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是我和男友婚姻里的婚前财产。
她不会做饭,家里就留着她专属的宝宝碗。
她怕孤单,电影票永远是三张连坐。
就连我和裴峥的结婚照,她都站在最中间,探着头,朝镜头笑。
裴峥曾不止一次嫉妒地叹气,说:
“别人恋爱防小三,我恋爱还得防着小丈母娘争宠。”
却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爱屋及乌地对她好。
所以当闺蜜因为前男友劈腿,抑郁割腕,
醒来却精神错乱,把裴峥认成了她男友时。
为了不让她再受刺激自杀。
在我为难的目光下,裴峥无奈地认了下来。
私下里,他狠狠掐我的脸,警告我:
“谢穗,你记住了,我才是你男朋友。”
“等她恢复记忆,你可得赶紧把我要回来,不然小心我真跑了!”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没有当真。
直到我查出怀孕。
医生也说闺蜜现在情况稳定,随时可以坦白真相。
我刚把裴峥的手放在我小腹上,就被闺蜜撞了个正着。
看着她通红的眼,我正要解释。
裴征却一把甩开我的手,白着脸,对闺蜜开口。
“瑶瑶,你别误会。”
“是谢穗主动勾引了我。”
……
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半晌才挤出一句:
“裴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瑶捂着胸口,满脸被背叛的痛楚。
裴峥蹙眉,绕到她身侧。
揽住她的肩膀,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这才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瑶瑶,你不知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她早就开始蓄意接近我,还打着你的名头。”
“我看在你的面上一直没好意思说,到今天,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我闭了闭眼。
确实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沈瑶因为前男友劈腿自杀。
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她没办法活下去了。
我心急如焚,叫上裴峥赶去救她。
她醒来后,却红着眼喊裴峥:“老公,抱抱。”
我本想立刻解释。
可第一次开口,沈瑶头痛欲裂;
第二次,她直接昏厥;
第三次,我刚说出几个字,她就当场割腕。
鲜血溅出来的那一刻,我再也不敢开口了。
那是裴峥还心疼地安慰我,说:“再等等。”
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等到了我怀孕。
等到了丈夫为了安抚另一个女人,说我勾引他。
看我沉默,沈瑶捂着胸口,痛苦地质问我:
“谢穗,你对得起我吗?”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逃课,整整十八年的情谊。”
“你怎么忍心来抢我的丈夫啊!”
我听着,只觉得荒谬,简直想笑。
“对不起你?我还要怎么才算对得起你?”
又转头看向裴峥,“是我在抢她的丈夫吗?”
沈瑶脸色一白,像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她摇着裴峥的手,“老公,她什么意思?”
“你说句话啊。”
看着她对裴峥那样自然的亲昵,我心口钝痛。
“裴峥,你不回答吗?”
裴峥却顿时冷了脸,拧眉看我,像是在警告:
“谢穗,别闹了。”
“你别忘了,瑶瑶状态不好,受不了刺激。”
是啊,受不了刺激。
可一开始,裴峥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被我拜托时,他明明是不情愿的。
每次见完沈瑶,都要和我抱怨。
说她麻烦。
说她不懂事。
说不想陪她。
又委屈地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明明我爱的是你。”
可慢慢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裴峥好像逐渐沉浸在了这场扮演戏份里。
他开始不接我的电话,却和沈瑶整天黏在一起。
他开始忘了我爱吃什么,却天天给她做营养餐。
他甚至躺在我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却不是在和我交谈,而是在回沈瑶的消息。
我起初以为。
他是为了完成我的请求,才对沈瑶那样好。
可好像,在我没察觉到的地方,他的心早已越轨。
想到过去的恩爱,我还想给裴峥最后一次机会。
深吸一口气:
“可我也受不了刺激。”
说着,我把怀里的孕检单递到他面前——
裴峥扫了眼,目光顿了一瞬。
但很快,他对上闺蜜同样惊疑的视线。
眸光敛去,嘴角化作嗤笑。
“你的孕检单,给我干什么?”
“这不是张录的孩子吗?”
我错愕地愣了。
张录,是沈瑶那个禽兽不如的前男友。
就是他出轨,劈腿,家暴。
导致了沈瑶的失忆。
我不可置信:“你胡说什……”
可裴峥却轻描淡写地截断了我的话。
他看着我,目光竟那么坦然和冷淡:
“这些年,你仗着自己是沈瑶最在意的闺蜜。”
“一直赖在我们家,让我们补贴你,照顾你。”
“现在连被男人抛弃,都要把孩子赖在我们身上吗?”
他丢下这句话,便搂着闺蜜扬长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沈瑶带着哭腔的自责:
“阿峥,穗穗为什么要跟我抢你?”
“都怪我最近生病,对她关心不够,忽略了她……”
裴峥的声音低沉。
“不怪你。”
“是她这些年看惯了我们的幸福,生了嫉妒心。”
“你只是太善良,才会被她吸血。”
“吸血”两个字砸落。
劈得我浑身冰凉。
怎么是我吸血呢?
明明这些年,我们三个人里。
被资助的一直是沈瑶。
她母亲瘫痪,父亲早逝。
因为家境不好,被学校的同学排挤。
是我看不下去,替她拦下了所有恶意。
她成绩不好,我帮她划重点,为她补习。
她没钱,我省吃俭用,照顾她衣食住行。
整整十八年里。
我用一个人的生活费,养活了两个人。
就连她谈恋爱,被黄毛渣男骗身骗心。
也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
为她出头,替她解气。
可现在,因为一场失忆,一切都错位了。
我的付出成了她的大度。
爱我的男友,也成了她的爱人!
小腹一阵剧痛。
我跌坐在地上,干呕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不容易恢复,我给裴峥打去电话。
“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声音干哑,“你爱上她了,对吗?”
“你明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
“你看出来了啊。”
可裴峥声音平静,甚至没有一丝被戳破的心虚。
“我为什么不能爱她?”
“这一切不是你促成的吗?”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让我去照顾她。”
“是你求着我,不要拆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利刃扎进我的心口。
“谢穗,是你让我爱上了她。”
“是你逼我出了轨!”
“现在,你却来指责我?”
我像是被这一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
“所以,一切都成了我的错?”
我又荒谬,又想笑。
笑着笑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裴峥言简意赅:
“今天的事,算我对不起你。”
“但瑶瑶现在状态不稳定,容不得半点闪失。”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在她康复之前。”
“我要你继续维持原状,不向她透露半点我们的关系。”
话落,电话那头传来了沈瑶疑惑的呼唤:
“阿峥,你洗个手怎么这么久呀?”
