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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8:22:25

送外卖撞上路灯杆的那一秒,我和合租兄弟面前飘来两颗光球。

蓝的,一次性到账两千万。

金的,每分钟进账一毛钱,代价是这辈子再也挣不到别的钱。

上辈子我拿了两千万,他拿了一毛钱。

最后,他把我家点了。

这辈子他一个饿虎扑食抢走蓝球,冲我咧出一口黄牙。

我懂了,这孙子也重生了。

我捡起金球,一声没吭。

他不知道,这一毛钱算的不是时间。

算的是全世界盯着我看了多久。

【第一章】

榕城的夏天,晚上九点还是闷的,柏油路上冒着热气,路灯底下飞着一团一团的小虫。

我骑着电动车,后箱里塞着六份麻辣烫,汤汁在打包袋里晃荡。

齐大鹏骑另一辆车跟在我屁股后面,嗓门比喇叭还响。

“喻知白!你等等我!我这单要超时了,超时扣三块!三块啊!够我买一包辣条加一瓶冰红茶!”

我回头骂他:“你超时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导航开成步行模式了!”

话没说完,车头一歪。

一只橘猫从绿化带里窜出来,尾巴高高翘着,大摇大摆横穿马路。

我捏死刹车,电动车原地打了个旋。齐大鹏刹不住,一头撞上我车尾。

两辆车叠在一起,滑出去五六米,最后“哐”一声,结结实实撞上了路灯杆。

我脑门磕在头盔里,眼前全是金星。

麻辣烫的红油从后箱缝里渗出来,滴在我裤腿上,滚烫。

【完了,六份麻辣烫,这个月白干。】

我正要爬起来,眼前忽然亮了。

两颗光球悬在半空,一颗蓝,一颗金,比篮球小一圈,慢悠悠地转。

蓝球上浮着一行字:一次性奖励,人民币两千万元。

金球上也有一行字:异能,每分钟获得人民币一毛钱,持有者终身无法获得任何其他收入。

橘猫蹲在路边,舔了舔爪子,看着我们俩。

我盯着这两行字,后背的汗一下全凉了。

这一幕,我见过。

画面一帧一帧往脑子里砸。

上辈子,同样的路灯,同样的光球。我伸手拿了蓝的,齐大鹏骂骂咧咧拿了金的。

我拿着两千万,在榕城买了房,开了家修车铺,娶了街口奶茶店的阮糯糯,生了个闺女,闺女三岁会背唐诗,五岁会骑自行车。

齐大鹏每天一百四十四块,不能打工,不能收红包,不能中奖,连捡到的钱交给警察,失主给的感谢费都会从他手心里飘走。

他越过越穷,过年连一只烧鸡都舍不得买。

我看不下去,把他接到家里住,让他睡我闺女隔壁的客房。

他吃我的,住我的,抽我的烟。

最后一个冬夜,他拧开了厨房的煤气阀,点了一根烟。

火从厨房一路舔到客厅。我把闺女和糯糯从窗户推出去,自己回头去拽他。

他站在火里,眼睛通红,冲我吼。

“凭什么!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房梁砸下来,我们俩一起被埋在底下。

我最后闻到的是头发烧焦的味道,还有他身上劣质烟草的臭味。

“知白,知白?”

齐大鹏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低头看手,手背上没有烧伤的疤,手腕上还戴着二十块钱买的电子表。表盘上的日期,是十年前。

我重生了。

我正要开口,齐大鹏动了。

他从地上弹起来,比上辈子任何一次抢外卖单都快。电动车还压着他一条腿,他硬是把腿抽出来,鞋都甩飞了一只,光着脚扑向那颗蓝球。

“我的!这是我的!”

他整个人抱住蓝球,蓝光“嗡”地钻进他胸口。

他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上辈子在火里,他就是这么看我的。只是现在多了一层东西,得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狠。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兄弟,对不住啊,我手快。”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辈子的齐大鹏,看见这两颗球的第一反应是揉眼睛,第二反应是骂街,第三反应才是犹豫。

这辈子的齐大鹏,连字都没看清就扑了。

【他也回来了。】

我没说话,从地上捡起头盔,拍了拍上面的灰。

金球还悬在那里,慢悠悠转着,金光照在我满是红油的裤腿上。

齐大鹏盯着我,等着我发火,等着我跳脚,等着我骂他不是人。

我偏不。

我伸手,握住了金球。

一股热流从掌心窜进胳膊,顺着脖子往上爬,最后在脑门里炸开。

脑子里多了一段信息,很清楚,跟刻上去的一样。

持有者每被一个人注视一分钟,获得人民币一毛钱。持有者自身清醒状态下,每分钟计为一次注视。

我愣了两秒。

上辈子齐大鹏得到的说明,只有前面那半句。他一辈子缩在出租屋里,除了他自己,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所以他一辈子,每分钟只有一毛。

我把头盔扣回脑袋上,冲他笑了笑。

“行,你手快,你拿。”

齐大鹏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一毛钱也是钱。”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只甩飞的鞋捡回来,一边穿一边斜着眼看我,眼神里的得意又冒出来了。

“对,一毛钱也是钱。兄弟你以后要是饿了,来找我,我请你吃馒头。”

他把“馒头”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低头扶车,后箱里的麻辣烫已经泡成了一锅粥。

手机响了,顾客打来的,开口就骂:“你送的是麻辣烫还是麻辣汤?我等了一个小时!差评!”

我说:“对不起,您的麻辣烫刚刚经历了一次车祸,正在抢救。”

对面沉默了三秒,挂了。

齐大鹏在旁边笑出了声。

“喻知白,你就慢慢送吧,送一辈子外卖。”

他抬手看了看手机,银行短信刚弹出来,一串零整整齐齐排着。

他亲了一口屏幕,跨上电动车,油门拧到底,连那单要超时的外卖都不送了,直接把后箱里的盒饭扔进了垃圾桶。

“老子不干了!”

