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葙追了栾遇四年,围着他转,把真心捧到他面前,他却视若无睹,偏爱柔弱的苏晚。
等黎葙收回所有热情,转身走向温和尊重她的顾年之时,高高在上的栾少爷才后知后觉慌了。
他放下骄傲回头挽留,只换来黎葙一句:迟了,现在的你,我已经看不上了。
1
深秋的晚风裹着冷雨,噼里啪啦打在路边的路灯罩上,灯光晕开一层蒙蒙的水雾。
这场富家圈子里的私宴刚散,一群少爷小姐勾着肩、聊着天往外走,闹哄哄的。
黎葙跟在人群末尾,怀里紧紧抱着一条藏青色围巾。针脚是她熬了快半个月,每晚坐到后半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喜欢栾遇,喜欢四年了。
黎家里面没人把她放在心上,她所有攒起来的热忱,一股脑全都扑在了栾遇身上。栾遇是栾家捧在手心里的少爷,生来众星捧月,性子傲,看人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视。
圈子里谁都知道黎葙在倒追栾遇,背地里没少拿这事打趣她。
“黎葙又跟过来了?”
“还不死心呢,栾少从来都不搭理她。”
这些闲话黎葙以前听过无数次,她都装作没听见。只要栾遇愿意让她待在旁边,别人怎么说她都不在乎。
天冷了,她记着他怕冻脖子,提前好久就开始织这条围巾。她攥着围巾边角,快步追上去,拦在栾遇面前。
黎葙抬着眼,声音轻轻的,藏着一点紧张:“栾遇,你等一下。这个是我给你织的围巾,最近降温了,你围上试试好不好?”
栾遇停下脚步,垂眸扫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没伸手接。
旁边几个朋友立马开始起哄。
“哇,黎葙也太有心了吧,亲手织的啊?”
“栾少,人家专门给你的,你不收不合适吧?”
栾遇淡淡嗤了一声,抬手随意一拨,围巾直接从黎葙怀里滑出去,“啪”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沾了一层泥水。
他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很明显的厌烦:“不用,我不戴这种东西,丑得很,还廉价。”
黎葙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脸上那点浅浅的期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愣愣地看着落在地上的围巾,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气氛一下子僵住。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苏晚轻轻“呀”了一声,身子往栾遇胳膊上靠了靠,眼眶微微泛红:“栾遇,不好意思,我脚好像崴到了,好疼。”
栾遇的注意力立刻从黎葙身上移开,眼神里的不耐一扫而空,伸手稳稳扶住苏晚的胳膊,声音放得柔和:“怎么这么不小心?能走吗?”
苏晚摇摇头,委屈地咬着下唇:“好像站不住了……外面下雨,我一个人打车有点怕。”
“我送你回去。”栾遇想都没想就说。
他扶着苏晚,抬脚就要往停车场走,路过僵在原地的黎葙时,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半分。
黎葙咬着唇,忍不住出声喊他:“栾遇!”
栾遇脚步顿了半秒,侧过头,神色淡淡的:“还有事?”
“外面下雨,”黎葙声音发颤,“那我呢?”
栾遇像是才想起还有她这么个人,随口敷衍:“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我得送苏晚。她脚崴了走不了。”
说完,他不再等黎葙回话,扶着苏晚径直离开,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黎葙一个人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条沾了泥水的围巾,慢慢蹲下去,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
她以前总骗自己,栾遇只是不爱表达,心里说不定是有她的。可这一刻,雨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2
黎葙浑身湿透回到住处,把围巾洗干净晾好,坐在窗边发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以前的画面。
以前她追着栾遇跑的时候,不是一丁点甜头都没有。
有一回她重感冒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给栾遇发消息,本来只是随口说一句,没想到傍晚的时候,栾遇真的过来了。
他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有退烧药,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皱着眉,嘴上嫌弃:“你怎么这么娇气,一点小病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话是这么说,他却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剥栗子递到她嘴边,守着她,隔一会儿就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栗子趁热吃,别凉了。”
“药记得按时吃,烧要是退不下去,我送你去医院。”
“等之后天气回暖,我有空带你去后山看满山的花,听说那边开得很好看。”
那一天黎葙开心了好久,她反反复复回味这几句话,觉得再难的等待都值得。她以为,只要她一直坚持,栾遇早晚有一天会看见她的好。
她那时候还傻乎乎地跟栾遇说:“栾遇,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对你这么好。”
栾遇当时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只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
那一点甜,支撑着她又坚持了好久。
可现在回头想想,原来那一点点温柔,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施舍。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是圈子里共同朋友发来的一张合照。照片里面,栾遇和苏晚并肩站在一起,背景是郊外的花海,栾遇手里拎着的,正是那天带给她的同款糖炒栗子。
下面配了朋友的消息:【你看,昨天栾遇陪苏晚出去散心拍的,怪不得他那天说要去看花,原来是跟苏晚一起。】
黎葙盯着照片,指尖一点点攥紧屏幕。
原来那句“带你去看花”从来都不是说给她听的,糖炒栗子也不是特意买给她的。他出门本来就是陪苏晚,顺路回来,顺便分给她一点。
没过两天,门铃响了。
黎葙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苏晚。苏晚穿着软软的裙子,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往里面瞟了一眼。
“葙葙,我能不能进来跟你说几句话?”
