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女,二十五岁,某二线城市广告公司文案策划,月薪六千五,房租两千八,通勤单程一小时二十分钟。人生最大的成就是三年前在晋江发了一篇古言,收藏过万,评论区一片“太太饿饿饭饭”的哀嚎。
但她后来没再写。因为写文养不活自己,写广告能。
直到上个月她脑子一抽,决定卷土重来,写了一篇狗血虐文。大纲花了一晚上,正文写了七天,一共十万字,标题叫《总裁的替身白月光》。男主顾榕,豪门继承人,表面谦逊有礼实则冷血自私;女主沈棠,便利店兼职小妹,被男主PUA得团团转;女配苏棘,豪门假千金,负责各种恶毒操作,最后被车撞死。
林小满写完最后一章,凌晨三点,点了个外卖,吃完往床上一瘫,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用大喇叭对着她耳朵喊:
“恭喜你!你穿进自己的小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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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她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空水桶,表情像在看一堆垃圾。
“苏棘,你还有脸睡?顾家宴会的邀请函拿到了吗?拿不到你今晚就睡大街!”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香奈儿套装,钻石耳钉,指甲上镶着钻,手腕上挂着一只她只在橱窗里见过的包。
身后传来一个机械音:
【叮!反派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身份:苏棘,本书恶毒女配。任务:完成原著中的反派情节,推动男女主感情发展。失败惩罚:抹杀。】
林小满:“等等等等——”
【当前任务:今晚顾家慈善晚宴,用红酒泼女主沈棠,并嘲讽她“穷酸味”。任务时限:四小时。奖励:十万块。失败:抹杀。】
“抹杀???”
【是的呢亲亲,物理意义上的抹杀哦,头会掉的那种。】
林小满记得自己写这个系统时,设计的是冷冰冰、不说话、只发任务的工具人。怎么到她这儿还带“亲亲”的?
“你……是盗版的?”
【正版系统正在维护,我是实习生。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实习生也要被扣工资呢亲。】
“你一个系统扣什么工资?!”
【系统也要恰饭的嘛。】
林小满绝望地闭上眼。她穿进了自己写的狗血虐文,成了活不过三章的恶毒女配。系统让她去欺负女主,不欺负就死。她写文的时候觉得这种设定很带感,现在只觉得——有病吧我当初!
晚宴在金碧辉煌的顾家老宅举行。林小满端着红酒杯,在人群里搜索沈棠。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沈棠和她写的一模一样:瘦瘦小小的,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站在角落里端盘子,被周围的华服女人挤得东倒西歪,但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得笔直。
苏棘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她亲手创造的女主。她写她被欺负、被PUA、被顾榕当成花瓶摆来摆去,写她哭着求顾榕别分手,写她跪在地上捡被苏棘扔掉的定情信物。
当时写得很爽,现在看见真人——
“妈的,我当初是有什么大病。”苏棘小声嘟囔。
系统:【请宿主尽快执行任务!距离时限还有三十分钟!】
苏棘端着酒杯走过去。按照原著,她应该把酒泼在沈棠新借来的裙子上,然后大声嘲笑她是“蹭吃蹭喝的穷鬼”。
沈棠抬头看见了她,眼神慌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苏……苏小姐。”
声音很轻,像小动物在警惕天敌。
苏棘举起酒杯。然后手腕一转,那杯红酒一滴不剩地全泼在了从旁边路过的顾榕身上。全场寂静。
顾榕的白衬衫染成了红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苏棘,脸上还挂着那副“谦逊有礼”的微笑:“苏棘?”
苏棘把空杯子往托盘上一放,拍了拍沈棠的肩膀:“你裙子太素了,配不上这个场合。下次别穿这条了。”然后转身就走。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报警:【任务失败!任务失败!宿主你泼错人了!】
“对啊,我泼的顾榕。怎么,他也是女主?”
【……不是。】
“那我这算超额完成任务吧?我泼了男主诶,效果更炸裂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逻辑错误。但确实让男主在所有人面前丢脸了。勉强算……B级评分。】
“B级?我泼的可是男主!”
【A级要泼女主,你泼的是男的,方向性错误。B级不能更多了。】
苏棘翻了个白眼。她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晚宴进行到一半,沈棠端着盘子又走到她面前,小声说:“苏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帮我?”