电动车的尾灯一闪一闪,消失在路口。

橘猫还蹲在路边,舔完了左爪,又开始舔右爪。

我看了一眼手机,余额那一栏,刚刚从“37.50”变成了“37.60”。

【一毛。】

又过了一分钟,“37.70”。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扶起电动车,推着往前走。

路过的一对小情侣看了我一眼,女生小声说:“你看那个外卖小哥,裤子上全是红的,是不是受伤了?”

男生说:“像是辣椒油。”

两个人盯着我裤腿看了足有一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余额:37.90。

多了两毛。

我站在路灯底下,咧开嘴,笑得肩膀直抖。

齐大鹏,你抢走的是两千万。

我留下的,是一台印钞机。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齐大鹏的床铺已经空了。

他连夜搬走了,墙上还留着他用记号笔写的一行字:

“喻知白,咱俩从此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了。”

字写得歪歪扭扭,“阶”还写成了“介”。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给他发过去,附了一句:“阶级的阶,耳朵旁,别丢人。”

他秒回了一个中指表情,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榕城最贵的江景酒店,落地窗外是闽江,他光着膀子躺在大床上,手里攥着一瓶香槟,旁边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榴莲。

“兄弟,你那边漏不漏雨啊?”

我抬头看了看屋顶。

昨天半夜下了场雨,天花板角落里正滴答滴答往下掉水,我拿了个泡面碗接着。

我回他:“漏,漏得挺有节奏感。”

他发了一串哈哈哈,后面跟了一句:“记住了,以后见了我叫鹏哥。”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没再回他。

我得先把这个异能摸清楚。

上辈子齐大鹏用了十年,只摸清了一件事:他不能挣钱。

我记得很清楚。他试过去工地搬砖,一天下来工头给他两百块,钱刚塞进他手里,一阵风吹过来,两张红票子打着旋飞上天,挂在了三楼的脚手架上。他爬上去拿,钱又被风卷走,飘进了隔壁的化粪池。

工头看着他,脸都绿了。

他试过买彩票,中了五块,兑奖的时候彩票店老板手一抖,彩票掉进了热茶里,号码泡得一个都看不清。

他试过在路边捡到钱包,交给警察,失主非要给他两百块感谢费,钱刚递过去,他打了个喷嚏,鼻涕喷在钞票上,失主当场把钱收回去了,说太恶心。

这些事我上辈子当笑话听。

这辈子轮到我了。

我决定先验证一下。

上午十点,我照常出门跑单。

第一单是给写字楼十二楼送一份黄焖鸡。开门的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头发稀疏,眼底乌青,接过外卖的时候手都在抖。

“小哥辛苦了,下这么大雨,给你五块钱小费。”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块钱。

我盯着那张钱,喉咙发干。

【来了。】

我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钱,写字楼的中央空调“轰”一声开到了最大档,出风口正对着门口。

五块钱从我指尖滑走,飘过程序员的头顶,打着旋飞进了他身后的工位,正好掉进一台开着盖的碎纸机里。

“咔咔咔咔。”

碎纸机吐出来一堆绿色的纸条。

程序员张着嘴,回头看碎纸机,又回头看我。

“这……”

我说:“没事,您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眨了眨眼,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十块的。

“不行,我不能让你白跑,我再给你一张。”

“别!”

我想拦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已经把钱递过来了。

这一回没有风。他的工位上那盆仙人掌忽然倒了,正好砸在他手背上。

“嗷!”

程序员一甩手,十块钱飞出去,啪一下贴在了旁边女同事的脸上。

女同事正在喝咖啡,一口咖啡喷在了显示器上。

整层楼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我。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外卖箱,头盔上还滴着雨水。

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嗡嗡嗡嗡,跟按摩椅一样。

我不用看也知道。这一层楼,少说三十个人,全在盯着我。

三十个人,每分钟三块钱。

程序员捂着手背,眼泪都疼出来了,看着我,声音发颤:“小哥,你是不是……有点邪门?”

我说:“我八字比较硬,克小费。”

我转身就走,出了电梯才掏出手机。

余额:41.30。

从出门到现在,不到半小时,多了快四块。

我靠在电梯门口,心跳得咚咚响。

规矩摸清楚了。

第一条,别人给我的钱,一分都拿不到,硬拿还会连累别人。

第二条,看我的人越多,钱来得越快。

我算了一笔账。

一个人看我一分钟,一毛。

一千个人看我一分钟,一百块。

十万个人看我一分钟,一万块。

一百万个人……

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一百万个人看我一分钟,十万块。

一个小时,六百万。

上辈子齐大鹏拿着这个异能,在出租屋里窝了十年,连门都不爱出,每天看着一百四十四块的进账唉声叹气。

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手里攥着的是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齐大鹏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有音乐,还有女人的笑声。

“喻知白,我刚在4S店提了辆车,你猜多少钱?一百八十万!你送外卖送到八十岁都买不起一个轮胎!”

我按住语音键,想了想,又松开了。

【让他再乐呵几天。】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戴上头盔,骑着电动车冲进雨里。

后面还有十七单要送。

不过今天开始,我送外卖的方式要变一变了。

【第三章】

想要人看,得先让人愿意看。

我蹲在出租屋里,对着泡面碗接的雨水发了一下午呆,最后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我注册了一个账号,名字叫“不收钱的外卖小哥”。

第一个视频,我把手机架在电动车车头,开着直播送外卖。

直播间里一开始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机器人账号,一个是卖保健品的,还有一个头像是一只秃头鹦鹉。

秃头鹦鹉打字:“主播送个外卖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我不收打赏。”

秃头鹦鹉:“???”

“你们刷的礼物,我一分钱都拿不到。不信你们试试。”

秃头鹦鹉刷了一个最便宜的小心心,价值一毛钱。

礼物特效刚弹出来,屏幕一闪,后台弹出一行系统提示:主播账户异常,礼物收益结算失败,已原路退回。

秃头鹦鹉:“卧槽?”

他又刷了一个。

又退回来了。

他刷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退,退,退,退。

秃头鹦鹉:“平台你是不是坏了?”

卖保健品的那个也冒出来:“兄弟,你这是什么新型骗局?”

