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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9:45:02

贺砚的白月光出国后,他同意了贺家安排的联姻。

“但人要我来选。”

在一堆眼花缭乱的照片里,他手指一顿。

堪堪悬停在我脸上。

“就她了。”

语气轻描淡写,姿态随意。

他不知道的是——

这胡乱一指,成全了我埋藏近十年的少女心事。

1

得知贺砚的选择,我的内心无可避免地泛起涟漪。

我愣愣地瞧着对面的男人。

他脸上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开门见山道:

“家里催的急,咱们约法三章。”

“表面夫妻,利益至上,互不干涉。”

“我应付家里,你逃离家庭,互相成全。”

他伸出手,嘴角牵出势在必得的弧度。

毫不遮掩地向我展示他的商人本色。

“同意么,盟友?”

原来是我会错了意。

被吹皱的那一池春水又渐渐平息。

归于寂静。

面对我的沉默,贺砚挑了挑眉,收回手。

“不愿意么。”

他了然颔首,准备起身。

“那就算了,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

掏出包里的户口本。

对上他诧异的目光,问道:

“是现在去登记吗?”

2

流程很快。

整个过程中我像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工作人员的指令走。

与身旁几对喜气洋洋的新人形成强烈反差。

无暇顾及周遭似有若无的打量。

我只是在想,贺砚那一番话的涵义。

什么叫互不干涉的表面夫妻……

领了结婚证的陌生人?

很快,贺砚给了我答案。

初春的细雨仍带着一丝寒意,胡乱地往脸上拍打。

“梁鸢。”

贺砚拽住我的手腕,语气有些重。

他又把我拉回屋檐下面。

“下着雨呢,往哪跑。”

“在这等着,我把车开来。”

手腕被摩挲了两下。

下一秒,他独自冲进雨里。

没一会儿。

车子开到了民政局的台阶下。

他拿出一把伞,撑在我头顶。

揽住我的腰往车里走。

一股木质淡香萦绕在鼻尖,没来由得让我感到踏实。

坐在副驾驶,我侧过头对着贺砚头发上沾染着的雨珠发呆。

他胡乱抹了两下。

问我:

“送你去学校?小梁老师。”

调侃没等来回应,他瞥我一眼。

“啧,傻了?”

我不解,“你不是说……互不干涉?”

贺砚愣了一瞬。

下一秒。

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车厢。

像有羽毛在我耳朵上轻刮。

“好歹是你名义上的丈夫,夫妻间基本的关照应该有。”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

“以后只要是下雨天,你上下班都由我来接送。”

车子缓缓发动。

贺砚瞧着后视镜,嘴里溢出漫不经心的调笑:

“盟友要互帮互助,你说呢。”

我转头又瞧了一眼他的侧脸。

低低地“嗯”了一声。

心里默默思忖着,

如果是这样的表面夫妻……倒也不赖。

3

婚后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轻松。

并没有小说里的貌合神离和相互算计。

很多个时刻。

我甚至觉得,这么多年的暗恋终于得偿所愿。

贺砚奶奶每次见到我们,总嚷嚷着要抱重孙。

老太太的催生让我在一众目光里红了脸。

贺砚却丝毫不吃压力。

只凑近我耳边低语:

“帮帮忙啊,盟友。”

他的掌心像烙铁,灼烧得我后腰都变得滚烫。

我受不了众目睽睽下的亲昵。

忙推拒开,并把责任揽了过来。

“奶奶,最近学校里忙,等过了这阵再说。”

“你呀,就会护着他。”贺奶奶攥紧我的手,“可别委屈了自己。”

亲戚们也纷纷附和。

有人还悄悄塞给我生子秘方。

“按这个吃,保准一胎生俩。”

我吓得连连推拒。

拉扯间,手臂将桌上的热汤打翻。

4

换上新裙子时,后面的拉链被头发卡住。

正手忙脚乱,指尖忽然被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

“我来。”

熟悉的嗓音抚平我的焦躁。

可后背上拇指的轻微滑动又增添了几分慌乱。

“我记得我锁了门。”

我故作镇定开口。

贺砚没有回答。

他勾了勾唇,问出的话十分笃定:

“刚刚,你故意把热汤泼身上?”

心跳乱了一拍,我欲反驳,他先一步戏谑出声。

“动作刻意了点。”

“不过糊弄那些老家伙们倒是够了。”

他俯身,轻柔的嗓音平添几分暧昧的缱绻。

“谢谢你啊,最佳盟友。”

滚烫的呼吸喷薄在耳廓,我克制住颤栗。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贺砚没忍住,摸了摸我的脑袋。

嘟囔一句:

“怎么娶了个呆老婆。”

5

翌日,贺砚接我去逛画展,美其名曰巩固盟友情谊。

车里,他没着急启动,转过头来目光灼灼。

“你穿旗袍很漂亮。”

我被他惊艳又直白的目光烫得低下头去,抠着手指道谢。

为避免尴尬,又拼命找话题聊。

再抬起头,却撞上贺砚一双幽深的眼。

他倏地凑过来。

我脑海里浮现好友常发的那张【叽里咕噜说啥呢,想亲】的表情包。

下意识拿包包挡住了下半边脸,惊呼一声:“我还没准备好!”

他愣了瞬。

随即止不住的大笑声在车厢回荡。

“咔——”

他探过身子帮我把安全带系上:“我只是想这样。”

羞耻感让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砚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

“梁鸢,你太逗了。”

“娶到你我真是赚了,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我瞪他一眼,羞恼地转过了头。

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

6

到了画展。

我无意间一瞥,竟然看到了母亲的遗作。

“喜欢这幅?”

