:“就跟你来的那天一样,突然出现的人。你快问问她,说不定就有回去的办法了。”
总之茉莉不顾我的病情,很强硬地把我拽下了床。
混乱中,那位金发的穿越者醒来了。
“诶?这里是哪?”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身上穿着的紫黑色斗篷,加金色花纹。
貌似和茉莉已经收进柜子里的那件是同款。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茉莉身上已经是之前给她买的居家服,此刻举着锅铲气势汹汹。
“诶诶诶?别打我别打我,我说我说。”
金发妹被吓了一跳,刚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
突然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茉莉吗?”
“啊?”
6
餐桌上。
欧妮丝也就是金发妹抹了抹嘴,心满意足放下了碗。
“啊哈哈,太感谢你们了。还给我吃东西,你们真是好人啊。”
茉莉坐在另一边拿勺子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粥,有些心不在焉。
应该是在想着欧妮丝刚才说的事情。
...
“六年?已经过了六年?可明明我在这里只过了三十天左右...”
“是啊。”
欧妮丝摆了个苦命脸,“我可是因为你才被送到这里来的。”
欧妮丝,是王都学院的一名学生。
有幸成为往届优秀毕业女巫的亲传徒弟。
也就是那位研发出“重回巅峰”药剂的女巫。
然后同样有幸以“协助叛乱”罪名被流放。
“跟小女没关系喵!都是我师父的错呀!”
据说是帝国南部发生了叛乱,而女巫是主谋之一。
“还说跟你没关系!”
检察官拿出从欧妮丝书桌上找到的信件。
“如果跟你没关系,为什么你师父要通知你逃跑?”
“什么?”
欧妮丝傻了。
那封信,好像是一星期前送到的来着...
因为怕是督促作业,就一直没打开看。
总之在欧妮丝被软禁半个月后,那位女巫一直都没有出面交涉的意思。
于是欧妮丝就被扔进了裂缝中...
茉莉莫名有些不高兴地说:“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认识我的?”
欧妮丝用力点头:“我师父几年前给我看过一张照片!上面就是你!”
“那又是为什么...”
“不知道喵。”
“喵你个头啊!等会还有问题要问你。”
茉莉气鼓鼓地去厨房了,我则有些搞不懂她为什么生气。
...
“好困...”
欧妮丝刚放下碗,就打了个哈欠。
“我可不可以去睡觉呀。”
“不行!”
茉莉从旁边一把薅掉欧妮丝的斗篷帽子,拿出了法杖对准她。
“接下来我问,你答!”
虽然我知道她目前举着那个法杖并没有实际上的作用。
因为这里空气中的魔力含量为零,而魔法师是需要在有魔力的空气中呼吸才能够补充自身用于施法的魔力。
不过对这一点不太清楚的欧妮丝还是吓了一跳,随即老老实实地被茉莉盘问了半个小时。
“女巫带你去过丰泽?”茉莉有些紧张起来,“那你有没有,见到过我的父母?我家就住在蓝石铃铛的路口旁。”
“记不清呀...”
“怎么什么都记不清啊!”
当然欧妮丝的答案大多数都是记不清和不记得了。
只知道她跟着女巫大致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根本不知道与之相关的细节。
就好像跟着大人去旅游的小孩一样,回到家只记得去了哪些地点。
“饭菜也很好吃。”
“没人问你这个。”
茉莉有点沮丧,大概是没有听到她家里人的消息。
不过这件事也带来了一些转机,因为既然能有第二个人穿越过来,那么一定会有办法搭建通道逆向穿越回去。
而欧妮丝的身世不像是作伪,很多生活细节都和茉莉的记忆对的上号。
欧妮丝是偏树中心的城市里长大的孤儿,被好心的富人夫妇收养,送去读书。
但富人夫妇犯金融罪入狱,刚毕业的欧妮丝眼看就要流落街头。
但好在被路过的女巫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收为徒弟带走了。
“总之就是这样。”
欧妮丝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问有没有地方可以让她睡觉。
这倒让我有些犯难。
出租屋有一个主卧和一个客卧,客卧原先是打算做电竞房。
不过因为电脑的各种东西涨价,所以搁置下来,只空放着一张床和桌椅。
最近收拾过了让茉莉暂住。
而主卧...肯定是我自己睡。
并且有且只有一张床。
客厅倒是有沙发能凑合,但不知道要凑合多久。
大概要买一张行军床,或者住在外面...
