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我是话本里最不知廉耻的女配。
十八岁那年,我会爱上当朝太子。
为了争宠,我会害得他心上人险些丢了清白,丧命黄泉。
最后被送给七旬老翁,受尽折辱而死。
我听完,笑得连绣花针都拿不稳。
“我那竹马生得好看,待我又好,我放着他不要,去抢别人的郎君?”
“你瞧,我像瞎了吗?”
窗外,福君安敲了敲窗棂,递进来一包栗子。
“又背着我,夸什么呢?”
后来,我跪在血泊里,怎么也捂不住他的伤口。
系统说:【只要你照情节去做,他就能回来。】
我哭着问它,为什么偏偏是他。
它沉默了片刻。
【因为别的东西,你舍得。】
01
系统第一次出声时,我正坐在窗边绣鸳鸯。
它说,我是话本里最不知廉耻的女配。
十八岁那年,我会爱上当朝太子箫冀明。
为了得到他,我会伤人、害命,做尽恶事。
最后,我会被太子送给一个七旬老翁,在折辱中死去。
绣花针从我手里掉到地上。
我忍了半晌,还是笑出了声。
“你说我会爱上谁?”
【当朝太子,箫冀明。】
“可他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是。】
“那我还凑上去?”
【这是既定情节。】
我笑得伏在绣架上,肩膀直抖。
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娘出身将门,三个兄长从小把我当眼珠子护着。
我还有个自幼定亲的竹马。
他长得好,脾气好,家世也好,最要紧的是,他喜欢我。
我放着这样的郎君不要,去抢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太子?
“你瞧我像瞎了的吗?”
系统不说话了。
窗棂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一只修长的手从窗外伸进来,掌心托着一包热栗子。
“又背着我,夸什么呢?”
我扑过去推开窗。
福君安站在廊下,披着一件青色大氅,眉眼含笑。
小时候的他白白胖胖,跑几步就喘。
长大以后,他抽了条,肩宽腰窄,只剩脸颊上还有一点我熟悉的软肉。
我伸手捏住他的脸。
“夸你呢。”
“夸我什么?”
“夸你胖。”
福君安把栗子收了回去。
“那便不给你吃了。”
我立刻抓住他的袖口。
“君安,我错了。”
“错哪儿了?”
“你不胖。”
我踮起脚,仔细看他的脸。
“你只是比旁人富贵些。”
福君安气笑了,剥开一颗栗子塞进我嘴里。
“嫣玉容,你也就仗着我舍不得罚你。”
栗子香甜,我眯起眼睛。
系统又在我脑中响起。
【福君安不会是你的夫君。】
我脸上的笑淡了。
“你胡说。”
福君安没听见系统,只看见我脸沉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怎么了?”
我握住他的手。
“君安,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没有问我为何突然说这个。
他将我的手拢进掌心,低头呵出一口热气。
“会。”
“游山玩水也陪?”
“陪。”
“吃遍天下也陪?”
“陪。”
“若我以后变得很坏呢?”
福君安看了我片刻。
“那我便先问清楚,是谁逼坏了你。”
我鼻尖一酸,扑进他怀里。
“福君安,你怎么这么好?”
他扶住我,耳根慢慢红了。
“你今日是不是闯祸了?”
“才没有。”
“那便是想骗我替你买城南那套琉璃盏。”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
“可以买?”
“买。”
我抱紧他的腰,高兴得直晃。
“君安,我们去看灯吧。”
“外面冷。”
“我不怕。”
“上回是谁冻得哭鼻子?”
“哎呀,君安,陪陪我嘛。”
福君安拗不过我,替我系好斗篷。
带着我从角门溜了出去。
长街灯火连成一片,卖糖人的、卖花灯的、卖热汤的挤满两旁。
福君安替我挡着人群,一只手始终护在我肩侧。
我买了一盏兔子灯,又看中一只玉雕小猪。
“像你小时候。”
我把玉猪举到他眼前。
福君安付了银子,淡淡开口。
“留着吧,将来给我们的孩子玩。”
我的脸一下烧起来。
“谁要给你生孩子?”
“那我给你生。”
我没忍住,笑得蹲在地上。
福君安也蹲下来,替我扶正歪掉的发簪。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安静下来。
02
太子仪仗缓缓驶过。
马车旁,白世灵端坐马上,一身白色骑装,神色从容。
她是京城第一贵女,也是太子公开护着的人。
车帘被风掀起。
我第一次看见箫冀明。
他隔着人群看向我,目光停了很久。
福君安站起身,将我挡在身后。
箫冀明笑了一下。
当天夜里,东宫送来一封请帖。
请帖上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请嫣姑娘独自入宫。
我把东宫请帖塞进炭盆。
火舌卷过纸角,太子的私印很快化成灰。
系统问我。
【你不去?】
“不去。”
【你会后悔。】
“我若去了,才会后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拿起火钳拨了拨炭,把最后一点印记压进火里。
福君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木盒。
他闻到焦味,看向炭盆。
“烧什么?”
“一个讨厌鬼送来的东西。”
“太子?”
我猛地抬起圆溜溜的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福君安把木盒放到桌上。
“今日东宫的人从嫣府后门离开,半条街都看见了。”
“那你生气了吗?”
“没有。”
他答得太快。
我走到他面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真没有?”
福君安垂眼看我。
“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
我笑起来,把双手伸到他面前。
“那你罚我吧。”
福君安握住我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段红绳。
红绳上穿着两颗玉珠,一颗刻着“福”,一颗刻着“嫣”。
他将红绳系在我腕上。
“罚你戴一辈子。”
我摸着玉珠,心口发热。
“这是定情信物吗?”
“是聘礼。”
“就这个?”
“城西三间铺子,城南两座庄子,福王府一半私产,还有我,都在后面。”
我扑过去抱住他。
“我要你就够了。”
福君安托住我的腰,低声问:“真不要铺子?”
“也要。”
“庄子呢?”
“要。”
“那我呢?”
“最要。”
他笑出声,把下巴抵在我发顶。
系统冷冷提醒。
【你嫁不了福君安的。】
我在心里回它。
我偏要嫁。
第二日,宫里举办赏梅宴。
皇后懿旨送到嫣府,点名要我入宫。
母亲替我梳妆时,眼里全是担忧。
“太子近日几次打听你,玉容,你离他远些。”
“娘,我有君安,放宽心。”
母亲按住我的肩。
“皇家的心思,最不能用常理猜。”
我听得不安,出门便看见福君安候在车边。
他今日穿了绛紫锦袍,腰佩长剑。
“你也去?”
“福王府在受邀之列。”
“那你跟紧我。”
“好。”
“半步都不许离开。”
“好。”
到了宫中,福君安半路被内侍请去了御前。
我则被宫女引入梅园。
白世灵站在梅树下,正与几名贵女说话。
她看见我,主动走来。
“嫣姑娘。”
“白小姐。”
我对她没有敌意。
她与箫冀明情投意合,我与福君安两情相悦,各自走着各的路。
白世灵看向我腕上的红绳。
“福小王爷送的?”
“嗯。”
“甚是好看。”
她语气平静,不见半点传闻中的高傲。
脑中莫名响起系统声音。
【泼酒在白世灵身上,带她去偏殿更衣。】
03
我捏紧手中酒盏,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做。”
系统没有回应。
下一刻,一名宫女踉跄着撞上我的手肘。
杯中梅子酒尽数泼出,白世灵雪白的衣袖顷刻湿透。
四周骤然安静。
那宫女脸色煞白,扑通跪地。
“奴婢该死,求嫣姑娘饶命。”
明明是她撞了我,却句句像我才是罪魁祸首。
几位贵女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白世灵垂眸看了一眼衣袖,平静地摘下沾酒的披帛。
“只是意外。”
领路宫女适时上前。
“偏殿备有干净衣物,白小姐随奴婢去更换吧。”
我心口一沉。
一切竟与系统方才的命令分毫不差。
白世灵正要迈步,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去。”
她微微一怔。
我不知道偏殿里有什么,但那里一定不止有干净衣裳。
“我马车里有备用衣裙,我陪你出宫门取。”
领路宫女急忙拦住我们。
“赏梅宴尚未开始,擅自离席恐怕不合规矩。”
“那就不换。”
我解下自己的斗篷,直接裹在白世灵身上。
“谁敢笑她,我就让谁也湿一回。”
白世灵望着我,眼底浮起笑意。
“嫣姑娘果然与传闻不同。”
“传闻里怎么说我?”
“说你娇纵任性,脑子里只装着吃喝玩乐。”
我认真想了想。
“倒也没有冤枉我。”
她笑出了声。
那名宫女见计划落空,悄悄向梅林后退去。
白世灵微微示意,身边侍女立刻将人按住。
宫女袖中跌出一只小巧香囊。
香囊落地,散出甜腻得令人发晕的气味。
白世灵面上的笑意淡了。
“交给皇后娘娘。”
那宫女猛地挣扎起来,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
血从她唇角淌下,不过片刻,人便没了气息。
我第一次亲眼见人死在面前,手脚一阵发冷。
白世灵挡住我的视线。
“别看。”
我攥住她的袖口。
“她为什么宁愿死?”
“因为活着,她身后的主子会让她生不如死。”
“香囊里是什么?”
白世灵沉默一瞬。
“宫中害人的东西。”
不远处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白小姐似乎很懂。”
箫冀明从梅林深处走出,玄色常服衬得眉目愈发冷峻。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我身上。
“嫣姑娘又拒了孤一次。”
“殿下若指那封请帖,我以为烧掉便已答得清楚。”
周围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箫冀明没有动怒。
“胆子倒是不小。”
“我娘说了,离心思难猜的人远些。”
“你娘说的是孤?”
“殿下若觉得像,那便是吧。”
白世灵轻轻拉了我一下,示意我别再说。
箫冀明盯着我腕间的红绳,眸色渐沉。
“福君安送你的?”
我将手藏到身后。
“与你无关。”
他向前一步,我也跟着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沉香气息将我包围。
福君安一手扶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殿下有事,不妨问臣。”
箫冀明看向他,唇边笑意很淡。
“御前议事刚结束,你倒回来得快。”
“臣听说梅园出了人命。”
“你是担心刺客,还是担心她?”