我一边骑车一边说:“骗局要骗钱,我连钱都收不了,骗什么?”

直播间人数从三个,变成了十二个。

我送到第三单的时候,人数变成了八十多个。

第三单是给一个小区送烧烤。开门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大哥,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带鱼。

他说是龙,我看着就是带鱼。

带鱼大哥接过烧烤,看见我车头的手机,眼睛一亮。

“你在直播?来来来,哥给你捧个场!”

他掏出手机,在我直播间刷了一个“豪华游艇”,价值三千块。

我还没来得及拦,游艇特效刚冲出屏幕,他手机“滴”一声,黑屏了。

没电了。

带鱼大哥瞪着手机,又瞪着我。

“我刚充满的电!”

他跑回屋里拿了个充电宝,插上,开机,再刷。

这次游艇冲出来一半,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的银行卡已被冻结,请联系发卡行。

带鱼大哥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我这卡用了八年了!从来没冻过!”

直播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大哥别刷了!你家要破产了!”

“这主播是什么人形防打赏装置?”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离谱的直播。”

人数从八十多,蹿到了五百。

我赶紧对带鱼大哥说:“哥,真别刷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你再刷下去,你家可能要停水停电。”

带鱼大哥挠了挠头,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兄弟,你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差不多吧。”

“那你图啥?”

我想了想,说:“图个乐。”

带鱼大哥把烧烤里的一串大腰子塞给我:“钱不能给,吃的总能收吧?”

我接过腰子,愣了一下。

腰子没飞,没掉,好好地在我手里。

我咬了一口,烤得外焦里嫩,孜然撒得刚好。

【吃的不算收入。】

我冲镜头举了举腰子:“家人们,钱不能收,腰子可以。”

直播间里刷了满屏的“哈哈哈哈”。

那天我直播到半夜十二点,最高在线人数一千二百人。

下播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余额。

这一天,进账三千七百多。

我跑了三年外卖,单日最高收入是两百八十块,那天我从早上七点跑到晚上十一点,膝盖疼得上楼都要扶墙。

今天我一边送外卖一边吃腰子,进账三千七。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天花板上滴答滴答的雨水,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

上辈子我拿着两千万,日子是过得好,可那钱是有数的,花一分少一分。

这一回,我这台机器,只要还有人看我,就一直在转。

第二天,我照常开播。

第三天,第四天。

我开始琢磨怎么让人多看一会儿。

我穿着熊猫玩偶服送外卖,被小区保安当成可疑人员追了三条街。

直播间人数五千。

我给一个点了“备注:要帅哥送”的女顾客送外卖,进门前对着镜头喷了半瓶发胶,结果开门的是她七十岁的奶奶,奶奶看见我,捂着胸口说:“小伙子,我孙女不在,你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我给你介绍我侄孙女。”

直播间人数一万二。

我在暴雨天骑车,电动车陷进水坑里,我推着车在没过膝盖的水里走,一边走一边唱《水手》,唱到“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的时候,一条从菜市场冲出来的活鲫鱼拍在我脸上。

那一场,直播间人数三万。

一个小时,余额涨了将近两万块。

我从水坑里爬出来,手里还抓着那条鲫鱼,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晚饭有着落了。”

弹幕刷得看不清字。

“这条鱼是平台派来给你发工资的吧?”

“主播的命是真苦,又是真好笑。”

“全网最惨主播,没有之一。”

我拎着鲫鱼回到出租屋,把鱼养在泡面碗里。

鱼在碗里甩尾巴,水溅了我一脸。

手机又响了,是齐大鹏。

他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他站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左手搂着一个网红脸的姑娘,右手举着红酒杯,背景是马尾港的落日。

“喻知白,听说你最近在直播?送外卖还直播,挺能折腾啊。一天能刷几个礼物?够你买包烟吗?”

我回他:“一个礼物都没收到。”

他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我就说嘛!你那异能就是个垃圾,不能收钱的直播有个屁用!兄弟,认命吧,你这辈子就是一毛钱的命。”

我看着屏幕,嘴角往上扯了扯。

【对,一毛钱的命。】

【就是这一毛钱,后面要乘上几百万。】

【第四章】

真正让我出圈的,是一场婚礼。

那天中午,我接了一单奇怪的外卖。

下单地址是榕城最大的酒店宴会厅,备注写着:“请务必在十二点十八分准时送达,晚一秒钟我这辈子就毁了,拜托拜托!”

点的东西是一盒麦当劳的薯条。

我盯着备注琢磨了半天,还是接了。

直播间里五千多人跟着我一起琢磨。

“十二点十八分,这是婚礼吉时吧?”

“谁家婚礼点外卖薯条?”

“我猜是新郎前任点的,要去砸场子。”

我骑着电动车,一路风驰电掣,闯过两个黄灯,拐过三个路口,十二点十六分冲进了酒店大门。

宴会厅门口摆着一块迎宾牌,上面印着新郎新娘的照片。

我看了一眼新郎的名字,脚底下差点一滑。

新郎:齐大鹏。

新娘:一个我没见过的姑娘,就是视频里游艇上那个网红脸。

我愣在门口。

【这孙子,有了钱一个月就结婚?】

我上辈子听齐大鹏吹过牛,说他要是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娶个网红,办一场全榕城最豪华的婚礼,让当年看不起他的人都来随礼。

现在他真办了。

宴会厅里坐了四十多桌,水晶吊灯亮得刺眼,舞台上铺着白玫瑰,司仪正拿着话筒煽情。

我拎着薯条,站在门口,脑子转得飞快。

下单的人是谁?

手机响了,是下单人发来的消息:“到了吗?把薯条送到主桌,交给新娘,就说是‘老地方的人’送的。”

我盯着这句话,后背一阵发麻。

这是要出事啊。

直播间已经炸了。

“主播你别去!这是修罗场!”

“去!必须去!我要看!”

“我已经把直播间分享给我全宿舍了,主播你今天必须给我冲!”

