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岁岁被咸腥的海风熏醒的,她有点懵。
她睁开眼,头顶一盏铜质壁灯摇摇晃晃,橘黄的光在狭小船舱里荡来荡去。
身下是窄床,被单粗糙,带着洗衣粉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舷窗外,海浪一下下拍着船身,像有人拿拳头砸门。
“我昨天不是在宿舍吃螺蛳粉吗?”她猛地坐起来,脑袋里“嗡”地一声,一大段陌生记忆灌了进来。
原主为了放松自己登上“远星号”游轮,参加七天海上旅行。
船上乘客不多:七八个乘客和几个船员。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记忆最后夹着一本书。
《船舱凶杀案》,她之前时在图书馆角落翻到的冷门悬疑小说。
故事讲的是:周明远医生查出绝症当天,又发现炒股账户爆仓,精神崩溃。
他参加了这场海上旅行。
船开到公海,他破坏动力系统,让整艘船失联,然后一个一个杀,最后自焚。
苏岁岁记得自己当时还吐槽:“这医生执行力也太强了,绝症了不去环游世界,搁这儿搞连环杀手KPI?”
现在,她成了书里的原主了。
一个连名字都只出现过一次、尸体在第三页被发现的炮灰。
她用力掐了一下手臂,疼得倒吸凉气。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海是真的,船是真的,那个准备杀人的医生也是真的。唯一不太真的是她这个倒霉穿越者。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慌乱没用,害怕也没用。既然穿越了,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就在她拼命回忆情节时,一道冰冷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恭喜宿主绑定“一字改命”系统。当原情节触发时,宿主可修改原文中的一个字。每次仅限一字,不可增删。修改后世界自动补全逻辑,旁人不会察觉异常。”
苏岁岁愣了两秒:“怎么开始用?”
“随机,本系统是由豆包提供,是您贴心的小秘书。”
苏岁岁不禁心里吐槽“我丢,什么时候了还有广告植入,我还有活的风险吗?”
“我能改‘死’为‘活’吗?”
“不能。直接改变生死状态的字符被系统锁定。”
“那能改‘杀’为‘傻’吗?”
“可以。宿主思路清奇,本系统先记下了。”
苏岁岁深吸一口气。一个字的修改权,听起来很弱,但她知道只要能改准一个字,说不定就能把凶杀案逆转。
她低头检查自己:米白色针织衫,牛仔裤,口袋里一张房卡。她掀开枕头,一把黄铜钥匙静静躺在那里。
记忆告诉她,这是原主昨晚从船长室顺来的。原主是个好奇心旺盛的旅行博主,看到船长室门没锁,溜进去转了一圈,顺手“纪念品”了一把备用钥匙。
原著里,这把钥匙根本没派上用场,因为原主第一晚就被医生掐死在船舱里,钥匙跟着尸体一起沉海。
“谢谢你,好奇心。”苏岁岁把钥匙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镇定。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
苏岁岁瞳孔一缩,原主睡前锁门了。
“原情节:第一夜,周明远用备用钥匙打开苏岁岁舱门,确认目标沉睡后,以枕头闷杀。”
苏岁岁脑子飞速运转。钥匙在她手里,等等,医生手里也有钥匙。
这艘船的每个舱门都有2把钥匙,一把乘客用,一种备用,还有一把万能钥匙在船长室。原主偷走的这把,恰恰是船长室的万能钥匙。
也就是说,医生手里那把是备用的。
她只要把钥匙插在门上,外面就进不来。苏岁岁眼睛一亮。
“正确。由于宿主提前藏了钥匙,医生无法进入本舱。他会在走廊徘徊,最终改变目标顺序。”
苏岁岁心里一紧:“改变顺序?那谁先死?”