“没有。我就是看顾榕不顺眼。”
沈棠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谢谢你。”
苏棘摆摆手:“别谢我,我明天还得欺负你呢。”
沈棠愣住。
系统:【明日任务预告:把沈棠熬夜做的设计稿扔进碎纸机。友情提示:今晚回去记得排练一下,别又搞砸了。】
“……你闭嘴。”
第二天上午,苏棘按照系统给的地址去了沈棠打工的咖啡馆。她需要趁沈棠去后厨的时候把设计稿偷出来。
结果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准确地说,是她写出来的一个身影。
江野。原文里的反派男配,表面叛逆毒舌,实际上嘴硬心软,原著里被苏棘利用来对付顾榕,最后和苏棘一起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苏棘记得自己写这段的时候有多得意:“反派男女配一起死,男女主HE,虐文标配!”现在看见江野真人,她只想抽自己。
江野靠在门口抽烟,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长着一张“谁都不服”的脸,看见苏棘过来,挑了挑眉:“苏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小地方?”
苏棘本能地想怼回去,但忽然想起自己写的这个角色的性格设定——江野对“苏棘”的态度是又烦又不得不合作。她决定先按原情节走,看看情况。
“关你屁事。”
江野笑了一下:“火气挺大。顾榕那小子昨晚被你泼了一身酒,今天在圈子里传遍了。干得漂亮。”
苏棘一愣:“你看见了?”
“我就在隔壁桌。”江野把烟掐了,“你泼完顾榕之后还拍了沈棠肩膀,你说‘下次别穿这条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管别人穿什么了?”
苏棘心里咯噔一下。原著里没有这段情节,江野不该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良心发现不行啊?”
江野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棘汗毛竖起来的话:“苏棘,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但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看见沈棠就翻白眼,现在你拍她肩膀。以前你跟顾榕说话恨不得贴上去,现在你泼他酒。”江野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你要是打算搞顾榕,算我一个。”
“你跟顾榕有仇?”
“没仇。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样子。”
苏棘盯着他看了几秒。原著里的江野没有这么清醒——他被原主苏棘当枪使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话。眼前这个人,眼神是活的,说话是自己想说的,完全不像被情节推着走。
“你觉醒了?”
江野皱眉:“什么?”
“……没什么。你刚才说合作?行,但我先说好,我不干伤天害理的事。”
江野笑了:“你昨天刚泼了顾榕一身红酒,这叫不伤天害理?”
“那是替天行道。”
江野笑得眼睛弯起来:“行,替天行道。加我一个。”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棘的任务单全是“针对沈棠”的内容。偷设计稿、在客户面前说她坏话、把咖啡换成泻药——苏棘每次都能找到“执行偏差”的方法。
偷设计稿?她偷出来后拍个照,匿名发回沈棠邮箱,附言:“你的设计不错,别被顾榕抢了。”在客户面前说坏话?她当着客户面说:“沈棠的设计嘛……一般。但比顾榕推荐的那个设计师强十倍。”把咖啡换泻药?她换成了热牛奶,还加了糖,附张纸条:“熬夜作图别喝咖啡,伤胃。”
系统评分一路在B和C之间摇摆,天天在她脑子里哀嚎:【宿主你能不能认真当个反派!】
“我很认真啊。我每次都在搞事情。”
【你管这叫搞事情?你上周还给沈棠介绍了三个客户!】
“我那是让她忙起来没空搭理顾榕,这叫釜底抽薪。”
【……我竟无法反驳。】
沈棠那边,变化比她预想的快得多。最开始沈棠见到她就躲,后来开始半信半疑,再后来,居然主动找她喝咖啡。
“苏小姐,你上次发回给我的设计稿……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在帮我?”
“……你烦不烦,问这么多遍。”
沈棠笑了一下,那是苏棘第一次看见她笑,眼睛弯弯的,干净得让人心里发软:“苏小姐,你其实是个好人。”
“你骂谁呢?”
“你骂人的样子像在撒娇。”
“沈棠你是不是跟江野学坏了?”