裴峥的声音不可自抑地柔和:
“公司出了点小事,我这就来。”
电话被仓促地挂断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
裴峥原来是躲在了洗手间。
背着沈瑶,偷偷跟我通话。
活像我,才是他们这段感情里,见不得光的小三。
大概是我不合作的态度,惹恼了裴峥。
下一秒,手机上弹出一张截图。
是我母亲躺在重症病房里的照片。
“谢穗,配合点。”
“你别忘了,你母亲的主刀专家,还是我联系的。”
“你也不想阿姨的后续治疗,因为你的不懂事意外中断吧?”
这是我第一次。
从裴峥口中听到如此急切、又近乎失控的威胁。
我坐了不知多久,直到最后一滴泪干涸。
想到妈妈苍白的脸,我还是打开聊天框。
给裴峥发去消息。
“我可以答应你。”
“条件是,七天内,必须让我妈妈做完最后一场手术。”
发完消息,我回到了和裴峥居住多年的家。
为了不让沈瑶发现猫腻。
在裴峥的命令下。
我一点一点,亲手清理掉这些年我们相爱的所有证据。
一起在灵隐寺求的同心结,剪碎;
相册里贴满的甜蜜合影,烧掉;
甚至连他亲手刻的那枚情侣戒指,也被我扔进了下水道。
当最后一件共同回忆被我亲手毁掉后。
沈瑶正好给我发来消息:
“穗穗,阿峥说你要跟我道歉。”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见面谈谈吧。”
裴峥的消息紧跟其后:
“别露馅。”
关掉手机,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化妆遮住眼底的青黑。
打车,去了约定好的包厢。
推开门时,沈瑶已经到了。
看见我,她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起身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座位上带:
“穗穗,我想了一整个晚上。”
“虽然勾引裴峥是你的不对……”
“但谁叫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呢?”
她温热的掌心覆上我的手背,口吻大度:
“我愿意原谅你。”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在裴峥冷淡的注视下,我硬生生地咽下那股酸涩。
低着头,不自然地笑了笑。
“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饭桌上,沈瑶高兴地挽着裴峥的手臂。
用着曾属于我的餐具。
把碗里不喜欢的胡萝卜,都倒进他碗里。
而裴峥侧头看向她,笑得近乎纵容,
“你呀,又挑食。”
沈瑶吐了吐舌头,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谁叫我有世上最好的男朋友呢?”
我垂下头,用着沈瑶替我准备的宝宝碗。
近乎自虐地看着他们交换眼神,交换爱意。
看着裴峥把从前用在我身上的一切细心。
都换成了给沈瑶的专属待遇。
沈瑶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落寞。
她停下动作,一把握住我的手,目光关切:
“穗穗,你是不是又伤心了?”
“我知道你因为前男友劈腿的事,心情不好,才险些做下错事。”
在我苍白的目光中,她冲我宠溺一笑:
“但没关系。”
“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都为你安排好了!”
话落,包厢门开了。
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闯了进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我原本疑惑的眼神,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沈瑶的前男友,张录。
我曾为了护着沈瑶,无数次与他发生过争执。
最后一次。
他借着酒劲,生生踢断了我一根肋骨,扬言要弄死我。
最后还是裴峥把我救了出来。
张录赤红着眼,满脸淫笑地打量着我:
“哟,谢穗,好久不见啊。”
熟悉的恐惧将我淹没。
我几乎是本能地挪动脚步。
想要寻求那个曾拼命保护我的怀抱。
然而,沈瑶忐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穗穗,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啊?”
“难道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脸色变得惨白,
“还是我……弄错了你的男友?”
她带着怀疑的话落下的瞬间。
裴峥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份恐慌。
竟比当初看到我被打断肋骨时还要剧烈。
下一秒——
他带着浅笑,一把攥住我的肩膀。
狠狠地将我往那个男人的怀里推去。
“怎么会呢,瑶瑶?”
“谢穗只是见到心爱的人,太激动了而已。”
话落,我的灵魂一阵战栗。
荒谬感和恐惧感绞在一起,我看着裴峥冷漠的眼神。
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只能听见沈瑶长舒一口气,语气天真:
“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
“那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他们小情侣打情骂俏了。”
门被彻底关上了。
张录油腻的手死死地揽住我的肩膀,笑得令人作呕。
“贱女人,我们又见面了。”
他像摔沙袋一样,把我扔在地上。
然后是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重重扇在我脸上,血腥味瞬间弥漫。
“你当初拆散我和沈瑶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和裴峥会被她拆散啊?”
张录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
“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叫你男朋友来救你了?”
“你叫啊!”
“他来了我就放过你!”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剧痛从腹部蔓延全身。
我蜷缩在地上。
感到头顶的灯光都在旋转。
小腹一阵阵痛,像有液体在流出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我感觉到一双手臂,将我紧紧托起。
很用力,很紧张。
像是很多年前,裴峥把我救出来时,一模一样。
我在过往的回忆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我已经在医院。
裴峥站在我的床边。
逆光里,他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本孕妇指南。
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张冷淡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
见我醒了,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语调低沉:
“别担心,孩子保住了。”
“这次的事……是我欠了考虑。”
“没料到张录会这么过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柔和:
“你安心养好身体。”
“就算以后瑶瑶一直恢复不了记忆。”
“等孩子出生,我依旧会把他养在身边,认他做养子。”
“你可以放心。”
养子?
可那本来就是他的亲生孩子。
是裴峥曾经满心期待。
说要教他识字,陪他长大的孩子。
怎么到现在,竟然连叫他一声爸爸。
都需要他的恩赐?
我盯着裴峥带着些许愧疚的表情。
又想哭,又想笑。
到最后,只剩下席卷而来的疲惫。
算了,不重要了。
反正他也不会出生了。
当天,我就预约了流产手术。
下手术台时,我脸色惨白。
去探病时,连病房里的妈妈都看了出来。
她急得眼眶泛红:
“穗穗,怎么脸色差成这样?”
“是不是和裴峥吵架了?”
“还是和瑶瑶又闹别扭了?”
“别怕,等妈明天做完手术就好了。”
“你把他们叫到家里,妈做你们仨最喜欢的蟹肉粥。”
看着妈妈担忧又憔悴的脸,我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些年,我和沈瑶形影不离。
我妈爱屋及乌。
甚至认她做了干女儿。
每周都把她拉到家里投喂。
嘴里念叨着:“以后这就是你家。”
“穗穗有的,你都有。”
后来我和裴峥结了婚,她更是把他当成亲儿子疼。
她知道他们对我有多重要。
我要怎么告诉她,他们一起背叛了我?