在线人数,一万五,两万,三万。

我站在门口,想走,脚又挪不动。

不送,这单超时。

送了,齐大鹏的婚礼要翻车。

【他上辈子把我全家都烧了。】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薯条往里走。

刚走到第三桌,司仪正好喊:“下面,有请新娘的闺蜜上台致辞!”

一个穿伴娘服的姑娘站起来,走上台,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我已经走到了主桌旁边。

新娘看见我,看见我手里的薯条,脸色刷一下白了,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是谁派来的?”

我说:“您好,您的外卖,老地方的人送的。”

新娘手里的高脚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齐大鹏扭过头,看见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喻知白?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没开口,台上那个伴娘忽然对着话筒大喊:

“我不致辞了!我要揭发!新娘跟薯条店的店长好了三年了!她嫁给齐大鹏就是为了钱!薯条店店长托我今天送这盒薯条,就是让她做个了断!”

宴会厅瞬间静了。

四十桌宾客,两百多号人,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了主桌。

钉在了新娘身上,齐大鹏身上,还有我身上。

因为我手里还举着那盒薯条。

手机在兜里震得我大腿发麻,嗡嗡嗡嗡,一刻都不停。

新娘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婚纱的裙摆刮倒了一排香槟塔,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齐大鹏站在原地,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他转过头,盯着我,牙咬得咯咯响。

“喻知白,是你搞的鬼?”

我把薯条放在桌上,摊开手。

“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备注写着送给新娘,我送了。”

“你放屁!你就是嫉妒我!”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拳头已经抡起来了。

我没躲。

拳头砸到一半,他的西装裤“嘶啦”一声,从裤裆一路裂到了膝盖。

他定制的西装,为了显瘦,裤子做得太紧了。

全场两百多号人,眼睁睁看着新郎的大红色平角裤暴露在水晶吊灯下面,上面还印着一排金色的“发”字。

有人憋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整个宴会厅都笑疯了。

齐大鹏松开我,捂着裤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跌跌撞撞往后台跑。

我站在主桌边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直播间在线人数:十二万。

弹幕刷得手机都卡了。

“我笑到隔壁邻居来敲门了!”

“新郎的内裤是开过光的吧!”

“主播你是天选之子吗?送个外卖都能撞上这种大场面!”

更要命的是,宴会厅里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发朋友圈,有人在发短视频。

婚礼现场的视频,二十分钟后就冲上了榕城同城热搜第一。

一个小时后,冲上了全网热搜第七。

标题叫:《新郎婚礼当天被外卖小哥送了一份薯条,然后他的裤子裂了》。

全国几百万网友,点开视频,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我站在主桌旁边,穿着黄色外卖服,头盔还挂在胳膊上,手里举着那盒薯条,一脸无辜。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余额。

余额:四十七万六千三百块。

一天。

泡面碗里的鲫鱼甩了一下尾巴,水溅在手机屏幕上。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手指头都在抖。

手机又响了。

齐大鹏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压着火。

“喻知白,你给我等着。”

我回他:“鹏哥,新婚快乐。”

【第五章】

热搜挂了三天才下来。

这三天,我的账号粉丝从三万涨到了两百一十万。

每天开播,在线人数没低过十万。

我还是照样送外卖,还是照样不收钱。品牌方找上门来,开价五十万让我带货,我说我收不了钱,人家不信,非要打款,结果财务的电脑当场蓝屏,硬盘里三年的报表全没了。

第二家品牌方不信邪,派了个经理带着现金来找我。经理拎着一个装满现金的密码箱,刚走到我出租屋门口,城中村的下水道井盖忽然翻了,他一脚踩空,连人带箱子掉了进去。

我们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身上挂着一根烂菜叶,密码箱被水冲走了。

经理坐在井盖边上,浑身发臭,看着我,眼神空洞。

“喻先生,我们公司以后不敢跟你合作了。”

这件事又上了热搜。

标题叫:《全网最难合作的网红,谁给他钱谁倒霉》。

又是几百万人围观。

我的余额,在一个星期里涨过了三百万。

我从城中村搬了出来。

我不能收钱,但我花自己的钱没问题。我在市中心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签合同的时候中介小哥看着我刷卡,嘴都合不上。

“你不是那个……外卖小哥吗?”

我说:“对,现在是租得起房的外卖小哥。”

搬家那天,我专门去了一趟街口那家奶茶店。

奶茶店叫“糯糯家”,门脸不大,招牌上画着一只抱着珍珠的小兔子。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家店,第一次见到了阮糯糯。

那时候我刚拿到两千万,每天都很飘,有一回来买奶茶,看见她蹲在店门口给流浪猫喂火腿肠。

她回头冲我笑,说:“老板,要大杯还是中杯?”

我说:“要你。”

她拿着火腿肠砸了我一脸。

后来,她成了我老婆,砸了我十年。

这辈子,我推开奶茶店的门,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阮糯糯站在柜台后面,扎着丸子头,围裙上沾了一块芋泥,正低头在本子上算账,算一会儿咬一下笔头。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你是那个送薯条的!”

我嗓子发紧,手心开始冒汗。

上辈子的事一股脑涌上来,她穿婚纱的样子,她生闺女那天攥着我手骂我的样子,还有那天夜里,我把她推出窗户之前,她在火光里回头看我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杯芋泥波波,大杯,少糖。”

她点点头,转身去摇奶茶,摇着摇着又回头偷看我一眼。

“你真的不收钱吗?”

“真的。”

“那你靠什么活?”

我想了想,说:“靠大家看我。”

她“噗”地笑了,奶茶差点洒出来。

“你这话说得跟耍流氓一样。”

我付了钱,接过奶茶,刚要走,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冲进来,熏得我鼻子发痒。

齐大鹏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头发抹得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哟,网红也来喝奶茶?”