贺砚垂眸瞧我。

我点点头。

负责人向我们抱歉:“这幅画已经出售了。”

“买家是顾先生。”

几米开外,顾远泽笑吟吟地看着我们。

我手心捏一把汗。

谁都知道他和贺砚是死对头,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如果这幅画被别人买走,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可顾远泽……

我急得拽住贺砚衣袖,姿态祈求:“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这幅画对我真的很重要。”

贺砚眉心微动。

抬手抹了抹我眼角。

“别哭啊,我答应你。”

6

贺砚让人先送我回家。

他说他来搞定。

接近凌晨了,他才回来。

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他有点踉跄,我赶忙过去搀扶。

贺砚揽住我,在我耳边调侃:“不辱使命。”

还没来得及欣喜,下一句就让我慌了神。

“帮我拿两片胃药。”

我猛地想起来贺砚酒精过敏,喝了酒不仅胃痛,皮肤也会出现异常。

我拿着棉签小心翼翼擦拭他脖子上的大片泛红。

“顾远泽真讨厌,他就是故意灌你酒。”

心底对顾远泽的不喜多了一分。

贺砚捉住我的手腕,垂着眸调侃:

“心疼老公啊。”

我低着头,没回答。

贺砚像故意捉弄我,“老婆,说话。”

我低低“嗯”了声。

粗粝的指腹抬起我下巴,贺砚逼着我对视。

“怎么一直低着头……”

看清我眼里的泪光,他猛然怔住。

我避无可避。

像是被窥见了某种隐秘心思,我倏地垂下脑袋。

头顶却忽然暗下来。

贺砚探过身,直视我双眼。

彼此间近的呼吸可闻。

“现在准备好了吗?”他抚上我的唇,低声询问。

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温热的唇吻了上来。

脑中像有烟花爆炸开,心脏砰砰砰似乎要跳出胸膛。

又震惊又慌乱,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恍惚间,贺砚撤离开来。

他被气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接吻眼睛睁得这么大。”

“闭眼。”

我颤巍巍闭上眼。

再一次,唇瓣相贴。

说不上是谁先主动,后面的事自然而然发生。

贺砚体贴我的生涩。

很照顾我的感受。

我几乎要溺毙在他的温柔里。

闭着眼回应。

耳边传来轻笑:

“你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我蹙眉不解。

“当年你差点坏我好事。”

“不记得了?”

他提醒道:“毕业那天。”

我僵住。

瞬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高中毕业,好友怂恿我去表白。

犹豫了好久,我终于捏着一封信,决定去找他。

却没想到撞见了那一幕。

一个女生踮脚去吻他。

他没有躲。

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拒绝的姿态。

贺砚在低喘中溢出一声笑:

“看到少儿不宜你瞎喊什么,喊就算了,还捂脸。”

“胆子这么小。”他的吻流连在我耳边,“跟兔子一样。”

彼时他的白月光还没有出现。

围绕他身边的是各种类型的女生。

那是我暗恋他的第三年。

那一声不是我喊的。

身旁的好友下意识地惊叫,贺砚闻声望过来。

我当时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七年之后的此刻,迟来的痛觉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脏酸胀,一点一点的疼痛逐渐清晰起来。

我紧紧抱住贺砚。

如同漂浮在湍急的河流,终于找到浮木。

半梦半醒间。

我听到贺砚带着眷恋的嗓音:

“鸢鸢。”

“你穿红裙更好看。”

7

因为贺砚的一句话。

我第一次尝试改变风格。

捋了捋下午刚拾掇的卷发,我忐忑又兴奋。

猜测待会贺砚会有怎样的表情。

推开门。

交谈声停止。

静了一瞬后,大家纷纷起身欢迎。

寒暄中,我没有注意到那些笑容里的莫测,和贺砚陡然沉下去的脸色。

直到聚会过半,话题聊到我。

“梁鸢,你在大学教什么专业?”

“古典舞。”

有人挤眉弄眼,“温婉女人打扮起来,也不输那些张扬明艳的大明星啊。”

我还没品味过来这句话的意味,贺砚就将酒杯不轻不重砸在桌上。

他投来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凉薄。

“东施效颦罢了。”

难堪和无措瞬间席卷我。

愣怔间,他拽住我手腕。

急促地走出包厢。

“我以为你聪明识趣,没想到也这么……”

他话没说完,倚靠在墙边点了根烟。

我的心脏像被大手攥住。

酸涩难当。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梁鸢。”

他打断我。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找你联姻。”

不等我回答。

他就替我解了惑。

“我以为你安分守己,不屑耍女人间的那种小心思。”

“没想到我贺砚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他扯了扯唇。

自嘲里含着一丝轻蔑。

我不明白他的恶劣态度从何而来。

口袋里的手机像催命符般嗡嗡震动,我机械式地掏出来。

好友穗穗的信息给了我当头一棒。

下午我把新造型发给她,她除了夸赞,还有一句疑惑:

【你这打扮总给我一种熟悉感】

当时没在意。

此刻我看到她发来的照片,大脑像被利剑击中。

我终于明白今晚所有人的反常是从何而来。

【鸢鸢,这是孟沅,他们三年前在宴会一见钟情】

照片上,女人一袭红裙,卷发披肩。

明媚又自信的模样吸引着身旁男人的目光。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们的合照。

从前我都会刻意避开。

甚至避开孟沅这个人。

却没想到,这种忽视成了我别有用心的证明。

我后知后觉。

原来那晚,他唤的是……沅沅。

脚步声响起,贺砚走近两步,几乎与我脚尖相触。

我埋进阴影里,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木质淡香。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欣喜。

那股味道变成了致命的毒气,让我连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宣示主权,挑衅示威,呷醋争宠。”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梁鸢……你配么?”