“妈,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想到妈妈明天手术,不能受刺激。
我竭力控制住表情,又翻出一张从前的合照。
才把妈妈哄得放心。
却不想,在我离开医院的半小时后。
一个电话突然打来。
妈妈的护工语调惊恐,带着哭腔:
“谢小姐,您母亲突然受刺激晕倒了。”
“现在血压骤降,已经送进去抢救了,您快回来啊!”
我脸顿时白了。
发了疯一样跑回医院。
却在抢救室门口,看到了一脸不好意思的沈瑶。
我还没来得及奇怪她怎么来了。
她就一把抓紧了我的手,委屈巴巴地开口:
“穗穗,我好像做错事了。”
“我只是想把我和阿峥结婚的好消息,分享给阿姨……”
“可说到一半,阿姨就突然……”
我如晴天霹雳,恨到极点。
再也忍不住,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是你?”
“你明知道我妈明天要手术,明知道她受不了刺激。”
“你竟然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你要和裴峥结婚?”
我凄厉地质问:“沈瑶,这十八年,我妈是怎么对你的?”
“她把你当亲女儿疼!”
“你怎么能在我妈最危险的时候……”
沈瑶被打得偏过头去。
她捂着脸,茫然无措,哭得很委屈:
“我也不知道阿姨这么脆弱。”
“明明当初,她帮我和张录拉架时,还……”
声音戛然而止。
张录?那不是她前男友吗?
怎么这次她记得了?
我看着沈瑶惊慌失措。
仿佛说错话一样的神情。
突然福至心灵。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沈瑶,你真的失忆了吗?”
“我,我……”
话落,沈瑶像是被戳中了心神。
脸色骤变,摇摇欲坠。
我无视她抱着头,试图逃避的神情,还想继续逼问。
但下一刻,我就被紧跟而来的裴峥,一把拉进了隔壁的房间。
灯光下,他动作冷酷,脸上的愠怒那样明显:
“谢穗,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告诉瑶瑶吗?”
“她都那么痛苦了,你怎么能狠得下心!”
我又急又气,“我狠心?”
“你知不知道,我们都被沈瑶骗了!”
“她根本就没有失……”
“啪!”
还没说完,一记巴掌冷冷地落在我脸上。
我的脸瞬间红了。
裴峥的手用力抵上我的脖子,像恨极了我:
“没有什么?”
“谢穗,我知道你有怨气,但你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瑶瑶什么都没做错。”
“是我自己要爱她,是我要护着她!”
“她心思单纯,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时至今日,我早就不会伤心了。
可看着他头一次这么失控的脸。
我的心,还是像活生生被挖出了一块,又冷又痛。
裴峥掐在我脖子上的手越来越重。
等他终于放手时,我刚被手术缝合过的小腹一阵剧痛。
血又淌了下来,滴到地上。
可裴峥却丝毫没发现我的不对。
大概是急着去安抚受惊的沈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我也顾不上疼痛。
扶着墙壁,急着去看妈妈的情况。
却不想,当我好不容易赶到手术室门口。
下一秒,手术室的光暗了。
大门敞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很为难地告诉我:
“谢女士,非常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第一反应,甚至以为他在开玩笑。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旁边的护士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太可怜了,本来能活的……”
“要不是手术进行到一半,主刀专家突然被裴总强行调走……”
一阵天旋地转。
我哆嗦着唇,还没来得及询问。
手机在这时弹出条消息。
是裴峥发来的,寥寥几句,轻描淡写:
“谢穗,既然你没履行诺言,甚至打了瑶瑶一巴掌。”
“那你妈的手术,就延后吧。”
我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巨大的悔恨在这一刻包裹住我。
我恨沈瑶,恨裴峥。
更恨自己,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变了心的男人身上。
害得我的母亲,在离康复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被活生生拖死在手术台上!
她那时该多痛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领走母亲的遗体,又安排她下葬的。
棺木被合上的那一刻,
我恨到极致,连泪水都流不出了。
沈瑶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
屏幕那头,她的声音是那么愉快:
“穗穗,我跟裴峥要订婚啦!”
“日期就在下周一。”
“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会来参加的,对不对?”
裴峥也在这时候对我发来警告:
“为了不让瑶瑶怀疑,婚礼那天,你跟你妈一起出席。”
“结束后,我会重新安排专家,给阿姨进行手术。”
“谢穗,你不要闹脾气迟到。”
我当然不会迟到。
我的手抚上妈妈的墓碑,呓语:
“妈妈,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说完这句话,我看着手上准备投放的证据和幻灯片。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婚礼当天,我走进婚宴大厅时。
裴峥正低头,替沈瑶整理婚纱的裙摆。
曾经他只会为我弯下的脊背。
如今在沈瑶面前,弯得那样顺理成章。
见我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裴峥原本含笑的眉眼瞬间冷了下去。
他快步走过来,低声斥责:
“怎么穿成这样?”
“今天这种场合,你哪怕租件像样的礼服,也不至于给瑶瑶丢脸。”
他嫌恶地扫视我一圈。
目光在落到我空落落的身后时,眉头皱得更深:
“你妈呢?”
“不是让你带她一起来吗?”
我垂下眼睫,声音很轻。
“我妈身体不适,她来不了。”
裴峥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警告我:
“还在闹脾气?”
“谢穗,我警告你,今天是对瑶瑶最重要的一天。”
“你安分一点,别胡闹。”
“专家我已经联系好了,只要今天婚礼结束,明天就能安排手术。”
“我们也能回到从前一样。”
回到从前?
我觉得可笑。
从前,沈瑶只是因为我,被他顺带照顾的闺蜜。
从前,他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早餐。
发过誓,要爱我一辈子的丈夫。
而现在,他要牵着沈瑶走入婚姻的殿堂。
却还要求我,扮演一个识大体的看客。
“你说的从前,指的是哪段日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
裴峥被我问得一噎,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没再回答,只是不耐烦地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
“瑶瑶今天请了很多以前的同学。”
“为了不引起争议,你坐到最后面那桌去。”
“别让人看见你,免得大家说三道四。”
我顺从地走到角落,入座。
主桌上,果然坐满了熟面孔。
沈瑶在他们间穿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恭维。
“瑶瑶和裴峥在一起,也算苦尽甘来了!”