转折点发生在顾榕的生日宴上。按照原著,顾榕会在宴会上当众让沈棠“表演个节目”,实际上是想看她出丑,再“英雄救美”彰显体贴。沈棠会在台上紧张得手足无措,最后被顾榕搂着下台,全场鼓掌。
这一次,苏棘和江野提前做了安排。沈棠上台前,苏棘塞给她一张纸条:“你弹钢琴。弹《小星星变奏曲》。”
沈棠:“……我不会弹钢琴。”
“你学过三年,你妈教你的。你只是从来没在顾榕面前提过。”
沈棠愣住了。这件事她连顾榕都没告诉过。
“他让你表演节目,你就表演。但表演什么,你自己说了算。”
沈棠上台了。她在钢琴前坐下,手指搭上琴键,弹了一首《小星星变奏曲》。技巧不算完美,但流畅、干净,有一种笨拙的认真。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是江野,他坐在第一排,鼓得最大声。然后是苏棘。然后是其他客人。
顾榕站在台侧,脸上还挂着笑,但苏棘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那是他失控的前兆。原著里,沈棠从来不会脱离他的掌控。可现在,沈棠坐在钢琴前,背挺得笔直,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顾榕。
那个眼神苏棘太熟悉了——她写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出来的,女主看清男主真面目时的眼神。
沈棠下台后,顾榕迎上来:“棠棠,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会弹钢琴?”
“你也没问过。”
顾榕笑容僵了一下:“我这不是想让你在大家面前表现一下嘛,你怎么选了这么简单的曲子?我可以让人给你准备肖邦的……”
“我想弹什么,我自己会选。”
苏棘在角落里差点鼓掌。沈棠走到她面前,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你告诉了我,我可以自己选。”
苏棘别过脸去:“行了行了,少来这套。”江野从旁边冒出来,递给沈棠一杯果汁:“干得漂亮。顾榕刚才那个表情,我截图了,能笑一年。”
沈棠看了看苏棘,又看了看江野,忽然笑了:“你们两个,真的不像坏人。”
苏棘:“你再说一遍?”
江野:“别骂她,她夸你呢。”
顾榕的反应比苏棘预想的快。沈棠开始不听话之后,他先是加倍体贴——买包、买项链、带她出席更高端的场合。发现没用之后,他开始冷暴力——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在公开场合装作不认识她。
原著里,沈棠会哭着求他,会发几百条消息,会在深夜蹲在他公司楼下等。这一次,沈棠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最近很忙?”第二条:“如果你不想继续了,告诉我一声。”第三条:“我明天去公司拿我的东西。”
苏棘看到这三条消息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你就这么发的?”
“不然呢?”
“……你至少骂他两句啊!什么‘渣男’‘混蛋’‘你去死吧’,这些词你是一个不用啊?”
沈棠认真想了一下:“骂人不太好。”
苏棘:“你——”江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沈棠,你这个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没法反驳。”
沈棠拿回自己的东西那天,苏棘和江野陪她去的。顾榕不在公司——据说是去接联姻对象了。沈棠把东西收拾好,把钥匙放在桌上,拍了张照发给顾榕,附言:“东西我拿走了,钥匙放桌上了。祝你联姻顺利。”发完就拉黑了。
“……你这也太干脆了。”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你说过‘别让男人替你选,你自己选’。我选了。”
苏棘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当初写沈棠这个角色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怎么惨怎么来”,现在沈棠站在她面前,眼神干干净净的,像雨后刚洗过的树叶子。
“行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开个设计工作室。我存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够租个小办公室。”
“差多少?”
沈棠愣了一下:“你……要借钱给我?”
“不借。入股。”
江野:“我也入。”
沈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认真的?”
苏棘:“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江野:“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沈棠笑了。这次笑得特别用力,眼睛都眯成了缝。
沈棠的工作室开在城东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园区里,三楼,八十平,落地窗,阳光特别好。开业那天,苏棘送了一个花篮,上面写着:“祝沈老板生意兴隆。别学顾榕那种人,对员工好点。”
沈棠看着花篮上的字,哭笑不得:“你这祝福语也太实在了。”
“实在点好。我就讨厌那种虚头巴脑的。”
工作室第一年只有沈棠一个人,接一些零散的设计单。苏棘时不时以“投资方”的身份来转一圈,实际上就是来蹭咖啡的。江野来得更勤,每次来都带吃的,有次带了十斤小龙虾,三个人在工作室地上铺了报纸,边剥虾边聊到半夜。
沈棠问苏棘:“你当初为什么帮我?”
