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运,我怀孕四周了。”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苏维泪眼婆娑的哀求着。
孩子,居然还有个孩子。
我指尖微颤,心口像被重石压住。
是我的,还是池萧的。
她自己说得清吗。
……
客厅的落地灯暖光映在电脑屏幕上。
我指尖点着鼠标,逐行核对婚庆公司发来的最终报价单。
屏幕上跳着一串阿拉伯数字,场地、花艺、司仪、宴席,加起来总共286000元。
距离我和苏维的婚礼,还有整整三十天。
喜帖印好了一半,酒店的定金早已打过去,连蜜月去马尔代夫的机票都订好了。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苏维换了拖鞋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拆开信封封口,抽出一张烫金邀请函。
我眼角余光扫到“高中毕业十周年同学聚会”几个字。
心口先沉了一下。
握着鼠标的指尖瞬间顿住。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池萧。
高中追了苏维整整两年,毕业聚餐上灌醉隔壁班女生,最后靠家里砸钱摆平的那个人。
苏维指尖摩挲着邀请函上的花纹,抬头看向我。
“秦运,下周六我们班十周年聚会,在钧乐酒店。”
她语气里带着点雀跃的期待。
“大家都去,我也想去看看。”
“都十年没见了。”
我把鼠标往旁边一推,转过椅子面向她。
“想去可以。”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速平稳。
“有三个选择。”
“第一,不去。”
“第二,我陪你一起去。”
“第三,你自己去,但全程滴酒不沾。”
我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要是你沾了酒,这场婚礼,直接取消。”
苏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把邀请函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秦运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拔高了一截。
“不就是个同学聚会吗,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了就一定会出事?”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我不是不信任你。”
“我是不信任池萧。”
“当年毕业聚餐他灌醉女生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还有你们班那群人,最爱起哄劝酒。”
我看着她绷紧的侧脸。
“你性子软,又爱面子。”
“到时候众人围着你劝,你扛不住的。”
苏维猛地站起来。
“你就是觉得我没主见是不是?”
“你就是想控制我是不是?”
她胸口微微起伏着。
“我偏要去。”
“我还就自己去了。”
“我倒要看看,我喝了酒,你是不是真敢取消婚礼。”
02
她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我坐在原地没动。
客厅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声。
我知道她在气头上。
也知道她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在束缚她。
可有些底线,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从来没在这种事上松过口。
不是我不近人情。
是我见过太多人抱着“就喝一杯没事”的念头,最后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更何况对方是池萧那种摆明了没安好心的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
我正在公司看项目报表。
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解锁。
当头显示的便是与“蒋柳”的微信聊天框。
蒋柳是苏维最好的闺蜜。
【10:02
蒋柳:“秦运,你俩吵架了?苏维跟我哭了一早上。”
蒋柳:“不就是个同学聚会吗,你别这么较真行不行?”】
我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池萧也去。”】
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半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蒋柳的消息跳了出来。
【10:06
蒋柳:“……池萧也去?”
蒋柳:“那孙子怎么也去啊,他当年那事闹得还不够大?”
蒋柳:“行吧,我去劝劝苏维,让她别去了。”
蒋柳:“你也别太生气,她就是小孩子脾气,上来那股劲儿谁都拦不住。”】
我把手机扣回桌面上。
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报表边角。
心里没抱太大希望。
苏维那股逆反劲儿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越是觉得我在拦她,她就越要去证明自己没错。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毛病。
吃软不吃硬,越逼越反骨。
下午六点我下班到家。
苏维还没回来。
蒋柳给我发了条消息。
【17:48
蒋柳:“不行啊兄弟,我劝不动。”
蒋柳:“我越说池萧不是好人,她越觉得我跟你一伙的,合起来骗她。”
蒋柳:“她还说你们就是见不得她去见老同学,就是想控制她。”
蒋柳:“我看她是铁了心要去了,你再想想办法?”】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回了两个字。
【我:“知道了。”】
我没再回消息。
也没再想什么办法。
话我已经说尽了。
路我也给她铺好了。
选哪条,全看她自己。
晚上九点多,苏维才回来。
03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径直坐到沙发上刷手机。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我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路过她身边。
眼角余光瞥见她手机屏幕上是高中班级群的聊天界面。
消息刷得飞快。
我脚步顿了顿。
视线落在屏幕上。
【周六 21:12
班长:“都报一下名啊,十周年了,难得聚一次,不许缺席。”
同学:“苏维来不来?当年的班花可不能缺席啊 @苏维”
同学:“就是就是,池萧都发话了,苏维不来他可不答应。”
池萧:“@苏维,老同学了,给个面子?”