“可不是嘛。”
“以前谢穗可高高在上了,连沈瑶谈恋爱都要管。”
“沈瑶性子软,被她控制了那么多年,现在总算脱离苦海了。”
沈瑶羞红了脸,依偎在裴峥怀里,语气娇弱:
“你们别这么说,穗穗也是为了我好……”
当年沈瑶被霸凌,是我豁出命去护着她。
她没钱吃饭,是我把生活费分她一半。
结果到了今天。
我的保护成了掌控。
我的付出成了吸血。
我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沈瑶羞红的脸,裴峥宠溺的神色。
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多年前。
那时,我对沈瑶的好,好到常常让裴峥生闷气。
第一次情人节,他提前半个月定了餐厅。
可临出门前,我接到沈瑶的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说男友把她一个人丢在路边。
我没有半分犹豫。
拉着裴峥跑了大半个城市去接她。
最后,那顿昂贵的烛光晚餐。
变成了马路牙子上的三人烧烤。
沈瑶坐在中间,我忙着给她擦眼泪、剥虾皮。
气得裴峥咬牙切齿,贴在我耳边问:
“我看你对她,比对我都上心。”
“我和她一起掉河里,你敢救她你就死定了!”
那时的裴峥,对沈瑶是半点看不上的。
是因为我想让她住得好一点。
才默许她挤进我们的公寓。
怎么后来,一切都变了呢?
台上,司仪激昂地宣布交换戒指。
裴峥深情地望着沈瑶。
正要将那枚象征承诺的戒指,推入她的指间。
我站起身,穿过重重人群,走到了音控台旁。
司仪愣了一下: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接过麦克风,对着台上那对璧人灿烂一笑。
“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者。”
“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惊喜视频。”
“送给这对恩爱的新人。”
沈瑶有些慌乱,“穗穗……”
裴峥也神色紧绷,似乎想阻止。
但我没给他机会,径直按下播放键!
大屏幕亮起的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视频里,是三年前裴峥向我求婚的画面。
他单膝跪地,捧着戒指,眼里全是星光:
“穗穗,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画面一转,是沈瑶发给我的无数条短信。
【穗穗,我没钱交房租了,能借我点吗?】
【穗穗,裴峥给你买的项链真好看,我也想要同款。】
【爸爸妈妈,你们千万别分手啊,不然我跟谁啊?】
甚至还有我当初录下的。
我和裴峥在病房外的争执。
视频里的我满脸泪痕,哀求他:
“裴峥,我们告诉她真相吧,我受不了了。”
而裴峥一脸不耐,语气冰冷:
“谢穗,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瑶瑶都要自杀了,你居然只想着你的名分?”
底下的宾客炸开了锅。
“天呐,原来沈瑶才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亏她刚才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合着这些年一直在吸谢穗的血啊!”
沈瑶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她尖叫一声,想要去冲过去关掉屏幕:
“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
裴峥则是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怒火。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扬起手,似乎又想给我一巴掌。
“谢穗,你疯了吗?”
“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我仰起头,迎着他的手掌,笑得凄凉:
“打啊。”
“裴峥,你为了她打我的次数还少吗?”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就在这时,沈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顺手抓起桌上的餐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一副记忆错乱的样子:“怎么可能?”
“阿峥,你竟然不是我男朋友吗?”
裴峥瞳孔一缩,再也顾不上我。
他转身飞奔向沈瑶。
“瑶瑶,别做傻事!”
沈瑶再次受惊过度,晕了过去。
裴峥抱着她,急匆匆地赶往医院。
临走前,他路过我身边。
压低声音,声音愤怒:
“谢穗,你害了瑶瑶,也害了你妈。”
“那个专家,我不会再请了。”
他以为,这还是拿捏我的筹码。
可他不知道,我妈再也不需要任何专家了。
半小时后,医院。
沈瑶躺在病床上,一见裴峥就哭得肝肠寸断。
“阿峥,穗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些视频都是她合成的,对不对?”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男朋友……”
她像困在混乱的记忆里。
又想起身去撞墙,被裴峥死死抱住。
“怎么可能?瑶瑶,你当然是我的爱人。”
裴峥疲惫地闭上眼,心里却一阵烦躁。
他想不通,曾经那个温顺体贴的谢穗。
怎么会变得如此阴毒,如此不识抬举?
明明他已经许诺过,只要婚礼平安结束,他就会救她妈妈。
可谢穗却偏要在瑶瑶的婚礼现场,拆穿一切。
她明知道,沈瑶受不了刺激,很有可能自杀!
那也是她多年的朋友,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裴峥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戾。
既然谢穗不顾念沈瑶的命。
他也没必要再顾念她母亲的命了。
安抚完沈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位主刀专家的电话。
“王教授,谢穗母亲的手术取消吧。”
“具体的治疗安排,等我通知……”
“裴总?”
可电话那头的王教授,声音里却充满了疑惑:
“您在说什么?”
“谢女士的母亲,三天前就已经去世了啊!”
裴峥愣住了,“你说什么?”
“去世了?这怎么可能!”
王教授声音疲惫:“裴总,谢女士的母亲三天前突发心梗。”
“手术最关键的时候,医生被你调走了。”
“谢女士的父亲,是因为失血过多。”
“被活活拖死的。”
“昨天,应该是她母亲下葬的日子。”
王教授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决绝:
“像你这样毫无道德底线的事情,我没法再配合了。”
“裴总,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电话被挂断了。
裴峥呆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掏去了一块。
他只是想给谢穗一个教训。
他自大地以为,谢母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有办法挽回。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一低头,竟是死别。
他慌了神,踉跄着想要回去找沈瑶。
他想告诉沈瑶,谢母去世了。
可刚走到病房门口,他却听见了里面传出的谈话声。
病房门虚掩着,沈瑶正对着手机。
语气轻快,跟她那个瘫痪的母亲通话:
“妈,装失忆这招确实管用。”
“你看裴峥那个傻子,被我哄得团团转。”
“她妈死了更好,以后再也没人能阻碍我当裴太太了。”
“等我跟裴峥结了婚,我就把你也接过来住大房子……”
裴峥脑子里最后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他一脚踹开了房门。
沈瑶满脸惊慌,对上裴峥赤红的双眼,还在试图掩饰:
“阿峥,你听我解释,我刚才只是病糊涂了……”
“你给我闭嘴!”
裴峥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掐住沈瑶的脖子,将她按在病床上。
他眼底满是失望与戾气,声音嘶哑:
“为什么要骗我?”
“沈瑶,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这十八年,她是怎么对你的?”
“你为什么要装失忆害死她妈!”
沈瑶被掐得满脸通红。
在窒息的边缘,她索性不再伪装。
她狼狈地笑了,眼神嘲讽地盯着裴峥:
“你现在开始指责我了?”
“裴峥,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难道不是你先伤害她的吗?”
“如果你意志坚定,我这出戏能演给谁看?”
