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上,妻子玩游戏输了。
惩罚是拥抱在场最爱的人。
她直接越过我,当众抱住了她的初恋。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我没闹,转身回家,当晚我妈却突发重病急需30万手术。
妻子电话关机,我去银行取钱,余额竟只剩10块。
查到转账记录后,我心如死灰。
她三天三夜没回家,第四天回到家,看着满桌饭菜得意地笑了。
“还知道做饭给我赔罪,行吧,我原谅你了。”
我没说话,把桌上的东西慢慢推到她面前。
看清后她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01
"这一轮输的人,抱在场你最爱的人。"
中午,包厢里全是起哄声,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一桌子杯盘上。
宋薇站起来。
我放下筷子,往她那边侧了一下。
她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脚步没停,眼神没偏。
直接走到角落里,两条胳膊搂上陈昊的脖子,脸埋进他肩膀上。
包厢一下子没声了。
二十多个人全看着我。
有人酒杯端着不动了,有人筷子上夹着菜僵在半空。
陈昊愣了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脸上堆着一种又享受又装意外的表情。
宋薇松开他,转身走回来。
"游戏嘛,至于吗?"
有人赶紧圆场。
"哈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
没有一个人敢看我。
我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我先走。"
"你干嘛啊?"宋薇皱了下眉头。
"有点事。"
推开包厢门出去,走廊里有服务员端着盘子经过,侧身让了让。
外面太阳很大,我眯了一下眼,打了辆车回家。
到家,下午一点多。
屋里没开灯,客厅茶几上摆着宋薇早上喝剩的半杯咖啡。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脑子里反复放那个画面。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连一个余光都没给。
坐了两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四十,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请问是顾深吗?"
"是。"
"市中心医院急诊。您母亲被邻居发现晕倒在家中,目前在抢救,情况比较紧急,请您尽快过来。"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出门拦了辆车。
到急诊的时候,邻居王婶站在走廊上。
"小深,你妈大概中午就倒了。"
"我下午路过她那栋楼,看她家门虚掩着觉得不对,进去一看人就在客厅地上躺着,喊不醒。"
"谢谢王婶。"
从中午到下午三点多。
她一个人躺在地上,不知道多久。
我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我妈在病床上。
氧气面罩扣着脸,心电监护仪的线从胸口接出来,屏幕上的波形一跳一跳。
闭着眼,一动不动。
医生出来了。
"急性心脏瓣膜病变,心功能严重衰竭。"
"送来时已经是深度昏迷,目前药物暂时稳住了,但必须尽快做瓣膜置换手术,拖下去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能醒吗?"
"要看手术之后。"
"手术多少钱?"
"术前检查加手术加术后ICU,准备30万。"
我点了下头。
走到走廊角落,掏出手机。
先给宋薇打。
关机。
又打了一遍。
关机。
发了一条微信。
"我妈在医院抢救,心脏病,很严重。你看到了马上给我回电话。"
消息发出去,一个勾。
没有变成两个勾。
手机关机收不到。
我打开银行APP。
准备先看看能不能直接转住院押金。
余额页面弹出来。
10.00元。
我退出去重新登了一遍。
10.00元。
上个月工资到账之后,加上前几年攒的,这张卡里一共34万。
我的卡。
我的名字。
但是宋薇去年说方便管账,把她手机也绑上了。
我点开交易明细。
从三个月前开始。
5000。
8000。
20000。
50000。
每隔几天一笔,全是从手机端转出的。
收款方同一个账户。
翻到最后一笔。
昨天,50000。
备注四个字。
"昊,这月的。"
我把交易明细从头翻到尾。
三个月。
338000。
全部转给了同一个人。
我关了屏幕,手机攥在手里。
给宋薇又打了一遍。
关机。
走廊尽头,抢救室的灯亮着。
监护仪一声一声地响。
我妈的救命钱,被我老婆一笔一笔转给了她哪个所谓的初恋。
而我连她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02
那天晚上我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每隔半小时给宋薇打一个电话。
全部关机。
微信消息全是一个勾。
凌晨两点,我开始打电话借钱。
第一个打给老周。
响了两声他就接了。
"出什么事了?"