福君安没有迟疑。
“她。”
我偷偷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箫冀明看见了,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消失了。
皇后的仪仗恰在此时抵达。
她听完经过,没有追究宫女之死,反而命人将香囊投入火中。
白世灵眼睛微眯。
皇后没多说,温和地握住我的手。
“玉容受惊了。”
她取下一支凤尾金簪,亲自插进我发间。
“本宫瞧着你,倒觉得与太子甚是相配。”
我的脑中轰然一响。
福君安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
皇后望向众人,语气轻描淡写。
“嫣家与福王府的婚约尚未过明路,也算不得数。”
“待本宫请示陛下,便让玉容入东宫做太子良娣吧。”
我猛地拔下金簪,扔进了雪里。
“我不嫁。”
皇后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嫣姑娘,你可知抗旨是什么罪?”
福君安上前半步,将我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娘娘若要问罪,臣与她一道领。”
04
梅园里的风刮过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皇后看着福君安,眼底的温和彻底冷了。
“福小王爷这是要替嫣家抗旨?”
福君安俯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
“臣只知婚约不可轻毁,糟糠尚不可弃,何况玉容是臣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便算不得妻。”
“臣今日回府便请父王递折子,请陛下赐婚。”
皇后淡淡道:“若陛下不准呢?”
福君安握住我的手。
“那臣便卸去爵位,带她离京。”
四下寂静无声。
我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更有了反抗的底气。
无论皇后、太子,还是那个古怪的系统,都不能替我决定这一生要与谁并肩。
箫冀明率先笑出了声。
“为了一个女子舍弃爵位,福君安,你倒是情深。”
“殿下坐拥东宫,自然不懂臣珍重的是什么。”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皇后正欲发作,一名御前内侍匆匆赶来。
“陛下口谕,请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福小王爷与嫣姑娘即刻前往宣政殿。”
皇帝比我想象中苍老许多。
他坐在高高的御案后,眼窝深陷,脸上带着久病之人的灰败。
殿内药味浓得发苦。
我刚跪下,他便咳了起来。
箫冀明上前奉茶,皇帝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梅林一事,朕听说了。”
“当真喜欢福家小子,而不愿嫁太子。”
我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福君安。
“回陛下,当真。”
“哪怕太子是将来的天下之主也不肯?”
“权势地位,比不上眼前人即是心上人。”
皇后冷声斥道:“嫣尚书倒养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皇帝却笑了。
“哎,少年人的欢喜,总是忠真些。”
“也罢。”
说着,提笔写下一道诏书。
令嫣家与福王府,于半个月后完婚。
我愣愣抬头,直到福君安拉着我磕头谢恩,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出宫时,我一路都在偷笑。
福君安替我披好斗篷。
“嘴角再扬,就要挂到耳朵上了。”
“我高兴。”
“嫁给我这么高兴?”
“谁说我是为这个高兴?”
我故意背过身。
他从后面俯下身,脸颊贴近我的耳朵。
“那我回去请陛下收回旨意。”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
“不许。”
他眼里全是笑,顺势在我掌心亲了一下。
我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登徒子。”
“亲自己的夫人,也算登徒子?”
“还没成亲呢。”
“只差半个月。”
他牵着我走下宫阶,认真计算婚后先去江南还是漠北。
我说先去江南吃桂花糖藕,再去蜀中看山。
他说都依我。
宫门外,白世灵马车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05
车帘掀开,从马车上下来的,却是太子箫冀明。
我下意识攥紧福君安的手。
福君安将我拉到身后,目光落在马车上的白氏徽记上。
“殿下何时改姓白了?”
箫冀明并不恼,只将一枚染血的银簪扔到雪地里。
“半个时辰前,世灵在回府途中遇袭。”
我认出那是白世灵今日戴过的簪子。
“她人呢?”
“尚且活着。”
箫冀明盯着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嫣姑娘似乎很关心她。”
“她替我挡过死人,我自然关心。”
“孤还以为,你会巴不得她消失。”
我听得莫名其妙。
福君安俯身拾起银簪,指腹擦过上面的血迹。
“血已经凝了,袭击并非发生在半个时辰前。”
箫冀明眼底掠过几分赞许。
“这是三日前死在城外的一名白家护卫留下的。”
我愣住了。
“殿下拿死人吓我?”
“孤只是想看看,你听见世灵出事,会是什么反应。”
福君安握住剑柄。
“殿下若再戏弄玉容,臣不介意去御前领一次以下犯上的罪。”
箫冀明唇边的笑淡了。
“福君安,你护不住所有人。”
他抬手敲了敲车壁。
车内传来一声轻响。
白世灵掀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
她看向我,轻声道:“抱歉,借了殿下的法子试你。”
“为什么?”
“因为想知道,你值不值得知晓真相。”
白世灵递给我一张薄纸。
那上面记录着嫣家马车入宫的时辰,还有我的衣着、座次,甚至连我惯用哪只手端杯都写得清清楚楚。
末尾只有六个字。
污其名,夺其身。
我胃里一阵翻涌。
若我方才听从系统,将白世灵带去偏殿,失去清白的人就会是我。
但在所有人眼中,却会是我先害她,再自食恶果。
箫冀明道:“那宫女出自皇后宫中,尸身被人连夜换走了。”
我想起皇后命人烧掉香囊时的神情,后背渐渐发冷。
“皇后娘娘为何要害我,又为何要我入东宫?”
“她要的不是你。”
“是你嫣家的钱袋子。”
户部掌天下钱粮,我爹又只忠于皇帝。
皇帝病重,诸王窥伺储位,谁掌住嫣家,谁便握住了半座国库。
福君安将纸折起。
“殿下既已查清,为何不禀明陛下?”
“父皇身边有谁可信,孤尚未查清。”
箫冀明看向宫门深处。
“今日那道赐婚圣旨,下得太顺利了。”
我心头一跳。
福君安捏了捏我的手。
“别怕,婚照成。”
“可是……”
“等了这么多年,谁也别想让我再等。”
他转向箫冀明。
“太子拦车,不会只为告诉我们这些。”
箫冀明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
“燕王在京中私设兵库,账册藏在福王府旧宅。”
“孤的人进不去。”
福君安没有接。
“福王府凭什么替殿下卖命?”
“凭燕王账上第一笔银子,出自嫣府。”
我猛地看向他。
“不可能。”
“孤也希望不可能。”
箫冀明将钥匙塞进福君安手中。
“查清之前,莫让嫣尚书知道。”
回府的一路,我都没有说话。
福君安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剥好后送到我唇边。
我偏开脸。
“我爹不会谋反。”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接他的钥匙?”
“因为我得找出是谁想把岳父拖下水。”
我鼻尖发酸。
“还没成婚,你就叫岳父。”
“早晚都要叫。”
他把栗子塞进我嘴里,又擦去我唇边的碎屑。
“玉容,你只管挑嫁衣,其余的交给我。”
马车刚在嫣府停稳,管家便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姑娘,刑部来人了。”
“老爷被指私运军粮,已经押入天牢了。”
06
嫣府的灯一夜未熄。
母亲坐在正堂,背脊挺直,手里的佛珠却断了线。
珠子滚了满地,没有人敢去捡。
大哥守在刑部门外,二哥带人核查粮仓,三哥则在回京途中失去了踪迹。
一夜之间,嫣家从鲜花着锦,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逆臣之家。
系统在我脑中出声。
【与福君安解除婚约,向太子求助。】
“闭嘴。”
【这是救嫣家的唯一办法。】
“你连偏殿里有人害我都不说,我为何信你?”
系统再次沉寂。
天快亮时,福君安回来了。
他衣摆上沾着泥,眼底全是血丝,怀里护着一本被烧掉半边的账册。
我迎上去,才发现他手臂有一道刀伤。
“谁伤的你?”
“小伤。”
“都流血了。”
我拉他坐下,拿药时手一直在抖。
福君安任我剪开衣袖,还用另一只手给我递纱布。
“旧宅里埋伏了死士。”
“你明知道危险,为什么不多带些人?”
“人多眼杂。”
“那也不能拿命去冒险。”
我低头替他缠好伤口,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他立刻慌了。
“玉容,我错了。”
“你每次都这样。”
“以后不敢了。”
“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福君安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泪。
“婚服都没穿上,我舍不得死。”
我抱住他的脖子,许久不肯松手。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将那本残破账册推到桌上。
账册上确有嫣家的印鉴,可银钱流向并非兵库,而是北境赈灾。
有人截走赈灾银,换成军械送往燕王封地,又将罪名扣在我爹头上。
母亲捡起散落的佛珠,神色渐渐镇定下来。
“能接触账目,又知道赈灾银路线的,只有户部右侍郎贺怀山。”
贺怀山是皇后一母同胞的兄长。
梅园、赐婚、兵库与假账,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他们既想夺嫣家,又想除掉福王府。
福君安起身要走,我死死扯住他的衣角。
“你去哪儿?”
“抓贺怀山。”
“我也去。”
“不可。”
“福君安,你答应过半步都不离开我。”
他沉默片刻,将我裹进厚厚的披风里。
“那就跟紧我。”
我们赶到贺府时,府门已经大开。
院内没有活人,贺怀山悬在书房梁上,脚边留着一封认罪书。
他承认侵吞赈灾银,说一切皆受我爹指使。
死人不会改口。
箫冀明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捏着半块烧焦的密信。
“来晚了一步。”
福君安看向他。
“殿下一直在这里?”
“孤的人守了贺府三日。”
“那贺怀山为何还能死?”
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
箫冀明没有解释,只将密信递给我。
残缺的纸上只剩一句。
十五日,喜宴起兵,杀福氏满门。
我浑身发冷。
我们的婚期,恰好就在十五日。
福君安夺过密信,扔进火盆。
“婚期不能改。”
“他们要的就是这场婚宴。”
“若取消,他们便会另寻时机。”
他望向箫冀明。
“与其日日防贼,不如请君入瓮。”
箫冀明眸色幽深。
“你愿拿自己的婚事做饵?”