裴峥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却竟然无法反驳。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沈瑶的。
或许一开始。
他确实是被我拜托,去照顾她。
可他后来发现,只要他和沈瑶呆在一起。
一向把沈瑶看得极重的我。
终于不会再为了沈瑶的琐事,而推掉和他的约会。
他自私地享受着。
利用沈瑶,来牵制我注意力的感觉。
而失去记忆的沈瑶,又是那样依赖他。
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久而久之,他的心开始偏袒。
他开始觉得沈瑶可怜,觉得沈瑶无辜。
甚至每当我想要说明真相时,他都觉得是我太计较。
直到这一刻,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才恍惚间想起来……
明明一开始。
他只是羡慕我对沈瑶那样好。
好到让他不甘,让他嫉妒。
让他想气气我。
仅此而已啊!
裴峥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开沈瑶。
沈瑶狼狈地跌在地上,“你别走,裴峥,你别走!”
“你承认吧,你是爱我的。”
“这两个月的温存,你看着我的眼神,难道全是假的吗?”
裴峥脚下的步子一顿。
那一瞬间,巨大的自嫌和恶心几乎将他淹没。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冷:
“沈瑶,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当初为了气谢穗,给了你可乘之机。”
他冲出病房,发了疯一样地在街上寻找。
他开始去每一个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去那家他曾经觉得麻烦,
却陪我排了三小时队的火锅店。
去那座他曾抱怨票太难买。
却陪我看了三张连坐电影的影院。
去那个他求婚的广场。
街头上,人潮汹涌。
裴峥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背影。
他冲过去,死死拽住对方的手:
“穗穗……”
可对方回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女孩惊恐地甩开他:“你有病吧?”
裴峥失魂落魄地站在路口。
每一个背影都像我。
可走近了看,每一个都不是我。
谢穗,你到底在哪儿?
而另一边,我已经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到了老家。
在那个偏远安静的小镇。
我为母亲选了一块依山傍水的墓地。
又委托了律师,全权处理我和裴峥的离婚官司。
律师是个办事利落的女性。
她看着我整理出的证据,气得手都在抖。
“谢小姐,裴峥名下有公司。”
“如果只是私下起诉,对他这种层次的人影响太小。”
“我建议把这些证据发到网上。”
律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现在的舆论力量,足以动摇他公司的股市。”
我看着墓碑上母亲温和的笑脸。
想起她死在手术台上时,裴峥正抱着沈瑶嘘寒问暖。
我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证据发布的那天,全网沸腾。
“豪门总裁为护小三害死原配母亲!”
“救命医生被强制调走!”
“孕妻被推向家暴男!”
每一个词条都流量惊人。
听说裴氏的股价在一夜之间跌停。
董事会闹翻了天,裴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我不在乎。
这些金钱的损失,比起我失去的,根本微不足道。
我是在给妈妈扫墓的时候,再次见到江祈的。
那天,我抱着一束雏菊,站在妈妈的新碑前。
听见隔壁墓位传来说话声。
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墓碑前。
手里拿着几罐旺仔牛奶,正一罐罐地摆好。
他嘴里嘟囔着:“老头子,我妈昨晚托梦给我。”
“说让你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这旺仔你先凑合凑合!”
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他是江祈。
裴峥曾经最好的兄弟。
当年,江祈总爱来我家蹭饭。
他话多,嘴甜,每次吃完我做的饭,都要拍着裴峥的肩膀感叹:
“阿峥,能娶到穗穗这样的媳妇。”
“真让人嫉妒啊!”
裴峥那时总是笑着踹他一脚。
眼神里满是炫耀。
可后来,江祈突然和裴峥大吵一架,闹得不可开交。
之后他便彻底消失,听说出了国。
“江祈?”我试探着喊他的名字。
他站起身,眉眼依旧英挺,却多了几分茫然。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眉头紧蹙:
“你认识我?”
我心中一惊。
从江祈口中,我才知道。
他在国外出了严重的车祸,脑部受创,导致失忆。
他这次回来,是为了给父亲迁坟。
江祈似乎认准了我。
他没有记忆,回国后举目无亲。
像只迷路的野犬,固执地跟在我身后。
“我只认识你一个。”
我本不想再和裴峥认识的人有任何瓜葛。
可是,当我在镇上的小巷子里遭遇抢劫。
那歹徒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向我。
江祈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掌心。
他一脚将歹徒踹翻在地,
“你没事吧?啊?吓死我了。”
他蹲在地上,明明自己满手是血,却还在安慰我。
他低声说:“穗穗,你别不理我。”
“我只认识你一个以前认识我的人。”
“如果你也不管我,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那一刻,我看着他满眼依恋的视线,心中剧烈一震。
我竟然在这一刻,理解了当初的裴峥。
这种被一个人全身心依赖,
视作唯一救命稻草的责任感。
确实能轻易击碎一个人的理智。
我狠不下心,在镇上开了间小饭馆后,江祈就成了店里的常驻。
他力气大,干活利索,熟练地择菜帮忙。
镇上的人都开玩笑,说谢老板招了个帅气的倒插门。
我总是淡笑着解释,只是朋友。
直到有一天。
店里打烊,我正低头对账。
江祈突然走到我面前,像个大狗狗一样盯着我。
“谢穗,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跟我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了。”
我手里的笔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笃定又带着点小得意:
“你肯定是我前女友,对不对!”
“当初我出国,咱俩肯定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
“所以你才一直不肯认我!”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而就在这时,饭馆的门被猛地撞开。
风尘仆仆,形销骨立的裴峥站在门外。
他看着江祈亲昵的姿态,声音嘶哑:
“江祈,放开我的妻子!”
江祈回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陌生。
他将我护在身后。
对裴峥露出了冰冷的敌意:
“你谁啊?”
“有病去治,别在这儿乱认老婆。”
裴峥揪住江祈的衣领。
拳头狠狠地,砸向他的脸。
“江祈,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当年我就知道你对谢穗图谋不轨。”
“好不容易把你赶出国。”
“你现在居然趁虚而入,想当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我愣在原地,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原来,当年江祈突然出国。
并不是什么深造。
而是因为裴峥发现了他对我的心意。
江祈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击。
一把扣住裴峥的肩膀,膝盖狠狠一顶!
“什么小三?”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祈下手极狠,每一招都是死手,语气里满是戾气,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废话。”
“但敢动我的穗穗,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两人扭打在地上,拳拳到肉。
原本安静的小饭馆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你的穗穗?”
“她是我的妻子!”
看着他们打得难舍难分。
一种从未有过的厌烦和愤怒直冲脑门。
我顺手抄起柜台上的水杯,绕到裴峥身后。
在那记拳头再次挥向江祈时。
我咬紧牙关,狠狠地砸在了裴峥的后脑勺上!
“砰! ”
裴峥闷哼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血顺着他的后颈缓缓流下。
他松开手,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我。
“穗穗……你为了他,打我?”
我手里的重物坠地,冷冷地看着他:
“别发疯了,裴峥。”
“江祈车祸失忆了,他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峥愣在原地。
顾不得头上的伤,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失忆?怎么可能……”
“哪有这么多失忆!”