苏棘啃着虾:“我说我良心发现你信吗?”
“信。”
苏棘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剥虾:“……你这个人真没劲。”
第二年,工作室接了第一个大单子——一个母婴品牌的全套视觉设计。沈棠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交稿那天客户当场拍板,追加了一年的年度合作。第三年,工作室搬到了市中心写字楼,员工从一个人变成了十五个。沈棠招人的时候专挑那些“简历看起来不太漂亮但作品有灵气”的女孩,面试的时候不问“你男朋友同意你加班吗”,问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设计师”。
苏棘有一次去她办公室,看见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行字:“你可以温柔,但必须有锋芒。”
苏棘站在那块白板前面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当晚她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我朋友写的。我朋友贼牛。”沈棠在下面评论:“我朋友也贼牛。”江野评论:“你俩能不能别互相吹了,看看我,我也牛。”苏棘回复:“你牛什么牛,你先把上次欠我的两百块还了。”
顾榕的联姻对象叫宋明溪,豪门独女,性格乖张,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惹不起”。原著里宋明溪是个背景板角色,顾榕跟她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提过。但苏棘穿过来之后发现,宋明溪跟原著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她第一次见到宋明溪是在一个行业酒会上,宋明溪端着香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苏棘?”
“有事?”
“我听说过你。你把顾榕前女友撬走了?”
“说话注意点。沈棠是人,不是物件,没有谁撬谁的说法。她自己走的。”
宋明溪挑了挑眉:“有意思。”
后来苏棘才知道,宋明溪嫁给顾榕完全是家里逼的。她根本不喜欢顾榕,甚至有点烦他。但顾榕需要她家的资源来稳住股价,她需要顾榕家的关系来堵住家里催婚的嘴,两个人各取所需。
本来相安无事。直到顾榕有一次喝多了,在宋明溪面前说了句:“你也就是命好。沈棠那种人,给我提鞋都不配。”宋明溪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找了私家侦探查顾榕和沈棠的过往。
她查到了所有东西:顾榕怎么PUA沈棠的,怎么在朋友圈秀恩爱转头就跟朋友说“玩玩而已”的,怎么把沈棠的设计稿署自己名字拿去参赛的。
宋明溪把那些东西整理好,没急着用。她先去找了沈棠。苏棘当时就在沈棠办公室,宋明溪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棘下意识挡在前面:“你来干什么?”
“放心,我不是来找事的。”她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沈棠,这里面是顾榕当年偷你设计稿的证据。原件我留着,复印件给你。你要告他,我出律师费。”
沈棠翻了翻文件袋,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宋明溪:“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恶心。”顿了一下,“也因为我当年差点成了你。”
苏棘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宋明溪好像也没原著里写的那么“乖张”。她确实不好惹,但她不惹不该惹的人。
后来宋明溪没告顾榕——沈棠说算了,不想再把精力花在他身上。但宋明溪把那些东西发给了顾榕一份,附言:“你再敢说我朋友一句不好听的,我让你在圈子里社死。”
顾榕消停了一段时间。直到他公司股价开始跌。
苏棘后来复盘的时候觉得这事儿挺冤的。她和江野确实搞了点小动作——比如江野在行业里散布顾榕公司“管理混乱”的传言,苏棘在投资人聚会上“无意间”提了一嘴顾榕的联姻“不太稳”——但这些充其量是毛毛雨。真正让顾榕股价崩盘的,是他自己。他太贪了,为了稳住股价,他挪用了公司一笔流动资金去投了一个高风险项目,结果项目暴雷,资金链断了。宋明溪家的资源一撤,他连银行续贷都办不下来。
苏棘在新闻上看到顾榕公司破产重组的消息时,正在沈棠办公室吃螺蛳粉。她嗦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说:“活该。”沈棠看了一眼新闻,把电视关了:“吃饭的时候别看恶心的东西。”江野在旁边笑:“沈棠你现在嘴越来越毒了。”沈棠:“近朱者赤。”苏棘:“你骂谁呢?”
顾榕破产之后消失了小半年。再出现的时候,他找上了宋明溪——准确地说是堵在了宋明溪公司楼下。
那天晚上苏棘接到宋明溪电话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宋明溪的声音很冷静,但苏棘听出了那层冷静下面的紧绷:“苏棘,顾榕疯了。他刚才堵我,说是我毁了他,要让我偿命。”
苏棘从床上弹起来:“你在哪?”