我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堵住。

发不出声。

眼泪爬满整张脸。

贺砚怔住。

一阵沉默后。

“抱歉。”他以为吓到我了。

“我只是……”他停顿一瞬,“我只是不希望牵扯到她。”

他自嘲地笑了笑。

“即便她背弃承诺,选择了别人。”

我呆呆地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已经不太分辨得出他在讲什么。

或许是我的模样太过狼狈。

贺砚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是我语气重了。”

他抬手蹭了蹭我眼尾。

“梁鸢,我们还是做回盟友吧。”

“好么?”

“……嗯。”

对面的玻璃窗上映出一身红裙。

女人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真丑。

我讥诮又悲哀地想。

8

自那天起,我终于明白了互不干涉的含义。

贺砚不再回新房。

无论刮风下雨,他都没再出现。

只让贺家司机去接我。

我庆幸他的疏离,让我有了喘息的空间。

只是每晚噩梦频发,梦里的那句“你配么”常常让我惊醒,然后枯坐到天亮。

三个月,我们都没有碰上面。

直到老太太寿宴。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去尽盟友职责。

贺奶奶真的把我当自家人,她握住我的手,面露心疼。

“有阵子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一直背对着我交谈的男人忽然朝这里瞥了一眼。

我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奶奶,工作忙,可能没休息好。”

“你们这些年轻人,太不注意身体。”

她招了招手,“阿砚,过来。”

没人注意到我的僵硬。

贺奶奶责怪贺砚的忽视,她把我的手放到贺砚掌心。

“你这个做丈夫的,太不关心媳妇了。”

我急着抽回手,怕又被他当成别有用心。

贺砚却握住不松开。

甚至捏了捏。

像在掂量手感。

“是瘦了。”

挣脱间,我听到他这样说。

大约是碍于宾客太多,他的手一直没放开。

直到他被好友叫去,我终于松了口气。

中途,我去喊他们进来吃蛋糕。

庭院一角,我又听见了那个名字——孟沅。

“听说她在国外过得不好,要回国了。”

“砚哥,她这是后悔了?”

贺砚轻嗤,“关我什么事。”

眉眼间却是压不住的烦躁。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偏要把我凑进去。

“孟沅要真回国,梁鸢不得哭死。”

贺砚瞥他一眼。

神色淡淡:“什么意思。”

“她这么在乎你,可不得伤心嘛。”

贺砚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嘴角扯了一下。

“联姻而已,能有多少感情。”

“那你是没瞧见她看你的眼神……哎,梁鸢?”

不想听见接下来的话,我从黑暗中走出来。

“寿宴开始了,进去吧。”

话音刚落,胃里一阵翻涌,我弯下腰干呕出声。

旁人纷纷大惊:“不会是怀孕了吧?”

还来不及解释,手腕就被大步走来的男人紧紧攥住。

“梁鸢,你怀孕了?”

我看清他脸上各种杂糅的情绪。

担忧、懊恼、害怕,却唯独没有惊喜。

我庆幸上个礼拜做的决定。

“没有。”我平静开口。

他渐渐松开手,喉结滚动几番。

良久才开口:

“梁鸢,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不适合有孩子。”

“那一晚,其实是个错误。”

我仰起头,笑了笑。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贺砚温柔呢。

真是错得离谱。

“你放心,我不会让一个错误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说完,我转身就走。

却忽然感到一片眩晕。

再醒来时。

我躺在了医院里。

9

我从没见过如此盛怒的贺砚。

他站在病床前。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纸。

“梁鸢。”

他嗓音干涩,“你打掉我的孩子都不通知我一声?”

我拥着被子,坐起身。

“通知你就能留下他?”

他深吸一口气,在不大的病房里来回踱步。

手上的病历单被他攥成一团。

倏地,他走到床头。

俯身捏住我下巴。

“你的心真狠。”

我拍掉他的手,忽然感到厌倦。

“贺砚,你在气什么?”

“仅仅是因为我没通知你?”

“通不通知,结果会不一样吗?”

“如果一样,又有什么通知的必要?”

贺砚被怼的语塞。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他蹙眉:

“没想到你这么牙尖嘴利。”

争论的声音有些大 ,引来了护士。

她站在门口,瞪了一眼贺砚。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病人休息了?”

又走进来调试了一下点滴的速度,口罩下的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贺砚。

“你是她丈夫?”

“滑胎相当于小月子,要精心调理的,不然容易落病根。”

“你出来,我跟你说注意事项。”

护士出了门,贺砚脚步未挪动半分。

“滑胎?不是……”

“我本来就预约好了手术,不会有第二种结果。”我打断他的猜测。

像是被我气狠了。

他攥紧拳头,胸膛起伏了好一会儿。

稍稍平定后,才大步走了出去。

10

我以为贺砚不会再出现。

毕竟那晚气得手都在发抖。

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除了上厕所是护工搀扶,其他事情他都亲力亲为。

就连办公都在病房里。

只是脸上始终阴云密布,想掐死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我不理解。

却还是随他去。

但我逐渐发现自己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

他叮嘱阿姨食谱里的禁忌,垂眸仔细挑鱼刺,削苹果一块一块喂我……每一样,都做得越来越顺手。

我看着他脸上沾染的得意之色,脑海里自动浮现的是那句“你配么”。

那就像一个魔咒,时刻提醒我。

在这段自以为是的感情里,我是个小丑。

光是想到那三个字,眼泪就不自觉流淌。

贺砚停下动作。

他有些无措,不明白我这是怎么了。

护工在一旁悄声开导他。

“可能和产后抑郁症一样,心理上没疏通好……”

我闭上眼,“你们出去吧,我想休息会。”

刚酝酿出睡意,走廊又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隐约又听见孟沅这个名字。

贺砚推门进来。

脸上挂了彩。

身后跟进来的男人嘴角也破了。

贺砚沉声:“出去。”

顾远泽毫不示弱:“滚一边去,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贺砚问我:“你想见他吗?”