我没理他。

他越过我,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拍在阮糯糯面前。

“美女,你这家店我包了。两万块,今天你陪我出去吃个饭。”

阮糯糯盯着那沓钱,又抬头看他,眉头皱起来。

“先生,我们是奶茶店,不是夜总会。”

齐大鹏笑了,又掏出一沓,拍在上面。

“五万。”

我站在旁边,捏着奶茶杯,指甲掐进了塑料杯壁里。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上辈子我娶了阮糯糯,他住在我家,天天看着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他眼红的从来不只是钱。

这辈子,他要抢的东西,一样都不会落下。

阮糯糯把两沓钱推回去,推到齐大鹏面前,脸冷下来。

“先生,你要买奶茶,我欢迎。你要拿钱砸人,门在那边。”

齐大鹏的笑挂不住了。

他身后的保镖往前走了一步,阮糯糯手里还拿着摇奶茶的雪克杯,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往后退。

我往前一步,挡在柜台前面。

“齐大鹏,你闹够了没有?”

他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喻知白,你别以为上了几次热搜就了不起了。你那破异能,一分钱都收不了,你现在有多少?几十万?几百万?我手里两千万,我拿钱都能砸死你。”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嘴里一股酒味。

“上辈子你有的,这辈子我都要。房子,车,女人。你等着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直起身,冲阮糯糯挤了挤眼。

“美女,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带着保镖走了,香水味还在店里飘着。

阮糯糯放下雪克杯,手还有点抖,看着我,咬了咬嘴唇。

“他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我挠了挠头。

“他喝多了,说胡话。”

她“哦”了一声,低头擦柜台,擦了两下又抬头看我。

“那个,谢谢你啊。”

“不客气。”

“你奶茶钱还没找你呢,你多给了两块。”

她把两枚硬币递给我。

我盯着那两枚硬币,伸手接。

硬币一碰到我手指,奶茶店的门“砰”一声被风撞开,风铃狂响,两枚硬币从我指缝里滑出去,滚过地板,滚出门口,滚进了外面的下水道里。

阮糯糯看着门口,又看着我,张了半天嘴。

“你这么邪门的吗?”

“找零也算收入。”我叹了口气,“我连找零都拿不了。”

她憋了三秒,笑得趴在柜台上直不起腰。

【第六章】

齐大鹏没有让我等太久。

一个星期后,网上冒出一篇长文,标题叫:《起底“不收钱的外卖小哥”: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所谓的“收不了钱”全是剧本,带鱼大哥是托,婚礼现场是摆拍,品牌方的经理是演员,我背后有一家MCN公司在操盘,目的是养号割韭菜。

文章最后还附了几张截图,是我跟一个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内容是“明天的剧本我看了,裤子裂开那段再加点料”。

截图是P的,P得还挺像样。

文章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转发破了十万。

紧接着,几十个营销号同时下场,有的说我是骗子,有的说我是心理变态,有的翻出我初中的毕业照,说我从小就长了一张骗子脸。

榕城本地的一个大V还专门做了一期视频,标题叫《外卖小哥背后的资本黑手》,播放量八百万。

我知道是谁干的。

齐大鹏有钱,买得起水军。上辈子他穷得连话费都充不起,这辈子手里攥着两千万,他终于能干他一直想干的事了。

阮糯糯给我打电话,声音急得快哭了。

“喻知白,你看到网上那些东西了吗?那些人在骂你!你快出来澄清啊!”

我躺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着手机屏幕。

“看到了。”

“那你还不着急?”

“不急。”

我点开余额。

那篇文章发出来之后,我的余额一个小时涨了十一万。

骂我的人,在看我。

转发的人,在看我。

吃瓜的人,在看我。

营销号的视频里,我的脸占了屏幕一半,八百万播放,每个人看两分钟,就是一千六百万分钟。

一百六十万块。

【鹏哥,谢谢你的赞助。】

阮糯糯在电话那头听见我嗑瓜子的声音,急了。

“你还嗑瓜子!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难听?说你是骗子!说你是变态!还说你长了一张骗子脸!”

“说我长得骗子脸那个,你帮我把链接发过来,我要看看他P的是哪张照片。”

“喻知白!”

“好了好了。”我坐直身子,“我问你,你信不信我是骗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不信。”

“为什么?”

“骗子不会连两块钱找零都拿不住。”

我笑出了声。

挂了电话,我打开直播。

在线人数开播三分钟,冲到了三十万。

弹幕刷得飞快,一半是骂我的,一半是挺我的,还有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骗子出来了!”

“主播解释一下!”

“我就想看看骗子长什么样。”

我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就是那个骗子。”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炸得更凶了。

“他承认了!”

“卧槽这么直接?”

我继续说:“既然大家都说我是骗子,说我收不了钱是演的,那咱们今天就验证一下。”

我把手机支架调了一下,镜头对准我的银行卡和手机支付页面。

“现在开始,所有说我是骗子的人,你们可以给我转账,一块两块都行,转进来一分钱,我就承认我是骗子,我直播吃键盘。”

弹幕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第一个人开始转。

转账界面跳出来,一块钱。

收款失败,对方账户异常。

第二个,五块钱。

收款失败。

第三个,一百块。

转账的那个人发弹幕:“我手机怎么自己关机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一百个。

失败,失败,失败。

有人不信邪,跑到线下ATM机上给我卡里存钱,钞票塞进去,机器吞了,屏幕弹出一句:设备故障,请联系银行。

那人把ATM机的照片发到弹幕上:“我操这台机器吞了我两千块!”

我赶紧说:“兄弟,你那两千块会退回去的,银行会处理,别着急。”

那人回:“我不着急,我就是想骂人。”

直播间在线人数,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二十万。

全网都在往我的直播间涌。

骂我的人涌进来想看我翻车,挺我的人涌进来想看我打脸,看热闹的人涌进来想看到底是谁会疯。

我一边嗑瓜子,一边念弹幕,偶尔帮一个手机关机的网友出出主意,让他长按电源键十秒钟。

直播结束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余额。

一个晚上,进账三百九十万。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干净,不漏雨。

我想起上辈子齐大鹏住在我家客房里,每天晚上关着门,我经过他门口,能听见他在里面翻来覆去,有时候是叹气,有时候是骂人。

他骂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老天不公。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鹏哥,水军哪家买的?挺好用的,下次能不能多买点?”

