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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9:46:23

第一章 破晓

废土历七年,秋。

襄城地下实验室,B7层。

警报声已经响了整整三个小时,红色的应急灯把走廊染成一片血色。培养舱的玻璃碎裂一地,营养液混着血水在地面淌成蜿蜒的小溪。七具穿白大褂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控制台前,每个人脸上都凝固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只有最里面那台编号07的培养舱还完整。

舱体内,女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淡的眼睛,虹膜颜色浅到几乎透明,像冬日湖面结的薄冰。她抬手按在舱盖内侧,轻轻一推。

钢化玻璃无声碎裂。

她赤脚踩在碎玻璃和血水混合的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背,那里有一个正在淡去的标记,像是某种出厂编号。旁边地上扔着一件实验室的灰色外套,她捡起来披在肩上,动作很随意,像在自家客厅捡一件掉落的睡衣。

控制台上,屏幕还在闪烁:

【警告:07号实验体生命体征恢复】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场】

【最高权限申请失败——】

她伸手,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过。那条红色警告停了一瞬,然后整个界面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数据流,汇入她的视网膜——

【签到系统激活中……1%……47%……100%】

【恭喜宿主,签到地点:废土实验室。奖励:满级天赋·万象归墟。】

【万象归墟(满级):可吞噬、转化、释放一切能量形态。冷却时间:无。副作用:无。】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的服务器阵列在她经过时逐一熄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吸收着这片区域的电力。

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十二支步枪同时抬起,红外瞄准点密密麻麻落在她胸口和额头。

“站住!”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肩章上一颗将星,声音沉稳但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07号实验体,返回舱体,否则——”

她没停。

径直往前走,目光甚至没在那些枪口上停留。红外点在她外套上晃了晃,然后她整个人穿过了那个领队的位置。

士兵们愣住了。

因为他们的手指,扣不动扳机。

准确地说,当那个女人走近到五米之内时,所有武器系统同时死机。电子瞄具黑屏,保险锁死,连机械扳机都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卡住。

她擦着领队的肩膀走过,脚步不停。

“外面什么情况。”她开口,嗓音有些哑,像很久没用过。

领队僵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滑落。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想回答,那个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压得人膝盖发软。

“……紫、紫色风暴正在过境。”他听见自己说,“地面温度零下二十七度,能见度不到三米,军部要求所有地面活动暂停,等待风暴过境——”

“风暴。”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某种刚睡醒的懒意。

电梯到了。

她走进去,按了顶层按钮。门合上之前,她偏头看了一眼那个领队。

“辛苦了。”

电梯门关闭。

士兵们面面相觑,下一秒所有武器恢复正常。十二支步枪齐齐垂落,有人在喘气,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将军……”副官的声音发抖。

领队没说话。他看着闭合的电梯门,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个女人的走路姿势,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重心没有任何偏移,比他们军部所有仪仗兵都要精准。

那是一种身体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的姿态。

是杀过太多东西之后,肌肉自己记住的从容。

·

地下城第七层入口,三号升降平台。

巨大的钢门正在被风暴敲打,门缝里渗进来细碎的紫色冰晶。值班的守卫缩在掩体后面,看着气压表上的读数一路暴跌。

“这他妈是哪门子风暴……”一个新兵牙齿打颤,“上个月的那场已经够大了,这次——”

“别说话。”老兵把他按低,“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升降平台上方的指示灯,忽然亮了。

“不可能,”控制台前的通讯员猛地站起来,“平台是从内侧锁死的,没有授权谁——”

平台从地下缓缓升起。

钢门外面,紫黑色的风暴裹着冰晶,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气压读数瞬间跌破红线,仪表盘发出刺耳的蜂鸣。

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

她低着头,头发被风吹得狂舞,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对准了扑面而来的风暴。

然后——

撕。

紫色的风暴墙从中间裂开。

像有人在湖面上划了一道口子,裂口两侧的风墙还在旋转,但再也无法合拢。风眼正中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裂口跟着她往前推一步。

她走,风暴退。

她加快脚步,风暴便开始溃散。

她不耐烦地抬了一下手,整个风暴结构从中间崩解,能量像被抽走了骨架的帐篷,软塌塌地往两侧倒下去。天空露出铁锈色的云层,气压警报解除。

满场寂静。

通讯员的嘴张着,通讯器从手里滑落。

“这是……什么……”新兵喃喃道,眼睛瞪得快要脱眶。

她走过来了。从升降平台到地下城入口,大约五十米距离,她走得随随便便。路过一个被风吹歪的哨塔时,顺手扶了一下,那根嵌在冻土里、用液压机才压进去的钢柱,被她单手扶正了。

然后她走到地下城的大门前,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标志,一个握紧的拳头,下面是半行标语:“人类永不言败”。

她抬脚。

整扇门连框一起倒了。

·

地下城第七层,已经炸锅了。

军部的人、地下城自治委员会的人、难民代表、还有几个穿着破烂却眼神精明的 scavenger 头子,所有人挤在会议室里,吵成一锅粥。

“紫色风暴突然消失!”

“卫星拍到整个风暴带被撕成两半,中心区域能量读数清零!”

“三号升降平台被人从内部启动,平台上站着个——”

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同时噤声。

那个女人走进来,灰色外套上还沾着紫色的冰晶。她环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紧绷的脸上扫过,然后在长桌最靠里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肩章上两杠四星,是襄城基地的最高指挥官。他刚才还在拍桌子骂娘,现在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

“继续聊。”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当我不存在。”

没人说话。

良久,军部指挥官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这位……女士。首先感谢你清除了紫色风暴,但地下城有相关规定,外来人员需要登记、隔离、接受观察——”

她抬了抬眼皮。

指挥官后半句话噎在嗓子里,他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自己天灵盖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意识到,只要对方想,他的头骨可以比鸡蛋壳还脆。

“我刚才在外面,”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房间,“撕开风暴的时候,你们地下城的检测系统应该能看到能量波动吧。”

指挥官没说话。他身后的技术主管脸已经白了。

“满级能量释放,读数大概超过你们系统上限的……四十倍左右?”她歪了歪头,“所以我登记需要填什么表?”