“我拿的是他们的命。”
回府后,福君安什么也没告诉母亲,只说父亲很快便能洗清嫌疑。
三日后,皇帝下旨彻查户部。
父亲虽未获释,婚事却被特许照常操办。
大婚前夜,福君安翻墙进了我的院子。
我坐在镜前试戴凤冠,见到他便赶紧用盖头遮住脸。
“嬷嬷说了,婚前不能见。”
“我来送一样东西。”
他隔着盖头,将一把短刀塞进我的手里。
刀鞘嵌着一颗圆润的东珠,是我去年嫌贵没舍得买的那颗。
“明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喜轿。”
“等我来接你。”
我掀起盖头,踮脚亲了一下他的脸。
“福君安,你一定要来。”
他耳根通红,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一定。”
第二日,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我坐在花轿里,听见百姓的贺喜声,偷偷摸着腕上的两颗玉珠。
直到轿子行至福王府门前几百米处,漫天喜乐被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截断。
07
一支羽箭穿透轿帘,擦过我的耳垂,带走一缕碎发。
花轿外的喜乐戛然而止,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兵刃相撞的声音。
“护住王妃!”
侍卫拔刀围住花轿,第二轮箭雨已从街边屋脊倾泻而下。
轿夫接连倒地,轿身重重倾斜。
我撞在轿壁上,凤冠歪向一边,耳畔全是百姓的尖叫。
我牢记福君安的话,攥住他昨夜送来的短刀,强迫自己缩进角落。
一只染血的手挑开轿帘。
那人穿着福王府侍卫服,胸前却绣着一枚极小的燕纹。
他提刀朝我刺来。
我拔出短刀,闭着眼用力向前一送。
温热的血溅上手背。
刺客低头看着没入腹中的刀,满脸错愕。
我也呆住了。
他扬起手掌,一巴掌将我掀翻在地。
刀锋再次落下时,一柄长剑从他背后贯穿胸口。
福君安抽出剑,一脚将尸体踹开。
他穿着大红喜服,肩头落了血。
“伤到哪里了?”
我扑进他怀里,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杀人了。”
“没有。”
他抱紧我,手掌遮住我的眼睛。
“是我送你的刀杀的。”
街道两侧涌出大批京畿卫,屋顶弓箭手很快被围住。
这是箫冀明提前布下的埋伏。
福君安把我抱上马,自己翻身坐到我身后。
“先回王府。”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握缰的手却在流血。
我这才发现,一支断箭扎在他小臂上。
“你又受伤了。”
“擦破一点皮。”
“福君安,你每次都骗我。”
“今日是成亲的好日子,不许哭。”
他带着我冲过混乱的人群。
王府大门近在眼前,却迟迟没有人出来接应。
福君安勒住马,神情骤然变了。
朱红门扉缓缓打开。
管家提着灯站在门后,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恭迎世子与王妃回府。”
福君安没有下马。
“我父王呢?”
“王爷正在正堂等候。”
话音落下,管家的脖颈裂开一道血线。
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队玄甲兵从门后踏出,为首之人手里提着福王的人头。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福君安一把按住我的脸,不许我看。
那玄甲将领将人头扔到台阶上。
“燕王有令,福氏勾结东宫,满门诛杀。”
福君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拔剑斩断缰绳,将我推入赶来的暗卫怀中。
“带她从西巷走。”
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我不走。”
“玉容,听话。”
他低头碰了碰我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像往日哄我多喝一碗药。
“等我处理完,同你拜堂成亲。”
暗卫强行抱着我后退。
我挣扎着喊他的名字。
福君安转过身,独自提剑挡在王府门前。
鲜红喜服被夜风吹得翻飞。
长街尽头,鼓声震天。
东城门方向燃起了冲天火光。
有人高喊燕王攻入皇城了。
原来今日那场婚宴,从来不只是为了杀福氏。
他们要用福王府的血,祭谋反的旗。
福君安一剑斩下玄甲将领的头颅,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夫人,等我回家。”
下一瞬,数百玄甲兵将他淹没。
08
暗卫带我退入西巷时,整座京城已经乱了。
沿街店铺门户紧闭,禁军与叛军在远处厮杀。
我趁暗卫抵挡追兵,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他吃痛松手,我提着裙摆往回跑。
“王妃,不能回去!”
我没有停。
我的夫君还在那里。
他答应陪我去江南吃糖藕,陪我去蜀中看山。
我们连堂都没拜完,他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
王府前横着数不清的尸体。
红灯笼被箭矢射落,落在血泊里燃烧。
我踩过满地断箭,终于在正堂前看见福君安。
他还站着。
剑尖撑在地上,周围倒着十余名玄甲兵。
我朝他跑去。
“君安!”
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
“怎么不听话?”
“你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
我刚走到他面前,便看见他背后露出的半截箭头。
那一箭从后心穿入,贯穿胸膛。
我的脚步僵住了。
福君安像是不想让我发现,侧身遮了一下。
可他一动,鲜血便顺着喜服往下淌。
我伸手扶他,他整个人重重跪倒在我怀里。
“没事。”
他还在哄我。
“只是有些累。”
“你别说话,我带你找大夫。”
我按住他的伤口,血不断从指缝里涌出来。
怎么都按不住。
我脱下嫁衣外袍堵在他胸前,又扯断裙摆给他包扎。
手指抖得系不成结,我便用牙咬住布条。
福君安静静看着我。
“凤冠歪了。”
“等你好了,你替我戴正。”
“好。”
“我们还没有拜堂。”
“补上。”
“还要去江南。”
“都依你。”
他每答一句,声音便轻一分。
我抱紧他,拼命捂住伤口。
“君安,理理我。”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那只手冷得吓人。
“玉容,别怕。”
“我不怕,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若我不能陪呢?”
“不可以。”
我哭着摇头。
“你说过,一辈子都陪我。”
他眼中浮起浓重的不舍。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
“福君安,你起来。”
“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
“我命令你起来!”
他想替我擦眼泪,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垂落。
腕间那颗刻着“嫣”字的玉珠撞在石阶上,裂成两半。
我怔怔看着他。
四周的厮杀声仿佛远去。
“君安?”
他没有回答。
“福君安?”
他的眼睛仍然望着我,却再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我把脸贴在他胸前。
那里一片寂静。
我抱着他摇晃,像从前央求他陪我出门那样,一遍遍叫他。
“君安,陪陪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以后不叫你胖了。”
“琉璃盏我也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你回来好不好?”
始终没有人回答。
我终于失声尖叫。
“福君安!”
脑中沉寂许久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他已经死了。】
“闭嘴。”
【宿主生命轨迹遭到强行纠正,关键人物福君安已被清除。】
“是你杀了他?”
【不是。】
“那你救他。”
【他心脉已断,世间药石无救。】
我拔出短刀抵住自己的脖颈。
“那我去陪他。”
【你死了,他便再也回不来。】
刀锋割破皮肤。
我动作骤然停住。
“你说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终于给出回答。
【只要你照情节走,他就能回来。】
“什么意思?”
【按照既定情节进入东宫,让你对箫冀明的爱意达到百分之百。】
【同时,让他的恶意与杀意全部达到百分之百。】
【成为话本里那个不知廉耻、恶贯满盈的女配。】
【任务完成,福君安便会复生。】
我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他的眉眼依旧温柔,仿佛只是睡着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别的东西,你舍得。】
远处传来马蹄声。
箫冀明带着东宫亲卫杀入长街。
他翻身下马,目光落在福君安身上。
我擦去眼泪,将短刀藏进染血的嫁衣。
系统在我脑中问。
【你接受吗?】
我望着箫冀明,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接受。”
09
燕王的叛乱在天亮前被镇压。
箫冀明提前调换城防军,又以婚宴为饵,引出燕王安插在京中的全部兵力。
这场棋局,他赢得干净漂亮。
代价是福王府一百七十三条人命。
福君安的尸身被抬走时,我紧紧抓着他的手。
亲卫掰不开我的手指,只能看向箫冀明。
他站在晨雾里,玄色衣袍沾满血迹。
“嫣玉容,放手。”
“他怕冷。”
我把自己的斗篷盖在福君安身上。
“我得护着他,不让他受冻。”
箫冀明皱起眉。
“人死不能复生。”
我抬头看他。
系统的光幕浮现在他身侧。
【宿主爱意:零。】
【目标恶意:十。】
【目标杀意:五。】
我必须爱上眼前这个人。
还要让他恨不得亲手杀了我。
可看见他,我只会想起福君安独自站在王府门前的背影。
“太子殿下。”
我松开福君安的手,扶着石阶慢慢站起。
“我父亲还在天牢。”
“燕王谋反已坐实,户部假账也已找到源头,嫣尚书今日便能获释。”
“白世灵呢?”
箫冀明眸光微动。
“你问她做什么?”
“昨夜叛军进城,她可曾受伤?”
“白府有禁军保护,她安然无恙。”
我笑了一下。
“福王府却没有。”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福君安主动请缨守住西城,他若依原定计划行事,不会死。”
“所以,他的死算活该。”
“孤并非这个意思。”
“太子殿下当然不会错。”
我平静地看着他。
“错的是死去的人。”
箫冀明盯着我许久。
光幕上的恶意缓慢升到十二。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随着嫣家人回府。
父亲午后获释,母亲却没有半点喜色。
她脱下我的凤冠,将我抱进怀里。
“玉容,不嫁了。”
我靠在她肩头,一滴眼泪也没有。
“娘,我已经嫁了。”
“没有拜堂,算不得夫妻。”
“我的喜轿已经抬进福王府,我已经是君安的人了。”
父亲站在门外,鬓边一夜生出白发。
“福王府谋逆案尚未定论,君安的遗体暂时不能下葬。”
我猛地抬头。
“福王府何谈谋逆一说?”
“朝中有人说,燕王之所以选择喜宴起兵,是因福王暗中策应。”
“胡说!”
“为父知道。”
父亲将一本奏折放在桌上。
上面列着福王与燕王来往的十二封密信。
笔迹、印章俱全。
一旦谋逆罪名坐实,福君安便只能以罪臣之身被投入乱葬岗。
我当即起身。
“我要进宫。”
母亲拉住我。
“此时谁都恨不得离福家远些,你进宫能做什么?”