他指着江祈:“他在骗你。”
“他肯定是在演戏。”
“就像沈瑶一样,他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
我听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我冷笑一声,逼近他一步:
“怎么,裴峥。”
“这世界上只允许你的沈瑶失忆吗?”
裴峥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
“穗穗,我错了……”
“我知道沈瑶在骗我了,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他想拉我的手,却被江祈一把拍开。
“别碰她。”
裴峥眼眶通红,“穗穗,我不离婚,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江祈他一定是装的,你别被他骗了……”
我看着裴峥满头的血。
只有被打扰了清静的厌烦。
“关我什么事?”
想到那个失去的孩子,想到死在手术台上的妈妈。
我声音平静:“趁早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很快把裴峥带走了。
由于饭馆的桌椅被打碎了不少。
江祈虽然带了伤,却还是帮我收拾残局。
他一边擦桌子。
一边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气。
那声音大得生怕我听不见。
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终于放下手中的账本。
“叹什么气?伤口疼?”
江祈停下动作,可怜兮兮地凑到我面前。
语气里满是失落:
“原来你真不是我前女友啊……”
我忍俊不禁,“就为了这事儿?”
“我早就跟你说了,是你自己非要。”
我顿了顿,想起裴峥刚才的话,半开玩笑地看向他:
“原来你当初真的喜欢我啊?”
甚至明显到,连裴峥都看出来了。
江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
“那又不稀奇!”
“只能证明我当时有眼光。”
他放下抹布,神色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而且,失忆前的我喜欢你,现在的我也喜欢你。”
“谢穗,既然你都要离婚了。”
“能不能给个机会,考虑考虑我?”
我看着他额角淤青,却依然灿烂的笑容。
“看你表现。”
江祈瞬间干活更有劲儿了。
另一边,裴峥被拘留教育了几天。
还赔了一大笔饭馆的损失费。
他从警局出来时,整个人行尸走肉。
手机响了,是他的私人律师打来的。
“裴总,谢小姐那边的态度非常强硬。”
“她说如果您不签字,她也会走诉讼程序。”
“这个婚,她一定要离。”
“我不离。”
裴峥嗓音沙哑得厉害,对着电话近乎哀求,
“她只是在气头上,你去告诉她。”
“只要不离婚,让我做什么都行……”
“裴总,恐怕不太可能了。”
律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
“我刚查到一份谢小姐一个月前的就医记录……”
裴峥心口一紧,“什么意思?她生病了?”
律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就在您忙着筹备和沈小姐婚礼的那几天。”
“……谢小姐做了流产手术。”
“孩子打下来的时候,已经成型了。”
裴峥握着手机,瘫坐在警局门口的长椅上。
“流产……”
一个月前。
那几天,他在干什么?
他在陪沈瑶挑婚纱。
他在听沈瑶撒娇说害怕打雷。
他在为了沈瑶,逼我。
在那个孩子一点点成型。
最需要父亲保护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裴峥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我真该死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还是不肯死心,他总觉得江祈的出现太巧合了。
他给律师发去消息:
“继续查江祈。”
“我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就在这时,沈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裴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底只剩下浓烈的厌恶。
接通后,沈瑶在那头哭得梨花带雨:
“阿峥,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你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裴峥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戾气:
“怀孕了,关我什么事?”
“以后别再找我了!”
说完,他不顾沈瑶撕心裂肺的哭求。
直接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而我这边的生活,正逐渐步入正轨。
江祈虽然失忆了。
但对做家务,照顾我,有着惊人的天赋。
可我没想到,会在饭馆里,看见沈瑶。
沈瑶站在我面前,哭得几乎断了气。
“穗穗,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阿峥现在连电话都不接我的,我妈还瘫痪在床,没钱请护工。”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想伸手来拉我的衣角,却被我侧身躲过。
我看着她,内心平静:
“沈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年,我帮你的还不够吗?”
“十八年,我供你吃穿,帮你补习,替你拦下校园霸凌。”
“可你害死了我妈。”
“我还要怎么帮你?”
“把命也送给你吗?”
沈瑶僵在原地,泪水挂在腮边,
“穗穗,我只是太爱阿峥了。”
“我不是故意要害阿姨的。”
“我也没想到会……”
看着她流泪的脸,
我心口不可抑制地缩了一下。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沈瑶,你记得吗?”
“三年前我们还在一起喝酒,我开玩笑说。”
“等我以后有了孩子,就认你做干妈。”
“以后我们也像亲姐妹一样,把孩子一起养大。”
那是我们还没撕破脸时,最真挚的约定。
那个时候,我们是真的好。
好到我觉得,我的生命里除了妈妈和裴峥。
最重要的就是她。
可惜诺言没有实现。
我打了胎。
而沈瑶怀上了我丈夫的孩子。
沈瑶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悔恨。
可那抹悔恨转瞬即逝。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记得,我记得的!”
“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我打断了她,长叹一口气:
“沈瑶,回去吧。”
“我不想帮你,也帮不了你。”
见我态度决绝。
沈瑶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谢穗,你少在那儿装好人!”
“你以为你这些年帮我是因为善良吗?”
“不!”
“你就是为了显示你比我高一等!”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控诉:
“看着我像条狗一样仰仗着你生活。”
“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你故意在我面前展示你的幸福,展示裴峥对你有多好。”
“不就是为了炫耀吗?”
“你就是看着我落魄才开心,你这个虚伪的贱人!”
我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
在沈瑶做出这些事后,我曾想过很多理由。
我想过她是真的爱惨了裴峥。
想过她是因病,导致了性情大变。
甚至想过她是受了张录的教唆。
可原来,竟然只是因为,我过得比她好。
十八年的掏心掏肺。
在她的眼里,竟然全是施舍。
沈瑶见我不反驳,以为是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就是恨你。”
“凭什么我前男友出轨,你还能这么幸福?”
“我想去抢裴峥,全是被你逼的。”
“是你带他来救我,是你给了我接近他的机会。”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朝我扑过来。
“我恨不得你去死!”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角。
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裴峥脸色铁青,一把攥住沈瑶的手腕。
狠狠地将她推开。
沈瑶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裴峥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过头望着我:
“穗穗,对不起。”
他嗓音沙哑,“我没想到她还会来骚扰你。”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想触碰我的手。
裴峥的手僵在半空,苦涩地收了回去。
随即,他转头看向地上的沈瑶:
“沈瑶,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他一把拎起沈瑶的衣领。
不顾她的挣扎和尖叫,强行将她拖出了饭馆。
沈瑶一路上还在大闹。
谩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裴峥,你放开我。”
“我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
“谢穗她就是嫉妒我怀了你的孩子!”