沉默。

“需要隔离观察?”她继续问。

指挥官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不、不需要了……您请随意。”

“好。”她坐直了身子,“那我宣布两件事。第一,从今天起,襄城基地由我接管。第二——”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会议室墙壁,落在不知何处。

“紫色风暴带东侧,大约三百公里外,有一片旧城区。地下掩体里藏着大概两百七十万吨的军需储备,粮食、燃料、武器,还有十二台还能动的旧世代机甲。”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二百七十万吨。这个数字砸下来,在场所有人脑子都在嗡嗡响。有人已经开始在计算自己能分到多少,有人则在计算别人会抢走多少。

“明天开始组织搬运。”她站起身,双手插回口袋,“我带队去。”

有人脱口而出:“风暴带里那些变异种——”

她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嘴角动了动,没什么笑意,但也没什么恶意。

“我不是说了我带队么。”

·

第二章 碾碎

第二天,清晨。

襄城基地组建了三百人的搬运队,全是精壮小伙,由军部一个姓赵的营长带队。每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防寒服、干粮、武器、撬棍,生怕不够用。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穿灰外套的女人。

她站在基地门口,两手空空,浑身上下就那件实验室捡来的薄外套,脚上甚至没穿鞋,赤脚踩在冻土上。

赵营长犹豫再三,凑上去:“您……要不要换双鞋?”

“不用。”

她抬脚往前走,赵营长赶紧回头一挥手,三百人呼呼啦啦跟上去。

出了基地大门,往东走五公里,进入风暴带的残留区域。气象武器留下的辐射雾还在,灰蒙蒙一片,能见度不到十米。队伍里有人开始咳嗽,防毒面具的滤芯不太顶用。

她停下来。

抬手,轻轻一挥。

雾气散了。方圆三公里内,空气干干净净,连头顶的云层都薄了几分,阳光透下来,照在冻土上泛着冷光。

赵营长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身后那些小伙子更不用说,有人当场摘了面具猛吸空气,差点把自己呛到。

“抓紧时间。”她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进入旧城区后,变异种出现了。三只体长超过五米的辐射犬从废弃建筑里窜出来,獠牙上挂着冻住的黏液,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搬运队齐刷刷举枪。

她抬了抬手指。

三只变异犬忽然定住,然后整整齐齐地趴了下来,尾巴夹着,耳朵后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三只被主人训斥过的哈士奇。

她走过它们身边时随手拍了拍其中一只的脑袋。

“看车。”

变异犬呜咽着点头。

搬运队所有人:???

接下来三个小时,他们见识了什么叫“平推”。废弃商场里有变异鼠群,铺天盖地像黑色潮水,她一脚跺下去,地面裂开,整栋楼的鼠群跟着建筑一起塌进地底。地下停车场里盘着一条十几米长的辐射蟒,她嫌它挡路,直接拎起来团吧团吧塞进了旁边的垃圾通道。有一栋楼快塌了,搬运队在里面搬东西,她路过时单手扶了一下承重墙,那栋楼晃了晃,稳住了。

赵营长从最初的惊悚,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狂喜。他指挥着搬运队在各个掩体里穿梭,粮食、弹药、燃料、医疗物资,什么都往车上搬。有几个小伙子太兴奋,想把一台旧世代的发电机也拆走,被她瞥了一眼:“那玩意占地方,放回去。”

小伙子乖乖放回去了。

下午三点,所有物资装车完毕。三百人推着两百多辆满载的手推车,浩浩荡荡往回走。

路上遇到一支熟人。

大概二十多人,穿得破破烂烂,但眼神凶悍,手里拿的都是改装过的土制武器,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外号“独眼狼”,在襄城周边颇有名气,专门干些抢劫散人、黑吃黑的勾当。

独眼狼堵在路中间,看了看那两百多辆手推车,眼睛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但他也不傻,看到赵营长和那些正规军,知道硬抢讨不了好,于是换了个说辞。

“哟,赵营长,发财了啊。”独眼狼皮笑肉不笑,“这么多物资,从我们地盘上过,不打个招呼?”

赵营长刚要说话,前面那个穿灰外套的女人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独眼狼。

“你地盘?”

独眼狼被她的目光扫过,后脖颈子莫名其妙一凉,但仗着人多,硬撑着点头:“这一片归我们管,规矩就是——”

“从今天起不归了。”她说。

独眼狼愣住:“你说什么?”

“这块地,我圈了。”她抬手画了个圈,动作随意得很,“你带人滚蛋。”

独眼狼身后那帮人哗啦啦把武器举起来。独眼狼本人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狂的。一个瘦瘦弱弱的女人,看着连把刀都没带,开口就让他滚?

“臭娘们儿你是不是——”

他的手刚摸到腰后的砍刀柄,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独眼狼的身影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在冻土上砸出一个浅坑,又滑出去七八米才停住,捂着胸口蜷成一团,嘴里往外呕酸水。

他那二十多个手下愣了一秒,然后齐刷刷把武器扔了。

为首的是个机灵的瘦猴,点头哈腰:“姐!大姐!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一群人架起独眼狼,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收回脚,转头继续往前走,好像刚才只是踩到一块碍事的石子。

赵营长跟在她后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您……刚才那一脚……”

“没使劲。”她说。

赵营长闭嘴了。

·

物资运回襄城基地后,整个地下城沸腾了。

二百七十万吨的物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襄城基地未来三年不用为粮食发愁,意味着军部那些破铜烂铁终于能换新装备,意味着难民营里每天饿死的那些人可以活下来。

但沸腾之后,是暗流涌动。

当天晚上,军部几个高层开了个秘密会议。赵营长没参加,他被排除在外了,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跟着大姐有肉吃”。

会议室里,指挥官马建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他左手边是军部参谋长,右手边是自治委员会会长,对面还坐着几个旧世代的遗老,都是些曾经手握实权的人物。

“那个女人的底细查清楚了没有?”马建国问。

情报主管擦了擦汗:“地下实验室的档案全部被毁,只有一些零散的碎片。07号实验体,代号未记录,培养时间……超过七年。”

“七年?”参谋长皱眉,“在培养舱里泡了七年还能活着出来?”