“求太子。”
系统适时开口。
【情节节点已开启。】
【原定情节中,你会向箫冀明献出福王府私库钥匙,以此换取进入东宫的机会。】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房中,我从福君安送我的玉猪里取出了那把钥匙。
他曾笑着说,福王府的一半私产和他,都是我的聘礼。
如今我却要拿他的聘礼,去讨另一个男人欢心。
“福君安。”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忘记你,去爱上别人?”
我抱着他的旧衣坐了一夜。
天亮时,衣襟已被眼泪湿透。
没有人像从前那样翻进我的房间,摸着我的头问我:谁又惹我大小姐不高兴了。
系统冷漠地催促。
【任务有时间限制。】
【福君安的尸身最多保存一年。】
我擦干眼泪,换上一身素白衣裙,一步步走出嫣府。
东宫门前,侍卫拦住我的去路。
“太子有令,不见嫣家人。”
我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从清晨跪到黄昏,宫门始终紧闭。
落雪覆满我的肩头。
夜幕降临时,东宫的门终于开了。
箫冀明撑着一把黑伞走到我面前。
“嫣玉容,你来求孤救福君安?”
我仰起冻得苍白的脸,将福王府私库钥匙捧到他眼前。
“我来求殿下,准我入东宫。”
他没有接。
眼底的审视渐渐变成危险。
“你夫君尸骨未寒,便要改嫁?”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活人总要往前走。”
脑中的光幕骤然跳动。
【目标恶意:二十五。】
【目标杀意:十五。】
箫冀明俯身捏住我的下巴。
“好。”
“孤倒要看看,你的心究竟能薄情到什么地步。”
10
箫冀明将我带进东宫,却没有给我名分。
他把福王府私库的钥匙搁在案上,像看一件沾了污泥的东西。
“想留在这里,便守三条规矩。”
“不许靠近世灵,不许打探朝政,不许在孤面前提福君安。”
我攥紧袖口,轻声问:“若我答应,殿下能还福王府清白吗?”
“不能。”
箫冀明看着我骤然苍白的脸,语气冷淡。
“嫣玉容,一把钥匙买不了福氏一百七十三条命,更洗不净十二封谋逆密信。”
“那怎样才够?”
“找到燕王与皇后往来的亲笔诏令。”
他俯身逼近,目光像一把剖开人心的刀。
“或者,你亲口承认福君安参与谋反。”
我抬头看他。
“殿下明知他没有。”
“孤知道没有用。”
“满朝文武要的是证据,天下百姓要的是说法。”
“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活人却可以踩着他的尸骨自保。”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皇后想要我,便不会让我以罪臣遗孀的身份留在东宫。
只要我亲自与福家划清界限,她自然会替我抹去婚史。
箫冀明在逼我选。
要么守着福君安的清名,看着他的尸骨被扔进乱葬岗。
要么背叛他,进入皇后的棋局,寻找那份能替他翻案的证据。
我闭了闭眼。
“好。”
翌日早朝,我跪在宣政殿外,递上了一封血书。
血书上写,福君安婚前曾多次出入福王府旧宅,私藏兵械,与燕王暗通消息。
我还说,自己受他蒙骗,险些成为逆党之妻。
父亲赶来时,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中嗡嗡作响。
“知道。”
“君安为救你而死,你却往他身上泼脏水?”
“人已经死了,难道还要我守着他过一辈子?”
父亲扬起手,却迟迟没有再落下来。
他看我的眼神,从震怒变成失望。
“嫣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伏在地上,指甲抠进冰冷的砖缝。
“求父亲成全。”
殿门打开时,皇后亲自走了出来。
她扶起我,替我擦去唇角的血。
“好孩子,你总算想明白了。”
当日下午,圣旨送入东宫。
我被册为太子良娣,赐居栖梧院。
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
【既定情节完成度:百分之十。】
【目标恶意:三十八。】
【目标杀意:二十一。】
【宿主爱意:零。】
箫冀明站在院门外,听完册封旨意,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为了荣华富贵,连死人都能出卖。”
我跪下向他行礼。
“臣妾见过殿下。”
他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红绳上的玉珠撞在他指间。
那颗刻着“福”字的玉珠,已经染上洗不净的血。
箫冀明盯着它,眼底厌恶更深。
“既然要做孤的女人,为何还戴着旧人的东西?”
“习惯了。”
“摘下来。”
我没有动。
他伸手扯断红绳,两颗玉珠滚落在地。
我慌忙扑过去捡,被他一脚踩住那颗“福”字珠。
“嫣玉容,是你亲口说他谋反。”
“现在又装什么情深?”
胸口像被生生撕开,我只能松开手。
“殿下说得对。”
他拂袖而去。
当晚,我独自跪在院中,摸索到更深露重,才从石缝里找到那颗碎裂的玉珠。
白世灵不知何时站在回廊下。
“今日那封血书,不是你的真心话。”
我将碎玉藏入掌心。
“白姑娘高看我了。”
“福君安留下的账册里,缺了最要紧的一页。”
她将一张小纸条递给我。
“那一页或许藏在他的棺木中。”
我猛地站起。
白世灵却按住我的肩。
“别去了。”
“为何?”
她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福君安的尸身,昨夜失踪了。”
11
运送福君安尸身的官差死在城南义庄。
三个人皆被一刀封喉,棺木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白世灵带我避开东宫耳目,从废弃水道出了宫。
“你为何帮我?”
“因为梅园那日,你没有把我送进偏殿。”
她提着灯走在前面,声音被水声冲得很轻。
“我不喜欢欠人。”
“何况,福君安若真是逆党,燕王攻入京城时便不会先杀他。”
义庄内弥漫着浓重的腐臭。
我一口口棺木找过去,终于在角落发现一块熟悉的喜服碎片。
碎片下面压着冰窖的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皇后宫中的凤纹。
我们赶到宫中冰窖时,天色已经将亮。
守门内侍见到铜牌,竟没有盘问,直接放我们进去。
冰窖深处停着一口没有封盖的黑棺。
福君安静静躺在里面。
他身上的喜服已经被换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胸前那道箭伤被人重新缝合,眉眼覆着一层薄霜。
我跪在棺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君安,我找到你了。”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回握住我。
我低头将脸贴在他掌心,眼泪刚落下来便凝成冰珠。
白世灵从棺底取出一张被油布包裹的纸。
那是福君安留下的供词。
他在大婚前便查到皇后与燕王勾结,因此将一枚调兵金令藏进喜轿,准备在叛乱开始后交给箫冀明。
可那枚金令不见了。
门外传来锁链落下的声音。
数名黑衣人从冰窖上方跃下,刀锋直奔白世灵手中的供词。
我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挡在棺木前。
为首之人认出我,动作微顿。
“良娣让开,属下只取供词。”
“谁的属下?”
他没有回答,抬刀便刺。
白世灵被另外两人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我看见刀锋划过福君安的衣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我抓起冰台上的铁锥,从背后刺入那人的脖颈。
鲜血喷在我脸上。
他捂住伤口回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拔出铁锥,又刺了一次。
直到他倒下,我仍死死握着染血的凶器。
余下几人见势不对,纵身逃入暗道。
白世灵走到我面前,想拿走铁锥,我没有松手。
“他碰了君安。”
我的声音很轻,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不该碰君安。”
冰窖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箫冀明带着东宫亲卫走了进来。
他看见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满身是血的我。
死去的人腰间挂着东宫令牌。
“嫣玉容。”
箫冀明的声音冷得骇人。
“你杀了孤的人?”
白世灵刚要开口,我抢先承认。
“是。”
“为何?”
“他挡了我的路。”
箫冀明掐住我的脖颈,将我抵在冰壁上。
“你以为做了良娣,便可以在东宫随意杀人?”
呼吸被一点点夺走,我望着他笑了起来。
“殿下若心疼,便杀了我替他偿命。”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眼前浮现出冰冷光幕。
【目标恶意:五十二。】
【目标杀意:三十六。】
白世灵拔剑挡在我们之间。
“放开她。”
箫冀明松开手,将我扔在地上。
“把她押回栖梧院,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亲卫将我拖走时,我回头看向黑棺。
福君安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系统告诉我,尸身保存得越完整,他复生的机会便越大。
可我被关进栖梧院的第三日,系统发出警告。
【复生载体出现衰败。】
【宿主必须立刻提升爱意值。】
“我爱不了箫冀明。”
【爱意无法伪装,却可以置换。】
我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如何置换?”
【删除一段你与福君安的记忆,转化为对目标的爱意。】
我拼命摇头。
“我不要忘记他。”
【若不置换,七日后,他的心脉将彻底腐败。】
光幕中出现福君安胸口逐渐蔓延的黑纹。
我跪倒在地,哭得浑身发抖。
许久以后,我听见自己问:“删掉一段,能换多少?”
【视记忆珍贵程度而定。】
我闭上眼睛。
“那就删掉……他第一次给我买栗子的那天。”
12
记忆被抽走时,我没有感觉到疼。
只是睁开眼后,手里多了一颗剥好的栗子。
我记得福君安喜欢给我买栗子,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习惯始于何时。
仿佛一幅完整的画,被人从中剜走了一块。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宿主爱意:百分之五。】
那五分爱意落在箫冀明身上,像一根不属于我的丝线,强行缠住心脏。
他推门进来时,我竟下意识看向他受伤的手背。
我很快咬住舌尖,用疼痛压下那点荒谬的关切。
箫冀明将一只食盒扔到桌上。
“世灵替你求情。”
“孤可以放你出去,但冰窖里的人,不能再碰。”
我打开食盒,里面竟是一包糖炒栗子。
指尖刚触到纸包,我便猛地将它扫落在地。
栗子滚得到处都是。
箫冀明眸色一沉。
“发什么疯?”
“臣妾不喜欢吃。”
“昨日还托人去宫外买,今日便不喜欢了?”
我蹲下身,一颗颗将栗子捡回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难过。
只是觉得忘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箫冀明看了我片刻,俯身捏住我的下巴。
“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殿下不是厌恶我吗,何必关心?”