他手背蹭了蹭侧脸,转向我的脸颊印着明显伤痕。

眼神对视的一瞬。

我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那晚。

错误开始的那个晚上。

因为我的心疼,故事开始偏离轨道。

只是这回,我无动于衷。

垂下眸子,情绪没什么起伏。

贺砚捏了捏指节。

绷着脸下逐客令。

“好了,她不想见你,出去吧。”

“贺狗,你还想再吃爷爷一拳吗?!”顾远泽揪住贺砚的衣领。

两人又有再干一架的趋势。

我忍无可忍,将枕头砸过去。

“我累了,要打出去打。”

顾远泽罕见地妥协了。

“你好好休养,梁鸢。”

他转身离去。

11

顾远泽只是缓兵之计。

第二天趁着贺砚去公司开视频会议,他偷偷溜进来。

我盯着他手上抱着的鲜艳欲滴的红色花朵,扯了扯唇。

这是又准备翘贺砚墙角了。

从商场到情场,他俩向来不对付。

只是这回,恐怕要让他失望。

“顾远泽。”我有些疲倦,“你们俩之间不对盘,不要牵扯我。”

从进门开始就背对着我,装模作样整理了十分钟花朵的男人,蹭的转过身。

“……什么?”他挠挠头,耳尖泛红。

我开门见山。

“之前争孟沅,你们两败俱伤,现在又送玫瑰给我,是想让他吃醋吗?”

“你算盘打错了,我们只是表面夫妻,他根本不在乎——”

顾远泽急躁地打断我。

“我才不在乎贺砚怎么想,更不在乎什么孟沅。”

“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他猛地噤声。

话题一转。

“昨天是我跟他提的孟沅,我说孟沅要回国了,让他滚过去献殷勤。”

他的解释急切,又掺杂一丝莫名的窘迫。

我将视线移向那束过分好看又生命力蓬勃的花。

幽幽开口:

“别人送康乃馨,你送玫瑰,很难不让人误会。”

顾远泽愣住。

“你想要康乃馨?下次送你。”

我皱眉,实在受不了他的自来熟,准备送客。

被他一声夸张的叫喊截断。

他蹿到我面前仔细瞧着我。

“梁鸢,你是不是没戴隐形眼镜?!”

“这哪里是玫瑰!”

他左右张望,迅速把桌上的框架眼镜递给我。

“这是红色的鸢尾花。”

我带上五百度度的眼镜,看到和玫瑰截然不同的花朵。

愣了好一会儿。

“鸢尾花……还有红色的?”我哑然开口。

“不常见,我找了好久!”

暗戳戳的邀功。

“为什么呢?”

那么多的颜色,为什么偏偏选择不常见的红色。

顾远泽听懂了。

他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红色鸢尾花代表蓬勃的生命力,坚韧勇敢,不屈服。”

“它寓意一种新生……”

他边说边看我脸色,越说心里越没底,以为我不喜欢。

声音渐渐弱下来。

“……我去换成康乃馨。”

我拽住他,“不用,很好看。”

“我很喜欢。”

顾远泽勾勾嘴角,“我就知道。”

忽然想到什么。

他问我:

“上次那幅画,是你母亲的作品吧?”

我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他被问住。

下一瞬又耸耸肩。

“想要知道这些并不难。”

我落寞地扯了扯唇。

是啊。

这又不是什么机密,稍微打听就能知道。

贺砚只不过是从未上心罢了。

“梁鸢,你现在的状态不大对。”

顾远泽坐直身子,忽然正色道。

在我怔忪间,他一把握住我的手。

掌心向上,他的指尖触在上面。

一笔一划,缓慢却有力。

抽回手的动作停住,我反应过来他写了什么。

皱起的眉逐渐放松。

“鸢。”

“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吧。”

“她希望你自由,勇敢,有力量。”

他把我的手掌蜷起来,包裹进他的掌心里。

“梁鸢,爱错人没什么的。”

“走错路也没什么。”

“大不了重新走过。”

他握拳的力度加大,似乎想要将力量传给我。

“但你不要妄自菲薄。”

“这不是你的错,明白吗?”

他的眼神郑重又认真,丝毫不像人们嘴里那个不着调的纨绔少爷。

“顾远泽。”

我第一次仔细地、真诚地看着他。

“谢谢你。”

12

不论顾远泽有什么目的。

至少宽慰到我,给了我力量。

以至于从医院回家之后,和贺砚再相处时,情绪不再闪回。

我感觉到有某种东西随着我对贺砚的感情,在逐渐逝去。

倒是他,动不动就生气。

从公司回来看见我光着脚坐在地上,眉头皱得极深。

二话没说就上前抱起我,扔到沙发上。

两指夹着袜子,问我:

“你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我瞪他一眼,就低下头回复信息。

贺砚却是来真的。

他俯身,拽住我脚踝。

就要往我脚上套袜子。

“你干什么!”