“不仅是活着,”情报主管声音发虚,“根据我们截获的实验室内部数据,07号在培养期间,大脑活动一直异常活跃。实验室给她做过的测试,包括但不限于:能量抗压、极限环境适应、武器模拟对抗……所有项目,满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自治委员会会长缓缓开口,“她是个怪物。”

“她今天一个人清理了整条风暴带,把变异种当狗遛。”马建国冷冷地说,“你觉得‘怪物’这个词够用?”

没人接话。

马建国继续说:“我担心的不是她有多强。我担心的是她说的‘接管襄城’是什么意思。是要把我们全部换掉?还是——”

“她没那个意思。”赵营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赵营长靠在门框上,手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你们在这儿商量怎么对付她,她刚才在食堂吃了三碗面条,跟做饭的李婶聊了二十分钟家常,最后还帮李婶把堵了的油烟机修好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她要是真想夺权,”赵营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指了指窗外,“咱们现在连开会的机会都没有。”

·

第三章 旧王

接下来的半个月,襄城基地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她说到做到,真的开始“圈地”了。以襄城基地为中心,往外辐射三十公里,所有变异种被她清了个干净。辐射犬、变异鼠、毒蟒、食人藤,来什么清什么,清完还顺手把地形改造了一下,冰面推平,冻土翻松,愣是在末世里整出了几块能种东西的地。

难民营的人开始叫她“女王”。

一开始是私下叫,后来当面也叫。她本人没什么反应,谁叫都行,态度始终是不咸不淡的,不亲近也不疏远。

军部那边,马建国本来还想搞点小动作,比如安插几个眼线到她身边,或者控制物资分配权。结果眼线派出去第二天就被她拎回来了,往马建国桌上一放,什么话都没说。那个眼线吓得尿了裤子,交代得干干净净。

马建国消停了。

真正的大事发生在第十六天。

那天上午,北边来了一支车队。打头的是三辆改装装甲车,车身上喷着黑色骷髅标志,后面跟着十几辆大卡车,装满武装人员。车队停在襄城基地门口,下来一个穿黑色皮大衣的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劈到下巴的旧疤。

“铁血营,阎铁。”他自报家门,“听说襄城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来拜拜码头。”

铁血营,废土上排得上号的势力,控制着北边三个基地,手下两千多号人,装备精良,手段狠辣。阎铁本人更是旧世代特种兵出身,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七年,没吃过亏。

她那天正好在基地门口的菜地里拔萝卜。蹲在地上,灰外套下摆沾着泥,听见有人喊,直起身看了一眼。

“拜码头?”她把萝卜上的泥甩了甩,“你是来抢东西的吧。”

阎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确实是来抢东西的。准确地说,是来“收编”的。听说襄城基地突然暴富,有个女人能徒手撕风暴,他不信,但物资是真的,二百七十万吨,谁听了不眼红?他带了三百精兵过来,打算先礼后兵,对方识相就收编,不识相就打。

“这话说的,”阎铁重新挤出笑容,“废土上讲究个互相帮衬,我铁血营在北边有些路子,可以帮你们——”

“不用。”她咬了一口萝卜,脆生生响,“你走吧。”

阎铁的脸沉下来了。

“这位朋友,我好声好气来谈合作,你这样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她嚼着萝卜,含含糊糊地说:“面子?你要面子,那边。”她随手往远处一指,“往那个方向走两百公里,有个旧世代电影厂,里面道具多得很,你去挑个够。”

阎铁身后那帮人齐刷刷把枪端起来了。

赵营长在城墙上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哎哎哎,别动枪啊!大姐,要我带人下来帮忙不?”

“不用。”她把萝卜尾巴掰断,扔进嘴里,“你们看着就行。”

阎铁冷笑一声:“行,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手刚抬起来,人已经飞了。

和独眼狼那次一模一样的轨迹,但威力大了十倍不止。阎铁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十多米,撞在装甲车的侧面,车门凹进去一个坑,他本人嵌在铁皮里,嘴里喷出一口血雾。

三百个铁血营精锐齐刷刷愣住。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蹲在阎铁面前。后者从铁皮里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刚才说……什么营来着?”她歪着头问。

“铁、铁血营……”

“哦。”她点点头,站起来,冲那三百号人扬了扬下巴,“你们营长躺那儿了。现在谁管事?”

没人说话。

“没人?”她环视一圈,“那我提个建议。你们把武器留下,车开走,回去告诉你们剩下的人,铁血营从今天起归襄城管。有意见的可以来,我天天在菜地拔萝卜。”

三百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开始卸装备。

半个小时后,铁血营的车队灰溜溜地开走了,留下满地枪械弹药和五辆装甲车。她拎起一把看着还算新的步枪,掂了掂,扔给赵营长。

“拿去给兄弟们分了。”

赵营长接住枪,咽了口唾沫:“大姐,铁血营在北边还有两千多人呢……”

“我知道。”她往菜地走回去,蹲下来继续拔萝卜,“让他们来。”

阎铁被抬回去之后,铁血营确实炸了锅。几个副营长摩拳擦掌要报仇,但阎铁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别去。”

“营长——”

“别去。”阎铁咳着血说,“那个女人……我站在她面前,连开枪的念头都起不来。你们去了就是送菜。”

铁血营沉默了三天。

第四天,阎铁的副手带着一千多号人,开着一长溜车来了襄城基地。来的时候全副武装,到了门口齐刷刷把武器码在地上,然后排着队走进来,挨个签字画押领编号。

阎铁本人是被人用担架抬来的。

“签哪儿?”他问。

她那天在修基地围墙,一手一块砖,砌得又快又稳。闻言头也没回:“找赵营长。”

阎铁被抬着去找赵营长了。

襄城基地的人口,一天之内翻了一倍多。

·

第四章 神明

消息传得比风快。

襄城出了个“女王”,能撕风暴、能平变异种、能一脚踹飞阎铁——这个名字开始在整个废土上流传。有人不屑,有人怀疑,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散人和小势力,开始往襄城方向聚集。

第二十三天,基地门口来了第一批难民潮。三百多人,拖家带口,饿得皮包骨,身上裹着各种破布烂毡。

她那天在睡觉。有人把她叫起来,说门口来了好多难民,问怎么办。

她裹着外套走到门口,看了看那些畏畏缩缩、用又怕又盼的眼神看着她的难民。

“赵营长,”她打了个哈欠,“食堂还有多少存粮?”