“孤只是不喜欢有人在眼皮底下装疯卖傻。”
他甩开我,将一块令牌丢在桌上。
“皇后今晚设宴,点名要你过去。”
宴席设在凤仪宫。
皇后见我来了,命所有宫人退下。
她亲手替我斟了一杯酒。
“听说,你杀了东宫的侍卫。”
“他该死。”
“这才像本宫看中的人。”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幅东宫布防图。
图上圈着箫冀明书房的位置。
“太子手里有半块虎符。”
“你替本宫拿出来,福君安的谋逆罪名,本宫自会替他洗清。”
我盯着那幅图,明白过来冰窖里的黑衣人是谁派去的。
皇后在试我。
若我拒绝,她立刻便会知道今日的归顺全是伪装。
我端起酒,一饮而尽。
“娘娘想何时拿到虎符?”
“今夜子时。”
回到东宫后,我主动去了箫冀明的寝殿。
这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求见他。
箫冀明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有抬。
“出去。”
我解开外面的披风,露出特意换上的绯色长裙。
“臣妾来服侍殿下。”
他的笔尖顿在纸上。
“嫣玉容,你又想要什么?”
“名分已经有了,我还能要什么?”
我走到他身后,想替他按揉肩颈。
指尖碰到他的衣领时,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别碰孤。”
我故意俯身贴近他耳畔。
“殿下怕了?”
箫冀明反手将我按在桌案上。
奏折散落满地。
他眼中没有情欲,只有审视与冷意。
“孤是觉得恶心。”
心口莫名刺痛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情绪,是被强塞进来的五分爱意在作祟。
我趁他靠近,将准备好的迷香抹在他衣领内侧。
片刻后,他的力道渐渐松了。
我扶住昏睡过去的箫冀明,从他腰间取出书房钥匙。
虎符就藏在暗格之中。
我拿出真的虎符,将事先准备的赝品拿出来对比。
确认无误正要离开。
一名小内侍推门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虎符,转身便要呼救。
我认出他是皇后安插在东宫的人。
若他活着出去,皇后便会知道我调换了虎符。
我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他后脑。
一下。
两下。
直到他彻底不再动弹。
我擦掉脸上的血,将假虎符送去了凤仪宫。
回来时,箫冀明已经醒了。
小内侍的尸体就躺在他脚边。
他手中握着那枚真正的虎符,提刀闯进了我的院子。
“孤给过你机会。”
剑尖抵住我的心口,光幕在我眼前疯狂跳动。
【目标恶意:六十七。】
【目标杀意:五十八。】
我迎着剑锋向前一步。
“殿下为何不动手?”
剑尖刺破衣料,鲜血缓缓渗出。
箫冀明眼底杀意翻涌。
就在此时,一支短箭穿破窗纸,钉在我身后的柱子上。
箭尾绑着三哥随身佩戴的玉坠。
纸条上只有一行血字。
想让嫣三郎活,子时之前,拿虎符来换。
13
箫冀明伸手拔下短箭,扫了一眼玉坠,眸中杀意反而平静下来。
“嫣家三郎失踪多日,原来落在皇后手里。”
我盯着他掌中的虎符。
“给我。”
“你凭什么以为,孤会拿东宫兵权换你兄长的命?”
“殿下不给,我便抢。”
箫冀明嗤笑,将虎符收入怀中。
“凭你?”
我拔出抵在心口的长剑,反手架上自己的脖颈。
“凭皇后还需要我。”
“我若死在东宫,她会认定殿下已经察觉一切。”
“届时她提前发难,殿下未必来得及调兵。”
箫冀明目光阴沉。
“你倒是越来越会威胁人了。”
“都是殿下教得好。”
光幕闪过一行字。
【目标恶意:七十。】
箫冀明最终将虎符扔给我。
“孤只给你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虎符与你兄长,孤只认一样。”
纸条背面沾着极淡的香灰。
那是京郊报恩寺特有的沉水香。
我带着虎符独自赶到报恩寺,佛殿内却空无一人。
忽然,供桌后滚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我惊得后退半步,才认出那只是套着假发的木偶。
佛像后传来拍掌声。
皇后披着墨色斗篷,缓缓走了出来。
“本宫从前竟不知,你有这样大的胆子。”
“我三哥呢?”
“先让本宫看看虎符。”
我将锦盒放在供桌上。
皇后身边的内侍刚要来取,我便将刀压在锦盒上。
“放人。”
她抬了抬手。
两名侍卫从侧殿拖出一个遍体鳞伤的人。
三哥双手被缚,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嘴里堵着染血的布。
看见我,他拼命摇头。
皇后笑得温柔。
“玉容,只要虎符是真的,你们兄妹便能一同回家。”
我打开锦盒。
半块鎏金虎符静静躺在红绸上。
内侍验过暗纹,朝皇后点头。
我立刻冲向三哥时,身后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
皇后拿到虎符后,按下佛龛里的机关。
三哥脚下的青砖骤然翻开。
下面不是暗道,而是插满铁刺的深坑。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半个身子都悬在坑外。
皇后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死人,才最会守秘密。”
我咬紧牙关,将三哥一点点往上拽。
数支袖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箭矢将至之际,殿顶轰然裂开。
箫冀明从横梁跃下,一剑扫落暗箭。
东宫亲卫撞破寺门,顷刻间将皇后的人围住。
皇后脸色微变,转身欲走。
箫冀明没有追她,只一脚踢翻供桌。
供桌压住机关,我终于将三哥拖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
箫冀明俯身拾起虎符。
“孤若不来,明日就得替你们兄妹收尸。”
他掰开虎符外壳。
里面根本没有调动东宫兵马的密钥,只有一张写满名字的薄绢。
那是皇后安插在京畿卫中的暗桩名册。
我这才明白,他故意让我带走虎符,就是为了让皇后亲手验明真伪。
他早已算准,皇后会按捺不住。
三哥吐掉口中的血,艰难开口。
“她抓我,不是为了虎符。”
“我在北境查到,燕王起兵前,有一批兵器借赈灾粮车运入京城。”
“押运文书上,盖的是皇帝私印。”
箫冀明神色骤沉。
若私印为真,谋反便不只是皇后与燕王的阴谋。
若私印为假,能接触御印之人必在皇帝身侧。
殿外传来马蹄声。
皇后的援兵到了。
箫冀明将三哥交给亲卫,转身对我伸出手。
“过来。”
我看着那只沾血的手,心口又泛起不受控制的悸动。
那五分爱意逼着我相信他,依赖他。
我厌恶这种感觉,却不得不把手递过去。
他将我拽到身后,一剑劈开迎面而来的长枪。
混战中,一名弓箭手悄然瞄准箫冀明后心。
我来不及思索,扑过去替他挡了一箭。
剧痛穿透肩胛。
箫冀明接住倒下的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嫣玉容,你在做什么?”
我疼得眼前发黑,仍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别误会。”
“你若死了,谁替福君安翻案?”
光幕在他身后亮起。
【目标恶意:六十五。】
恶意竟然下降了。
系统冰冷警告。
【宿主不得获得目标好感。】
【否则,复生期限将缩短。】
14
我醒来时,已经回到栖梧院。
肩上的箭伤被仔细包扎过,床边放着三哥的平安信。
箫冀明坐在窗下,手里翻看从报恩寺带回的暗桩名册。
见我睁眼,他将一碗药推到床头。
“喝了。”
我故意打翻药碗。
乌黑药汁泼上他的衣摆,瓷片碎了一地。
“殿下不必假惺惺。”
箫冀明脸上仅剩的一点缓和顷刻消失。
“孤守了你一夜,倒守出一条白眼狼。”
“那一箭本就是殿下欠嫣家的。”
“福王府的一百七十三条命,三哥的一条腿,还有我爹在天牢受的刑,殿下守一夜就想还清?”
他沉默片刻,起身便走。
门扉重重合上。
光幕上的数字重新跳动。
【目标恶意:六十九。】
我望着满地药汁,缓缓松开攥出血痕的手。
方才他替我掖被角时,我差点想对他说一句谢谢。
五分爱意已经如此可怕。
若真的到了百分之百,我还会记得自己为何留在东宫吗?
系统没有回答。
它只在我眼前展开福君安的复生载体。
他心口的黑纹比三日前更深。
【载体衰败速度加快。】
【请宿主在十二个时辰内将爱意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又要删记忆?”
【是。】
“删哪一段?”
【由宿主选择。】
我闭上眼,脑中浮现许多与福君安有关的画面。
他背着摔伤脚的我走过长街。
他在暴雨中替我护住刚买的糖人。
他第一次穿上世子朝服,悄悄问我是否显胖。
每一段,我都舍不得。
可冰棺里的黑纹仍在不断蔓延。
我颤抖着开口。
“删掉我们第一次去江南的记忆。”
耳边响起水流般的声音。
江南烟雨、石桥画舫、桂花糖藕,一寸寸从脑中褪去。
我拼命想抓住福君安在船头回望我的样子。
可他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宿主爱意:十五。】
心口骤然一热。
门外恰在此时响起箫冀明的咳嗽声。
我竟立马掀开被子,想下床看看他有没有受寒。
我转头抓起碎瓷片,狠狠划过手臂。
鲜血涌出时,那股冲动终于被压了下去。
门被人一脚踹开。
箫冀明去而复返,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白世灵。
白世灵看见我手上的血,快步走来。
“你手受伤了?”
“与你无关。”
我避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腰间。
那里挂着半枚烧焦的金令。
正是福君安供词中提到的调兵令。
箫冀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世灵在白家旧库找到了它。”
“那日喜轿经过白府后巷,有人将金令塞进运炭车,想嫁祸白家。”
我伸手去拿。
白世灵却退了一步。
“金令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只有用药水浸泡才能看清。”
“写了什么?”