同学:“哦~ 池萧这是旧情难忘啊?”
同学:“哈哈哈别起哄,人家苏维都快结婚了。”
池萧:“结婚怎么了,同学情谊还能没了?”】
我眉头皱了起来。
指节微微收紧。
水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
这群人,明知道苏维快结婚了,还拿这种事起哄。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维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咬了咬下唇。
然后飞快敲了一行字,点了发送。
【苏维:“一定到。”】
我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慢慢爬上来。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沉的失望。
我给过她选择的。
我把所有风险都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了。
她还是选了这条路。
选了用我们三年的感情和一场即将到来的婚礼,去赌她所谓的面子。
苏维按灭手机,抬起头看向我。
她下巴微抬,脸上带着点赌气的得意。
“你看,我都答应大家了。”
“我总不能爽约吧。”
“秦运,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大家就是老同学聚聚,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没跟她吵。
吵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确定要去?”
苏维重重点头。
“我确定。”
“我不仅要去,我还要证明给你看,你就是错的。”
“你就是控制欲太强,不信任我。”
我没再说话。
转身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的瞬间,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有点闷。
我点开薄兹的语音通话。
响了三声,那边才接。
“怎么了兄弟?婚礼筹备出问题了?”
薄兹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背景里还有游戏音效。
我靠在书桌边,指尖捏着眉心。
“苏维要去同学聚会。”
“池萧也在。”
“我拦不住。”
薄兹那边的游戏音效瞬间停了。
04
“不是吧,她非要去?”
“池萧那孙子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
“你再好好劝劝啊。”
“三年感情,总不能因为一场聚会就黄了吧。”
我摇了摇头。
“劝过了。”
“没用。”
“她觉得我在控制她,不信任她。”
薄兹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真取消婚礼啊?”
“你舍得?”
我走到书桌后坐下,按下电脑开机键。
屏幕蓝光慢慢映在我脸上。
“我给过她机会了。”
“底线这种东西,一旦破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不能拿我们以后的日子赌。”
“她要是真敢喝,那这婚,不结也罢。”
我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婚礼取消通知。
然后新建了另一份文档。
共有财产分割协议。
这套房子是我们俩去年一起买的,首付120万,我出了80万,她出了40万。
贷款一直是我在还。
真要分,我按当前市价把她那部分折成现金给她。
一分都不会少她的。
我做事,从来都明明白白。
薄兹在那边啧了一声。
“你小子,真是够狠的。”
“就不能等真出事了再弄?”
“提前准备这些,多晦气啊。”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没停。
“等真出事了,就晚了。”
“我做事,习惯把最坏的结果先想好。”
“真到了那一步,我不想跟她拉扯。”
“好聚好散。”
挂了电话,书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花了两个小时,把两份文件都整理妥当。
取消通知写得很简洁,只说婚礼因故取消,麻烦各位亲友谅解,后续事宜会逐一告知。
财产分割协议列得清清楚楚,房产、存款、各自的私人物品,均列明归属和折算金额。
我把文件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里不是不难受。
三年感情,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一路走过来,有过很多开心的日子。
我本来以为,我们会顺顺利利结婚,生一儿一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因为一场可有可无的同学聚会,一切都悬在了半空。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太强硬了。
是不是应该再让一步,陪她一起去就是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去了。
不行。
原则问题,不能让。
06
今天我让了这一步,明天她就会觉得,底线是可以随便突破的。
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不能开这个头。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僵。
我们分房睡。
吃饭也不同桌。
她下班回来就躲在卧室里,要么跟蒋柳打电话,要么刷购物软件。
我能听见她在卧室里试衣服的动静。
拉链拉上又拉开,来回好几次。
有天晚上我路过卧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我看见她对着穿衣镜比划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
裙摆及膝,剪裁贴身,很显身材。
是新买的。
吊牌还没剪。
她为了这场聚会,特意买了新裙子。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回书房。
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期待,也慢慢凉了下去。
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铁了心要去。
聚会前一天晚上。
我敲了敲卧室的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进来。”
苏维的声音闷闷的。
我推开门走进去。
她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条酒红色的裙子。
看见我进来,她把裙子往旁边一放,扭过头不看我。
“怎么?”