裴峥没说话。
他把沈瑶塞进车里,锁死车门。
车上,沈瑶看着路线越来越偏。
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裴峥,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不是回家的路!”
裴峥一言不发,油门踩得极重。
直到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私人诊所前。
诊所内,两个医生早已等候多时。
裴峥推开房门,指着手术台,
“上去。”
沈瑶脸色瞬间惨白。
她死死护住肚子,拼命往后退:
“你要干什么?”
“裴峥,这是你的亲骨肉?!”
裴峥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亲骨肉?”
“沈瑶,你时刻都在提醒我,我是怎么亲手害死了我和穗穗的孩子。”
“它每存在一天,我就多恨你一分。”
他步步逼近,语气残忍:
“沈瑶,它是一个错误。”
沈瑶疯狂摇头,尖叫着想要冲出门去:
“我不,你这是谋杀,我不同意!”
裴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沈瑶曾经贪恋的那种纵容。
“在这里,轮不到你不同意。”
手术室的大门合上了。
裴峥站在走廊里。
听着里面传来的挣扎声,逐渐变小。
最后消失。
裴峥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自嘲地笑了一声。
“穗穗,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一点点?”
……
而此时的小饭馆里。
“穗穗,别听那个疯女人的话。”
江祈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的善良没有错。”
“这世上总有人会践踏真心,但那不是真心的罪过。”
“只是你没遇到对的人。”
我看着他额头渗出的细汗,“我知道的。”
我轻声说:
“我只是觉得,那十八年,真像一场梦。”
梦里,沈瑶还是笑容阳光。
摇着我的手,说要和我做一辈子好朋友的女孩。
江祈停下动作,伸手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宽厚,带着淡淡的香气。
“那我们就把梦醒了。”
江祈贴在我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
“谢穗,让过去过去。”
“让未来开始。”
“我会陪你一起。”
我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在经历了背叛,丧母,流产之后。
我以为我的心早已死了。
可此刻,江祈给了我重新活过来的勇气。
“好。”我伸手回抱住他,轻声回应。
“江祈,我们试试吧。”
江祈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
他抱起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一直傻笑。
可江祈没想到,这种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
第二天深夜,当他处理完饭馆的琐事。
正准备回家,给我带宵夜时。
在巷口,被一辆黑色的轿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裴峥那张写满阴鸷与疲惫的脸。
“谈谈?”裴峥冷冷开口。
江祈收起在我面前温顺的模样。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且富有攻击性。
他随手把宵夜挂在车后镜上。
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裴总大半夜不在诊所守着你的旧爱。”
“找我有何贵干?”
裴峥走下车,步步逼近:
“江祈,你的医疗报告我看过了。”
“脑部确实受过撞击。”
“但并没有任何压迫神经,导致失忆的迹象。”
“你根本就没有失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祈看着那份报告,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
“目的?”
江祈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的目的就是爱谢穗。”
“裴峥,既然你不肯好好对她。”
“那换我来,有什么问题吗?”
裴峥瞳孔一缩,猛地攥住江祈的领子,声音嘶哑:
“你果然是装的。”
“我要告诉她真相,我要让她看看你这副虚伪的面孔!”
江祈没有挣扎,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你觉得她会信你吗?”
“裴峥,现在在她心里,最不可信的就是你了。”
裴峥气极反笑,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你骗她,你就配吗?”
“我和她还没离婚,法律上她还是我的妻子,你现在这算什么?”
“你这是不要脸的小三!”
江祈稳住身形,微微挑眉。
“小三怎么了?”
“我做的就是小三!”
江祈冷笑一声,直视裴峥的眼睛,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你这个合法丈夫给了她什么?”
“你给了她丧母之痛,给了她流产之苦。”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江祈理了理领口,取下挂在车上的宵夜,语带嫌恶:
“别再以她的丈夫自居了。”
“你也配?”
裴峥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颓然地靠在车门上,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轻响。
他们两个同时转头。
我拎着一袋垃圾,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也将他们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送进了我的耳朵。
“穗穗……”
裴峥眼神一亮,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你听到了吗?”
“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他根本没有失忆!”
江祈僵在原地,那是他第一次露出恐慌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穗穗,我……”
我看着裴峥喜悦的神色。
又看向江祈那双写满懊悔与不安的眼睛。
我平静地走上前。
当着裴峥的面,牵住了江祈冰凉的手。
“我知道。”我轻声开口。
裴峥愣住了:“你知道?你知道他还……”
“其实在那天他精准地记住我爱吃什么。”
“却避开我过敏的食材时。”
“我就猜到了。”
我转头看向裴峥,眼神冷漠:
“裴峥,你不是最喜欢纵容小三争宠吗?”
“那现在,我也纵容他一次。”
“你又能怎么样?”
裴峥如遭雷击。
他费尽心机拆穿的真相。
在我眼里,甚至抵不过江祈带回来的一份宵夜。
“走吧,江祈。”
我拉了拉江祈的手,“宵夜快凉了。”
裴峥的手颓然松开。
回到家,屋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江祈把打包回来的小龙虾,和温好的牛奶摆在桌上。
可他的动作有些迟钝,手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剥开一个小龙虾,平静地问道。
江祈身体一僵,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
“穗穗,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确实出了车祸,但我在醒来后没多久就恢复了。”
“我只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看到你那时候的状态。”
“我怕你会因为裴峥的原因,连我也一并推开。”
“我知道你那时候……”
“需要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不让你想起过去的人。”
“所以我自私地选了失忆这个借口。”
“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你身边。”
“陪你吃饭,陪你开店。”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江祈。”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视他的眼睛,
“从今天起,别骗我了,好吗?”
江祈愣住了,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光亮。
他猛地绕过桌子,紧紧地抱住我。
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好,以后死也不骗你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他在国外的那些年。
聊他其实在那场闹掰的争吵前,就已经在心里偷偷喜欢了我好久。
聊到最后,我们和衣而眠。
可我不知道,另一边。
沈瑶正在反复煎熬。
她瘫痪在床的母亲,因为长期无人照料,高烧不退。
沈瑶跪在床边,拼命拨打着裴峥的电话。
无人接听。
她翻遍了通讯录。
那些曾经围着她转,夸她漂亮,夸她命好的朋友们。
一听说她落魄了,纷纷避之不及。
她在这个世界上……
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借钱给母亲看病的人。
恍惚间,沈瑶习惯性地拨出了我的号码。
没有接通。
沈瑶猛然惊醒。
那个曾因为她一个头疼脑热,就跑遍半座城买药。
曾因为她母亲生病,就默默交齐所有医药费的谢穗。
早就被她亲手推开了。
床上的老太太清醒了一瞬,抓紧沈瑶的衣袖:
“瑶瑶,穗穗呢?”