“公司。我没出去,叫了保安。但他走了之后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要去找沈棠。”
苏棘心里一紧:“你通知沈棠了吗?”
“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她今天加班,可能手机静音了。”
苏棘挂了电话就打给江野。江野接得很快,声音清醒得很:“怎么了?”苏棘把情况说了。江野那边传来穿衣服的声音:“我现在去沈棠工作室。你去找宋明溪,别让她落单。”
“分头行动。”
苏棘出门的时候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沈棠工作室的地址。车开到一半她越想越不对劲——顾榕如果要报复,宋明溪是第一目标,因为是她撤资导致他破产。但顾榕给宋明溪发消息说要去找沈棠,这更像是故意放烟雾弹。
她打给江野:“江野,你到哪了?”
“快到园区门口了。”
“你别上去。顾榕可能不在沈棠那儿。他给宋明溪发消息说去找沈棠,可能是为了让宋明溪放松警惕。”
江野沉默了两秒:“你是说他在宋明溪楼下等着?”
“对。宋明溪以为他走了,如果她这时候下楼——”
江野骂了一声脏话,调转车头。苏棘对司机喊:“师傅掉头!回刚才那个写字楼!”
车到宋明溪公司楼下的时候,苏棘看见顾榕正从消防通道里拖出一个人——宋明溪被捂着嘴,手脚都在挣扎,但顾榕力气太大,她挣不开。
苏棘冲上去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她其实什么都不会,连防身术都没学过,但她跑得比谁都快。她抄起路边一根废弃的拖把杆子,照着顾榕后脑勺就抡了过去。顾榕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松开了宋明溪。他转头看见苏棘,眼睛红得吓人:“苏棘——又是你——”
苏棘把宋明溪拽到身后,腿在抖,声音也在抖,但还是把拖把杆横在身前:“顾榕,你冷静点。你现在走了还来得及,警察马上到。”
“你以为我怕警察?”顾榕笑了,那种笑苏棘在原文里写过——她写的是“凄凉的笑”,现在看起来只有一个词能形容:疯批。
他朝苏棘走过来。苏棘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宋明溪。宋明溪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然后江野的车灯从拐角处打过来,直直照在顾榕脸上。顾榕抬手挡光。江野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个灭火器,走过来挡在苏棘和宋明溪前面:“顾榕,你想干什么?杀人?你杀一个试试,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
顾榕站在车灯光里,表情扭曲了一下,忽然笑了:“行,你们人多,我走。”他往后退了两步,消失在旁边的巷子里。
江野转头看苏棘:“没事吧?”
“腿软。”
“正常。我也腿软。”
宋明溪从苏棘身后探出头:“你俩能不能先别聊了,报警。”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凌晨四点了。宋明溪被家里派车接走了,走之前站在派出所门口看了苏棘和江野一眼:“今天的事,我记着。”苏棘摆摆手:“记着就记着,别以身相许就行。”宋明溪笑了:“想得美。”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们两个,挺配的。”
苏棘和江野同时开口:“谁跟他配?”“谁跟她配?”宋明溪笑着上车走了。
接下来几天苏棘一直提心吊胆,怕顾榕再来。系统在这时候弹了个提示:
【警告:原情节重大偏离。宿主行为导致原文男主黑化值突破临界。系统将于72小时后强制重启,重启后宿主数据将被清除。】
苏棘愣在原地:“什么意思?什么叫重启?”
【重启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情节会回到最初的状态。你做的所有改变都会消失。沈棠会重新被顾榕PUA,江野会重新变成工具人,你——会变成原主苏棘,然后在原定的时间点被车撞死。】
苏棘感觉血往头上涌:“你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偏离度没到临界点。现在到了。】
“有没有办法阻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有。但代价很大。】
“说。”
【如果宿主和反派男配在重启之前主动结束本世界的生命,系统会判定宿主“完成了反派使命”,重启会取消。这个世界里的你们两个会……死。】
苏棘坐在地上,发了十分钟呆。然后她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沈棠:“沈棠,你明天来我公寓一趟,我有事跟你说。”第二个打给江野:“江野,你也来。”第三个打给律师:“张律师,我要立个遗嘱。把我在这个世界所有的钱,都转给沈棠。”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坐在苏棘公寓的客厅里。苏棘把系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是穿书的,她写的小说,她被迫当反派,她一直在想办法不伤害沈棠。
沈棠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苏棘以为她会害怕,会生气,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但沈棠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了一句让苏棘差点破防的话: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想害我?”