“又来劝我别去?”
“我告诉你,没用的。”
我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我不是来劝你的。”
“我是来跟你确认最后一遍。”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的聚会,你还是要自己去,是吗?”
苏维抿着唇,重重点头。
“是。”
“我必须去。”
“秦运,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不就是个同学聚会吗,能出什么事?”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她眼里有赌气,有不服输,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
唯独没有对风险的半分认知。
她总觉得,自己能掌控全局。
总觉得,最坏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侥幸。
我站起身。
“行。”
“我知道了。”
“你要去就去。”
“但你记住你答应我的。”
“滴酒不沾。”
“一旦沾了,我们就到此为止。”
苏维猛地抬头看我。
她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大概是没想到,我到这个时候还不肯松口。
可她嘴硬。
“知道了知道了。”
“我不喝就是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取消婚礼的借口。”
我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出了卧室。
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书房,我打开电脑。
找到那份存好的婚礼取消通知。
我点开定时发送功能。
把发送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十一点整。
收件人是所有亲友的微信群,还有婚庆公司、酒店的对接人。
如果到时候她平安回来,没沾半滴酒。
我就取消发送。
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如果她真的喝了。
那这份通知,会准时发出去。
谁都拦不住。
设置完定时,我靠在椅背上。
书房的窗帘没拉严,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时发送已设置”的提示框。
心里异常平静。
我能做的都做了。
提醒过了。
警告过了。
底线也划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怎么选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
后果,也得她自己担着。
我合上电脑。
书房陷入一片昏暗。
窗外的风刮过窗台,带得窗帘轻轻晃了晃。
我坐在黑暗里,没动。
明天之后。
要么婚礼照常。
要么,一切归零。
07
第二天周六。
我醒得很早。
卧室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漏进一点天光。
我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二十分。
定时发送设置在当晚十一点。
还有将近十六个小时。
外面传来洗漱的水流声。
接着是衣柜门拉开又合上的轻响。
我躺在床上没动。
指尖搭在手机边框上。
心里有两个念头在反复拉扯。
一个声音说,要不还是再劝一次,实在不行陪她去一趟。
另一个声音说,说好了的底线,不能破。
破了一次,以后就再也立不住了。
八点多钟,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走了。”
苏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发闷。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
我没应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
接着是玄关处换鞋的声音。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家里彻底静了下来。
我起床走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她没喝完的半杯温水。
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走过去,把杯子放进水槽。
水流哗哗响着,冲在杯壁上打旋。
我盯着旋转的水流出神。
其实我根本没心思做别的。
手里拿着项目方案,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就放在手边。
屏幕每亮一次,我都立刻拿起来看。
每次都是工作群消息,或者垃圾广告。
没有她的消息。
晚上八点三十二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薄兹发来的微信。
我指尖几乎是立刻点了进去。
【20:32
薄兹:“兄弟,你快看。”
薄兹:“我哥们儿刚好在钧乐酒店吃饭,撞见苏维他们那桌了。”
薄兹:“池萧正围着她劝酒呢,一群人跟着起哄。”
薄兹:“你赶紧过来接人啊,再晚就出事了!”