"我妈心脏病发作,在医院抢救,要手术,30万。卡里的钱被宋薇转空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手上能拿12万。明天中午之前到。"
"行。"
"嫂子呢?"
"联系不上。手机关机。"
"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的?"
"中午聚会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他没再问。
"钱的事你别慌,我帮你想办法。"
表姐拿了5万。
老同事老刘借了3万。
又打了几个电话,有人出5000,有人出8000。
一圈下来,凑了大概22万。
差8万。
天亮之后,宋薇的手机还是关机。
微信还是一个勾。
我又打了五遍。
第六遍,第七遍。
全是关机。
她消失了。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整整快二十个小时,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老周中午赶到医院。
银行卡拍在我手心里。
"12万,密码你生日。另外找了两个朋友,下午能凑4万。还差的我再想办法。"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包子塞给我。
"吃。你脸色跟纸一样。"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不出味道。
下午去了一趟银行,在柜台打了完整的流水。
一页一页翻。
有一笔2万,转出时间是上个月15号。
那天是我妈生日。
宋薇说有事来不了。
我一个人买了蛋糕去我妈家,陪她吃了碗面。
那天,我的卡被转出去了2万。
还有一笔5万,过年后第三天。
宋薇说同事结婚要随份子,问我拿了5000块现金。
同一天,卡上又被转走了5万。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把每一笔都看了一遍。
然后打开陈昊的朋友圈。
翻了一下最近的动态。
昨天中午,他发了一条。
定位在市郊一个度假村。
照片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两杯咖啡。
配文:"难得清静。"
两杯。
我截了图。
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快黑了。
又给宋薇打了电话。
关机。
已经整整一天半了。
抢救室里,我妈还是一动不动。
医生查完房把我叫到走廊。
"心功能指标一直在掉。手术不能再拖了,最迟明天。"
"还差钱。明天上午之前一定凑齐。"
"尽快。每晚一天,风险大一分。"
我站在抢救室门口,隔着玻璃看我妈。
监护仪上的数字比昨天又低了。
她的手搭在白被单上,瘦得只剩骨头。
我看了很久。
晚上给宋薇打了最后三个电话。
关机。
关机。
关机。
我把通话记录截了图。
从昨天到现在,一共打了二十三个电话。
全部是关机。
这个女人。
我妈躺在抢救室里等救命。
她关着手机,不知道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但我知道。
两杯咖啡。
03
第三天。
一早,医生过来。
"今天必须手术。"
还差4万。
老周说他找的人下午能到。
手术排在下午两点。
差一个小时。
我给老周打了电话。
"周哥,手术今天下午两点,4万提前行不行?"
"我催。你等着。"
十一点半,钱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找了做短期借款的人,利息很高,他自己扛了。
交完费,中午十二点,我妈从抢救室推出来往手术室转。
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我跟在旁边走。
她躺在移动病床上,氧气管插着,闭着眼,一动不动。
从发病到现在,整整两天半。
没醒过。
没说过一个字。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红灯亮了。
老周坐在我旁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第三个小时,门开了。
出来的是护士。
她看了我一眼。
"家属,进来一下。"
老周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我走进去。
手术台上,我妈躺着。
电极片贴在胸口,管子还插着。
监护仪屏幕上的线。
是平的。
主刀医生摘了口罩。
"术中出现严重心律失常,心脏骤停。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有恢复。"
他看了我一眼。
"如果手术能提前两天做,成功率会高很多。"
早两天。
两天前我在这个走廊里打电话借钱。
三天前中午我在聚会上看我老婆抱别的男人。
同一个中午我妈一个人倒在家里的地板上。
如果那34万还在卡里,当天下午就能进手术室。
我站在手术台旁边。
我妈的脸很安静。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
我没来得及叫一声妈。
她就走了。
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救命钱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的好儿媳关着手机在外面玩了三天。
什么都不知道。
从手术室出来。
老周接住我。
"后面的事,我帮你。"
殡仪馆,火化,选墓地。
表姐来了,哭了一场。
王婶来了,抹了很久的眼泪。
宋薇,还是关机。
三天三夜了。
丧事办完,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方律师看完流水。
"338000,婚内从配偶银行卡转出,未经持卡人同意,无借条,可以主张全额追回。"
"如果她说是借给对方的?"