黎葙侧了侧身,让她进门:“你说。”
苏晚坐在沙发上,指尖绞着裙摆,声音轻轻柔柔的:“葙葙,你别生栾遇的气好不好?那天是我脚崴了,他才不得不送我的。栾遇他心肠很好,很会照顾人。”
黎葙看着她,平静开口:“我没怪你。”
苏晚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一点委屈:“我知道你喜欢栾遇,可是葙葙,感情勉强不来的。栾遇跟我说,他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放松,他说你太黏他了,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我不想我们之间闹得很难看,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希望你不要逼栾遇太紧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都在宣示,栾遇偏向的人是她。
黎葙听完,没争辩,也没发火,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我知道了。你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走了。”
苏晚没料到她这么平静,愣了一下,只好点点头:“那……那我先走啦,葙葙你别多想。”
送走苏晚,屋子安安静静的。黎葙靠在门上,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又碎了一块。
3
从这天之后,黎葙变了。
她不再天天给栾遇发消息,不会追着问他在哪、跟谁在一起,不会提前打听他爱吃的东西,跑大半个城给他送过去,也不会在他聚会的时候,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等他散场。
栾遇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以前,他的消息框永远是黎葙排在最上面,一天十几条消息,叽叽喳喳跟他分享各种小事。现在打开微信,黎葙的头像安安静静,两三天都不会发来一句话。
这天栾遇主动给她发消息:【晚上出来吃饭?】
黎葙隔了很久才回,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去了。】
栾遇皱了皱眉,又发:【怎么了,还在生气?那天的事我都忘了。】
【没有生气,只是我没空。】
栾遇心里有点别扭,晚上饭局结束,他直接开车去找黎葙。敲开门,看见黎葙安安静静坐在客厅看书,看见他来,脸上没有从前那种亮晶晶的欢喜,只是礼貌地抬了抬眼。
“你怎么过来了?”
栾遇走进屋子,往沙发上一坐,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来找你啊,你这几天怎么不找我了?闹脾气闹够了没有?”
黎葙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能有什么事?”栾遇嗤了一声,“以前你不是天天有空陪着我吗?我跟你说,苏晚昨天还跟我说,怕你还在介意那天的事,特意让我来哄哄你。你别这么小心眼。”
黎葙轻轻笑了一下:“我不需要你哄,也不用苏晚惦记我。”
栾遇心里莫名不舒服,他习惯了黎葙围着他转,习惯了她随叫随到。现在她冷淡下来,他只当是小姑娘耍小性子,哄两句,过两天就又会贴上来。
“行吧,你想安静就安静两天。”栾遇站起身,“等你想通了,再找我。”
他转身走了,完全没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过,黎葙越来越忙。她开始出门跟朋友出门散步、逛市集,认识了顾年之。
顾年之跟栾遇完全不一样。他也是富家子弟,但是性子温和,说话永远慢条斯理,懂得尊重人。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画展,黎葙站在一幅画前面看得入神,顾年之走过来,轻声跟她聊画里面的意境,不会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不会轻视她。
“你也喜欢这幅?”顾年之笑着问她。
“嗯,很喜欢。”黎葙点点头。
“我觉得它里面藏着一种慢慢放下的感觉,看着很舒服。”
黎葙抬眼看向他,第一次觉得,跟一个人相处,可以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拼尽全力去讨好。
他们慢慢熟起来,经常一起出门散步、逛书店。顾年之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记得她怕冷,出门会随身带一件外套,会认真听她说的每一句话,不会敷衍她。
黎葙的笑容慢慢变多了。
而另一边,栾遇依旧天天陪着苏晚。苏晚依旧柔弱懂事,可相处久了,他偶尔会觉得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只是他不愿意细想,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黎葙的生日。
这是黎葙盼了很久的日子,很早之前,她跟栾遇约好,生日当天一起去寺庙许愿。
那时候栾遇随口答应了,她开心了好久。
生日当天一大早,黎葙给栾遇发消息:【我们说好今天去寺庙,你还记得吗?】
消息发出去,一直等到中午,都没有回复。