“你抓重点的能力一直这么差吗?我说我要死了——”
“我在问你话。”
苏棘看着她,看着那双干净得让人心软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对。我没有。”
沈棠走过来,抱住了她。苏棘僵住了。她这辈子——两个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抱过。沈棠瘦,但抱着很暖,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你别这样,我受不了这个。”沈棠没松手。
江野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那我呢?你写我的时候怎么想的?”
苏棘从沈棠肩膀上抬起头:“你?我给你写了个好结局——跟苏棘一起死。”
江野:“……这叫什么好结局?”
“一起死还不叫好结局?你知道我写的时候多感动吗?”
“你是不是对好结局有什么误解?”
沈棠在旁边笑了一声,然后又哭了。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在苏棘公寓的阳台上喝了酒。沈棠平时不喝酒,喝了两罐啤酒脸就红了,靠在栏杆上絮絮叨叨地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妈教她弹钢琴,说她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最怕遇到顾榕那种客人,说苏棘第一次泼顾榕酒的时候她其实想笑但不敢。
江野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苏棘偶尔怼沈棠两句,沈棠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凌晨两点,沈棠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苏棘给她盖上毯子,走到阳台上,江野还坐在那里,手里捏着半罐啤酒。
苏棘在他旁边坐下:“害怕吗?”
“怕什么?”
“死。”
江野喝了一口酒:“我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爸妈安排的。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学什么专业,连吃饭先夹哪道菜都有讲究。”他转头看了苏棘一眼,“你是第一个让我自己选的人。”
“我什么时候让你自己选了?”
“你问我‘合作吗’,没有命令我,没有威胁我。你问我愿不愿意。”
苏棘愣了一下。她写这个角色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标签:叛逆毒舌富二代。她从没想过江野想要的是“自己选”。
江野把啤酒罐放在地上,看着夜空:“所以不怕。跟你一起死,比我自己活着有意思。”
“……你这话说得——算了,挺好听的。”江野笑了。
第二天苏棘把沈棠叫到办公室,把遗嘱和所有文件都给了她。沈棠看着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很坚定:“我会把工作室做好。”
“我知道。”
“我会帮很多很多女孩。”
“我知道。”
“我会过得特别好。”
“我知道。”
“所以你别担心我。”
苏棘别过脸去:“谁担心你了。”
最后一天,苏棘和江野去了城西郊外的一条公路。按照原著,这就是“苏棘和江野被车撞死”的地方。苏棘提前把路封了,叫了拖车和救护车在旁边等着。然后她和江野站在路中间,手牵着手。
“你手好凉。”
“你手也好不到哪去。”
“谁先松手谁是狗。”
“那你别松。”
苏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野的脸。这张脸她当初创造出来的时候只想着“好看、够帅、能骗读者眼泪”,现在她觉得——还行吧。挺顺眼的。
她想起第一天穿过来的时候系统跟她说过的话:“完成任务,否则抹杀。”那时候她以为最大的威胁是系统。后来她才发现,最大的威胁是感情。是沈棠半夜给她发消息说“苏姐我今天签了第一个客户”的时候,是江野在她发烧的时候跑来送药还顺便把她家冰箱填满的时候,是她发现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写的要鲜活、要可爱、要比纸上的文字好一万倍的时候。
她不想走。但她更不想让这一切被重置。
“江野。”
“嗯。”
“下辈子在现实中遇到,你请我喝奶茶。”
“行。你喝什么?”
“芋泥波波,少糖。”
“记住了。”
苏棘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喊了一声:“系统!执行!”