我条件反射,对着他胸膛就是一脚。

把他踹到地上。

袜子扔到他脸上。

“喜欢就自己拿去穿。”

我跨过他,咚咚咚跑回房间。

并锁上门。

隐约中,听见他和别人打电话:

“她这状态肯定是没问题了,再这样下去,我心理要出大问题。”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是怎样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心中有股莫名的快意。

手机嗡嗡震动。

穗穗的消息这时传来:

【鸢鸢,孟沅要回国了】

13

孟沅回国的那天。

是我病假的最后一天。

彼时我正在家里练舞。

大半个月没练,有些生疏。

一个动作失误,眼看要摔到地上。

身后有力的臂膀接住我。

等我站稳,贺砚仍没有松手,拇指还触在我镂空的腰背上。

“跳个舞需要穿的这么露骨?”

我向后肘击,脱离他的怀抱。

“过几天赞助商来,系里排了一支舞。”

“这是他们送来的服装。”

不是我想解释,只是不想被他曲解成故意引诱他。

我以为他出门了,才趁着这个空子排练一下。

他盯着我腰上的雪白肌肤,嗤笑一声:“是正经赞助商吗?我打电话问问。”

我抬手,刚准备阻止。

他的手机就响了。

视线刚好从屏幕掠过。

我无奈地牵起唇。

婚后以来,这个名字几乎就成了我绕不开的存在。

接通电话,贺砚静了一瞬。

下一秒。

“好,我现在过来。”

14

狗仔的鼻子很灵敏。

孟沅刚回国两小时,她和贺砚的新闻就登上头版头条。

男女对视,眼里全是柔情蜜意。

我被叫去老宅时,贺砚正在被他父亲训。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又和这个戏子厮混到一起了?”

贺砚沉着脸,周身笼罩一层阴郁的气息。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上次我的无心之举都能让贺砚那样维护她,贺父直白的轻贱无疑是在戳他肺管子。

我担忧他说出什么气话,赶在他之前开了口。

“孟沅刚回国,我和贺砚一起去接机的。”

“爸,媒体是断章取义。”

贺父信任我,两句话解了贺砚的围。

他上楼后。

贺砚勾唇,“谢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我只是去接她,其他的,确实是媒体断章取义。”

“我正在让人撤热搜。”他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助理。

我没懂他这句疑似解释的话。

可能是怕我反水,转过头又跟贺父说实话吧。

我沉思几秒,表明自己态度。

也让他吃颗定心丸。

“最好不要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最近我们也保持距离吧。”

贺砚划动手机的动作顿住。

他抬眼,“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被卷进三角恋的纠纷里。

还好当初只是草草领了证,没有对外公开。

我找了个由头。

“她刚离婚,现在情绪不稳,不要刺激她。”

贺砚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半晌后。

意味不明地刺了一句:

“你倒是善解人意。”

我皱皱眉。

不明白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15

没想到第二天就狭路相逢。

孟沅的剧组来我们学校取景。

离婚后她的资源差了很多。

可能是得罪过同行,一个女演员当面阴阳她。

其余看客皆是幸灾乐祸。

或许都以为她没人撑腰了。

看样子昨天热搜撤得够快。

孟沅气得红了眼。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她噘着嘴喊了声:

“阿砚!”

“你怎么才来!”

旁人等着看好戏。

“一个二手货,还指望人家待她如初呢。”

“就是,当初傍上人贺总的时候,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了。”

我不想听这些,抬脚就想走,无奈被同事死死拽住胳膊。

只能拿书本遮住半张脸。

那边贺砚给人充足了面子。

他只一眼就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

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孟沅。

“你喜欢吃的那家。”

众人的气焰随着这句话弱了下去。

而后贺砚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全场都噤了声。

“作为唯一的投资方,我不希望我的剧组里有乱嚼舌根的东西。”

同事竖起大拇指, 悄声道:“不愧是霸总。”

她盯着贺砚左看右看,突然“啊”了一声。

“鸢鸢,他怎么跟你老公有点像!”

贺砚以往几次来学校接我,我都让他把车停在西侧的小门拐弯处。

那里人少,几乎没什么人注意。

但贺砚的侧脸被同事拍下来过。

“照片是模糊了点,不过一看就是绝品。”

我让她帮我保密,同事了然,比了个ok。

没想到这会她突然来这么一句。

像一颗石子砸在刚平息的湖面上。

气氛又躁动起来。

贺砚望过来。

盯着我上下打量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周围人似乎看出不对劲。

怀疑和猜测的种子瞬间生根发芽。

一时所有的目光聚焦过来,我装作无知无觉。

正好有个电话进来,我看都没看就接起。

“喂,老公。”

“你到哪里了呀,好,我去接你……”

边说我边自然地走出人群,一副急着要去接人的模样。

余光扫过众人。

那些猜疑的目光终于散去。

我松了一口气。

16

走到僻静处。

我慌忙掏出手机。

刚刚都没看清是谁。

不过我只说了几个字就挂了,对方应该没听清。

翻开已接来电。

啧。

顾远泽……

我赶紧调出他微信,准备跟他解释清楚。

一点进去,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按兵不动,暂且看看他想说什么。

质问或是谩骂,我都接着。

可等了快十分钟,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发过来。

一直在输入中。

这个炮火估计我难以招架啊。

犹豫再三。

还是先放黑名单里让他冷静下吧。

揣好手机,我没走两步,就被一只手拽到空教室里。

贺砚盯着我裸露在外的肩膀头子,咬着牙训我:

“穿这么少,你还没完全恢复知道吗。”

他脱下薄西装,准备拢在我身上。

我后退一步,制止。

“冷暖自知,不用你操心。”

贺砚停下动作。

气笑了。

“行,算我多管闲事。”

话不投机,我准备离开,他又出声:

“喂。”

“刚才谁打来的?”