傍晚的时候,她终于等到栾遇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不去了,苏晚一个人在家害怕,我得陪着她。】
就是这句话,压垮了黎葙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把对话框关掉。
不用再骗自己了,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她打定主意,要彻底离开。
4
黎葙没有跟栾遇大吵大闹,她安安静静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放在栾遇住处的那些零碎物件,她分批抽空过去拿走,不再跟他碰面。她找好了新的住处,签好了租房合同。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偶尔碰到,黎葙对他客客气气,该打招呼打招呼,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吵也不闹。
栾遇只是隐隐觉得哪里怪怪的。
以前黎葙看见他,眼睛都是亮的。现在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熟人。
他有时候想问,但是苏晚黏他黏得紧,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苏晚,这点疑惑,很快就被别的事情盖过去了。
搬走那天,黎葙打包好最后一箱东西,坐在车里,给栾遇发了一条消息。
【栾遇,我搬走了,以后不找你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让司机开车离开。
而此刻,栾遇正陪着苏晚在江边放烟花。江风很大,他把手机扔在背包里面,调成静音,陪着苏晚说笑,完全没有看见这条消息。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苏晚靠在他身边,笑着跟他说话。栾遇看着漫天烟火,心里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以前黎葙也很喜欢烟花,每次有烟花秀,都会拉着他去看。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开。
有苏晚陪着就够了。
深夜,栾遇送完苏晚回家,回到自己的房子。屋子冷冷清清,没有以前偶尔会出现的、黎葙留下的小零食,没有温好的牛奶,安安静静,一点人气都没有。
他随手拿出手机,才看见那条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栾遇,我搬走了,以后不找你了。】
栾遇盯着这行字,愣了好久。
他第一反应是生气,觉得黎葙又在闹大脾气。他拨通黎葙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黎葙的声音很平静。
“你什么意思?搬走?你又在闹什么?”栾遇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黎葙,别跟我玩这套欲擒故纵,没意思。”
黎葙轻轻回:“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栾遇皱眉,“你喜欢我四年,说放下就能放下?明天过来,东西该放回来就放回来,别折腾。”
“不用了,栾遇。”黎葙声音淡淡的,“我不想再围着你转了,太累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栾遇拿着手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心里第一次升起一阵强烈的慌乱。
她好像,是真的要走了。
5
搬去新家之后,黎葙过得自在很多。
她不用时刻盯着手机等栾遇的消息,不用绞尽脑汁讨他欢心,不用看着他对苏晚温柔,独自难过。
她经常跟顾年之出门。
他们一起去逛早市,挑新鲜的水果;一起去爬山,坐在山顶看落日;下雨天,窝在书店里面,各自看书,偶尔聊两句。
顾年之从来不会让她单方面付出。她给他带小点心,他下次一定会记得带她喜欢的花茶;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不会敷衍地随便安慰两句,会安安静静陪着她,听她把话说完。
这天傍晚,两人逛完夜市,顾年之手里提着给她买的烤红薯,看着她,认真开口:“黎葙,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我想好好照顾你。”
黎葙捧着热乎乎的红薯,抬眼看向他。
晚风轻轻吹过,顾年之眼神温柔又真诚,没有轻视,没有敷衍,是平等的喜欢。
她想了想,弯起眼睛笑了:“好,我愿意。”
顾年之眼睛一亮,伸手,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
而另一边,栾遇已经慌得不行。
他开始频繁给黎葙发消息,一条条长篇大论,解释、道歉,说自己之前是糊涂了。他开车跑到她新家楼下,一守就是一下午。
这天傍晚,栾遇又守在小区门口,看见黎葙从外面回来,身边跟着顾年之。顾年之手里提着袋子,很自然地替她拉开车门,低头跟她说着什么,黎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氛围温柔又合拍。
栾遇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快步走上去,拦在黎葙面前。
“黎葙!”