下面附了一段十秒的小视频。】
心口先沉了下去。
耳膜嗡嗡作响。
手指有点发僵。
我点开视频。
画面有点晃,是隔着包间玻璃拍的。
里面灯光暖黄,一桌子人围坐着。
苏维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瓶矿泉水。
池萧举着白酒杯站在她旁边,身子微微前倾,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围的人都在笑,有人拍着手起哄。
苏维低着头,手攥着矿泉水瓶。
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08
我把视频按了暂停。
指腹在屏幕上苏维的侧脸位置停了两秒。
薄兹的消息紧接着又跳了进来。
【20:34
薄兹:“你说话啊,你到底去不去?”
薄兹:“我把地址发你,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薄兹:“真要是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我靠在沙发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地转。
去吗。
现在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就能到。
冲进去把她拉出来,事情就解决了。
可然后呢。
她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让她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
她只会更觉得我控制欲强,不信任她。
这次我替她解了围,下次她还会去。
还会抱着“就喝一杯没事”的念头。
底线一旦退了,就再也守不住了。
而且我早就跟她说过。
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我不能每次都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
我睁开眼。
指尖敲了敲屏幕。
【我:“我不去。”】
发出去的瞬间,薄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我接了。
“秦运你疯了?”
薄兹的声音带着急吼吼的火气。
“那可是池萧啊,那孙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就眼睁睁看着苏维被他灌酒?”
“三年感情,你就真一点都不在乎?”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楼下路灯连成一排,车流缓缓挪动。
“我在乎。”
我看着窗外的车流,缓缓开口。
“但我早就跟她说过后果。”
“路是她自己选的。”
“我现在去了,她不会感激我。”
“她只会觉得我毁了她的同学聚会,让她丢了人。”
“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薄兹在那边气得骂了一句。
“你这人就是太轴!”
“人都要出事了,你还在这讲原则?”
“原则重要还是人重要?”
我没跟他争。
争不出结果。
“我给她打个电话。”
我视线落在远处的霓虹上。
“她要是肯接,愿意走,我就去接她。”
“她要是不接,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挂了薄兹的电话。
我翻出苏维的号码。
拨了过去。
嘟声响了很久。
没人接。
我紧紧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又拨了第二遍。
这次响了三声,被直接挂断了。
屏幕跳回通话记录界面。
显示“通话已结束”。
我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瞬间凉了大半。
她挂了我的电话。
她明知道我在担心她。
明知道我会给她打电话。
她还是挂了。
是觉得我扫了她的兴。
还是觉得我在监视她。
09
我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又拨了第三遍。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放下手机。
屏幕慢慢暗下去。
映出我自己的脸。
没什么表情。
我捏着手机边缘,指节慢慢收紧。
我早就知道的。
她爱面子,又逆反。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会接我的电话。
更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她宁愿硬扛着,也不愿低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格外漫长。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着一场球赛。
解说员的声音嗡嗡的,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
我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十点半。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定时发送的时间早就过了。
我没去取消。
也没必要取消了。
她电话关机,人也没回来。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凌晨一点多。
门锁还是没有响。
我起身走进书房。
电脑开着。
婚礼取消通知已经按时发送出去了。
亲友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婚庆公司的对接人发了个“收到”。
酒店那边也回了消息,说会核算违约金,明天发明细给我。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指尖冰凉。
三年感情,一场筹备了半年的婚礼。
就这么,没了。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喉咙有点发紧。
可我不后悔。
底线这种东西,守着疼,破了更疼。
我在书房坐到天蒙蒙亮。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灰蓝,再慢慢泛白。
桌上的烟灰缸里,扔了七八个烟头。
我平时很少抽烟。
只有心里特别乱的时候才会抽。
七点多钟。
玄关处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我掐灭手里的烟。
起身走到客厅。
苏维站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条酒红色的连衣裙。
裙摆皱巴巴的,沾着点酒渍和不知名的污渍。
头发乱蓬蓬的,妆花了,眼线下垂着,像两道黑痕。
她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看见我站在客厅里,她身子晃了晃。
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秦运……”
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换了拖鞋,几步走到我面前。
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再也不听他们起哄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伸手扶她。
我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胸口堵得厉害。
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早提醒过她的。
一次又一次。
她不听。
现在出事了,回来求原谅。
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
“秦运,你说话啊。”
苏维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你打我骂我都行。”
“别不要我好不好?”