“你瞎喊什么。”

他双手插兜,倚靠在课桌边缘。

撩起眼皮打量我,目光焦灼在我脸上。

“梁鸢,你好像还没这么叫过我。”

仿佛又回到找我联姻那天。

玩世不恭的笑挂在他脸上。

当时怎么没发现,他的笑容。

如此……欠揍。

“叫一声听听呗。”他抬了抬下巴。

我咬唇,不明白他在发什么失心疯。

只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没谁,我接了个闹钟。”

他顿住。

一瞬后,闷笑声吞在喉咙里。

“鸢鸢,有没有兴趣演戏?”

“你挺有天赋啊。”

他逗趣我,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熠熠生辉。

以前的我若是面对这幅姿态的贺砚,恐怕又羞恼地招架不住。

可此刻我僵在原地,满心只剩惶恐和惊惧。

“你不要这么叫我。”

我一字一句。

艰难又清晰地命令他。

“什么?”他没听清。

我直直望进他的眸子。

贺砚的性格向来张扬,无所谓。

但有的话还是应该摊开来,明明白白讲清楚。

“联姻而已,我们不是该喊老婆老公的关系。”

“你如果想听。”

“该叫你的,另有其人。”

贺砚嘴边的笑淡了下来。

他站直身子。

搓了搓指尖。

半晌后。

才垂眸回了四个字。

“牙尖嘴利。”

17

没想到贺砚一语成谶。

第二天真有个戏份落到我头上。

孟沅的剧组需要一个会跳古典舞的女配,同事报了名。

可她临时有事,找我替她一下。

我赶鸭子上架,过来听副导演讲戏。

前一秒还在和孟沅说话的男人,倏地望过来。

眼底尽是疑惑。

副导清清嗓子,“这是一部替身题材的电影,你演的是男主找来的女主替身……”

余下的话被敲击声打断。

贺砚指节叩击桌面。

声音不大,强大的气场却不容忽视。

他抿唇,“换人。”

导演左右为难。

孟沅看我一眼,替我说话。

“你别小瞧人家,这点戏份应该还是能演好的。”

“阿砚。”她攀上贺砚的胳膊,“你现在怎么这么严格,当初我拿奖那个角色,好多人不看好,只有你相信我……”

贺砚扯下她的手臂,还想说什么,孟沅环抱住他的腰。

“好啦好啦,别这么严厉了贺老师,相信我一样去相信别人吧,好不好。”

我看出来了,孟沅不是想帮我说话,只不过借机秀恩爱,再衬托一下自己。

我没有给人当垫脚石的义务。

“我来替同事顶个戏,如果不是其他的舞蹈老师没空,我也不会来。”

我盯着贺砚,丝毫不退让。

“让她演。”他妥协,语气咬牙切齿。

“好耶!”

孟沅惊喜地叫一声,就要踮起脚尖亲上男人的侧脸。

被他快速推开。

“孟沅,工作场合你注意分寸!”

孟沅没被他的斥责吓到,反倒捋了捋卷发,轻哼一声。

“假正经,以前亲过多少次了。”

像是闹别扭的情侣。

我移开目光,听副导继续说:

“你刚好和女主在湖边碰上,两人争执了几句,推搡间纷纷落入水里。”

“不行。”贺砚立即制止。

“又怎么了大少爷。”导演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贺砚瞥我一眼。

“这个天还有点凉,泡冷水里对身体不好。”

导演举手发誓,“我保证一秒就捞上来。”

孟沅正让助理替她贴暖宝宝。

“你放心好了阿砚,我没有那么娇气的。”

贺砚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

两秒后,他张开眸子。

一字一顿,“我说了,不行。”

僵持之下,导演妥协了。

也决定摆烂。

大手一挥。

“行,直接进下一个情节。”

我松一口气,下凉水我不会同意,贺砚如果没开口我也会拒绝。

“下一幕,绑匪同时绑了女主和女配,打电话让男主来赎人。”

“男主选了心上人,女配被绑匪撕票。”

导演环视一圈,“绑匪人呢!绑匪?”

“来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蒙面男子压着嗓子,从我身后走上前。

“诶,怎么感觉和昨天不太一样?”副导嘟囔。

导演又挥了挥手,“让他上。”

蒙面绑匪将我和孟沅绑在椅子上。

刚绑好,孟沅就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导演脾气一下上来了:“你干什么?屁股下面长虱子了?!”

“手好痛。”孟沅呼痛。

“怎么系这么紧,你会不会打结啊。”她幽怨地看了一眼绑匪。

“这么娇气回家躺着,别人都没吭声,怎么就你事多!”导演咆哮。

孟沅紧咬嘴唇,瞪我一眼。

我也纳闷。

活动了一下手腕。

系得紧吗?感觉我自己都能解开。

我看着全副武装的绑匪,准备提醒他重新系。

导演就派任务了。

“绑匪,你打电话,说台词:‘你的婆娘在我这’,让男主过来赎人。”

绑匪点头,听懂了。

紧接着,他拿起电话,清了清嗓子。

准备说台词。

墨镜下的眼睛和我四目相对。

他脱口而出:“你是我的婆娘。”

全场静默。

贺砚眯起眼,“你说什么?”