“够吃半个月的,大姐。但要是再收人——”

“收。”她转身往回走,“饿死的不要。”

赵营长愣了愣,然后挠着头笑了,回头冲那帮难民喊:“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大姐发话了,收!”

难民潮涌进来的时候,有几个混在里面的探子想搞事,被她当众拎出来,一手一个扔出了基地围墙。围墙外面是刚翻过的冻土,俩探子摔进去,头朝下栽进土里,被赵营长带人挖出来的时候还在晕着。

“再有下次,”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扔风暴带里。”

没人再敢搞事了。

第二十七天,襄城基地的人数突破了八千。

原来的地下城不够住了,她带着人往东边扩,在旧城区的废墟上清出一片空地,用变异种的骨头和废弃钢材搭房子。她自己动手,一手一根钢梁,跟搭积木似的。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废土公共频道上。第二天,整个废土都传遍了,那个女人单手举钢梁,脚下踩着变异蟒蛇当梯子,嘴里还叼着根不知哪来的冰棍。

“襄城女王”这个名号彻底坐实了。

但麻烦也跟着来了。

第三十天,南边来了个正经的大人物。旧秩序里排前三的势力,“南方联盟”的二号人物,叫沈渊,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穿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旧世代西装,言谈举止都透着旧时代政客的圆滑。

他来的时候带了五百人,但都留在基地外面,自己只带两个随从走进来。

“我来谈合作。”沈渊坐在她的办公室里,那间用旧厂房改造的办公室,墙上的水泥都还是潮的,“南方联盟有资源,有技术,有人才。襄城有您,还有物资。我们可以共赢。”

她靠在椅子上,脚翘在桌上,手里转着一颗变异的晶核当解压玩具。

“合作内容?”

“您出人,帮我们解决南边几个据点附近的辐射区问题。我们出粮食和医疗物资,另外可以帮您建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沈渊推了推眼镜,笑容得体,“毕竟您这里现在人多了,管理上——”

“不用。”她打断他,“行政我自己管。”

“那合作——”

“你的人明天开始过来搬物资。”她把晶核往桌上一拍,“搬多少我不管,别碰我的菜地。”

沈渊的笑容僵了一瞬:“您的意思是……”

“南边那几块辐射区,我明天去清了。你们的人跟在后面捡东西就行。”她打了个哈欠,“物资分我三成。”

沈渊身后的随从忍不住了:“三成?!你知不知道南方联盟——”

她把目光转过去。

那个随从后半句话噎在嗓子里。沈渊抬手拦住了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有点僵:“三成有点高,我们毕竟出人出车——”

“两成。”她又打了个哈欠,“再多说一句,我自己去拿,一分不给你们。”

沈渊沉默了三秒。

“成交。”

·

第四十三天,襄城基地正式更名为“襄城自由领”,人口一万四千,武装力量两千,控制面积方圆一百二十公里。

周边的中小势力要么主动归附,要么被打服,没有第三种选项。有几个不服的,联合起来组了个“反襄联盟”,凑了两千多人来攻。

她那天在午睡,被吵醒了很不高兴。

一个人走出基地大门,站在那两千多人面前,头发还翘着,眼睛还眯着。

“你们是来打架的?”

对面领头的喊了句什么,大概意思是“兄弟们上”。

她抬脚。

地面裂开一道缝,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对方阵前,足足一百米长,三米宽。缝里冒出紫色的光芒,那光往两边一撑,整块冻土像被掰开的饼干,咔嚓一声碎成两半。

两千多人当场跑了一千九。

剩下那一百多个是吓得腿软没跑掉的。

“回去告诉其他人,”她对着那帮腿软的人说,“别来烦我睡觉。再有一次,我直接把整块地掀了。”

从那以后,方圆三百公里内,再没有一支武装力量敢出现在襄城自由领的视线范围内。

·

第五十八天,旧秩序的残余势力终于坐不住了。

废土上曾经最大的组织,“新人类联盟”,控制着旧世代留下来的几座大型军工厂和核心能源设施,手底下光正规军就有一万多,还有旧世代遗留下来的重型武器,据说连战术核弹都有几颗。

他们派来了一个特使,级别不低,是新人类联盟最高委员会的委员之一,叫周正清。

周正清六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旧世代风格的军礼服,胸口挂着一排勋章,走进襄城自由领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三十人的护卫队,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她那天在晒太阳。基地门口的空地上摆了张躺椅,她躺在上面,脸上盖着个草帽,脚边趴着那只被她收服的辐射犬。

“周正清,新人类联盟最高委员会委员,代表联盟来与您商谈。”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旧时代大人物的威严。

草帽底下传出一声含混的“嗯”。

周正清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联盟愿意承认襄城自由领的合法地位,并邀请您加入联盟,担任副主席一职。同时,联盟希望您能配合清剿周边的变异种威胁,作为交换——”

“不要。”

草帽底下又传出一声。

周正清噎住了:“您……还没听完交换条件。”

“不用听。”她把草帽掀起来,露出那张睡眼惺忪的脸,“你们那个联盟,改名吧。”

周正清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什么?”