“婚礼不能取消。”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从包里摸出一张纸。
递到我面前。
“你看。”
“秦运,我怀孕了。”
“四周了。”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10
我垂眸看向那张纸。
是医院的验孕单。
上面写着阳性,孕约4周。
我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孩子。
居然还有个孩子。
这个时机,太讽刺了。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孩子是谁的。
是我的,还是池萧的。
她自己说得清吗。
就算是我的,发生了这种事,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以后每次吵架,这件事都会被翻出来。
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也化不开。
一辈子都膈应。
我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你起来。”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苏维愣了一下。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她哭得更凶了。
“秦运,我知道错了。”
“你就当为了孩子,行不行?”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没再看她。
转身走进书房。
从保险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份文件。
一份婚礼取消通知。
一份共有财产分割协议。
我走回客厅,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你先起来。”
“把字签了。”
苏维的哭声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秦运,你什么意思?”
“我都怀孕了!”
“你还要跟我分手?”
她声音抖得厉害。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出事,好跟我分手?”
我看着她。
“我早就跟你说过后果。”
“是你自己选的。”
“婚礼已经取消了。”
“房子按当前市价折算,你当初出的40万首付,加上这两年增值的部分,一共68万。”
“我会在一周之内转到你卡上。”
“你的东西,我给你三天时间收拾。”
“三天之后,搬出去。”
苏维瘫坐在地上。
眼泪还在往下掉。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三年感情,还有孩子……”
“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秦运,你还是人吗?”
我没接话。
说再多都没用。
狠心也好,绝情也罢。
我认了。
长痛不如短痛。
现在不分开,以后只会更痛苦。
上午十点多。
双方父母都赶来了。
苏维妈妈一进门就拉着苏维哭。
苏维爸爸坐在沙发上叹气。
我爸妈脸色也很难看。
“小运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妈拉着我,眼圈红了。
“好好的婚礼,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
“薇薇都怀孕了,你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苏维妈妈抹着眼泪看向我。
“小秦,阿姨知道是薇薇不对。”
“她不懂事,她糊涂。”
“可她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啊。”
“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吧。”
“阿姨给你道歉,阿姨替她给你赔不是。”
她说着就要起身给我鞠躬。
我伸手扶住她。
“阿姨,您别这样。”
“这事跟您没关系。”
“是我跟苏维之间的事。”
“我已经决定了。”
“婚,不结了。”
“孩子的事,尊重苏维的意见。”
“她要是想生,我出抚养费。”
“她要是不想生,手术费和营养费我全部承担。”
“你怎么能这么说!”
苏维爸爸猛地拍了一下茶几。
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秦运,你别太过分!”
“不就是喝了点酒吗,多大点事?”
“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传出去,我们家薇薇还怎么做人?”
我看向他。
“不是喝了点酒的事。”
“是她明知道有危险,明知道我划了底线,还是执意要去。”
“是她自己选的。”
“后果,就得她自己担着。”
我爸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才缓缓开口。
“小运,你想清楚了?”