“穗穗怎么好久没来了?”
沈瑶僵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妈,她忙,她过不来。”
老太太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
“以前……只要我咳嗽一声,她保准带着热汤过来……”
“那孩子心眼儿好,一直对我尊敬。”
“你这孩子,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快,快去给她买点爱吃的……”
“她待你这么好,你们别闹别扭啊……”
沈瑶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妈,你别说了,别说了!”
老太太临终前,一直望着门口。
她最后一次问沈瑶:
“瑶瑶,你最好的那个朋友……”
“真的不来了吗?”
直到那一刻,沈瑶才彻底崩溃。
她以前总觉得。
我对她的好是施舍,是炫耀。
可直到她因为几百块的丧葬费,跪在街头求人的时候。
她才不得不承认。
这十八年里。
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求回报,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只有我。
她在嫉妒中迷失了太久。
久到忘了,如果没有我。
她根本活不到遇见裴峥的那一天。
沈瑶处理完后事,回到了我们曾一起上学的校门口。
她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一群群放学的女孩。
看着她们互相牵着手,分享着同一瓶汽水。
她突然想起,十八年前,我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说:
“瑶瑶,别怕。”
“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半。”
沈瑶捂着胸口,疼得蜷缩在地上。
“谢穗……”
我和江祈决定订婚的前一个周末,天气很好。
我牵着他的手,去了郊外的墓地。
江祈把一束百合放在墓碑前,眼神郑重而温柔:
“阿姨,您放心。”
“以后的每一天,穗穗都有我。”
我看着墓碑上妈妈慈祥的笑脸,鼻尖有些发酸。
正要离开时,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裴峥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拎着东西,身形单薄。
在看到我和江祈交握的手时,他嗓音沙哑:
“穗穗……你来了。”
“我,我也来看看妈妈。”
江祈下意识地跨前半步,将我护在身后。
我轻轻拍了拍江祈的手,示意没事。
我看向裴峥,“裴峥,别再来了。”
我语气平静,“我妈生前,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我过得安稳。”
“你出现在这里,只会惊扰她的清静。”
裴峥眼眶瞬间红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哀求:
“穗穗,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换不回你的原谅。”
“我只是……只是想来跟妈道个歉。”
我看着他这副活在悔恨中的模样,突然想问。
“裴峥,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他眼神一亮,像是受宠若惊:
“你说,只要我知道,我一定告诉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在沈瑶缠着你的那两个月里。”
“你真的……一刻都没有怀疑过,她是装的吗?”
裴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却半晌发不出声音。
“沈瑶漏洞百出。”
“她记得你的口味,记得你的喜好。”
“却偏偏忘记了我们的关系。”
“裴峥,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裴峥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别过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其实你是怀疑过的,对吧?”
我轻声拆穿,“你只是觉得没关系。”
“为了她,忽略我,没关系。”
“为了她,装作看不出,也没关系。”
“你觉得只要有失忆这个理由,我永远可以原谅你。”
“你不是看不穿她的演技,你只是……选择了纵容。”
裴峥猛地蹲下身。
痛苦地抓紧了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呜咽:
“对不起……穗穗,对不起。”
“我那时候昏了头,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他以为他可以随时叫停。
我收回目光,不想再看他那副迟来的深情。
“明天民政局,不要迟到。”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
我到的时候,裴峥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眼底青黑,整个人显得异常消瘦。
江祈替我拉开车门,并没有跟上来。
只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注视着我。
走进大厅,填表,签字,按手印。
多年相爱,多年婚姻,也就到了这里。
走出大门,裴峥在台阶下叫住我,
“穗穗。”
“如果江祈有一天对你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你记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裴峥,你想说你还在原地等我吗?”
我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没有必要。”
“无论他以后对我好不好。”
“那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我看着裴峥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
“往后余生,死生不复相见。”
我说完,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江祈。
江祈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证件。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裴峥。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细心地替我挡住车顶。
“走吧,江太太。”
“庆祝你重获新生,晚饭想吃什么?”
我坐进车里,感受着车窗外掠过的微风,轻声开口:
“想吃你亲手做的红烧排骨。”
“得嘞,这就去买食材!”
车子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裴峥那道孤零零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化为一个黑点,彻底消失。
……
后来,我听说裴峥辞去了公司的职务。
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慈善事业中。
而我和江祈,也拥有了属于我们的新生活。
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大名叫江若离,小名叫安安。
安安长得很像我。
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完美继承了江祈。
一次去幼儿园接安安放学,门口围了一群人。
我抱着安安路过时。
看到了那个被人群指指点点,疯疯癫癫的女人。
沈瑶穿着一件破烂长裙。
正死死地拽着两个牵着手的小女孩。
一边流泪一边歇斯底里:
“永远要做最好的朋友。”
“听到了吗?”
“永远要做最好的朋友,永远也不要分开啊!”
两个小女孩被她吓得嚎啕大哭。
孩子的家长急忙冲上来,将她推倒在地:
“哪来的疯子,滚远点。”
“别在这儿吓唬我女儿!”
沈瑶倒在地上,也不反抗,只是呵呵地傻笑。
周围的家长议论纷纷:
“这疯女人天天守在门口。”
“一看到人家关系好的小女孩,就冲上去喊话。”
“真是病得不轻。”
我垂下眼,抱着安安。
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妈妈。”
安安伸出小手,抱住了我的脖子。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怜悯。
“那个阿姨好奇怪哦。”
我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安安别怕,她只是生病了。”
安安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趴在我的耳边,小声地开口:
“妈妈,我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叫小花。”
“可是小花的妈妈好像也生病了。”
“她总是穿不暖和,午饭也只吃一点点。”
“小花很可怜,我们可以帮帮她吗?”
我抱着安安的手猛地僵住。
十八年前,我也曾拉着妈妈的手,说:
“妈,沈瑶家里很可怜。”
“我可以把我的午饭分她一半吗?”
那一刻,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但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把安安放下来,蹲在她面前。
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抹杀女儿的善良。
但我一定要教给她,如何正确地保护这种善良。
“安安想帮朋友,妈妈很高兴。”
我温柔地摸着她的脸颊。
“但我们要明白。”
“帮朋友不是把自己的东西全都给她。”
“也不是要替她承受痛苦。”
“我们要和她做朋友,但不能做她的救世主。明白吗?”
安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妈,我知道了!”
“那明天我可以带两支漂亮的笔送给小花吗?我想陪她一起写作业。”
“当然可以。”
我站起身,牵着安安的手,走向那个有江祈的家。
再也没有回头,看沈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