他没回。

第二天,那篇长文的作者,一个专门帮人洗白抹黑的公关工作室,在网上发了道歉声明。

声明里说,他们收了一个姓齐的客户三十万,P了聊天记录,现在客户拒绝支付尾款,他们决定把客户的资料公开。

声明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是齐大鹏跟工作室的聊天记录。

“给我往死里黑他,钱不是问题。”

“尾款?什么尾款?你们没把他搞臭,还想要尾款?”

全网的矛头,一夜之间调了个头。

【第七章】

齐大鹏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不全是因为那篇道歉声明。

他手里有两千万,这辈子他想靠前世的记忆把两千万滚成两个亿。

我知道他会这么干。

上辈子我拿着两千万,除了买房开修车铺,还拿了一部分去投资。投的是阮糯糯她表哥开的一家新能源电池公司,那家公司三年后上了市,我投的三百万翻了二十倍。

齐大鹏住在我家,天天看着我的股票账户涨。他记住了那家公司的名字。

这辈子,他拿着一千五百万,直接找上了那家公司。

可他不知道,那家公司当年能起来,是因为我投的那三百万里,有一百万被糯糯她表哥拿去买了一批原材料,那批原材料后来涨了十倍,公司靠着这批库存熬过了最难的那一年。

这辈子,那一百万,是齐大鹏投的。

糯糯她表哥一样拿着钱去进货,可齐大鹏不放心,天天打电话催进度,催到第三个月,他听说原材料涨价是三个月以后的事,等不及了,非要糯糯她表哥把钱拿去买另一家公司的股票,说那家公司马上要涨。

那是上辈子他在出租屋里看新闻记住的一家公司,确实涨过。

但他记错了时间,记早了半年。

他投进去五百万,那家公司还没涨就先爆了雷,股价一个礼拜跌了百分之七十。

阮糯糯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她店门口的小凳子上,看那只流浪的橘猫晒太阳。

橘猫还是那只橘猫,那天晚上在路灯底下舔爪子那只。它现在被阮糯糯收养了,吃得溜圆,趴在台阶上,肚子摊成一张饼。

“我表哥说,那个姓齐的现在天天去他公司闹,非说是我表哥坑了他,要我表哥退钱。”

我剥了一颗橘子,分了她一半。

“你表哥怎么说?”

“我表哥说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是他自己要撤资买别的股票的,跟我表哥没关系。”

她咬了一瓣橘子,酸得眯起了眼。

“我表哥还说,那人像疯了一样,一会儿说他知道未来,一会儿说那家公司本来应该是他的,一会儿又说有人偷了他的运气。”

我嚼着橘子,没说话。

偷了他的运气。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在火里,他吼的是: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他一直以为,我上辈子过得好,是因为我拿了那两千万。

他不知道,那两千万只是一个开头。修车铺是我一天一天守出来的,投资是糯糯她表哥一宿一宿熬出来的,家是我和糯糯一顿饭一顿饭吃出来的。

他抢走了钱,抢不走那些日子。

阮糯糯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想什么呢?”

“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又不收钱,吃饭还得自己掏钱,你不心疼?”

“我心疼什么,我花自己的钱。”

她歪着头看我,眼睛弯起来。

“那你请我吃饭吧,就当谢谢我没信那些人骂你。”

我手里的橘子皮“啪”一声掉在地上,喉咙一下子干了,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行,吃火锅?”

“吃火锅!”

橘猫在旁边翻了个身,把肚子摊得更开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火锅店吃到十点。

火锅店老板认出了我,非要给我免单,我说你要是给我免单,你店里可能要停电,老板不信,把单子撕了。

三秒后,整条街停电了。

火锅店里黑成一片,只有锅底的电磁炉还亮着一圈红光。

老板摸着黑,从后厨跑出来,握着我的手,声音都在抖。

“兄弟,我错了,你结账吧,我求你结账吧。”

我结了账,灯亮了。

阮糯糯坐在对面,笑得整张脸埋进了餐巾纸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二天,这件事又上了热搜。

《外卖小哥被火锅店老板免单,整条街停电》。

我的粉丝,突破了一千万。

齐大鹏也看到了这条热搜。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先是一阵沉默,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喻知白,你那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每分钟一毛钱,你知道的。”

“你放屁!”他吼起来,嗓子都破了,“一分钟一毛,你一天才一百多块!你他妈住的是市中心的房子!你开的是新车!你哪来的钱?”

“我说了,每分钟一毛。”

我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他听。

“只不过,算的是每个人。”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那边有东西摔碎的声音,玻璃,或者瓷器,碎得很响。

“每个……人?”

“每有一个人看我一分钟,我就有一毛钱。你上辈子窝在出租屋里,只有你自己看你自己,所以你一辈子只有一毛。”

“我这辈子,昨天晚上直播,在线两百万人。”

“你自己算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电话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见阮糯糯站在我身后,端着两杯奶茶,眼睛瞪得溜圆。

“你刚才说……上辈子?”

【第八章】

我没瞒她。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我租的房子的阳台上,楼下是车流,远处是闽江上的灯。

我把两辈子的事都告诉她了。

路灯底下的光球,两千万,修车铺,她拿火腿肠砸我那一下,我们的闺女,那一场火。

我说得很慢,有些地方说着说着就卡住了,嗓子发紧,得停下来喝一口奶茶才能接着说。

说到那场火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奶茶杯里的珍珠都晃了起来。

阮糯糯一直没打断我。

我说完了,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奶茶杯,很久没说话。

楼下有一辆车按了一声喇叭,很长。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我们的闺女,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

“叫喻小满。”

她“噗”地笑了,眼泪顺着笑掉了下来,砸在奶茶杯盖上。

“小满,挺好听的,是我起的吧?”

“你起的。你说小满就够了,不用大满。”

她抹了一把眼泪,把奶茶杯放在栏杆上,扭过头看我。

“那这辈子,你还打算让我拿火腿肠砸你吗?”