绑匪呆呆地,没反应过来。

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副导崩溃了。

“……您觉得这对吗?”

他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绑匪。

“还有,你只是一个小配角,声音比男主还好听,这合理吗?”

蒙面男喉结滚了滚,沉声道:“怪我咯。”

副导:?

整场戏在鸡飞狗跳中完成。

我刚站起身,孟沅就推开我,向贺砚飞奔过去。

“我的手都破皮了,你看!”

她举起胳膊伸到贺砚面前。

贺砚略过她,蹙眉盯着被推到在地的我。

我脚扭了,不太站得起来。

导演让人赶紧把我送到医务室。

贺砚脚步微动。

被孟沅缠上胳膊,一口一个“阿砚”亲昵地唤着。

蒙面男推开众人,抱起我离开。

18

医务室里。

医生对着一身通黑却气场逼人的男人小心翼翼。

“只是有点肿,我去拿点药,涂抹几天就没事了。”

“快去。”

空旷的房间里就剩下我俩,安静地似乎能听见男人在紧张地吞咽口水。

我抬手想要取下他的面罩。

被他捉住手腕。

我耸耸肩。

好奇地问他:

“你不闷吗……顾远泽?”

男人摇了两下脑袋,然后僵住。

半晌后。

他脱下眼镜和面罩。

幽怨地看着我。

“……怎么发现的?”

我没回答他的傻瓜问题。

只问他是不是很闲,跑来客串什么小配角。

他委屈极了。

“我为什么来?”

“我为什么来!”

他愤愤地掏出手机。

“是哪个婆娘先撩……轻薄我,不解释反而还拉黑。”

我坦然接受他的控诉。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生气。”

“怎么会!我高……”

话没说完,“嘭”地一声,门被踹开。

贺砚站在门口,阴沉的模样前所未有。

“顾远泽。”

他缓慢走上前来。

“以前我都忍了,这回你是真找死。”

顾远泽一改刚才的小媳妇模样,站起身迎战,嘴边的挑衅清晰可见。

我正头疼。

门外脚步声匆匆。

幸好导演他们都赶来了。

站在前面的孟沅紧紧捂住嘴巴。

“阿泽,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19

“屁的惊喜!”

晚上剧组聚餐,顾远泽把我拽过去,急赤白脸向我解释。

我本来不愿意去。

他在身后幽幽道:

“我现在也是投资方之一了,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导演改剧本。”

“把结局的撕票改成绑匪看上了女配,一吻定情。”

我咽了咽嗓子,“这么癫,导演能同意?”

他意味深长盯着我笑。

“不算很癫吧。”

“毕竟,你都叫我老公了,夫妻之间亲一下怎么了?”

不想再听他胡扯。

我把一颗水果塞他嘴里。

“吃你的吧。”

手机持续震动。

贺砚发来信息。

【梁鸢,别忘了你已婚的身份】

我转过头,对上贺砚怒气汹涌的眸子。

【你不要被姓顾的骗了!】

【我的每一段感情他都要搅和进来,这人居心叵测】

我蹙眉,正想着怎么回复,顾远泽倏地凑过来,看清了屏幕上贺砚对他的评价。

他急了,抬手覆盖我手背。

固执地不让我回复。

好像生怕看到他不爱听的。

“我的确看贺砚不爽,以前经常搅黄他的感情。”

“但我才没看上孟沅,那个女的比我还癫!”

他有些急躁,手指跟着微颤。

“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

他顿住,似乎在想措辞。

“我知道。”我替他补上。

“你只是单纯看上贺砚了。”

"嗯……啊?!"

他一脸吃了翔的表情。

我噗嗤一笑。

身后传来惊呼,我转头看过去。

贺砚脚边碎了一只杯子。

手上滴答流着血。

众人围绕过去,孟沅更是心疼地红了眼。

贺砚倒像无知无觉,沉沉的目光落在我和顾远泽身上。

“啧。”

顾远泽碰了碰我发尾。

心情很好。

“不得不说,看贺砚生气……”

“真是让人神清气爽的一件事呢。”

20

贺砚的信息我没回复。

既然说了互不干涉,他就没有权利把占有欲放在我身上。

就像我从不过问他和孟沅一样。

领证快一年,我想是时候结束这段畸形的婚姻了。

贺奶奶住院,我打算看望她之后就和贺砚提。

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直到重复的催生话题出现。

这一次贺砚没有让我这个盟友帮忙,也没有插科打诨过去。

他一反常态。

和我十指交握,捋了捋我耳边鬓发。

“我们努努力,奶奶您把红包准备好。”

出了门。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

“我知道你在做戏,但以后还是不要擅作主张的好。”

“谁说我做戏了?”贺砚平静地开口。

我眉头紧锁。

不想再陪他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月底我们把离婚证——”

“梁鸢。”他打断我。

“我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错?”

我垂下眸子,“原来你是这么定义这段时光的。”

贺砚有瞬间的怔忪。

片刻后,他轻嗤一声。

“梁鸢,你有时候真的心狠。”

“相处一年,你还当我们是逢场作戏?”

“你难道没有产生过哪怕……一丝感情?”