茉莉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欧妮丝,你去睡我那里吧。”
她带人进去安顿了。
然后过了一会,有些局促地走出来。
“晚上估计也得让她睡那里了。那么...就是...没办法了吧。毕竟只有俩个卧室...我也不想和来路不明突然出现的人待在一块...”
茉莉脸突然有些红,可能客房里有些热吧。
那确实没办法了。
我也叹了口气:“我晚上去睡沙发吧。”
虽然欧妮丝表面上来看是一个啥子,但是万一是装糖呢...
有点不放心就是了。
茉莉急了:“你的烧还没退,不休息好怎么行。”
她扯着自己寸衫的下摆,含含糊糊地说即使要睡沙发也是她去睡。
只是很勉强的样子。
她走进主卧,把魔杖百灵放回了衣柜下面。
但想了想,又重新拿起来了。
“奇怪,难道欧妮丝察觉不到空气中没有魔力吗?”
7
所有魔法师都需要从空气中汲取魔力。
否则一旦自身储藏的魔力用尽,就是个孱弱的累赘。
世界树。
能够向四周散发魔力,提升空气中魔力含量的巨型植物。
而王都,正是因为世界树的存在而繁荣。
无人知道先有世界树还是先有魔法。
但再去追溯起源,只能得到几百种风格迥异的传说。
...
临近中午,一直坐立难安的茉莉实在等不及了,才走进客房想把欧妮丝叫醒。
“喂,醒醒。都中午了,也差不多该起...你!你放手啊,不要抱着我!”
隔着一堵墙,我如是听着里面的动静。
果然好奇怪。
折腾了好一会俩人才出来。
有些炸毛的茉莉像是拖着紫黑色袋子一样把比她矮一个头的欧妮丝拖了出来。
袋子里的金毛微闭着眼睛,嘟囔着什么。
茉莉终于把人放到了沙发上端坐起来,开口道:“清醒一点,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这么久了,还没问完吗...”
茉莉问:“来到这里时,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欧妮丝揉揉眼睛,“当然有啊。来到这里,我可是异常地困呢...”
“困...呃困?是因为空气中没有魔力吗?”
欧妮丝终于把眼睛睁开了。她眨眨眼,说:“我又不是魔法师,我怎么会感受到魔力呢?”
女巫和魔法的关系,大概类比是物理学家和数学的关系。
可以不顶尖,但至少得会一点吧。
“魔法?这个我会一点...”
茉莉好像又要生气了,她今天的生气频率是否有点太高了?
“但是但是!”欧妮丝察觉到不对,赶紧补充道:“我没办法使用魔杖,所以严格来说不能算魔法师。就是这样。”
茉莉皱起的眉头并没有消退下去的打算:“你没有法杖,还感知不到魔力?这怎么使用魔法,我可从来没见过。”
欧妮丝犹豫起来:“就是...天赋吧。”
“那你用一下魔法试试,最简单的结冰术”
“可是...魔法很辛苦的...代价...很大...”
茉莉还想说些什么,但只是叹了口气。
随后伸手,摸了摸欧妮丝的头。把她吓了一跳。
随后说:“没关系的,虽然撒谎不好,但你还小,我不会在意...”
“什...什么?我才没有撒谎呢!”
欧妮丝挣脱开摸头,站起来。
抬起一只手,有些哆哆嗦嗦地吟唱:“冰晶,凝结!”
唰—
客厅桌上的瓶装矿泉水结冰,把瓶子都挤裂开了。
欧妮丝面色惨白,大口喘着气:“你们,你们都看到了呀,我没有骗你们吧。我——”
欧妮丝话音未落,就站立不稳倒回沙发上。
茉莉赶忙去扶,我也被吓了一跳。
我问:“她怎么了?”
茉莉扶着欧妮丝,感知着身体状况。
“她...心跳很快,但血压偏低。”
“我...没事。”欧妮丝弱弱地说道:“休息一会,就好了。”
欧妮丝被我和茉莉搀扶回客房里休息。我跟她说,门就虚掩着,如果还有不舒服一定要叫我们过来。
回到客厅,我有些心乱。一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论安置两位,以及可能越来越多的世外来客。
二是如果她们需要去医院,或者任何需要身份认证的地方,就会有数不完的麻烦事情。
如果今天欧妮丝真的昏迷不醒,我大概真的会把她送去医院,然后被公安或者神秘组织疯狂盘问吧。
茉莉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这种例子十分罕见。如果是真的话,她大概需要以身体中某些物质为代价,进行施法。最可能消耗的是电解质或者血液...”
她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而且她的到来实在过于巧合...一个不需要魔力施法的人,来到空气中没有魔力的地方...”