“这不是小事。”
我点头。
“想清楚了。”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但我意已决。”
“你们不用再劝了。”
我爸妈看我态度坚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苏维爸妈还想再劝。
我站起身。
“协议我放在这里。”
“你们慢慢看。”
“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律师跟我谈。”
说完我转身进了书房,带上了门。
11
外面传来苏维压抑的哭声和她妈妈的劝慰声。
我靠在门板上。
闭上眼。
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这样吧。
到此为止了。
第三天下午。
我正在公司开会。
薄兹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我挂了,给他发消息问什么事。
他直接甩过来一个链接。
附了两句话。
【15:38
薄兹:“出事了。”
薄兹:“池萧那孙子把那天晚上的照片和视频漏出去了。”
薄兹:“现在网上都传疯了。”】
我指尖一顿。
心口猛地一沉。
我点开链接。
是本地一个论坛的帖子。
标题写得不堪入目。
里面附了几张打了码的照片,还有一段几秒的视频。
虽然打了码,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苏维。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
说什么的都有。
难听的话比比皆是。
我退出帖子。
指尖有点发凉。
池萧这个人,果然没底线。
做了龌龊事,还敢往外传。
我以为他最多就是躲起来,没想到还敢主动把事情闹大。
紧接着蒋柳也给我发了消息。
【15:47
蒋柳:“秦运,你看到了吗?”
蒋柳:“视频传得到处都是,苏维公司都知道了。”
蒋柳:“她刚被公司辞退了。”
蒋柳:“她现在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蒋柳:“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四个字。
【我:“不必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
后果,也得她自己受着。
我现在去看她,除了让她更抱有幻想,没有任何意义。
长痛不如短痛。
断就断得干净点。
当天傍晚。
苏维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都没接。
她又发了很多条消息。
说她要去找池萧算账。
说她要报警。
说她不甘心就这么被欺负。
我看着那些消息,没回。
我了解池萧那种人。
他既然敢把视频发出来,就肯定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苏维去找他,讨不到半点好处。
反而会被他拿捏住。
可这些话,我没立场说。
也没必要说。
她自己选的路,摔了跤,总得自己爬起来。
第二天下午。
蒋柳又发来了消息。
【16:21
蒋柳:“苏维去找池萧了。”
蒋柳:“在池萧公司楼下。”
蒋柳:“池萧根本不怕她,还拿视频威胁她,说要是她敢报警,就把无码的全发出去。”
蒋柳:“苏维吓回来了,哭了一下午。”
蒋柳:“她说她不敢报警。”
蒋柳:“怕事情闹得更大,怕更多人知道。”
蒋柳:“秦运,她现在真的挺惨的。”
蒋柳:“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蒋柳:“没别的意思。”】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落在文件上。
金灿灿的一片。
我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不意外,也不痛快。
只有一种沉沉的无力感。
我早就提醒过她的。
池萧是什么人。
酒局是什么样的局。
她不信。
她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
现在好了。
代价是她的名声,她的工作,她本该安稳的人生。
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我拿起手机。
点开通讯录。
找到苏维的名字。
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拉黑确认按钮。
轻轻点了下去。
12
婚礼取消后的第三十天。
我坐在中介门店的会客区,签下了卖房合同。
成交价320万。
比买入时涨了近四十万。
中介把合同收进文件袋,笑着说恭喜秦先生,买家全款,下周就能走完全部流程。
我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套房子,我和苏维一起挑的。
装修是我们盯着弄的。
连客厅的吊灯,都是她跑了三趟建材市场选回来的。
现在说卖,也就卖了。
没什么舍不得的。
人都走了,留着房子也没意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解锁。
当头显示的便是与“蒋柳”的微信聊天框。
【10:17
蒋柳:“她今天去医院了。”
蒋柳:“孩子打掉了。”
蒋柳:“手术刚做完,人很虚。”
蒋柳:“医生说她情绪状态很差,有重度抑郁的倾向。”】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指尖微微发凉。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意外。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生父存疑,名分没有,生下来也是跟着受罪。
打掉反而是种解脱。
只是她走到今天这步,全是当初自己选的。
我提醒过她无数次。
她不听。
我指尖敲了两行字发出去。
【我:“手术费和营养费够吗?”