"那得拿出借条。拿不出来,就是赠与或者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会支持你。"
"我妈的手术因为凑不齐钱晚了两天。医生说早两天做能活。"
方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病历、缴费时间线、医生诊断意见,全部留好。"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产证是我名字。"
"那房子没有问题。"
从律师那出来,我去照相馆取了我妈的遗像。
黑框。黑白照片。
去年拍的。
她笑着,皱纹堆在眼角,眼睛很亮。
我抱着遗像坐车回家。
进门。
去菜场买了菜。
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醋溜白菜。蒸鸡蛋。炒豆角。
全是我妈活着的时候爱吃的。
碗筷摆好。
遗像放在桌子正中间。
面朝大门。
离婚协议书放在遗像旁边。
银行流水单压在下面。
然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
等。
下午四点多。
门口传来钥匙转锁的声音。
门开了。
宋薇拎着包走进来,换鞋的时候嘴里就开始说话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高兴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她走到客厅,看见满桌的菜。
笑了。
"还知道做饭等我呢?行吧,看在你这个态度上,我原谅你了。"
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来。
然后看到了碗碟中间立着的东西。
一个黑色相框。
黑白照片。
她婆婆的脸。
宋薇的笑定在脸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你三天没回家。手机关机。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一个都没通。"
"我,我手机没电了。"
"我妈三天前心脏病发作,在医院抢救。手术要30万。我去取钱,卡里剩10块。"
她的脸开始变白。
"钱呢?34万,三个月,全转给了陈昊。我的银行卡,你绑了你的手机,一笔一笔转走的。"
"那个钱,那个钱是帮他的。他生意亏了,实在太惨了,我就。"
"太惨了。"
我重复了这三个字。
"我妈一个人倒在家里地板上,从中午躺到下午,没人知道。"
"送到医院就昏迷了,从头到尾没醒过来,没说过一句话。"
"我借遍了所有人,凑了三天钱。医生说如果早两天做手术,能活。"
客厅很安静。
遗像上我妈笑着。
宋薇站在桌边,手撑着椅背,腿在发抖。
"我不知道妈会。"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关着手机,跟陈昊在度假村玩了三天。"
"我没有!"
"他朋友圈发的。两杯咖啡。定位度假村。你要不要看看日期?"
她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把遗像旁边的离婚协议书推过去。
"签吧。"
04
宋薇盯着那张离婚协议书,没动。
过了几秒钟,她忽然抬起头来。
眼泪说掉就掉。
"顾深,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妈会出事。"
"签。"
"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陈昊他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只是帮他一下,那些钱他说过会还的。"
"34万。我妈的命。他还得起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抱着头。
"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没想到。"
我没看她。
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流水单抽出来展开。
"1月8号,转5000。1月14号,转8000。1月23号,转20000。2月3号,转50000。"
我一笔一笔念。
她每听一笔,身体就缩一下。
"一共33笔。338000。收款人全是陈昊。"
"你从我卡上转了三个月的钱。我一分钱都不知道。"
她蹲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忽然站起来了。
脸上的表情变了。
"顾深,你也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房子也不全是你的。"
"我们结婚三年了,法律上我该分的东西一样都少不了。"
她擦了一把脸,语气硬了起来。
"你要离婚可以。房子分我一半,存款分我一半。否则我不签。"
我看着她。
三秒钟之前还在哭。
三秒钟之后就开始谈条件了。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是我爸留下的钱。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你一分都拿不到。"
"婚后还贷的部分呢?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行。婚后还贷一共6万8。按比例算你能分三千多块。你要的话我现在转给你。"
她愣了一下。
没想到我算过了。
"存款呢?"
"存款?"
我把流水单拍在桌上。
"34万,你转走了338000。剩10块。你跟我谈存款?"
"那个钱会还的!"
"你让陈昊现在还。打电话,当着我的面打。让他把338000转回来。"
她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打不打?"
"他现在手头紧。"
"他手头紧得住度假村喝咖啡?"
她又不说话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陈昊那条朋友圈截图,递到她面前。
两杯咖啡,定位度假村。
她扭开头不看。
"这跟你没关系。"
"你跟他去度假村,手机关三天,我妈在医院等死。跟我没关系?"