“杀嫣氏女,嫁祸东宫。”
我心口一寒。
燕王大婚当日起兵,真正的第一步并非屠灭福家。
而是杀了我,让嫣家认定箫冀明毁约夺妻不成,转而杀人灭口。
福君安临时调换迎亲路线,才让刺客没能在白府后巷动手。
我夺过金令,指尖摸到一道极细的凹痕。
凹痕拼起来,是皇帝的名讳。
箫冀明脸色难看至极。
“这枚令牌出自父皇的内库。”
白世灵低声道:“能取出金令的人,除了陛下与皇后,还有掌印大监曹忠。”
曹忠侍奉皇帝三十年,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更要命的是,福君安尸身失踪那夜,正是曹忠下令调走义庄守卫。
箫冀明决定连夜入宫。
系统在此刻向我下达命令。
【既定情节节点开启。】
【阻止白世灵同行,并在她的马车中放入毒香。】
原情节里,我会因为妒忌加害白世灵。
如今系统要我做的,正好会让曹忠以为白世灵已经掌握真相。
他一定会杀她灭口。
我看向白世灵。
她毫无防备地将金令递还给我。
“玉容,福君安的清白,很快就能大白于天下。”
我将金令收入袖中,忽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白世灵被打得偏过脸。
箫冀明一把攥住我的手。
“你又发什么疯?”
我望着白世灵红肿的脸,逼自己笑得刻薄。
“我不喜欢她碰福君安留下的东西。”
“她若敢再插手,我便让她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
箫冀明眼中的厌恶一点点漫上来。
【目标恶意:七十七。】
【目标杀意:六十四。】
白世灵没有发怒。
她擦去唇角的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嫣良娣放心。”
“今晚,我一定会坐自己的马车入宫。”
15
白世灵听懂了我的警告。
出发前,她故意让侍女披上自己的斗篷,坐进白府马车。
她则换成宫女衣裳,混入东宫随行队伍。
我依照系统命令,将毒香放进车中。
马车行至朱雀街,数十支火箭从屋脊射下。
那辆载着“白世灵”的马车顷刻起火。
埋伏在暗处的杀手一拥而上,对着车厢连刺数刀。
东宫亲卫将人尽数拿下时,车里只有昏迷的侍女。
毒香的分量被我减去大半,不足以致命。
白世灵从随行队伍中走出,看向我的目光复杂难辨。
箫冀明则站在燃烧的马车前,脸色阴沉。
“毒香是你放的。”
我没有否认。
“是。”
“你明知世灵可能会死。”
“她死不死,与我何干!”
箫冀明猛地掐住我的下巴。
“今日若非她提前察觉,孤回来时看见的便是一具焦尸。”
“那只能怪她命薄。”
一声脆响。
他扬手打在我脸上。
我跌倒在雪地里,口中泛起血腥味。
白世灵上前拦住他。
“殿下,先审刺客。”
箫冀明甩开她的手,拔剑抵住我眉心。
“嫣玉容,孤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许碰她?”
冰冷剑尖划破皮肤。
光幕迅速亮起。
【目标恶意:八十五。】
【目标杀意:七十三。】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既然这样在意她,当初为何要把我接进东宫?”
“你留我一日,她便会多一分危险。”
“今日是一车毒香,明日或许就是一杯穿肠酒。”
箫冀明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再有一次,孤亲手送你上路。”
他收剑离去,没有再看我一眼。
待众人走远,白世灵折返回来。
她蹲下替我擦去额头的血。
“你早知车上会有埋伏。”
“我只是想杀你。”
“若真想杀我,不会特意选一种遇火便失效的毒香。”
我别开脸。
“白姑娘太聪明,未必是好事。”
“你不该独自承担这些。”
“若你替我解释,今日这出戏便白演了。”
我拉住她的衣袖。
“白世灵,答应我。”
“无论将来我做出什么,都不要替我说话。”
“你们越恨我,对我才越好。”
她沉默良久。
“福君安回来看见你变成这样,会不会后悔死太早?”
“心疼他捧在手上的姑娘,活成了这样?”
我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会。
只要任务完成,世间便不会有嫣玉容这个人来过的痕迹。
爹娘不会记得有过一个小女儿。
兄长们不会记得曾把我扛在肩头看灯。
福君安也不会记得,他曾许诺陪一个姑娘吃遍天下。
一切都会随着我的消失,烟消云散。
当夜,箫冀明与白世灵从被俘刺客口中撬出了曹忠的名字。
可他们赶到皇帝寝宫时,曹忠已经死了。
他跪在龙榻前,胸口插着一柄御用短剑。
皇帝则昏迷不醒,枕边放着半封烧毁的诏书。
诏书上写着,太子私通福王、谋害君父,废去储位,赐死东宫上下。
玉印就盖在诏书末尾。
箫冀明当即封锁寝宫。
消息却仍在半个时辰内传遍六宫。
禁军包围东宫,要求太子交出兵权,入宗人府受审。
皇后隔着宫门下旨。
“太子若不伏法,东宫所有人皆按谋逆处置。”
箫冀明披甲站在长阶上,身后只剩不到三百亲卫。
白世灵将金令交给他。
“凭此令可以调动皇城西营。”
“可一旦出兵,谋逆罪名便再也洗不清了。”
我站在回廊阴影中,听见系统发布新的情节。
【请宿主偷走金令,打开东宫侧门,迎皇后禁军入内。】
【情节完成后,目标杀意预计达到百分之九十。】
我看着箫冀明手里的金令,莫名想起被删去的江南。
我记得自己曾经很快乐。
却不记得那年的雨落在何处,也不记得福君安对我说过什么。
任务越接近终点,我拥有的他便越少。
系统催促。
【请立即执行。】
我从发间拔出簪子,悄无声息地打开书房暗门。
箫冀明的金令就放在案上。
我刚伸出手,身后便传来剑锋出鞘的声音。
白世灵站在门口,剑尖对准我的后心。
她眼眶微红,声音却冷得没有温度。
“嫣玉容,别逼我杀你。”
16
白世灵的剑尖抵着我的后心,微微发颤。
我没有回头,指尖已经碰到案上的金令。
“你若真想杀我,方才便不会出声。”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继续错下去。”
“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猛地抓住金令,转身迎上她的剑锋。
锋刃划开我的手臂,鲜血顷刻染红衣袖。
白世灵下意识收剑。
我趁机拔下发簪,狠狠刺进她的肩头。
她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嫣玉容!”
“这是你自找的。”
我夺下她的剑,用剑柄将她击倒在地。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我俯身贴近她耳畔,压低声音。
“西墙第三块砖后有条密道。”
“带着名册走,别再相信任何宫里的人。”
白世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我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划破自己的肩膀,扬声呼救。
“来人!”
“白世灵要盗取金令!”
守卫冲进书房时,白世灵已经撞开暗门。
箫冀明闻讯赶来,只看到我坐在血泊中,手里紧紧攥着金令。
“她去了哪里?”
我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西侧宫墙。”
箫冀明命亲卫追赶,自己俯身查看我的伤口。
他的指尖刚要碰到我,我便将金令藏进怀中。
“殿下在担心我?”
“孤担心的是金令。”
“原来如此。”
我笑了一下,趁他转头询问守卫时,将袖中的迷香抖进香炉。
片刻后,殿内众人接连倒下。
箫冀明撑着桌案,拔剑朝我走来。
“嫣玉容,把金令放下。”
我绕过他,一步步退向门外。
“殿下放心。”
“臣妾会用它,替自己谋一条好出路。”
他的剑尖擦过我的裙角,整个人因药力跪倒在地。
“你敢开侧门,孤必将你碎尸万段。”
我站在门槛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也要殿下活着走出东宫才行。”
光幕在他身侧亮起。
【目标恶意:八十八。】
【目标杀意:八十二。】
我转身奔向侧门。
东宫门外,禁军统领已经等候多时。
他验过金令,立刻命人撞开厚重门闩。
数千禁军潮水般涌入东宫。
喊杀声撕裂夜色。
我站在门楼上,看见箫冀明带领残余亲卫退守正殿。
火箭落入庭院,宫殿一座接一座燃烧。
曾给我送过栗子的小宫女倒在台阶上。
她睁着眼睛,怀里还抱着为我熬药的铜炉。
我胃里翻涌,指甲几乎掐烂掌心。
不能闭眼。
更不能后悔。
只要福君安能回来,这些血债,我来世一条条偿还。
皇后乘着凤辇踏入东宫。
她望着遍地尸体,满意地朝我伸出手。
“玉容,到本宫身边来。”
我踩着染血的石阶走向她。
箫冀明站在正殿前,长剑已经卷刃。
他看见我将金令交给皇后,眼底最后那点迟疑彻底消失。
“原来世灵遇袭,也是你与皇后联手设下的局。”
“不错。”
“报恩寺那一箭呢?”
“苦肉计罢了。”
我当着他的面跪在皇后脚边。
“臣妾从未想过救殿下。”
“臣妾要的,不过是踩着东宫往上爬。”
皇后抬手抚摸我的发顶,像在夸奖一条听话的狗。
箫冀明笑了起来。
那笑意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嫣玉容,孤竟险些信了你。”
“殿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孤确实看错了。”
他抬剑指向我。
“孤当初便该让你与福君安一起死在王府门前。”
我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舌尖咬出血,才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痛色。
禁军一拥而上,将箫冀明按倒在地。
他被拖过我身边时,蓦然挣开束缚,带血的手掐住我的脖颈。
“若孤活下来,第一个杀的便是你。”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轻轻笑了。
“臣妾等着。”
【目标恶意:九十二。】
【目标杀意:八十九。】
皇后命人打断他的右腿,将他押入水牢。
东宫三百亲卫尽数下狱。
天亮前,皇后以皇帝病重为由,颁下监国懿旨。
我因“护驾有功”,被赐封太子妃,却迁入了离皇帝寝宫最近的昭阳殿。
宫人跪了一地,恭贺我一步登天。
我关上殿门,顺着墙壁缓缓坐下。
衣袖里的碎玉滚落出来。
我将它贴在心口,终于敢哭出声。
可眼泪还没落尽,内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福君安若看到你如今的模样,还会想娶你吗?”
我猛地抬头。
本该昏迷不醒的皇帝,正坐在我的床榻上。
17
皇帝穿着一身单薄寝衣,脸上不见半分病态。
两名御前暗卫站在他身后,刀刃上还滴着血。
地上躺着负责看守昭阳殿的宫人。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陛下何时醒的?”