我:“不够的话,我转你。”】
蒋柳很快回了过来。
【10:20
蒋柳:“不用了。”
蒋柳:“她不肯要你的钱。”
蒋柳:“说欠你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欠你的。”
蒋柳:“我会照顾她的,你放心。”】
我把手机收起来。
没再回复。
欠不欠的,已经不重要了。
两清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忙着搬家。
在城西挑了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全款付的,不用背贷款。
装修是现成的,拎包就能住。
我只带了自己的东西过去。
苏维剩下的衣物首饰,我都打包好寄给了蒋柳。
一张纸条都没留。
以前的合照,我全部找出来,扔进了楼下的分类垃圾桶。
共同的微信群,我一一退了。
手机通讯录里,苏维的号码早就拉黑删除了。
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还时不时看到和她有关的痕迹。
翻篇了,就要翻得彻底。
工作上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公司提拔我做了部门总监。
手底下带十几个人,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开。
每天早出晚归,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忙起来的时候,连吃饭都要掐着点。
根本没空想别的。
薄兹偶尔约我喝酒,会叹口气说,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拼了。
我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
拼点好。
忙起来,就什么杂念都没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13
转眼过了一年。
入秋的一个周末。
薄兹拉我去步行街买衬衫。
说他下周要参加婚礼,得添置件新的。
我们进了一家男装店。
店员笑着迎上来,给我们推荐新款。
我转身去拿衣架上的灰色衬衫。
眼角余光扫过玻璃门外。
人行道上站着个人。
穿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发梢有点毛躁。
她低着头踢路边的石子,侧脸凹陷得厉害,颧骨很明显。
是苏维。
心口先轻跳了一下。
指尖碰到衣架的瞬间,顿了半秒。
我很快收回目光。
拿起那件衬衫,递到店员面前。
“这件,包起来。”
店员应了一声,接过衬衫去收银台打包。
薄兹凑过来,顺着我刚才的目光往外看。
“哎,那不是苏维吗?”
他压低声音。
“她怎么在这儿?”
我没答话。
转身往店铺侧门走。
薄兹快步跟上来。
“你就这么走了?”
“不打个招呼?”
我推开侧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没必要。”
我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已经没关系了。”
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
我脚步没停。
心里很清楚。
这个时候停下来,对她对我都没好处。
她看见我,只会勾起那些烂七八糟的回忆。
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对她还有旧情。
与其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从一开始就断干净。
陌生人,才是我们最该有的关系。
薄兹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这人,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留余地,就是给彼此添麻烦。”
“没必要。”
之后又过了两年。
算下来,我和苏维分开,整整三年了。
我是在一个商业侵权案里认识温然的。
她是对方公司的外聘律师。
第一次开庭调解,她坐在对面。
穿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得很利落。
说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咄咄逼人,但寸步不让。
案子调解结束,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一开始只聊工作。
后来慢慢聊到生活,聊到书,聊到旅行。
她是个很通透的人。
有自己的事业和主见,也懂得尊重别人的边界。
和她相处,很舒服。
不用猜来猜去,也不用小心翼翼。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谈婚论嫁是在去年冬天。
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我们结婚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夹起一块肥牛放进锅里。
“好啊。”
“不过婚期和场地,得我挑。”
我笑着点头。
“都听你的。”
开春之后,我们开始看婚庆、挑酒店。
婚庆顾问翻着日历本,一个个核对档期。
“十月一号怎么样?”
她指尖点在日历上。
“这天是国庆假期,宾客都方便到场。”
“咱们酒店的主厅刚好空着,司仪和花艺团队也都有档期。”
“性价比很高的。”
我目光落在“十月一日”那四个字上。
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日子,我太熟了。
三年前,我和苏维的婚礼,定的就是这一天。
14
温然侧过头看我。
“你觉得这天行吗?”