黎葙看见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神色依旧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
栾遇目光落在她和顾年之牵着的手上,胸口堵得发闷,语气又急又躁:“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黎葙往顾年之身边站了半步,坦然回答:“他是顾年之,我男朋友。”
“男朋友?”栾遇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黎葙,你跟我赌气,没必要随便找个人来气我!你明明喜欢的是我!”
顾年之往前站了一点,把黎葙护在身后,温和但是态度坚定:“这位先生,葙葙现在是我的女朋友,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栾遇根本不理顾年之,死死盯着黎葙:“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行不行?那天我不该丢下你,我不该忽略你,你回来好不好?以后我好好对你,我不偏向苏晚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谁低头求过人。从前都是别人围着他,只有黎葙追着他跑。现在他放下身段来挽留,他以为黎葙一定会动容。
黎葙轻轻摇了摇头:“栾遇,太晚了。”
“哪里晚了?”栾遇急了,“四年,你喜欢了我四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我以前喜欢你四年,天天围着你,什么都先想着你。”黎葙看着他,语气没有怨恨,只是清清楚楚,“可那是以前的我了。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不屑一顾,眼里只有苏晚。等我不喜欢你了,你才回头,没必要的。”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栾遇声音发紧,“我可以改,我把所有以前你为我花的钱都还给你,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不用了。”黎葙淡淡笑了笑,“以前我拼了命想要的偏爱,现在顾年之都给我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说实话,现在的你,我已经看不上了。”
这句话,狠狠砸在栾遇心上。
他僵在原地,看着黎葙转头,跟着顾年之一起走进小区。顾年之还侧过头,低声问她:“有没有吓到你?”
黎葙摇摇头,笑着回他:“没事。”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背影慢慢消失在楼栋门口。
栾遇一个人站在原地,晚风刮过来,冷得他浑身发僵。
他终于尝到了滋味。当初他随手丢掉的、弃如敝履的真心,等他想要捡回来的时候,早就属于别人了。
6
之后栾遇没有放弃。
他推掉了早就跟苏晚约好、期待了很久的长途旅行,在一群圈子里熟人的聚会上,主动提起这件事。
那天饭局,不少人都在。栾遇端着杯子,脸色发白,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哑:“跟大家说一句,以前是我糊涂,辜负了黎葙。是我没有好好珍惜她,是我的问题。”
一桌子人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一向高傲的栾少爷,会当众承认自己错了。
苏晚坐在旁边,脸色一下子很难看,低着头,一言不发。
散场之后,苏晚找到栾遇,红着眼问他:“栾遇,你非要这样吗?黎葙都不要你了,你还要为了她,把我放在这么难堪的位置?”
栾遇现在看着苏晚,只觉得疲惫。以前觉得她温柔懂事,现在再看,只觉得所有的示弱都是刻意装出来的。
“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栾遇淡淡回她,“我们以后不用再走这么近了。”
他跟苏晚划清界限,开始学着做以前黎葙为他做过的那些事。
他记着黎葙爱吃的甜品,一大早排队去买,送到小区门口;他打听好她的行程,去她常去的书店、画展等她;以前他从来不会低头道歉,现在一遍一遍,跟她说自己后悔了。
可不管他做什么,黎葙都不为所动。
他送的东西,她不收,会原封不动退回去;他堵在楼下,她就让顾年之来接她,或者直接绕开;他发来长长的道歉消息,她大多都不回,偶尔回复,也只是一句客气的“不用了”。
栾遇拿出一笔钱,转给黎葙。这笔钱,是这些年黎葙为他付出、给他花钱的全部数额,他还多加了一大笔补偿。
他以为,这笔补偿,至少能让她心软一点。
钱转过去没多久,黎葙就把钱原路退回了,附带一句话:“我当初愿意为你花钱,是我心甘情愿。现在我不想收你的补偿,我们两清了。”
栾遇看着退回的转账记录,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拿出了他最看重的东西——他的面子、他的骄傲,可还是换不回黎葙。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心一旦走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7
转眼到了年末,圈子里面办跨年宴会。
黎葙跟着顾年之一起来的。顾年之一直牵着她的手,会留意她杯子里面的饮料,怕她喝凉的,会跟身边的朋友温和地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黎葙。”
黎葙站在他身边,从容、舒展,眼里的欢喜是稳稳当当的,不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
栾遇坐在角落,远远看着他们。
他身边安安静静,苏晚已经很久没有跟他来往了。桌上有人劝他,再去跟黎葙说说,说不定还有机会。
栾遇轻轻摇了摇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苦涩漫在舌尖。
不用去了。
当初那个追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早就停下来,走向别人了。