“好了。”我叫停茉莉,“无论怎么样,暂时先信任她吧。毕竟你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偷渡客。这一点,我也不确定还能瞒住多久。”
“也是...”茉莉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
“所以哪怕找不到回去的办法,至少也要找到瞒过去的办法。”
8
中午饭后,我买了瓶宝矿力,让脸色惨白的欧妮丝试着喝一小口。
“感觉...还可以...”
其实买水的时候就在想,异世界人的血液中各项比例是否与现代人有区别?要是她喝了电解质水反而产生了其他的不良反应怎么办?
但长得都像是人类这个物种,那么应该也差不多吧?
还是想点别的好了。
如果想让她们融入现代社会,至少需要一个身份证。然后才能有一个手机和手机号。
之后再逐步递进。
可身份证这一步就卡住了。
首先人口数据库里没有她们的信息。
其次不可能办出生证明。
最后无知懵懂的我找不到一个办假身份证的方法,也没法借用并夺舍一些陌生人的身份证。
所以为啥不给我安排个系统?
我如是想着。
要是有系统,这些东西叮一下就全解决了。
欧妮丝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可以再喝一点吗。”
我把宝矿力递给她:“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最好不要喝太多。”
欧妮丝慢慢靠坐在床头,然后接过瓶子。
我向她示范如何拧开和拧紧塑料盖子。
于是她喝了一口水后,转而开始研究瓶口和瓶盖里的螺纹。
“如果你觉得好点了,试着吃一点饭吧。”
”好...”
厨房里,茉莉穿着围裙,拿着饭铲盯着水池发呆。
见我来,才回过神。
“林奔。她,怎么样?”
“醒了。只是有点虚弱。”
“哦...那就好。”
茉莉松了口气,随后有些自责地说是不是因为她那样故意激将,欧妮丝才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我则安慰她都是巧合。不要太放心上。
顺便把饭盛出来。
然后我翻看了一下空气炸锅里的五花肉,保温箱里的,煸包菜,盐水鸭和蒜蓉茄子。
看着色泽都还不错,我有些感动。
我拍了拍茉莉的肩膀,欣慰地说:“厨艺上,你终于能出师了。”
因为我会的也就这么多。
一个月来,茉莉执意要学着分担家务,我就教她使用锅碗瓢盆以及做菜。
在发生一次差点引发火灾和三次被迫多倒一趟垃圾加吃泡面后,终于能做到能入口的水平了。
现在更是和教程上除去滤镜几乎一样了。
虽然教她花的时间精力,可能比自己做一个月饭还累吧。
茉莉手一抖,差点把碗掉在地上。
“是...是吗?那说明我没有白花时间在上面...不过还是要尝了...等你吃过了,再,再说...”
这时候欧妮丝慢悠悠推门出来,出门第一句就是好香。
茉莉有些脸红起来,把饭菜端上餐桌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的碗。
有点像第一天见到她时那样。
晚餐时间结束后,在欧妮丝的赞不绝口之下,茉莉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她们之间的隔阂也早已消失不见。
收拾碗筷后,我听见她们在沙发上聊天。
“那你会想家吗?”
欧妮丝在听完茉莉讲现代世界里的趣事后,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
“家...当然。”
茉莉瞟了一眼装着斗篷的柜子门,又似乎瞟了一眼我。
最后看向神色慌张,有点想换个话题的欧妮丝。
9
回家的那天最终还是到了。
就在茉莉传送到来的第三个月。
欧尼丝传送过来的第二个月。
帝国首席魔法师传送过来的第48天。
帝国首席魔法师的团队传送过来的第12天...
我家的卧室紧紧拉着窗帘,里面已经被一群魔法师占据成了实验室。
随着床头的人造空间裂隙再度开启,几本书从里面递了出来。
为首的魔法师接过来仔细阅读,然后放到了一旁的书堆上,传递给下一个人阅读。
那几堆书都是这么来的。
等到最后一个人看完之后,白色长袍的老巫师推开卧室房门走了出来。
“茉莉小姐。一切就绪了。等到世界树的嫩枝传送过来时,我们会启动阵法,并将您和欧尼丝小姐一同带回去。”
茉莉慌忙站起身,表示感谢。
“可是,我还是很好奇,当今的皇帝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只是要为了给我平冤呢?”