我嗓子一下子干透了,想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朵烫得厉害。

“那……那得看你愿不愿意砸。”

她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先考虑考虑。”

我捂着脑门,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那天之后,我跟阮糯糯在一起了。

我们没有公开,但网友的眼睛比探照灯还亮,没过几天,就有人扒出来我天天往她奶茶店跑,还扒出了那只橘猫。

橘猫一夜之间成了网红,有人专门给它开了个超话,叫“猫皇后的日常”。

我直播的时候,橘猫偶尔会跳上桌子,一屁股坐在我的键盘上,直播间人数就噌噌往上涨。

我现在算账,已经不按天算了,按小时算。

一个小时,二三十万是常事。

可是齐大鹏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他不打电话,不发消息,朋友圈也停了。

我让人打听过,他那艘游艇卖了,那辆一百八十万的车也卖了,江景酒店的房间退了,他新娶的那个网红老婆在婚礼第二天就跟他离了婚,分走了他三百万。

两千万,投资亏了一千多万,被骗了几百万,挥霍了几百万。

到这时候,他手里大概剩不到一百万了。

阮糯糯她表哥跟我说,齐大鹏最后一次去他公司闹,是被保安架出去的。他在门口坐了一下午,一边喝酒一边骂,骂我,骂糯糯她表哥,骂老天爷。

骂到最后,他哭了。

我听完,心里有点堵,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我也心疼过他,所以才把他接到家里。

结果呢?

我把这点堵压下去,没再想。

可我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齐大鹏这人,我太了解了。他越安静,越是要出事。

上辈子那一场火,之前一个星期,他也是这么安静。不吵不闹,每天按时吃饭,还主动帮我闺女削苹果。

我当时以为他想通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给阮糯糯打了个电话。

“糯糯,你店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不对劲?”她迷迷糊糊的,“没有啊……哦,前天晚上,我关店的时候,看见门口有个人蹲着,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我一出来他就跑了。我以为是来偷猫的。”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糯糯,从明天开始,你晚上别一个人关店,我来接你。”

“怎么了?”

“没怎么,听话。”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的夜色,心跳得砰砰响,一下比一下重。

【他要动手了。】

上辈子他烧的是我的家。

这辈子,我的家还没成,他能烧的,只有一个地方。

糯糯的奶茶店。

【第九章】

我没有报警。

不是不想,是没有证据。一个人蹲在店门口,跑了,警察来了也只能做个笔录。

上辈子我吃过这个亏。

我要的不是赶走他。我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上辈子干过的事,这辈子再伸一次手。

然后,让所有人都看着他,把这只手摁住。

我在奶茶店里装了六个摄像头,全都接进了我的直播设备里。

我跟阮糯糯商量好,接下来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她关店之后,我在店里开直播,直播的名字叫“陪猫皇后守夜”。

直播间的画面,就是奶茶店里黑漆漆的柜台,还有橘猫趴在收银台上睡觉的样子。

我坐在店里的小沙发上,开着一盏小台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弹幕聊天。

谁也想不到,就这么个画面,在线人数第一天就过了五十万。

“我看着猫睡觉都能看两个小时,我是不是有病?”

“主播今天怎么不搞事了?”

“猫皇后的呼噜声好治愈啊。”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没动静。

第三天,第四天。

我每天熬到凌晨三点,眼睛熬得通红,阮糯糯每天给我送一杯热的芋泥波波,坐在我旁边陪我到一点,然后被我赶回家睡觉。

第五天晚上,下雨了。

雨点砸在奶茶店的玻璃门上,噼里啪啦响,橘猫被雨声吵醒,竖起耳朵,盯着门口。

我放下手机,盯着门口。

监控画面里,奶茶店后门的小巷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雨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两个塑料桶。

他走到后门,放下桶,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蹲下来捅后门的锁。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全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有人!”

“他手里拎的是什么???”

“汽油!是汽油桶!”

“快报警!!!”

在线人数,八十万,一百五十万,三百万。

有人在弹幕里刷:“我已经报警了!”

“我也报了!”

“我在榕城!我离那儿两公里!我现在就去!”

我已经报了警,警察在路上。

后门的锁很老,铁丝捅了不到一分钟,“咔嗒”一声开了。

那人推门进来,拧开汽油桶的盖子,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冲进了店里。

我坐在前厅的小沙发上,隔着一道帘子,听见了汽油泼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

我的手攥着沙发扶手,指甲掐进了人造革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上辈子的火光一下冲进脑子里,房梁砸下来那一瞬间的声音,头发烧焦的味道。

橘猫从收银台上跳下来,钻到了我脚底下,弓着背,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帘子。

“齐大鹏。”

那人浑身一抖,手里的汽油桶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雨衣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张脸。

才两个多月,他瘦了一大圈,两颊凹进去,眼底一片青黑,头发油成一绺一绺的,脖子上那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没了,只剩一道发白的印子。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那个笑,跟上辈子火里那个笑,一模一样。

“喻知白,你在这儿啊。”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大拇指按在滚轮上。

“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喉咙发紧,嘴里一股铁锈味。

“鹏哥,你上辈子烧过一次了,这辈子还烧?”

“烧!”他吼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一地,“凭什么!凭什么上辈子你过得好,这辈子你还过得好!我抢了两千万,两千万啊!为什么还是你赢!为什么老天爷每次都站在你那边!”

他的手在抖,打火机的滚轮擦了一下,没着。

“我才是重生回来的!我知道未来!我应该是赢家!”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未来,可你不知道人。”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上辈子我过得好,不是因为那两千万。是因为我守着修车铺,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修。是因为糯糯她表哥一宿一宿地熬。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把你接到家里。”

“你上辈子拿着那个异能,每天一百四十四块,你有没有试过出门?有没有试过跟人说说话?有没有试过让一个人,哪怕一个人,愿意多看你一眼?”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没有。你一辈子缩在屋里,恨我。”

“这辈子你拿了两千万,你还是没有。你还是恨我。”

我抬手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

“现在,有三百万人在看你。”

齐大鹏扭头看向摄像头,脸刷一下白了,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你……你直播?”