"我不知道妈住院了!"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关了手机。你为什么关手机?"
她被堵住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
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给我妈打电话。"
"你打。"
她退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跟过去。
十分钟之后,她走回来。
脸上的表情又换了一副。
"顾深,这事儿咱们好好谈。我妈说了,明天过来。"
"你妈来了也一样。协议上的条件不会变。"
"你别逼我。"
"逼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做的事。"
她咬着牙看了我几秒钟。
一把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撕了。
碎纸片落在饭菜上。
落在我妈的遗像前面。
我看着那些碎纸片。
"没关系。我多打了两份。"
从茶几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放在桌上。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得很快。
"顾深,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
我指了一下桌上的遗像。
"你看着她的脸,再跟我说一遍谁过分。"
她不敢看。
转身进了卧室,把门摔上了。
我坐回沙发。
遗像还在桌上。
碎纸片散在菜盘里。
四菜一汤,一筷子没动。
05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
宋薇她妈站在门口,脸拉得很长。
后面还跟着宋薇的舅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宋薇从卧室出来,眼睛肿着,一看见她妈就扑过去。
"妈,你看他,逼着我签离婚协议。"
宋母进门就开始数落。
"顾深,你这是要干什么?夫妻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薇薇跟你过了三年,你说离就离?"
"阿姨,您先坐。事情我说一遍,说完您再决定帮谁。"
宋母坐下来。
宋薇的舅舅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我把银行流水单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银行卡,三个月的流水。一共被转出去338000元。全部转给了同一个人。"
翻到最后一页,指了一下收款人信息。
"收款人陈昊。宋薇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的初恋。"
宋母的目光落在流水上。
"上周我妈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要做手术,30万。我去取钱,卡里剩10块。"
我把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翻出来。
"从我妈住院到宋薇回家,我一共打了二十三个电话。全部关机。她关着手机跟陈昊在外面玩了三天。"
宋母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一眼宋薇。
宋薇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凑了三天钱。手术晚了两天。医生说如果早两天做,成功率很高。"
我停了一下。
"我妈没下来。"
指了一下桌上的遗像。
"这是我妈的遗像。"
宋母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几秒,嘴张了一下。
宋薇的舅舅也看到了,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钱是宋薇从我卡上转的。我的卡,她绑了她的手机。每隔几天转一笔,转了三个月。"
"你女儿转走了我妈的救命钱,然后关着手机消失了三天。"
"我妈一个人在医院里从头到尾没醒过来,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宋母转过头看宋薇。
"薇薇,他说的是真的?"
宋薇低着头。
"是,但是那个钱陈昊说过会还的。"
"你把多少钱给了那个男的?"
"三十多万。"
宋母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疯了?"
宋薇的舅舅终于开口了。
"薇薇,这个事情,你确实做得不对。人家妈都没了。"
宋薇急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妈会生病!"
"你不知道她会生病,但你知道那个钱不是你的。"我说。
她瞪着我。
"行,那钱我让陈昊还就是了!"
"你让他还。现在就打电话。当着你妈的面打。让他把338000转回来。"
她掏出手机。
拨了陈昊的号码。
响了六七声,接了。
宋薇开了免提。
"昊,那个钱,你先还回来,顾深这边闹得厉害。"
那边沉默了两秒。
"什么钱?"
"就是我之前转给你的那些。"
"你之前转给我的?多少?"
"三十多万。"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陈昊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很平。
"薇薇,你转给我的是你自愿的吧?我又没逼你。"
"我知道,但是现在。"
"而且那些钱我大部分都拿去还债了,你也知道的。我现在手上真没有。"
宋薇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你想个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你自己家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陈昊!"