“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再往后挑。”
我收回目光,笑了笑。
“就这天吧。”
“挺好的。”
心里很平静。
没有什么膈应,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报复感。
只是刚好合适而已。
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我没必要因为一个旧日子,特意去改婚期。
日子是过以后的。
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婚礼前一周。
蒋柳忽然给我发了条微信。
我当时正在和温然试西装,手机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
拿起来的时候,屏幕亮着。
【20:41
蒋柳:“苏维知道你国庆结婚的事了。”
蒋柳:“她买了回来的车票,好像是婚礼当天到。”
蒋柳:“我劝不住她。”
蒋柳:“你当天多留意一下,别让她闹到现场去。”
蒋柳:“对不住啊秦运,我没看好她。”】
我看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意料之中。
她这辈子,大概都要困在那场聚会里了。
总想着要是当初没去就好了。
总觉得我这里还有回头的余地。
可路是往前走的。
没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她。
我敲了一行字回过去。
【我:“没事。”
我:“我会处理好。”】
放下手机,温然刚好从试衣间出来。
她穿一身米白色的纱裙,笑着问我好看吗。
我起身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肩头的纱。
“好看。”
“特别好看。”
她没问我刚才在看什么消息。
我也没说。
有些烂事,我自己处理掉就好。
没必要让她沾手。
当天晚上,我给酒店的安保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简单说了下情况。
让他们婚礼当天多留意门口。
如果有一位姓苏的女士试图进场,礼貌拦下。
别伤到她,也别让她影响到里面的宾客。
负责人连声答应,说秦先生放心,肯定处理妥当。
婚礼当天。
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主厅里坐满了宾客。
温然挽着她父亲的手,从红毯尽头慢慢走过来。
她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
我站在台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心里很安稳。
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
伴郎忽然从侧边走过来。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
“秦哥,门口保安来报。”
“有个女士在外面站了快半小时了,一直往里面看。”
“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位。”
我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尖微顿。
只有不到一秒。
我打开戒指盒,取出那枚素圈钻戒。
抬起温然的左手,慢慢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我侧头对伴郎低声吩咐。
“知道了。”
“按之前说的办。”
“别让她进来。”
伴郎点点头,悄声退了下去。
温然抬眼看我。
“怎么了?”
她声音很轻。
我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拂开她脸颊边的碎发。
“没事。”
“就是觉得,今天的你特别好看。”
她脸颊微红,低下头笑了。
台下响起掌声。
没人知道门口站着一个人。
也没人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这场婚礼,干净,安稳,只属于我和温然。
不该有任何多余的人来打扰。
后来蒋柳跟我说。
那天苏维在酒店门口站了整场婚礼。
直到仪式结束,宾客散场,她才走。
哭了一路。
连夜买票回了新京。
我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哦了一声。
转身去给摇篮里的女儿冲奶粉。
蒋柳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是真的放下了。”
我舀奶粉的手没停。
“早就放下了。”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15
之后又过了五年。
我和温然的一双儿女都上了幼儿园。
儿子调皮,女儿文静。
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我事业也稳了,成了公司的合伙人。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拼。
能多些时间陪家里人。
偶尔和薄兹喝酒,他还会零星提起苏维的消息。
说她换了好几个城市。
每份工作都做不长久。
只要有人认出她,议论几句,她就待不下去。
一直没结婚。
也没再谈恋爱。
蒋柳说,她经常整夜整夜失眠。
翻来覆去就说一句话。
当初要是不去那个聚会就好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辣。
心里没什么波澜。
不同情,不惋惜,也不觉得解气。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选了什么,就要承担什么。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也没有那么多“当初要是”。
薄兹放下酒杯,看着我。
“你就从来没后悔过?”
“当初要是你去酒店接她,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我放下酒杯,指尖沿着杯口转了一圈。
“没什么好后悔的。”
“就算回到那天,我还是不会去。”
“底线破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就算那次接回来了,以后还会有别的事。”
“到时候困在烂日子里的,就是两个人。”
“说不定还会连累孩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
我手机响了。
是温然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
“喂。”
“嗯,快结束了。”
“好,我这就回去。”
“给你们带蛋糕。”
挂了电话,我起身拿外套。
薄兹笑着摇头。
“真是模范丈夫。”
我笑了笑,没答话。
走出饭店。
晚风迎面吹过来。
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我走到停车场入口,掏出车钥匙。
按了解锁键。
车灯闪了两下。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的时候,仪表盘的光亮起来。
导航上,家的位置标着一个暖黄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