毕竟空间裂缝是非常危险且难以研究的课题。
茉莉还有许多想问的,比如他们如何定位空间乱流,如何找到这里,又如何建立起稳定的双向通道。
首席魔法师轻轻笑了笑。他记着新皇的嘱托,没有多透露。
“如果是为了带您回去,那都是值得的。当然还有欧尼丝小姐。”
欧尼丝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眼睛下有着浓厚的黑眼圈。
“最后还要感谢你,林奔先生。如果没有您好心收留,这趟旅程可能还要多费些力气。”
“没有没有,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也站起身,和首席魔法师握了握手。心里想着如果这帮人还要多待半年,自己是真的买不起饭了。
并且因为他们不方便出门,而每天领着大包小包进出门的我,也时刻感觉自己总有一天要被警察上门查水表了。
但好在期间有些突发的意外,都被魔法巧妙化解了。
他们魔法师有自己的一套换算时间的标准。总之在12点的准点来临时,一枝翠绿夺目的树枝从裂隙中生长了出来。
魔法师们立刻开始了行动。
经过一连串的光污染之后,终于,一道大小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光圈,出现在了我的床上。
“通道正常建立。二组准备计时。一组准备进入...”
“一切正常。通道预计开启32分钟,等量234魔法时。开始传送...”
首席魔法师比了个手势:“两位小姐,请进吧。”
欧尼丝揉揉眼睛,举起手问:“我可以带点东西走吗?”
茉莉有些慌张,想斥责欧尼丝的奇思妙想。
不过首席魔法师则表示传送门十分稳定。只要是小于人体质量的物品,都可以带走。
欧尼丝费力地抱着枕头和被子。
不过因为被子太大,她只能有些不舍的只拿了个枕头。
最后才想起来似乎我才是东西的主人,回头用很犯规的卖萌眼神看向我。
“行了行了你带走吧,就当是践行礼物了。”
我有些苦笑不得。
欧尼丝走后,茉莉仍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奔...我,我在这边的生活过的很开心,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
我说:“矫情什么,赶紧走吧。那边才是你的家。有你的家人朋友,和你的世界。”
其实我是有些舍不得她走。三个月的相处,我已经习惯身边有个好奇心爆棚,喜欢装作满不在乎,心底却温柔得一塌糊涂的人在了。
我撇开眼,没敢再去看她。
但一双手却环上了我的脖子。
温热的暖意和气息也环了上来。
“我带来的那套衣服,就留给你了。你要是想我,就拿出来看看...但是不可以做奇怪的事情!我,我...我走了!”
茉莉慌张地松开了手,扬着涨红的脸,捡起百灵就往传送门走去。
不过在临近门的时候,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说的什么,我没听清。也没看清。
总之就是这样,这场荒诞的闹剧终于在10月的中旬即将结束。
我看着首席整理魔法器具,心中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茉莉不仅留下了那套斗篷...还把护身符落在这里了!
我脑海中回想起那天她对我说的话:“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给人...”
于是我对传送门喊到:
“首席先生!请等一下。”
不过还是晚了一些。首席魔法师转过来的大半个身体已经穿过了传送门,只剩一张侧脸和半截肩膀。
“呃,还有什么事?”
“这个东西,你能帮我带给茉莉吗?”
首席魔法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仍在慢慢陷进传送门的身体,沉默了一会后,说了句可能不太行。
“不过传送门还能持续25分钟。在我们那里的时间大约还有9天半。如果林先生亲自来一趟,大概是来得及的。不过两个世界的变量不同,对于您来说...”
“9天半是吧?好的。”
我随手披上外套,走到门前。
“只要走进来就行了吗?”
首席魔法师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戴上茉莉的护身符,走进了门里。
...
黑暗过后,我睁开了眼睛。
暖色调古典内饰的三层楼高大厅内,我第一眼就见到了首席魔法师。
我赶忙拉开自己衣领,看见那枚护身符好端端的挂在我胸前,于是松了口气。
首席魔法师看我这副样子,推了推眼镜:“其实我也忘了一样东西要拿:就是那根世界树的嫩枝。不过等到传送门坍缩之后,它大概就会耗尽魔力,变成一根枯枝。当然,您能平安到来,我还是由衷的为你高兴。”
我晃了晃脑袋,问他:“这里是哪?”
他指了指关闭的大门,说到:“王宫。新皇在几分钟后就来。到时候您可以见见他。不过茉莉小姐和欧尼丝小姐现在已经在里面等候就是了。”
我在门外有些忐忑地等着,不知道自己这样贸然来访会不会得到好的接待。
直到几分钟后,门内响过几声急匆匆的脚步。
随后是茉莉的惊呼声。
“爸,妈,你们怎么当上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