"行了,别打了,我这边还有事。"
嘟嘟嘟。
挂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宋薇举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宋母闭了一下眼睛。
宋薇的舅舅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
"顾深,这事确实是薇薇不对。但离婚这个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不能。"
我把新的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房子婚前财产归我。338000,她得还。"
"她哪有钱还?"宋母急了。
"那是她的事。可以找陈昊要。也可以找法院。"
"顾深你。"
"阿姨。"
我看着宋母。
"您女儿把我妈的救命钱转给了她的初恋。我妈死在了手术台上。"
"二十三个电话打不通。您告诉我这事儿还怎么商量。"
宋母没说话了。
06
宋薇出了门。
说去找陈昊当面要钱。
我没拦。
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
"她去找陈昊了。起诉材料准备好。"
回了两个字。
"收到。"
屋子安静下来。
宋母走之前在门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你把人家妈都害死了,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宋薇当时站在玄关没动。
现在她出门了。
去找那个拿了她34万然后翻脸不认的人。
我没什么想法。
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遗像。
我妈笑着。
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晚上七点,老周来了。
带了两份盒饭。
"吃了吗?"
"没。"
"吃。"
打开饭盒,扒了两口。
嚼不出味。
老周坐对面。
"她去找陈昊了?"
"嗯。下午走的。到现在没回来。"
"找得到吗?"
"不知道。"
"你在等她?"
"不是。我在等你。"
他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不是为了钱。"
他没接话。
"34万。全拿回来又怎么样。我妈回不来了。"
我盯着遗像。
"但她不能这么走。"
"什么意思?"
"她一个人倒在地板上。中午倒的,下午邻居才发现。不知道躺了多久。"
"送到医院就昏迷了。管子插满身上。"
"手术费在卡里。被转走了。转去干嘛了?换车。下馆子。住度假村。"
"我借遍所有人。凑了三天。晚了两天上台。医生说早两天她能活。"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走了。不知道钱去哪了。不知道儿媳关了手机跟别人在外面。"
"不知道我在走廊里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没人接。"
"一句话没留。一个字没说。"
我停了一下。
"我不能让她这样走。"
老周筷子放下了。
"你想怎么做?"
"离婚是第一步。陈昊那边,我要走到底。"
"为了追钱?"
"不是。我要一个结果。这笔钱怎么没的,我妈怎么死的,不能稀里糊涂算了。该知道的人得知道。"
老周看了我几秒。
掏出手机,翻了几张截图递过来。
"你看。"
陈昊的朋友圈。
第一条。新车,配文"新伙伴"。
第二条。火锅店,四个人,配文"兄弟聚一下"。
第三条。外地景区自拍,配文"放空两天"。
第四条。日料店,刺身摆盘,配文"犒劳自己"。
每一条都有日期。
每一个日期都对得上宋薇的转账时间。
"这车哪来的?"
"上个月过户到他名下。全款。"
"多少?"
"二手平台挂14万。新车落地18万左右。"
我把手机还他。
"截图全部保存。做一份时间对照表。哪天转钱,哪天他消费,一条条对上。"
"已经在做了。"
"还有他跟宋薇说欠债做生意的聊天记录。她手机里有。"
"她给你了?"
"没有。但签了协议之后法院可以调。"
老周点头。
"方律师那边我明天再去一趟。民事刑事一起推。"
"想好了?刑事立了撤不回来。"
"想好了。"
"不是钱的事。"
"是我妈的命。"
老周站起来,收了饭盒。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妈不该是这个走法。"
"所以我不会算了。"
他走了。
我一个人在客厅。
站起来把凉透的四菜一汤收进厨房。
排骨上面还粘着昨天宋薇撕碎的协议纸片。
拣掉。
回客厅。
拿纸巾把遗像擦了一遍。
放回桌上。
她还是笑着。
"妈。该做的事我一件一件做。"
"不是为了钱。是不能让你走得不明不白。"
07
宋薇半夜回来的。
门响的时候我还没睡。
她站在玄关。
头发散着。
眼睛肿了一圈。
鞋上沾了泥。
"没找到。"
"他搬了。邻居说上个月就搬了。"
"打电话呢?"
"拉黑了。所有号都拉黑了。"
她靠着鞋柜蹲下去。
"他跑了。"
我没说话。
"三十四万。他拿完就跑了。"
她抬头看我。
"顾深,你帮帮我。帮我找到他。"
"我为什么要帮你?"
"那些钱你不想要回来吗?"
"我想要回来的不是钱。"
她愣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我妈倒在地上的时候没人管。"
"她的救命钱在你手里,你关着机。"
"她躺在手术台上没下来。"
"你问我要什么。我要她活过来。你能吗?"