“朕从未昏迷。”
皇帝慢慢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
“曹忠那一剑刺得很准,却没有伤到要害。”
“他用自己的命,替朕骗过了皇后与太子。”
我看向地上的尸体,终于明白寝宫为何会轻易泄露废储诏书。
根本不是皇后耳目遍布六宫。
而是皇帝故意让她知道。
“燕王谋反,也是陛下设下的局?”
“燕王野心太大,皇后母族势盛,福王府又握着北境旧部。”
“他们都活着,朕如何安心把江山交出去?”
皇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几件需要丢弃的旧物。
我死死攥紧衣袖。
“所以陛下让燕王起兵,再让太子诛杀燕王。”
“不错。”
“福王府呢?”
“福王太得人心。”
“一个异姓王,竟能让半数边军只认福氏令旗。”
皇帝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
“至于福君安,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我耳边嗡的一声。
“那支射穿他心口的箭,是陛下的人放的?”
皇帝没有否认。
我藏在袖中的手摸向匕首。
刀柄刚露出一寸,两名暗卫便同时按住我的肩膀。
皇帝取走匕首,用刀面拍了拍我的脸。
“你如今还不能杀朕。”
“福君安的冰棺在朕手里。”
我死死盯着他。
“你把他藏到了哪里?”
“替朕做一件事,朕便让你见他。”
皇帝扔给我一封密诏。
诏书上只有一句话。
赐废太子箫冀明鸩酒,三日后行刑。
“皇后以为自己赢了,很快便会召集朝臣,扶持齐王登基。”
“朕要你把这道密诏交给她。”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
皇后若杀箫冀明,便会彻底失去与东宫旧臣和解的可能。
等她将齐王推上皇位,皇帝再现身平乱。
所有参与逼宫的人,都会被一网打尽。
“陛下连自己的儿子也要算计?”
“太子若连这点困局都破不了,也不配继承朕的江山。”
皇帝示意暗卫松开我。
“嫣玉容,朕知道你在替福君安翻案。”
“可他的清白是否重要,只在朕一句话。”
“帮朕,朕便追封他为忠烈王。”
“拒绝,明日乱葬岗便会多一具无头尸。”
我接过密诏,伏地叩首。
“臣妾遵旨。”
皇帝从密道离开后,我在地上跪了许久。
系统出声了。
【你准备救箫冀明?】
“他还不能死。”
【你在意他的生死。】
“我只在意任务。”
【宿主爱意已达到百分之十八。】
我怔住了。
“为何会增加?”
【他在报恩寺救过你。】
【情感置换后,你会本能依赖他。】
门外传来皇后召见的旨意。
我将密诏送入凤仪宫。
皇后看完果然大喜,当即命我亲自前往水牢赐酒。
她还将凤印交给我。
“见印如见本宫。”
“若有任何人拦你,格杀勿论。”
水牢建在地下,石阶终年浸着冰水。
箫冀明被铁链锁在墙上,右腿血肉模糊。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
“太子妃娘娘来看孤的笑话?”
我将毒酒放到他面前。
“奉皇后懿旨,送废太子上路。”
他看了一眼酒杯,竟没有迟疑。
“替孤倒满。”
我倒酒的手微微一顿。
“殿下不怕死?”
“与其死在旁人手里,不如死在你手里。”
他端起酒杯,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
“嫣玉容,你最好祈祷孤没有来世。”
杯沿即将碰到他的嘴唇。
我挥手打翻毒酒。
瓷杯摔在地上,冒出一阵刺鼻白烟。
箫冀明眼底浮起惊疑。
我拔出凤印,打开他脚上的锁链。
“跟我走。”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陛下没有昏迷。”
“燕王、皇后、福王府,皆是他用来清洗朝堂的棋子。”
我将皇帝密诏塞进他手中。
箫冀明看清上面的私印,脸色骤然惨白。
水牢外响起掌声。
皇后站在石阶尽头,身后弓箭手已经拉满弓弦。
她看着我们脚边被打翻的毒酒,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玉容。”
“本宫如此信你,你为何又要背叛本宫?”
18
弓箭手的箭尖在火光中泛着寒芒。
我挡在箫冀明身前,举起凤印。
“娘娘既将凤印交给我,水牢守卫便只听我号令。”
皇后笑了起来。
“你以为守卫还是本宫的人?”
石门后响起沉重的甲胄声。
御林军统领提着长刀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大婚那日,率玄甲兵血洗福王府的副将。
我看着他刀柄上的燕纹,胸口像被利刃重新剖开。
“原来你没死。”
“劳太子妃娘娘惦记,末将活得很好。”
他抬手挥刀。
箭雨顷刻落下。
我抓住箫冀明滚入刑架后方,箭矢贴着头顶钉入石墙。
水牢狭窄,弓箭手无法同时涌入。
箫冀明抢下一柄长刀,拖着伤腿挡住石门。
“沿排水渠走。”
“你呢?”
“孤死不了。”
他的后背就在我眼前。
一瞬间,我竟想留下陪他。
系统发出警告。
【复生载体再次衰败。】
【请立刻提升爱意至百分之四十。】
“现在?”
【一刻钟内。】
脑中浮现出冰棺里的福君安。
黑纹已经爬上他的脖颈。
我用力闭上眼睛。
“删掉他向我求亲的那一天。”
【此记忆极为珍贵,可置换爱意十五。】
“删。”
红梅树下的身影开始褪色。
我隐约记得有人跪在雪中,为我戴上一条红绳。
我记得自己很高兴。
但再也想不起他说过什么。
【宿主爱意:三十三。】
【仍未达到要求。】
水牢里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福君安胸前的黑纹还在蔓延。
我哭着捂住脑袋。
“再删掉我们第一次接吻。”
温暖的灯火、发红的耳根,还有落在额间那个小心翼翼的吻,一并碎成无数光点。
【宿主爱意:四十一。】
箫冀明回头喊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的心竟因他的声音剧烈跳动。
我本能地扑向他,替他挡住背后劈来的长刀。
刀锋落下前,我手中的匕首先一步刺入副将咽喉。
他瞪大眼睛,捂着脖颈倒入污水。
我拔出匕首,一刀接着一刀刺下去。
“这一刀,是福王的。”
“这一刀,是福王府一百七十三条人命的。”
“这一刀,是君安的。”
直到那张脸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我才停手。
箫冀明抓住我的手腕。
“够了。”
我抬头望向他,胸口涌起一阵令我作呕的关切。
“你的腿还在流血。”
箫冀明明显怔了一下。
光幕上的恶意开始下降。
【目标恶意:八十九。】
系统厉声警告。
【目标情绪偏离任务要求。】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捡起副将的刀。
“殿下误会了。”
“我救你,只因陛下答应将我册为皇后。”
“只要你活着与皇后争斗,我便能渔翁得利。”
箫冀明眼中的动容顷刻消失。
我带着他钻入排水渠。
出口直通冷宫,白世灵已经带着东宫旧部等在那里。
她看到箫冀明的伤,立刻上前搀扶。
“殿下。”
箫冀明避开她的手,转而看向我。
“皇帝藏身何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取出从副将身上搜出的腰牌。
腰牌内侧刻着一个“陵”字。
白世灵脸色微变。
“先帝陵寝。”
皇帝明面上仍在寝宫昏迷,藏身之处必须足够隐秘。
先帝陵寝有守陵军驻扎,又有直通皇宫的旧时密道,确实最为合适。
箫冀明当即决定带人前往皇陵。
我却拦住了白世灵。
“你不能去。”
她警惕地看着我。
“你又想做什么?”
