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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媳李燕在一旁撇嘴,翻了个白眼,
“可不是嘛,四个死胎换咱家三十年富贵,这笔账谁算不明白?占了天大的便宜还在这拿乔,也不嫌丢人。”
周围坐着的都是宋建国当年的老部下老同事。
没人说一句话。
甚至有人窃窃私语,
“老宋仁义啊,瘫子伺候了三十年,换做旁人早离了。”
“就是,没见识的老太太,不懂得大局为重。”
何玉芬叹了口气,善解人意地拉住宋建国的外套下摆,
“建国,别逼嫂子了,当年我做事是狠了点,可也是为了你好。她恨我是应该的,只要你前途平顺,我背一辈子骂名也认了。”
宋建国眼里的戾气更重。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强行拉着我去端那杯滚烫的茶,
“今天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由不得你使性子!敬茶!”
手腕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伺候了五十年的男人。
我看着他通红的双眼,突然不恨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我端起茶杯。
在宋建国露出欣慰神色的瞬间,反手将滚水泼在何玉芬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寿宴的喧嚣。
滚烫的茶水顺着何玉芬的额头往下淌,茶叶沫子糊了她一脸。
“啊!建国!我的脸!”
何玉芬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嚎得像杀猪。
宋建国脑子里嗡地一声,猛地推开我的轮椅。
轮椅翻倒在地。
我的额头磕在尖锐的玻璃茶几角上,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下来。
宋建国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脱下西装裹住何玉芬,双眸赤红地冲儿子吼,“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宋志强指着躺在地上的我,气得浑身发抖,
“不可理喻!简直是个疯婆子!今天是我爸的金婚大宴,你非要让全家成笑话才甘心!”
李燕连忙把散落一地的避孕药片扫进包里,满脸厌弃,
“爸,别管她了,有轮椅死不了!赶紧送干妈去医院,烫出水泡就破相了!”
宋建国抱起何玉芬,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路过我身侧时,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淬了一口,
“林秀英,你这辈子就是个烂在泥里的妒妇。今晚你别想回家,在这反省清楚!”
宾客们作鸟兽散。
满地残羹冷炙,空气里还飘着刺鼻的跌打酒味和茶香。
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我没有知觉的双腿隐隐作痛。
大堂经理战战兢兢地过来扶我。
我抹掉脸上的血,平静地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把轮椅扶正。
二十年前,宋建国第一次带何玉芬去省城开会,把高烧的我一个人丢在老宅。
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我在地上爬了三个小时,才够到座机给邻居打电话。
那时我总觉得,是自己身体不争气,拖累了他飞黄腾达的步子。
现在想来,真是贱得发慌。
摸出怀里的那台旧手机,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林阿姨,公证手续都办妥了。”
陈律师的声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