她张了张嘴。
没出声。
"帮你找陈昊是律师的事。我不会替你跑腿。"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签协议,配合走法律。或者不签,我直接递诉状。"
"协议在桌上。笔在旁边。"
她站起来。
走到餐桌前。
拿起那几页纸翻了一遍。
"我签了,钱怎么办?"
"方律师会替你向陈昊发起诉讼。追回来的钱优先还我。"
"追不回来呢?"
"那是你的事。你转的。"
"我没有钱。"
"你可以打工。可以找你妈借。跟我没关系。"
她捏着纸。
手指发白。
"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吗?"
"我给过了。"
"我给了你三天。你用三天去找了一个拉黑你的人。"
"明天下午五点。最后期限。过了我走法院。"
她放下纸。
没签。
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
遗像在桌上。
灯光照着她的脸。
我妈年轻的时候很好看。
笑起来眼角有纹。
但眼睛亮。
"妈。她还是不签。"
"没事。明天就有结果了。"
手机响了。
老周。
"陈昊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今天把车挂到二手平台了。"
"要跑。"
"大概率。"
"方律师能申请财产保全吗?"
"明天一早就递。冻结他账户和车。"
"快一点。"
"放心。"
挂了电话。
卧室里没动静。
整个屋子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我看着遗像。
"妈。他想跑。跑不了的。"
08
第二天中午。
宋薇从卧室出来了。
眼圈还是红的。
坐到餐桌前。
盯着协议看了很久。
"我签。"
我把笔递过去。
她接过去。
手抖。
名字写了两遍才成字。
签完放下笔。
"三天内搬走。"
"行。"
"房子是婚前财产。你带走你自己的东西。"
"我知道。"
她坐着没动。
看着桌上的遗像。
"妈走的时候,疼吗?"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知道。她没醒过。"
"手术的时候呢?"
"心脏骤停。医生说很快。"
她低下头。
"如果那些钱还在。"
"别说如果。"
"没有如果。她已经不在了。"
她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对着遗像开口了。
"妈。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遗像说话。
声音很轻。
我没接。
她站起来进卧室收拾东西。
我给方律师打了电话。
"签了。"
"好。保全申请今早递了。陈昊名下一个账户已经冻结。车也保全了。"
"他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冻结是法院直接操作的。"
"刑事那边呢?"
"材料整理完了。今天下午你去派出所交。"
"行。"
"还有一件事。陈昊的消费记录我调出来了。"
"三个月内刷卡消费总额22万。加上车款18万。总共40万。"
"宋薇转了34万。"
"对。还有6万差额。但34万已经全部被消耗了。他账上现在余额不到三千。"
"钱全花完了。"
"花完了。所以保全能冻住的只有那辆车。"
"车值多少?"
"二手平台挂14万。实际能卖12万左右。"
"剩下的22万呢?"
"只能等判决后分期执行。或者他坐牢期间慢慢还。"
我捏着手机。
22万。
我妈的手术费是30万。
借了三天凑出来的。
晚了两天。
医生说早两天她能活。
两天。
就差两天。
"行。我知道了。"
挂了。
卧室里传来拉箱子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遗像。
"妈。不是为了钱。是不能让你白走。"
09
第三天。
宋薇拖着箱子站在门口。
两个行李箱。
一个背包。
她穿的外套是我妈去年冬天给她买的。
她自己可能都忘了。
"我走了。"
"嗯。"
"钥匙放桌上了。"
"行。"
她站了一会儿。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看了一眼遗像。
"顾深。"
"嗯。"
"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
"我妈死之前躺在病床上。我守了两天。她没醒过。"
"我不停跟她说话。叫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凉了我都还握着。"
"你问我恨不恨你。"
"我没有力气恨你。我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想她了。"
她眼泪掉下来。
没擦。
拖着箱子走了。
门关上。
走廊里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越来越远。
没了。
下午我去了派出所。
材料装了一个文件袋。
流水。截图。聊天记录。病历。缴费单。诊断书。方律师的意见书。
全部摆在桌上。
民警一页一页翻。
"你是说陈昊以欠债为名让你妻子转账,实际没有债务?"