“叫‘襄城附属联盟’,”她把草帽往旁边一扔,坐直了身子,“副主席没意思,要么你们老大让位,要么我把你们总部平了。你们选。”

周正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那三十个护卫的手已经摸到了枪套上。但周正清毕竟老辣,他按住了手下,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

“您可能不太了解联盟的实力。我们有军工厂、有能源塔、有上万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有——”

“还有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说说看。”

周正清挺直腰板:“还有旧世代遗留的战略武器。那种东西一旦动用,即便是您——”

她笑了。

这是周正清第一次看到她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扬了一点点,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你说的是这个?”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在周正清面前晃了晃。周正清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颗旧世代的战术核弹引信,保养得锃亮,上面刻着新人类联盟的库存编号。

“你们仓库三号库,B7层,第三排货架最里面那个箱子里。”她说,“昨天路过,顺手拆了一颗看看。”

周正清的脸彻底白了。

“还你。”她把引信扔给周正清,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回去告诉你们委员会,”她重新躺回躺椅上,草帽盖回脸上,“要么改名,要么我明天自己去把你们总部拆了。下班前给我答复。”

周正清带着人走了。

走得很快。

·

第五章 至高

当天傍晚,新人类联盟总部发来通讯请求。

视频接通后,对面坐了一排人,都是联盟最高委员会的委员,个个脸色凝重。坐在正中间的是委员会主席,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叫陆秉坤,据说在旧世代就是身居高位的人物。

“关于您提出的条件,”陆秉坤开口,声音沉稳,“我们经过讨论,认为改名一事关乎联盟根基,需要更多时间……”

“那就别改了。”她正在吃面,嘴里含着半截面条,说话含含糊糊的,“我明天过去。”

视频那头所有人都僵住了。

陆秉坤深吸一口气:“您这是要全面开战?”

“开什么战啊,”她把面咽下去,用筷子指了指屏幕,“我明天过去,你们那个总部,我看上了,以后归我。你们几个,想留的留下干活,不想留的可以走。我管饭。”

委员会里有人忍不住了,拍桌子站起来:“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手里还有——”

“核弹?”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们仓库里那三颗,两颗是坏的,只有一颗能用。能用那颗的发射密码是 7743-091-886,装在陆主席您办公室左手边第二个抽屉的保险箱里,保险箱密码是您孙女的生日。对不对?”

陆秉坤的手开始抖。

“我昨天路过你们基地的时候进去转了一圈,”她端起碗喝了口面汤,“你们那个安防系统该升级了,我用脚趾头都能黑进去。”

视频那头一片死寂。

“行了,就这么定了。”她把碗放下,对着镜头摆了摆手,“明天见,陆主席。”

通讯切断。

·

第二天,她一个人去了新人类联盟总部。

没带一兵一卒。

上午九点出发,开了一辆从铁血营缴获来的破吉普,一路哼着歌。十点半到达联盟总部外围,联盟部署了三道防线,几千人严阵以待。

她连车都没下。

吉普车穿过第一道防线时,士兵们端起了枪。

她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让让。”

然后车就开过去了。

第一道防线的指挥官命令开火,但所有人的枪同时卡了壳,电子瞄准系统死机,机械保险全部自动锁死。她经过之后,一切恢复正常。

第二道防线学乖了,没拦,让开了。

第三道防线是联盟最精锐的近卫军,指挥官是个愣头青,带着几十号人堵在总部大门口。她停车了,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

“让让。”

“不让!”愣头青指挥官拔出手枪,枪口对着她,“除非从我尸体上碾过去!”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十个紧张得直咽唾沫的近卫军士兵。

“行。”

她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挂挡,一脚油门。

愣头青指挥官在最后零点一秒被人扑开了,吉普车撞碎总部大门,冲进大厅,在一楼接待处的前台前面精准刹停。

她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环顾一圈。大厅里那些文职人员和警卫已经傻了,有人抱头蹲下,有人往桌子底下钻。

“陆秉坤办公室几楼?”她问。

一个文员颤巍巍举手:“……七、七楼。”

“谢了。”

她坐电梯上了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秉坤已经站在电梯口等着了,身后跟着全体最高委员会的委员。

“我考虑好了。”陆秉坤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改名的方案……我觉得可以接受。”

“改什么名?”

“襄、襄城附属联盟……”

“太长了。”她走出电梯,拍了拍陆秉坤的肩膀,“以后就叫襄城联盟。你继续当主席,负责日常管理,大事问我。工资照发,福利减半。”

陆秉坤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当天下午,废土公共频道发布了一条震动整个世界的消息:

新人类联盟正式并入襄城自由领,更名为襄城联盟。最高委员会改组为行政管理委员会,原主席陆秉坤留任。

整个废土都炸了。

·

第六章 长夜终

第七十二天,废土上排得上号的势力,基本都做出了选择。

南方联盟连夜派人来签了归属协议,条件都没敢提。铁血营早就归了。剩下几个小势力不等她开口,自己捧着花名册来报到了。

唯一还在硬撑的,是东边那个自称“废土王”的家伙,叫龙傲天,这名字是他自己改的,本名不知道。手下号称五千人,实际上能打的不到两千,靠着一座旧世代的钢铁厂苟着,整天在公共频道上发视频,说要“决一死战”。

她刷到视频的时候正在吃瓜,看得直乐。

“这家伙挺有意思,”她把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留着吧,别打他了。”

赵营长急了:“大姐,他天天在频道上骂您!”

“骂呗。”她擦了擦手,“嘴长他身上。”

但龙傲天自己不消停。他大概是觉得,所有人都归顺了,就他不归顺,显得他很厉害。于是他做了一件在废土上史无前例的事——

他在公共频道上发了一条视频,公开向襄城女王求和。

视频里,龙傲天穿着一身自制的“王袍”,其实是旧世代戏班子的道具服,跪在一张红毯上,手里举着一份降表,念得声情并茂:“废土王龙傲天,仰慕女王威仪,愿率全境归顺,只求女王陛下留我一条性命……”

视频发出来当天,播放量破了废土公共频道的纪录。

她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基地门口的菜地里浇水。看完之后沉默了五秒,然后把手机递给赵营长。

“他跪的那块红毯,”她指了指屏幕,“比我的床都干净。”

赵营长憋笑憋得脸通红。

“回他。”她拎起水壶继续浇水,“让他过来,别穿那身戏服了。”

龙傲天第二天就到了,穿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普通衣服,跪在基地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龙傲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紧张。

“女王陛下,我——”

“起来。”她踢了踢他的膝盖,“地上凉。”

龙傲天站起来,比她高了一个头,但整个人缩着脖子弓着腰,像个被叫到教导处的中学生。

“你那座钢铁厂,”她问,“一年能产多少钢?”