系统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感谢宿主完成反派使命。正在执行世界重置取消程序……3……2……1……】
苏棘闭上眼睛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棠站在远处的路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手里攥着苏棘留给她的那部手机。她没有哭,也没有跑过来。她站在那里,对着苏棘和江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棘想,沈棠这个人真的不会骂人。都这时候了,她连一句“你他妈怎么这么傻”都不会说。但她记得沈棠跟她说过:“你其实是个好人。”
苏棘笑了一下。然后世界暗了。
林小满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手机显示下午三点,她睡了十一个小时。外卖还在门口,已经凉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总裁的替身白月光》的最后一章,光标在“全书完”三个字后面闪烁。
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小说后台,刷新了一下。评论区炸了。最新一条评论是十分钟前发的:
“作者你是不是改了结局???女配和男配怎么死了???但是好像又没死???那个番外是什么意思???沈棠开工作室了???好好的男主怎么变成法制咖了???”
林小满一愣,翻到章节列表,发现最后一章下面多了一个番外,标题是:《沈棠的后来》。她点进去,手指有点抖。
番外很短,两千字。写的是沈棠在苏棘和江野离开之后,接手了所有事情,把工作室做成了业内知名品牌。写的是她在公司专门设立了“女孩成长基金”,资助那些家境不好但想学设计的女孩子。写的是她每年都会去苏棘的墓前放一束铁海棠。
最后一段:
“很多年后,沈棠已经不怎么哭了。她在餐厅见客户的时候,服务员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洒了她一身。那个服务员是个看起来刚上大学的男生,笨手笨脚地拿纸巾给她擦,又去后厨要了干毛巾,跑回来的时候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她面前。
沈棠没忍住笑了。男生抬头看见她笑,耳朵红了一片,但还是认真地说:‘姐姐,对不起,这顿饭我请。’沈棠说不用。男生说那加个微信,下次请你吃别的。
后来沈棠发现这个男生比她小五岁,大学在读,勤工俭学,成绩很好,人品很端正。他追她的时候笨拙得要命,给她送早餐送了一个月,每次都是自己做的,咸淡忽高忽低,有一次盐放多了,沈棠喝了两口水才咽下去。男生红着脸问是不是很难吃。沈棠说:‘还行。下次少放点盐。’男生眼睛亮了一下:‘还有下次?’沈棠想了想,说:‘有。’
她想起很多年前苏棘跟她说过的话:‘别让男人替你选。你自己选。’所以她选了。选了一个会好好做早餐、会笨手笨脚道歉、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但绝不替她做决定的男孩子。”
林小满看完番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她打开评论框,打了一行字:“沈棠,祝你幸福。”
发完她就关了电脑。但手指离开键盘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作者后台的私信,最新一条私信的头像她没见过,用户名是:江野。内容只有一句话:
“苏棘,芋泥波波少糖,还喝不喝?”
林小满盯着屏幕,眼眶一热,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喝。你请。”
对方秒回:“开门。”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跑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手机响了。一条新消息,来自江野:“骗你的。我在你家楼下。穿拖鞋下来就行,我请。”
林小满站在门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手里攥着手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行吧,谁让咱是牛马呢。
她穿上拖鞋,下了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江野——或者说,穿到现实世界里那个叫周野的人——靠在驾驶座上,举着一杯奶茶冲她晃了晃:“芋泥波波,少糖。加了一份芋泥,我猜你喜欢。”
林小满走过去,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她看着他的脸,跟书里长得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书里江野的痞气是写出来的,现实里这个人的痞气是长在骨头里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小说评论区有读者扒了你的微博,你微博简介写了你住哪个小区。”
“……我回去就把简介改了。”
周野笑了:“改呗。反正我已经记住了。”
林小满又喝了一口奶茶,甜的。她想起书里那个江野,想起他说“跟你一起死比我自己活着有意思”,想起他牵着她手的时候掌心凉凉的。现在这个周野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脸被路灯照得线条分明,嘴角挂着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发什么呆?上车。带你去吃火锅。”
“你请?”
“我请。连着上次欠你的两百块一起还。”
林小满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周野,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周野发动车子,嘴角弯了弯:“比你早三天。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搜你的小说。”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这个作者我得见一面。”
林小满别过脸去看窗外,假装对路边的烧烤摊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耳朵尖有点红。
周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拐上主路,汇入夜晚的车流。林小满捧着奶茶,忽然想起沈棠。她拿出手机,打开小说后台,又看了一眼那条“江野”发来的私信。然后她点进番外,在评论区加了一条置顶:
“沈棠,下次吃火锅我带上你。——苏棘。”
发完她锁了屏幕,转头看周野:“开快点,饿了。”
“得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