他嗓音艰涩,脸上罕见地浮现忐忑。

我沉默良久。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似乎想要一吐为快。

但最后也只是化为一句叹息。

“你就当我没有吧。”

一阵风忽的吹过。

贺砚眯了眯眼,眼尾有些泛红。

熟悉的笑容又挂回脸上,他恢复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

仿佛从未曾受过什么困扰。

“行。”

“按你说的。”

“月底民政局见。”

21

整个公司的员工都知道,贺总最近很不对劲。

以往挂在他脸上那温柔醉人的笑容,全都消失了。

就连在展示商业形象的采访中,他也表现得兴致缺缺。

采访结束后。

贺砚注意到对面的主持人助理一直在偷瞄自己。

放到以往,他或许会调侃两句。

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他抬眸,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却在瞥到她胸前坠着的员工证时愣了一下。

麦穗……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

视线重回对方脸上,熟悉的感觉更甚。

他皱眉:“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麦穗兴奋地冲他比划。

“我们是高中同学啊。”

“我是梁鸢同桌,兼闺蜜!”

她自豪地挺胸,像是要为娘家人撑腰。

贺砚怔愣片刻。

眼中浮现零星笑意,上前和麦穗握了握手。

麦穗不知道自己好友刚刚离婚。

还以为她沉浸在新婚不久的甜蜜中。

“贺总——”

刚出声就被贺砚打断。

“叫我名字吧,都是老同学。”

“哈哈,好。”

麦穗觉得他们的感情肯定很不错,一提到梁鸢,贺砚脸上的欣喜不似作假。

她忽而有些感慨。

“鸢鸢暗恋你这么多年,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算上今年,整整十个年头。”

她佩服好友的勇敢,“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啊。”

她看向对面,男人像是被定了身。

呆呆地问她:

“……你在说什么?”

麦穗惊了。

闺蜜真沉得住气,难道贺砚还不知道?

“你说梁鸢……暗恋我?”贺砚又问了一句。

“当然!”

麦穗看他一脸难以置信,急了。

“不是喜欢你,会看到你和别的女生打啵,就哭成那样?”

“梁鸢高中暗恋你整整三年,毕业那天我好不容易撺掇她去表白,却看到你在跟别的女生打啵。”

“我吓得叫了一声,还被你们看到了,有印象吗?”

“梁鸢当时就捂住脸哭了。”

麦穗陷入回忆里。

“你不知道……我从没见过梁鸢那么伤心。”

“哭的快要说不出来话,却还是拽着我的衣袖。”

麦穗永远记得那时梁鸢的无助和绝望。

“她说——”

“带我离开,求求你。”

桌上的水杯被打翻。

贺砚倏地站起身。

他嗓音颤抖,叮嘱助理照顾好麦小姐。

“我突然想起来有很重要的事。”

不等麦穗回复。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贺砚急切地想要见到梁鸢。

去质问,去解释,去敞开心扉。

更想去……抱一抱她。

她怎么那么傻,怎么就一句都不跟他说呢。

贺砚不知道自己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但他一想到梁鸢要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就给他一种锥心之痛。

还好,幸好,自己还有机会。

梁鸢的那十年,他用一辈子来还。

一路上各种情绪在胸中翻滚。

他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想流泪。

来到梁鸢学校门口。

他忽然想起刚领证那天,自己的随口承诺。

——只要是下雨天,他都会来接梁鸢。

后来,他没有做到。

梁鸢也从没再提起。

脚步踌躇下来,他陡然生出无限惶恐。

这份莫名的恐慌在他看见人潮中那对相视一笑的男女时,有了着落。

男人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候,倚着车门整理发型,紧接着直起身向里张望。

看到女人出来,他赶紧抱出车里鲜艳的花。

一束紫色的鸢尾花。

贺砚窥见女人接过花时流露的惊喜。

他看到梁鸢脸上的笑容。

才明白自己彻底失去的是什么。

黯然转身时。

贺砚想,他连一束花都没有送给过梁鸢。

阳光刺眼。

那颗悬着的泪终于流出来。

(顾远泽番外)

顾远泽讨厌贺砚的装腔作势。

更讨厌家人拿他和自己比较。

于是处处跟他作对。

争项目,抢资源,挖墙脚。

有阵子顾远泽整天研究贺砚,研究他的审美。

后来发现他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类型单一。

全是张扬明艳,胸大无脑的美人。

直到他发现了梁鸢。

哈哈,一个单相思的傻子。

高中躲在贺砚身后,整整暗恋他三年的大傻蛋。

那时候顾远泽骂贺砚的时候,心里也会连带着梁鸢一起骂。

他心想,快醒醒吧小傻瓜,你压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骂她天真、愚蠢,眼光差劲。

蠢货,是他对她唯一的注解。

直到第四年,第五年,一年又一年。

她仍旧不改初心。

他不再损她。

第一次对贺砚产生了羡慕和嫉妒的情绪。

对待梁鸢,他开始从嘲笑者变成隐秘的观察者。

好奇的代价是自己不知不觉的沦陷。

贺砚带着人悄悄领证那天,他发了很大一通火。

助理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顾总,那幅画……不用买下来了吧。”

顾远泽颓然地坐在地上,摆摆手。

“就当是送她的新婚礼吧。”

画展那天,顾远泽本来准备把画亲手送给梁鸢。

他对她龇着大牙,笑得很舔的那种。

可她那是什么表情?

自己是洪水猛兽?

不开心。

呵呵,只能多灌贺砚几杯酒了。

再后来,贺砚竟然让她流产了。

妈的,当初应该灌死贺砚那个狗东西。

啊!

话说早了。

幸亏贺狗没死,不然梁鸢就是丧偶了。

多晦气!

嘻嘻。

他就知道,没有自己撬不动的墙角。

梁鸢终于是他的婆娘了。

不说了。

他要抓紧时间去挑一束新鲜的鸢尾花。

赶在落日余晖前。

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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