我趁众人不备,将匕首抵上她的后腰。
“皇后要的不只是箫冀明的命。”
“她还要白家掌握的京畿兵权。”
白世灵还未反应过来,我已经夺下她腰间的白家兵符。
东宫旧部齐齐拔剑。
箫冀明眼中的杀意再次升腾。
“把兵符还给她。”
我退到冷宫门边,吹响了副将留下的骨哨。
数百御林军从四周涌出。
这是皇帝埋伏在冷宫的另一支人马。
为首内侍展开圣旨。
“白氏勾结废太子,意图弑君,即刻处死。”
箫冀明挥剑斩断圣旨,护在白世灵身前。
我却当着他的面,将白家兵符交给内侍。
“白世灵的罪证在此。”
“臣妾愿亲自监斩。”
光幕上的数字骤然疯涨。
【目标恶意:九十八。】
【目标杀意:九十五。】
箫冀明双眼赤红,一剑朝我刺来。
我没有躲。
剑锋贯穿我的肩膀,将我钉在冷宫门上。
他掐住我的脖颈,声音沙哑。
“嫣玉容,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因那四十一分爱意痛得几乎裂开。
我却笑着将一封伪造的认罪书塞进他怀中。
上面写着,白世灵承认与福君安私通,合谋盗取皇帝金令。
“殿下若不交出皇帝的密诏。”
“明日午时,我便让白世灵与福君安一起身败名裂。”
箫冀明拔出长剑,鲜血瞬间染透我的衣襟。
他的剑再次抬起,直指我的心口。
【目标恶意:百分之百。】
【目标杀意:百分之百。】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双项任务达成。】
【请宿主在三日内,将爱意提升至百分之百。】
【否则,福君安的复生载体将被永久销毁。】
19
长剑穿肩而过,我疼得眼前发白。
箫冀明却没有松手。
“把兵符拿回来。”
我靠着冷宫门,任由鲜血浸透衣襟。
“来不及了。”
御前内侍接过白家兵符,当即命人押住白世灵。
白世灵没有反抗,只在经过我身边时看了一眼染血的袖口。
兵符是假的。
真正的兵符,早被我藏进她肩头的伤药盒里。
那封认罪书也不是为了污蔑她。
每一行的首字连起来,正是皇陵密道的入口。
我不知道箫冀明能否看懂。
但福君安曾说过,老狐狸最擅长从谎话里找真话。
御林军将箫冀明与白世灵押上囚车。
我以监斩之名,命他们即刻前往皇陵。
皇帝藏在那里。
福君安也在那里。
临行前,系统再次提醒。
【三日之期,只剩六个时辰。】
【宿主爱意仍为百分之四十一。】
我坐进马车,取出藏在怀中的小册子。
册子里记满了福君安。
我怕自己忘得太多,便趁记忆尚在,把我们的过去一件件写了下来。
福君安喜欢甜食,却总说是替我买的。
福君安怕狗,七岁时被小黄狗追上树,哭着让我救他。
福君安答应带我去江南、蜀中、漠北。
福君安是我的夫君。
最后一句,被眼泪晕得模糊。
系统问我。
【是否继续置换?】
我闭上眼。
“删掉我们一起长大的十年。”
【这段记忆可置换爱意二十五。】
“删。”
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
胖乎乎的少年背着我翻墙。
他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留给我,自己舔掉指尖的糖霜。
他在我生病时守了一夜,第二日趴在床边睡得满脸红印。
画面一幅幅破碎。
我再睁眼时,册子上的字都还认识,却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宿主爱意:百分之六十六。】
马车外响起铁链碰撞声。
风掀开车帘,我看见囚车中的箫冀明。
他的右腿不能落地,脸色苍白,目光却始终追着我的马车。
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
我竟想让人给他送一件斗篷。
我狠狠咬住手背,直到尝到血腥味。
队伍行至皇陵山道,前方突然落下巨石。
数百守陵军封住退路。
御前内侍跪在山道旁。
“恭迎陛下。”
皇帝从陵门后缓步走出,身上已换回衮服。
他身后停着那口熟悉的黑棺。
我死死盯着棺木。
“我要见福君安。”
“先把废太子杀了。”
皇帝将一柄剑扔到我脚边。
“提他的人头来换。”
我捡起长剑,一步步走向囚车。
箫冀明抬眼看我,没有挣扎。
“孤早该杀了你。”
“现在明白,也不晚。”
我举起长剑,猛地劈断他手上的铁链。
与此同时,白世灵撞开押送她的守卫,从伤药盒里取出白家兵符。
山林中响起整齐的马蹄声。
白家军从两侧冲出,与守陵军厮杀在一处。
箫冀明看了一眼认罪书,便猜出了我们的计划。
可皇帝没有半分慌乱。
他拍了拍棺盖。
黑棺下方立刻燃起熊熊烈火。
“嫣玉容,你再动一步,朕便让福君安尸骨无存。”
我停在火光前,浑身发冷。
系统发出尖锐警告。
【复生载体正在焚毁。】
【剩余时间,一炷香。】
皇帝隔着烈火向我伸手。
“杀了太子。”
“朕便把你的夫君还给你。”
20
烈火舔上棺木,黑漆迅速裂开。
我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抬不起来。
一边是我已经记不清模样的夫君。
一边是我正被迫爱上的箫冀明。
皇帝在逼我亲手选一个。
箫冀明夺过守卫的刀,挡在白世灵面前。
“别信他。”
我望着他染血的侧脸,心中竟生出强烈的不舍。
那不是我想要的感情。
可它真实得让我害怕。
皇帝挥了挥手。
守陵军将数桶火油泼向黑棺。
“动手。”
我提剑冲向箫冀明。
他没有退,只在剑锋落下时侧身避开。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你真要为了他杀孤?”
“是。”
“可你看孤的眼神,不像想杀人。”
我心口一颤,剑势慢了半分。
箫冀明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抵在石壁上。
“嫣玉容,你究竟瞒了什么?”
我无法回答。
皇帝已经看出了异样。
“放箭。”
密集箭雨从陵门上方落下。
箫冀明几乎没有思索,转身将我护在怀里。
利箭擦过他的后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明明恨我入骨。
身体却仍记得报恩寺中,我替他挡过一箭。
那一刻,心中六十六分爱意汹涌而起。
我竟希望这场任务永远不要完成。
只要福君安彻底消失,我便能留在箫冀明身边。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我便惊出一身冷汗。
我推开他,踉跄着退到火棺旁。
“继续置换。”
系统问。
【宿主准备删除哪段记忆?】
我翻开小册子,指尖落在最后几页。
那里写着大婚前夜。
福君安隔着盖头,将镶着东珠的短刀交给我。
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声音。
“删掉他死在我怀里的那一日。”
【删除后,你将忘记接受任务的原因。】
“册子会替我记得。”
【可置换爱意二十。】
“删。”
血色长街从脑中剥离。
有人倒在我怀里。
我似乎哭得很伤心。
可下一瞬,那张脸彻底化作空白。
【宿主爱意:百分之八十六。】
我低头读着册子上的字。
福君安死了。
我要复活他。
这些话明明是我亲手所写,却像一个荒唐的骗局。
箫冀明冲破箭阵,再次朝我伸手。
“嫣玉容,过来。”
我几乎本能地想扑进他怀中。
可黑棺里的火焰已经烧穿棺盖。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露出。
腕间戴着半截红绳。
我不记得那是谁。
眼泪却在看见红绳的刹那滚落下来。
“把剩下的全部删掉。”
【包括你爱上福君安的那一日?】
“包括。”
【包括他的容貌、声音,以及所有关于他的欢喜?】
我看着奔向我的箫冀明。
此刻的我,已经如此爱他。
再删下去,我便会彻底成为话本中那个痴恋太子的女配。
“删。”
脑海深处,最后一道身影回过头。
他手里捧着热栗子,似乎在对我笑。
我拼命想看清他的脸。
可风一吹,他便消失了。
【宿主爱意:百分之百。】
剧烈的感情瞬间淹没理智。
我望着箫冀明,终于明白了何为爱入骨髓。
我不想他死。
不想他受伤。
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他平安。
系统声音随之响起。
【三项任务全部完成。】
【复生程序开启。】
【宿主将在一刻钟后抹除。】
黑棺中的火焰骤然熄灭。
棺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吸。
我茫然地看着它。
“里面是谁?”
箫冀明的脚步猛然停住。
皇帝脸色骤变,命守陵军毁掉黑棺。
就在此时,皇后带着齐王党羽从密道杀出。
她一剑刺进皇帝后心。
“陛下以臣妾为棋,可曾想过棋子也会反噬?”
皇帝吐出一口血,却从袖中拔出匕首,反手割开皇后的喉咙。
两人同时倒在皇陵石阶上。
守陵军群龙无首,很快被白家军控制。
我没有看他们。
我的眼中只剩箫冀明。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殿下,我终于爱上你了。”
他的身体僵硬如石。
白世灵从地上捡起我的小册子。
她只翻了两页,脸色便彻底白了。
“箫冀明。”
“她把对福君安的所有记忆,都换成了对你的爱。”
21
箫冀明一把夺过小册子。
他翻得很快,手指却抖得厉害。
册子里记着我如何进入东宫,如何陷害福君安,如何杀人,如何背叛每一个曾经护着我的人。
每一件恶事后,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君安,再等一等。
箫冀明终于明白,我为何要让他恨我。
可我已经不明白了。
我只是望着他,心中盛满迟来的欢喜。
“殿下。”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眼眶发红,抓住我的肩膀。
“嫣玉容,你看看棺材里的人。”
黑棺中传来一声轻咳。
一个穿着白色中衣的男子扶着棺沿坐起。
他胸口的伤已经消失,苍白面容渐渐有了血色。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不知为何,我一看见他便止不住眼泪。
他也看见了我。
失而复得的狂喜在他眼中亮起。
“玉容。”
他跌跌撞撞地跨出黑棺。
“我答应过回来找你。”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是谁?”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是君安。”
“福君安。”
这个名字很熟悉。
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看见我依偎在箫冀明身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忘了我?”
我不忍看他眼中的绝望,只能转头望向箫冀明。
箫冀明却把我推向福君安。
“你爱的人是他。”
“不。”
我抓住箫冀明的衣袖。
“我爱的是你。”
这句话出口时,福君安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箫冀明同样没有喜色。
他宁愿我继续恨他,也不愿要这样换来的爱。
系统开始倒数。
【宿主抹除程序启动。】
我的手指逐渐变得透明。
箫冀明试图抓紧我,掌心却从我手腕穿过。
“停下来。”
“孤命令你停下来!”
福君安扑过来,将我紧紧抱进怀中。
他的怀抱陌生又温暖。
身体仿佛比记忆更早认出了他。
我靠在他胸前,听见平稳有力的心跳。
眼泪再次落下。
“对不起。”
“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福君安抱得更紧。
“没关系。”
“我们重新认识。”
“我叫福君安。”
“小时候有些胖,如今已经不胖了。”
“我喜欢一个叫嫣玉容的姑娘。”
“她娇气,贪吃,总欺负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可我愿意再被她欺负一辈子。”
我努力抬手,想摸一摸他的脸。
手指却在碰到他之前化作细碎微光。
“福君安。”
“原来是你。”
他拼命点头。
“是我。”
“玉容,我回来了。”
“你别走。”
我看着他,终于从空白的心底寻到一点残存的熟悉。
“那包栗子……”
“是不是还没吃完?”
福君安泣不成声。
“我再给你买。”
“买一辈子。”
我笑了一下。
身体彻底消散在他怀中。
风吹过皇陵,连地上的影子也没有留下。
箫冀明手中的册子化为白纸。
福君安怔怔跪在地上,仿佛忘记自己为何会流泪。
白世灵望向空荡荡的石阶,心中莫名缺了一块。
没有人记得嫣玉容。
嫣家只有三个儿子,从未有过受尽宠爱的小女儿。
福王府的大婚也不曾发生。
世人只知燕王谋反那日,福君安身受重伤,侥幸从死人堆中活了下来。
皇帝与皇后双双殒命,箫冀明继位,替福王府平反昭雪。
白世灵入朝为官,成为大箫第一位女相。
福君安没有留在京城。
他辞去爵位,独自去了江南。
谁也不明白,他为何总会在路边买两包栗子。
一包自己吃。
另一包始终放在身侧。
多年后的上元节,他在灯市看见一盏兔子灯。
摊主笑问他是不是买给心上人。
福君安怔了很久。
“我不记得她。”
“可我总觉得,她很喜欢。”
他买下兔子灯,走过挂满花灯的长街。
风从身边掠过,隐约带来一道姑娘的笑声。
“福君安,你怎么这么好?”
他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万家灯火。
福君安站在人群里,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他捂住空荡荡的心口,低声回答。
“因为我舍不得对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