“回陛下,满打满算……三万四千吨左右。”

“太少了。”她皱眉,“回头我给你几套旧世代的图纸,你回去改改产线。”

龙傲天愣住:“您……不杀我?”

“杀你干嘛?”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大个劳动力,杀了多浪费。”

龙傲天当场哭了出来,哭得稀里哗啦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感动的。

赵营长在后面小声跟副官嘀咕:“早说了,跟着大姐有肉吃。”

·

第八十天,废土上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势力,全部完成了名义上的统一。

襄城自由领更名为“废土联合体”,首府设在襄城地下城,最高领袖是那个穿灰外套的女人。名字还是没人知道,公开渠道上只写“女王”,她本人也没有要取名的意思。

“名字太麻烦,”她说,“签字还得写那么多笔画。”

联合体成立那天,旧时代的几个遗老在首府大厅里摆了张椅子,铺了红毯,请她坐上去接受“朝贺”。她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红毯,然后转头对赵营长说:“这红毯洗干净还能用,别浪费了。”

赵营长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直接挥手让人把红毯卷起来收好。

旧秩序的代表们排着队上来递东西,降表、花名册、资源清单、效忠书,堆了满满一桌子。她坐在一张普通办公椅上,翘着腿,随手翻了几份,又放回去了。

最后轮到龙傲天。这家伙今天终于换了身正经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捧着一个盒子走上来,腰弯得比所有人都低。

“女王陛下,这是小人一点心意……”

她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支旧世代的好烟,保存得很好,油纸包着,没受潮。

她抬头看了龙傲天一眼。

龙傲天紧张得额头冒汗:“不、不合口味的话,我再去寻摸——”

烟不错。”她把盒子盖上,随手揣进外套口袋里,“你那个钢铁厂,回头我让人送图纸过去。产线改了之后,年产量至少翻三倍。”

龙傲天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谢陛下!”

“别叫陛下。”她终于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听着像旧时代唱戏的。”

龙傲天懵了:“那……叫什么?”

“随便。”她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一推,“叫名字也行,叫大姐也行。”

龙傲天哪儿敢叫名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领导?”

“行。”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领导听着比女王顺耳。”

大厅里几十号人面面相觑。旧秩序的代表们准备了满肚子的奉承话,什么“天降神女”“万世明主”,结果当事人连椅子都不愿意多坐一会儿,红毯都卷走收库房了。

赵营长跟在后面喊:“领导,那这边仪式还继续不?”

“继续什么?”她头也没回,“东西搬完了就散了吧。食堂今天加餐,炖了变异猪肉,去晚了就没了。”

话音一落,大厅里窸窸窣窣响了几秒,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往食堂方向走。

什么降表、效忠书、资源清单,全撂桌上了。

·

废土联合体成立后的第一个月,是最忙的一个月。

她嘴上说着“躺平”,实际上每天从早忙到晚。基地扩了又扩,人口从一万四涨到三万,又从三万涨到五万。襄城地下城塞不下了,她带着人往地上发展,清废墟、平冻土、搭简易房,手把手教那些旧世代的工程师改图纸,用变异种的材料替代短缺的建材。

变异种这东西,以前人人躲着走,现在成了抢手货。辐射犬的皮能做防寒服,变异蟒的筋能做弓弦和弹力索,食人藤的根茎晒干了磨成粉,掺进混凝土里能提高三倍强度。

她蹲在工地上啃馒头的时候,旁边围了一圈工程师,听她讲怎么把变异种的骨粉当钢筋使。

“骨头磨碎了掺水泥,凝固之后硬度是普通混凝土的七倍。”她把馒头咽下去,用筷子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但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掺多了脆。”

工程师们疯狂记笔记。

赵营长在旁边小声嘀咕:“领导这脑袋怎么长的……”

她耳朵尖,头都没抬:“多看书。”

赵营长闭嘴了。

除了基建,还有更重要的事,能源。

旧时代的电网早就废了,现在全靠各个据点自己烧柴油发电,供不上几万人用。她花了三天时间,把新人类联盟遗留下来的几座能源塔改造了一遍,把原来烧煤的锅炉换成变异种热核,又用风暴带残留的能量做辅助供能,愣是让襄城基地二十四小时不断电。

那天晚上,基地的灯第一次全亮,照得方圆几公里都明晃晃的。难民营的孩子们围着路灯跑,大人们站在门口,看着亮堂堂的街道,有人当场抹了眼泪。

她蹲在路边,叼着根草,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赵营长:“有啤酒没?”

赵营长愣了一下:“库房里好像翻出来几箱旧世代的……”

“搬出来,今天开了。”

那一晚,基地里所有人都喝上了酒。她本人喝了三瓶,喝完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靠在墙上眯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还得干活,都早点睡。”

·

第二个月,问题来了。

废土联合体盘子铺得太大,管理跟不上。她一个人再快,也管不了五万人吃喝拉撒睡外加生产建设。赵营长和龙傲天各管一摊,但俩人互相看不顺眼,赵营长嫌龙傲天油滑,龙傲天嫌赵营长粗鲁,底下的人跟着站队,闹出了几起斗殴。

她处理方式很简单:把俩人叫到办公室,一人发一把铁锹。

“去,把基地东边那片废墟清了。”

赵营长和龙傲天面面相觑。

“清完了回来汇报。”她把腿翘到桌上,“什么时候清完什么时候吃饭。”

俩人灰溜溜地去了。清到一半,因为先清哪块又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动上了手。赵营长给了龙傲天一拳,龙傲天踹了赵营长一脚。周围的工人一看,拉架吧。

拉偏架的也有,起哄的也有,场面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工地边上的,手里端着碗面条,一边吃一边看。

“打完了?”