他拥有过她毫无保留的喜欢,是他亲手推开。现在剩下的,只有他一个人没完没了的后悔。
黎葙无意间抬眼,对上栾遇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转头听顾年之跟她说话,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错过就是错过了。
迟来的深情,对她而言,早就一文不值。
8
跨年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外面落了一点细细的碎雪,轻飘飘沾在发梢。
顾年之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拢在黎葙肩上。大衣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气,宽宽大大的,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冷不冷?”他低头问她,声音放得很轻。
黎葙往衣领里缩了缩,笑着摇头:“还好,不算冷。刚才宴会上暖气太足,我还有点闷。”
车子停在路边,他先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好,又细心替她把安全带扣稳,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温温的。
坐进驾驶位,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侧过头看她:“刚才栾遇看你的时候,你有没有不舒服?要是觉得别扭,下次这种聚会我们就不来了。”
黎葙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没有啊,我都没往心里去。早就不难受了。”
换作以前,只要栾遇多看她一眼,她心里都要翻江倒海好久,会琢磨他是不是有话想跟她说,是不是终于看见她了。可现在再对上他的视线,就和看见一个普通熟人没两样,心里平平静静的,掀不起一点波澜。
顾年之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我不想让任何人再让你为难。”
车子慢慢开在空旷的街道上,街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雪粒打在车窗上,沙沙的响。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黎葙目光顿了顿。
顾年之眼尖,立刻问:“想吃芋泥奶冻卷?”
“你还记得?”黎葙有点惊讶。
上次逛夜市她随口提了一句,说这家的芋泥做得绵密,就是每次来都关门,没想到他记下来了。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他打转向灯,慢慢靠边停车,“你在车上等我,我去买。”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打包盒,还顺带带了一杯热的桂花乌龙。
“芋泥卷刚做好没多久,趁热吃。茶不加糖,你胃不好,甜的少碰。”
黎葙打开盒子,勺子挖了一口软糯的芋泥,甜香在嘴里散开。她递了一勺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顾年之低头吃掉,眼底带着笑意:“嗯,很甜,不过不如你甜。”
黎葙耳尖微微发热,轻轻拍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他低低地笑出声,没有继续逗她,安安静静陪着她,看她小口吃甜品。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雪下得稍微大了一点。
顾年之陪她走到单元门口,没有顺势说要上去坐坐,只是站在台阶下看着她。
“上去给我发个消息,我确认你进门再走。”
黎葙咬着唇,忽然开口:“顾年之,有时候我会觉得像做梦。”
“怎么说?”
“以前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得拼命追,拼命付出,哪怕被冷落也没关系。我以为喜欢本来就是辛苦的、要小心翼翼讨好的。”她抬眼望着他,眼底亮闪闪的,“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被人好好喜欢着,是不用踮脚的。”
不用绞尽脑汁琢磨他喜欢什么,不用盯着手机等一句回复,不用看着他对别人温柔,独自躲起来难过。她可以放松地做自己,开心就笑,累了就直说,不用害怕自己的热情惹人厌烦。
顾年之往前走半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暖得很。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葙葙。”他认真看着她,“你值得被人稳稳地偏爱,而不是一直追在别人身后,捡他施舍来的一点点温柔。”
他没有说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话,可每一句话,都落到她心上。
黎葙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我上去啦。”
“好。”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到二楼的窗户边往下看,顾年之还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她这边。看见她探出头,他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看见客厅的灯亮起来,收到她发来的【我到家啦】,顾年之才转身回到车上。
黎葙靠在窗边,手里还剩小半盒芋泥卷。
窗外的雪慢慢落着,安安静静。
她曾经把四年的热忱,一股脑捧给一个不珍惜她的人,摔得满身狼狈。还好她及时停下脚步,转过身,遇见了愿意朝着她走来的顾年之。
错过栾遇一点都不可惜。
她真正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