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改了主意
柳絮缓步近前，乌黑发丝松松散落，一张精致的脸蛋映着殿内的烛火，面上是好拿捏的软媚。
墨玄谏一怔，随后冷着脸拍案呵斥:
“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竟敢乔装成太监私闯养心殿，脑袋还要不要了？”
柳絮故作惶恐，小嘴一撇，眼角又红了起来。
“可嫔妾昨夜答应了皇上，今夜还要来的…”
见她眼中浮起水雾，墨玄谏的怒意才散了几分，忆起昨夜，心中的疑问愈发浓厚。
他的目光往她手边探了探，发现没有了昨夜的食盒后，面色反而静了。
“静悄悄回去，朕便当你没来过。”
“若还有下回，定罚不误。”
他的语气疏远淡漠，如同面前站着的人与宫女太监别无二致，勾不起他丝毫偏爱。
柳絮虽见他面上冷淡，却没错过他方才那分探究的目光，心下只觉昨夜那出戏算是没白费。
想着，她走到墨玄谏身旁，指尖轻轻拂过摊开的折子，径直搭在了他的骨节分明手背上。
“皇上何必动怒。”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嫔妾也不过信守承诺，前来陪伴皇上罢了。”
墨玄谏却是不为所动，淡淡将手挪开。
“朕不需任何人陪伴。”
“你既身子不适，便好好在宫中待着。”
“苏…”
见墨玄谏似是要唤苏元德进来，柳絮连忙抢在他之前开口:
“皇上，嫔妾并无不适，亦不在葵水之期，还请皇上让嫔妾留下吧。”
墨玄谏忽被打断本就不喜，又听她还在满口胡诌，面色霎时便沉了下来。
先不说她扮作太监模样私闯养心殿已犯了欺君之罪，就是她身怀葵水侍奉亦是大不敬。
他待下一向宽厚仁慈，念着她昨夜那碗安神汤，便也不追究了。
可她这般不依不饶，着实没有半分规矩，若再不罚，恐成妖妃，霍乱后宫。
正想着如何发落，柳絮竟俯下身以额触地。
他的眼神更冷了些，原以为她昨夜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做戏，也是个心思纯良的，未曾想还是这般搬弄心机。
“皇上，嫔妾的确想要留下来陪您不错，但也绝不会欺骗于您，皇上于嫔妾心中乃是至亲至爱之人，嫔妾就是骗谁也不会骗您啊。”
柳絮见情势越发不对，连忙颤着声音开口，掌心也渗出一层薄汗。
不论今夜皇上是否召她侍寝，只要皇上不进后宫，她都会扮做太监进来。
但方才一听，她便知她今夜未能侍寝，恐是遭了算计。
昨夜她敲开了养心殿的门，会惹来嫔妃嫉妒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
墨玄谏见她所言不似作假，眉头微蹙，敛眸沉思起来。
“皇上，嫔妾在宫中无依无靠，亦无权无势，所求不过陪伴皇上身边…”
“嫔妾也不知，究竟是招惹了谁，才要如此断了嫔妾的恩宠…”
柳絮仍旧是跪着，但已然抬起了头，杏眼潋滟，微微抽泣。
闻言，墨玄谏也明白了过来，眼底浮现淡淡的无奈与厌恶。
后宫女子相互倾轧算计，他早有耳闻。
不曾想连敬事房也为虎作伥，竟能编造这般的谎言来阻人侍寝。
真是荒唐!
“朕自会严查。”
“先起来吧。”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许，但怒意仍是未散。
柳絮并未依言起身，而是轻轻将脸颊贴在他的膝头，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
“皇上，嫔妾确是奉了太后之命前来替您延绵子嗣不假，可嫔妾知您不喜，便也不愿逼迫于您，只愿皇上不要忘了嫔妾。”
“可没了您的宠爱，嫔妾在这后宫便是如浮萍般卑微，嫔妾不怕别的，可就是怕…怕再也不能侍奉您了…”
墨玄谏垂眸看着她，见她哭得连话都说不稳，原本要说的训斥竟也说不出口了。
平日里最厌女子哭泣的他，如今却莫名起了一丝怜悯。
“哭什么，朕让你留下便是。”
柳絮的眸里还残留着泪光，面上却欣喜不已，眼睛一闪一闪的，仿佛方才如此伤心的不是她。
她站起身，挽住墨玄谏的手臂，眼里还带着泪，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嫔妾就知道，皇上是最疼爱嫔妾的。”
墨玄谏被她这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怔，轻咳了一声。
“不得放肆。”
柳絮稍稍松了些手，却仍不肯离开，嘴上小声嘟囔着：
“皇上日理万机，又有佳丽三千，能分给嫔妾的时间本就不多，嫔妾就是舍不得嘛。”
墨玄谏原想再训她两句，见她这副模样，又迟迟没能开口。
柳絮偏过头瞧他：“皇上方才还说不用人陪，这会儿怎么又不赶嫔妾了？”
“朕倒不知，你还有这般多话。”
她抿着唇笑，手却没松：“嫔妾只说给皇上一人听。”
墨玄谏看了她半晌，终究没再拂开她的手。
今夜，柳絮如愿得了恩宠，方才那场欺瞒与争执也未能将她挡在殿外。
养心殿的门迟迟未开，苏元德守在外头，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看来，方才放这柳贵人进去，没有选错。
皇上多日不愿召见后宫嫔妃，旁人不知来了多少次也没用。
柳贵人一来，竟真让皇上改了主意。
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