俩人不打了。

“没打完继续,我等着。”

赵营长和龙傲天齐刷刷低头。

“吵什么?”她吃了口面,“一个管军事,一个管生产,又不抢同一碗饭。你们底下的人打架,你俩就跟着打?幼儿园?”

赵营长臊得脸通红:“是我没管好。”

龙傲天也赶紧认错:“领导,我错了。”

“错哪儿了?”

俩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她把面碗放下,擦了擦嘴:“你们俩记着,这基地里除了我,没人能搞内讧。你俩要是实在合不来,这样,划条线,东边归你赵营长,西边归你龙傲天,中间隔条街,谁越界谁滚蛋。”

赵营长和龙傲天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不分不分,”赵营长摆手,“我们配合挺好。”

“对对对,”龙傲天点头如捣蒜,“都是自家兄弟,打打闹闹正常。”

她看了俩人一眼,没再说什么,端起碗走了。

从那以后,赵营长和龙傲天再没闹过。

·

第三个月,废土联合体的管理框架搭起来了。

她把旧世代留下来的几个老行政人员拎出来,组了个管理班子,规定就三条:第一,账目公开;第二,不许欺压百姓;第三,有事儿别瞒着,往上报。

至于她自己,越来越懒得管具体事务。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菜地转一圈,看看萝卜长得怎么样。然后到基地各处晃悠,哪个工地缺人了搭把手,哪个食堂菜咸了她尝一口就说少放盐,修个机器通个管道什么的,她比专业的还快。

渐渐地,大家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不涉及对外打仗和重大决策,这位领导完全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她会在菜市场跟卖菜大妈聊半天价,最后还多给两个变异土豆;她会蹲在路边修一个工人的三轮车链条,修好了手也不洗就往裤子上蹭;基地小学开学那天,她还去旁听了半节课,被小孩子们围着叫“姑姑”,她也没纠正。

但只要涉及外事和打仗,她立刻换个人。

周边有个势力不服,派人来搞破坏,炸了联合体一个物资中转站。她当天晚上一个人摸到对方基地,把对方老大从被窝里拎出来,当着所有人面扔进了基地门口的粪坑。

第二天那个势力就派人来递降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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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月,废土上又冒出来一个狠角色。

这人叫沈无咎,从更北边的冻原上来的,据说带着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部队,个个都穿白熊皮做的盔甲,手里拿的是旧世代军工厂特供的电磁步枪。沈无咎本人据说身高三米(夸张了,但确实很壮),能徒手搏杀变异北极熊,在冻原上横行七八年,没人敢惹。

他南下的时候,沿途吞并了好几个小据点,兵锋直指襄城。

消息传来,联合体内部立刻紧张起来。赵营长连夜部署防线,龙傲天把钢铁厂的产线全转成军工,连菜地里的工人都领了武器。

她本人呢?

在修基地的供水管道。

赵营长找过来的时候,她半个身子探进管道井里,扳手拧得咔咔响。

“领导!沈无咎的先锋队已经过了灰谷,明天就能到咱们北边防线!”

“嗯。”管道井里传出一声。

“咱们的防御部署您要不要过一眼?我在北线放了八百人,东线留了三百预备队,钢铁厂那边随时能支援——”

她从管道井里爬出来,手里拎着扳手,脸上蹭了一道黑油:“不用那么麻烦。”

赵营长急了:“那可是沈无咎!五百白熊兵——”

“你去把北边防线的人撤了。”

赵营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了?”他声音都劈了,“不设防?”

“设什么防。”她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让他进来。”

赵营长脑子嗡嗡的,但跟了她几个月,已经养成了“别问为什么”的本能。他咬牙去撤了防线。

北边防线空了。

沈无咎的先锋队一路畅通无阻,第二天中午就出现在襄城基地北边五公里处。白熊兵果然名不虚传,每个都膀大腰圆,皮甲上镶着钢片,手里的电磁步枪锃光瓦亮,气势凶悍得很。

沈无咎骑着一头变异白熊,走在队伍最前面,远远看见襄城基地的围墙,哈哈大笑。

“什么狗屁女王,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他催动白熊往前冲,冲到离围墙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忽然勒住了缰绳。

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灰外套,两手插兜,脚边蹲着一条辐射犬,正吐着舌头摇尾巴。

沈无咎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嗤笑出声:“你就是那个什么女王?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细胳膊细腿的——”

她没说话,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地面从她脚下开始,往前延伸出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紫色的光,咔咔咔一路裂到沈无咎脚下。白熊受惊,前爪人立而起,把沈无咎掀翻在地。

沈无咎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变了。他扔了熊缰,从背后抽出一柄旧世代的合金战刀,双手握住刀柄,大吼一声冲了上来。

她站着没动。

沈无咎冲到十步之内,忽然觉得整个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骨头到血肉到每一根汗毛,全被往下压。他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刀插进土里,整个人压出了一个浅坑。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白熊,”她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受惊刨地的变异熊,“挺好看的。卖不卖?”

沈无咎嘴里全是泥,含糊不清地吼:“士可杀不可辱!”

“不卖算了。”她直起身,冲后面招了招手。

赵营长带着人从围墙后面冒出来,哗啦啦把白熊兵围了。

“把他们武器收了,”她吩咐,“人都带下去,问问谁会修路的,路修得好的管饭。”

沈无咎被从坑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懵。他看着自己那五百白熊兵老老实实排着队交武器,嘴里一个劲儿嘟囔:“不可能……我练了七年……怎么可能一步都走不动……”

赵营长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想了。我们这儿管吃管住,领导还教技术。你那白熊兵能干什么?搬砖会不会?搬砖工资高。”

沈无咎:“…………”

·

第七个月,废土联合体控制区扩展到了旧世代的三个省界范围,人口突破二十万。

她在基地里搞了套简易的通讯网络,用旧世代遗留的基站加变异种的能量晶核做供电,覆盖了周边两百公里。公共频道上每天播报天气预报和物资分配公告,偶尔还放点旧世代的歌。

老百姓爱听。

有天她路过广播室,听见里面在放一首旧歌,旋律很慢,歌词听不太清。她站那儿听了一会儿,问广播员:“这什么歌?”