"对。所有钱被他个人消费了。"
"金额多少?"
"338000。"
"你报案的目的是?"
我看着他。
"我妈的手术费被这笔钱耽误了。她因为晚了两天做手术,死在台上。"
"我不是为了判他几年。"
"我要一个结果。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她是怎么走的。"
民警点了一下头。
"材料收下。进入审查。后续通知你。"
"行。"
出了派出所。
老周在外面靠着车等。
"交了?"
"交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上没说话。
到了楼下,老周叫住我。
"你妈要是知道你在做这些肯定不同意。"
"她不知道了。"
"但她要是知道。她会心疼你。"
我拉开车门。
"我也心疼她。"
上了楼。
开了门。
屋子空了。
衣柜空了一半。
鞋柜空了一排。
洗手台上只剩我的牙杯。
客厅桌上。
遗像还在。
我把遗像端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
放回去。
"妈。她走了。钥匙留下了。"
"案子也报了。材料都交了。"
"该做的我都在做。"
"你等着。"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了。
光落在遗像上。
她还是笑着。
10
派出所三天后来了电话。
"顾先生,案件正式立案。"
"好。"
"嫌疑人陈昊的账户和车辆均已冻结。"
"通知他了吗?"
"送达了。"
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陈昊就打来了。
陌生号码。
"顾深?"
"谁?"
"陈昊。你报的警?"
"对。"
"你有病吧?钱是宋薇自己转的。你凭什么报警?"
"卡是我名下。钱是我挣的。"
"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找你老婆去。"
"你跟她说你做生意欠了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谁说的?"
"聊天记录都在。你一笔一笔跟她要的。每次都说急用。说借。说周转。说还。"
"你没有债。没有生意。你把34万拿去换了车。"
"下了馆子。住了度假村。每一笔消费都对得上转账时间。"
"证据全交了。"
他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语气变了。
"顾深。咱别这样。钱我可以还。分期。一个月五千。"
"跟法院说。"
"你撤了行不行?我还你。"
"刑事案件。我撤不了。检察院接手了。"
"那你到底要怎样?"
"我妈的手术费被你花了。她晚了两天做手术。死在台上。"
"你问我要怎样。"
"你让她活过来。"
他没吭声。
我挂了。
第二天方律师来电话。
"陈昊做了笔录。他的供述你要听吗?"
"说。"
"他说所有钱都是宋薇自愿转的。没有胁迫。没有欺骗。是宋薇主动提出要帮他。"
"他把宋薇卖了。"
"对。他的策略是把自己摘干净,把责任推给宋薇。"
"还说了什么?"
"说他跟宋薇之间是正常的朋友借款。不存在感情纠葛。"
我笑了一下。
"他不承认跟宋薇有关系?"
"不承认。说宋薇单方面纠缠他。他多次拒绝。钱是宋薇硬塞的。"
"朋友圈两杯咖啡的照片呢?"
"他说是朋友聚会。不是两个人。"
"行。"
"还有一件事。派出所传唤了宋薇去做笔录。"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她知道陈昊怎么说的吗?"
"还不知道。"
"让她去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看着遗像。
"妈。他把她卖了。"
"她以为自己在帮他。他转头就说不认识她。"
"这就是她拿你的救命钱去养的人。"
晚上老周来了。
"陈昊那边有动作。他找了个律师想做无罪辩护。"
"怎么辩?"
"说钱是赠与。不是诈骗。"
"他跟宋薇说的是借。聊天记录里写的是借。"
"对。方律师说这个辩护站不住。"
"让他辩。证据链是完整的。"
老周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状态还行吧?"
"还行。"
"别把自己逼太紧。"
"没有。我很清醒。"
"每走一步我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11
宋薇做完笔录当天给我打了电话。
声音是抖的。
"陈昊说不认识我。"
"嗯。"
"他跟警察说钱是我硬给他的。说我纠缠他。"
"嗯。"
"他怎么能这样说?"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她没接话。
"顾深。我是不是特别蠢?"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笔录做完了?"
"做完了。"
"如实说了?"
"说了。"
"行。"
挂了。
一周后方律师通知我。
"宋薇的笔录和陈昊的供述对不上。"
"警方认定陈昊存在虚构事实骗取钱款的行为。检察院批准逮捕了。"
"什么时候抓的?"