“对,直播。”

我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他。

直播间在线人数:四百二十万。

弹幕刷得一个字都看不清,只有密密麻麻的“报警”“抓住他”“汽油”“疯了”。

齐大鹏盯着那个数字,打火机从他手里滑了下去。

就在打火机快要砸在汽油上的那一秒,一道橘色的影子从我脚底下窜了出去。

橘猫一口叼住了打火机,转身就跑,从后门钻进了雨里。

齐大鹏扑过去要抓猫,脚底下踩了一滩汽油,“哧溜”一声,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汽油桶上,“咚”一声闷响。

后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色的灯光透过雨幕,打在奶茶店的玻璃上。

四个警察冲进来,两个按住了还在地上扑腾的齐大鹏,两个把汽油桶拎了出去。

齐大鹏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上的汽油,一边挣扎一边嚎。

“放开我!我是重生的!我知道未来!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个年轻警察蹲下来,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我。

“他说他是什么?”

我说:“他说他是重生的。”

年轻警察沉默了两秒,扭头对同事说:“先带回去,回头做个精神鉴定。”

齐大鹏被拖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扭过头,死死盯着我。

“喻知白,你那个异能……每分钟一毛,算的是每个人……”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嗓子里咕噜咕噜的,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那现在,这四百万人……”

我看了一眼手机。

“一分钟,四十万。”

齐大鹏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两个警察都没架住。

他坐在汽油里,张着嘴,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念叨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我凑近了一点,才听见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拿错了……我拿错了……我拿错了……”

警察把他架起来,拖出了后门。

雨还在下。

橘猫从雨里跑回来,嘴里还叼着那个打火机,浑身湿透,毛贴在身上,瘦了一圈。

它把打火机吐在我脚边,抖了抖身上的水,溅了我一脸。

我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它“喵”了一声,在我胸口蹭了蹭。

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变了。

“猫皇后救了全场!!!”

“这只猫必须获得见义勇为奖!”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猫猫好棒。”

“主播你还好吗?”

我对着镜头,抱着猫,笑了笑,嗓子哑得厉害。

“我没事,谢谢大家。”

奶茶店的门被推开,阮糯糯冲了进来,头发湿成了一缕一缕,拖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连我怀里的猫一起抱住。

她的肩膀一直在抖,眼泪砸在我脖子上,滚烫。

“喻知白,你个混蛋,你不是说没事吗?你不是说就是守个夜吗?”

我腾出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现在真没事了。”

橘猫被我们俩夹在中间,挤得“喵嗷”惨叫了一声。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那一刻,冲到了六百万。

【第十章】

齐大鹏被判了。

放火未遂,非法入侵,加上之前雇水军造谣诽谤,数罪并罚,判了七年。

精神鉴定的结果出来了,他精神正常。

开庭那天,他在被告席上,一直低着头,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想换一个球。”

旁听席上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法警咳嗽了两声才压下去。

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他。

他也看见了我,眼神空了很久,后来慢慢垂下去,不再看我。

开完庭,我走出法院,外面太阳很大。

阮糯糯站在台阶底下等我,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脚边蹲着那只橘猫,猫脖子上挂着一块小金牌,是榕城市见义勇为基金会发的,上面刻着一行字:见义勇为猫。

奖金五千块,打到了阮糯糯的卡上。

猫是她的猫,钱不是我的收入,到账得很顺利。

她把一杯奶茶塞给我,芋泥波波,大杯,少糖。

“怎么样?”

“七年。”

她“哦”了一声,咬着吸管,看着我。

“你难受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

“为什么?”

“他上辈子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我们俩刚来榕城那年,他身上就剩三十块钱,还分了我十五块,让我去买两个包子。”

我吸了一口奶茶,芋泥很甜,甜得嗓子发堵。

“这辈子,他只要不放那把火,我本来打算,等他把两千万败光了,给他找个工作的。”

阮糯糯没说话,把手塞进我手里,攥紧了。

一年后,我在榕城开了一家修车铺。

修车铺的招牌是我自己写的,四个大字:小满修车。

我修车不收钱,这事全网都知道。

来修车的人排队排到了街尾,有人开着车来,有人推着电动车来,还有人扛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来,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就想看看网红小哥修车是什么样。

每一个来修车的人,都在看我。

每一个在直播间里看我修车的人,也在看我。

我拧着扳手,满手机油,身后的手机支架上,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万。

我现在的余额,已经不用看了,看了也记不住那一串零。

我拿着这些钱,在榕城盖了一所学校,专门收留城中村里送外卖的骑手的孩子。学校的名字叫“一毛小学”。

开学那天,校门口挤满了记者,镜头对着我,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我嘴边。

“喻先生,您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却成了全国最有钱的人之一,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镜头,想了想。

“有。”

“我想对一个人说。”

镜头往前推了推。

我笑了一下,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鹏哥,在里面好好改造,记得每天按时看新闻。”

记者愣了一下,没听懂。

我没有解释。

榕城监狱,活动室,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正在放晚间新闻。

一排穿着囚服的人坐在塑料凳上,盯着屏幕。

齐大鹏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一个馒头,馒头已经凉了,硬得掰不动。

新闻里,喻知白站在学校门口,满手机油,冲着镜头挥手,嘴里说着什么。

坐在齐大鹏旁边的一个光头狱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哎,这不是你那个兄弟吗?你天天骂他,骂得我都会背了。”

齐大鹏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光头狱友又说:“你骂他也没用啊,他听不见。”

齐大鹏的手抖了一下,馒头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那个说明。

每有一个人看他一分钟,一毛钱。

他每天在这里,盯着电视上的喻知白,骂他,恨他,一骂就是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六十分钟,六块钱。

一天,七年,两千五百多天。

他坐在塑料凳上,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嗬”,接着又一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一阵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干笑。

笑着笑着,他捂住了脸。

活动室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他。

电视上,喻知白已经转身走进了学校,阮糯糯牵着他的手,脚边跟着那只挂着小金牌的橘猫。

橘猫走到镜头前,回头看了一眼,尾巴高高翘起来,晃了晃。

然后它抬起一只后腿,开始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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