“旧世代的老歌,叫《明天会更好》。”广播员赶紧站起来,“领导不喜欢的话我换一首——”

“不用。”她摆摆手,走了。

第二天广播室收到一份手写的歌单,是她扔过来的,上面列了十几首歌,全是旧世代的老歌。字迹潦草得很,像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写的。

广播员如获至宝,当天就排了节目单。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半,联合体各基地的广播同时响起一首慢悠悠的老歌,然后是她那段雷打不动的晨间通知,声音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早上好。今天气温零下十二度,比昨天暖和点。东区菜地需要人手拔萝卜,管早饭。南区管道维修缺个焊工,不会可以学。北区仓库到了一批旧世代罐头,中午按人头分,排队别挤。”

然后顿一下,补一句:“没了。”

老百姓听完,该干嘛干嘛去。

·

第八个月,旧秩序最后的残余彻底消失了。

也不是她动的手。主要是有天她在公共频道上发了个通知,说打算把联合体各区域的行政规划重新排一下,旧世代遗留的那套区划太乱了,地图上看着眼晕。

通知发出去第二天,旧秩序几个遗老联名上书,主动要求撤销原有建制,并入联合体统一管理。

她看完上书内容,沉默了一会儿,问赵营长:“他们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赵营长忍着笑:“他们怕您把地图重画之后,把他们老宅子划到菜地里去。”

她把上书往桌上一扔:“菜地怎么了?菜地多好,自给自足。”

赵营长没敢接话。

当天下午,联合体发布了新的行政区划图,一共五个大区,每区设管理委员会,由当地推举产生。旧秩序的遗老们有的进了管委会,有的回家养老去了。权力交接得异常顺利,连个磕巴都没打。

·

第九个月,出了件事。

北边冻原深处,一支旧世代遗留的自动防御系统忽然启动了。那玩意是旧时代大战时期部署的无人防御网络,由几十个自动炮台和无人机群组成,覆盖了大概半个省的面积。谁也没想到它还能动,大概是冻原最近气温升高,融化了某个传感器的冰壳,系统重启了。

炮台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进入范围的生物。

联合体北边的几个定居点遭了殃,虽然没有人员死亡,但房子被打塌了不少,有两台刚修好的工程车被炸成了废铁。

她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修广播室的喇叭,听完之后把螺丝刀一放,站起来。

“我去一趟。”

赵营长这回没多问,直接给她备车。

她开了三天车,到了北边冻原。那套防御系统确实难缠,炮台火力猛,无人机群跟马蜂似的,还他妈会协同作战,打一个来一群。

她在里面转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把外围的无人机群清干净了。怎么清的?站在那让它们打,子弹打在她身上叮叮当当跟挠痒似的,她伸手一个一个揪下来捏碎。无人机群打光了,炮台还在突突。

第二天,她找到了系统的控制中枢,一个埋在地下二十米的旧世代服务器阵列。直接把上面那二十米冻土连带冰层掀了,跳下去把服务器拆了一半,留了一半。

拆下来的芯片她顺手做了个改装,装上接收器,把剩下的那一半炮台和无人机收编了。改了识别码之后,那套防御系统成了联合体北方的自动巡逻队。

回程路上,她给赵营长发了条简讯:“北边那套炮台修好了,能用。回头让人去认个门,以后是自己人了。”

赵营长收到简讯的时候正在开会,看完之后把简讯念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同时叹了口气。

已经没脾气了。

·

第十个月,废土联合体基本稳定。

她也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躺平”生活。每天早上起来去菜地拔两根萝卜,然后找个太阳好的地方往躺椅上一靠,听听广播,看看文件,有事处理一下,没事就眯着。

躺椅旁边永远蹲着那只辐射犬,现在胖得像个球。

有天傍晚,赵营长来找她汇报工作,说完了正事之后多嘴问了一句:“领导,您当初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她把草帽掀起来看了赵营长一眼。

“想什么?”

“就……想过能管这么大一片地?”

她重新把草帽盖回去,声音从帽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出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外面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她顿了顿,“有就管管。没有就拉倒。”

赵营长琢磨了一下这话,没太琢磨明白,但觉得挺有道理。

他转身要走,她又把他叫住了。

“哎,赵营长。”

“在!”

“明天广播室放歌单的时候,加一首《好日子》。”

赵营长乐了:“得嘞!”

他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领导还躺在椅子上,辐射犬趴在脚边,夕阳从基地围墙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上。

远处传来广播里断断续续的歌声,是旧世代那首《明天会更好》,放了一半,卡了一下,又接上了。

基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废土的长夜,确实到头了。

·

【番外·签到记录】

她后来翻系统记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签到的地方还不少。

第一天:废土实验室,满级天赋·万象归墟。

第三天:灰烬平原,S级载具·风暴战车。

第十六天:襄城基地门口菜地,A级物资·变异种亲和(被动技能,变异种不会主动攻击,还能当宠物养)。

第三十天:旧城区商场废墟,B级工具·万能扳手(什么都能修,包括但不限于管道、车辆、广播喇叭、别人的心态)。

第四十三天:基地围墙,A级建筑·自动防御城墙(自己会修自己那种)。

第五十八天:新人类联盟总部大厅,S级权限·全旧世代设施控制权。

第七十二天:龙傲天的钢铁厂,A级生产线图纸·全能制造。

第九十天:北边冻原地下二十米,S级自动防御系统·改。

她看完记录,把系统界面关了,从口袋里摸出龙傲天送的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还行,”她自言自语,“签到还挺勤快。”

辐射犬在旁边汪了一声。

她把烟塞回去,拍了拍狗的脑袋:“走,吃饭去。今天食堂炖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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