"昨天。在他姐家藏着。"
"关在哪?"
"看守所。等开庭。"
"好。"
同一周,事情在宋薇那边也炸了。
老周告诉我的。
宋薇单位的同事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
有人在办公室当面问她。
"听说你把老公的钱转给前男友,婆婆没钱做手术死了?"
宋薇当场没说话。
第二天请了假。
第三天被叫去谈话。
领导让她主动辞职。
说影响不好。
她辞了。
宋母知道以后上了宋薇租的房子。
不是去安慰的。
"三十四万!你转给一个男人三十四万!你婆婆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丢不丢人!全小区都知道了!你舅舅打电话来骂我!说我没教好你!"
"你爸活着的时候说什么?说好好过日子。你就这么过的?"
宋薇被她妈骂了四十分钟。
没还嘴。
宋母走的时候摔了门。
楼道里回声很大。
又过了三天。
宋薇的房东通知她月底之前搬走。
房东的原话是听说了一些事情不太方便继续租。
宋薇打电话给她表姐想借住几天。
她表姐说家里不方便。
打给大学同学。
同学说最近出差。
打给聚会上关系最好的女同事。
女同事说听说了你的事,不太好掺和。
最后她站在我家楼下。
给我打电话。
"顾深。我没有地方去了。"
我站在窗前往下看。
能看到她。
站在路灯底下。
拎着一个包。
箱子在脚边。
"你让我住几天。就几天。我找到房子就走。"
"不行。"
"求你了。"
"宋薇。你听清楚。"
"你拿我妈的救命钱去养别的男人。我妈死了。你关着手机玩了三天。"
"你在这个家里住过五年。我妈给你买过冬天的外套。"
"过年给你包红包。每个周末给你炖汤。"
"她倒在地板上的时候你在哪?"
"她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你没地方住了来找我?"
"这个家的门是给我妈留的。不是给你的。"
电话那头哭声很大。
我挂了。
拉上窗帘。
走回客厅。
遗像在桌上。
"妈。她来了。我没让她进门。"
"这个家以后只有我和你。"
12
两个月后开庭。
方律师去了。
我没去。
判决结果下午五点发到我手机上。
诈骗罪成立。
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退赔338000元。
车辆拍卖所得12万优先执行。
剩余22万分期执行。
我看着这几行字。
存了一张截图。
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老周晚上来了。
"判了?"
"判了。三年半。"
"够吗?"
"不够。我妈的命换不回来。但该有的结果有了。"
"钱呢?"
"先到了12万。车拍卖的。剩下的慢慢来。"
他点了根烟。
"你妈要是知道。"
"她不知道了。"
"但她走得不冤了。"
"对。不冤了。"
周六。
我去银行打了回单。
12万。
去超市买了一束花。
白色的。
坐公交到墓园。
爬了一段台阶。
第三排。
碑上刻着名字和日期。
照片是六十岁生日那天拍的。
笑着。
眼角有纹。
眼睛很亮。
我蹲下来。
把花放好。
把回单压在碑前。
"妈。钱到了。第一笔。12万。"
"剩下的还在追。律师说会一笔一笔到。"
"判了。三年半。他进去了。"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你的事情所有人都清楚了。"
"你没有不明不白地走。"
风吹过来。
碑前的花动了动。
"那个人走了。手续全办完了。"
"家里就我一个人。挺好的。安静。"
"你放心。"
"我过得挺好。"
"每天都吃饭。没瘦。"
"你别操心了。"
我站起来。
擦了擦碑上的土。
"走了啊妈。下个月再来看你。"
下了山。
公交站等车。
手机响了。
方律师。
"顾先生。离婚的全部手续结清了。房产确认归你。无共同债务。"
"好。"
"后续退赔款到账会通知你。"
"行。谢了。"
公交来了。
上车。
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
枝干光秃秃的。
但仔细看,芽苞已经鼓了。
过完这个冬天会发出来的。
到站了。
下车。
上楼。
开门。
客厅桌上遗像擦得干净。
旁边放着回单复印件。
我看了她一眼。
"妈。日子还得过。"
"你看着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