“原情节中第二个目标——画家孟涂。”
苏岁岁倒吸一口气。她记得孟涂,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画家,上船后一直闷在房间里画,据说是为下个月的画展赶工。原著里他死的时候血溅了一画布。
“我得救他。”
深夜,游轮在漆黑的海面上缓缓航行。
苏岁岁没有睡。她坐在黑暗的舱室里,耳朵贴着门板,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很有规律,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但她不敢睡,也不能睡。
原著里,周明远会在凌晨两点左右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岁岁的手心全是汗,钥匙被她攥得发烫。
终于,走廊里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苏岁岁屏住呼吸。
那脚步声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克制,像是猎食者在接近猎物。脚步声经过她的舱门,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画家的舱室在她的斜对面,隔了三四个房间。
苏岁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周明远正在走向画家的房间。他会用提前配好的钥匙打开门,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进去,举起匕首。
“触发反派行凶情节。”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原情节:他悄悄的摸进画家的房间,带着手套,用匕首一剑封喉。”
“请宿主修改一个字。”
苏岁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行文字。一刀封喉。这是致命的杀招。
她要改什么?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改什么呢?改“一剑”为“一拳”?那只是换一种攻击方式,仍然会致命。
她需要一个字,让整个句子的含义发生根本性的偏移。
她的目光扫过那行字的每一个字,最终定格在“喉”上。
如果……改成“猴”呢?
封喉,变成封猴。
不对,那样句子就不通顺了。“用匕首一剑封猴”,封猴是什么意思?猴子怎么“封”?
但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系统的规则是“修改一个字,自己会产生逻辑”。也就是说,改完之后,情节会自动合理化。她不需要担心语义通不通,系统会自行修正。
“修改:喉 → 猴。”
“修改成功。情节覆盖中……”
苏岁岁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舱室里,周明远推开了画家的房门。
他的手很稳,匕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早已踩过点,知道画家睡在床的左侧,背对着门。
他只需要走进去,一刀割开颈动脉,一切就结束了。
他迈出第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茫然。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又抬头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猴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困惑。
“猴子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索着。床上躺着熟睡的画家,桌上散落着颜料和画笔,墙角立着几幅未完成的画作。
周明远皱起眉头。他明明是来找猴子的,怎么进了画家的房间?
但猴子确实在这里。他能感觉到。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里一定有猴子。
他走到画架前,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幅画上。
画面上,一只金毛猴子蹲在树枝上,手里捧着一颗桃子,画得栩栩如生。
周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找到了。”
他举起匕首,对着画布上的猴子狠狠刺了下去。
一刀。
匕首划破画布,颜料飞溅。那只猴子被刺得面目全非,画布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周明远喘着粗气,退后两步。他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像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慌乱地拔下那幅画,团成一团,推开舷窗,用力扔进了大海。
海风灌入房间,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周明远逃也似的离开了画家的房间,脚步凌乱,甚至忘了关门。
画家的鼾声依旧平稳,从头到尾没有醒来。
第二天清晨,画家醒来时,发现墙上空了一块。他珍藏的那幅《灵猴献桃》,他花了三个月才完成的心血之作,凭空消失了。
“我的画呢?我的画去哪了?!”
他在房间里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只在垃圾桶里找到几片碎布和几滴颜料。他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大喊大叫,惊动了整艘船的人。
没有人知道那幅画去了哪里。
更没有人知道,画家昨夜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苏岁岁站在自己的舱室门口,看着走廊里闹哄哄的人群,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活下来了。”她低声说,“第一个。”
第二天的阳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大家聚集在甲板上,享受着海风和阳光。有人钓鱼,有人拍照,有人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度假旅行。
但苏岁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原著里,周明远会在第二天下午动手。目标是在甲板上拍摄海上素材的摄影师赵磊。
赵磊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健硕,脖子上挂着一台专业相机,走到哪里拍到哪里。他站在船舷边,镜头对着远处的海鸥,专注地调整着焦距。
苏岁岁坐在甲板另一侧的躺椅上,假装在看杂志,余光却一直盯着赵磊的方向。
她没有看到周明远。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观察着猎物。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瘦削的身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周明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起来悠闲而自然。
他慢慢踱步到甲板上,和几个乘客点头致意,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医生。
苏岁岁的手微微攥紧了杂志的边角。
周明远走到赵磊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他侧过身,面朝大海,像是在欣赏风景。但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赵磊的后背上。
赵磊浑然不觉,依然在专心拍摄。
周明远放下茶杯,双手插进口袋。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一块沉甸甸的铁质镇纸,是他从舱室里带出来的。不需要刀,不需要毒。
只需要在赵磊身后猛地一推,这个站在船舷边的年轻人就会失去平衡,坠入大海。
没有人会知道他是被推下去的。
在原著中,赵磊就是这样死的。落海后,船上的人甚至没有及时发现,等找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海浪冲得无影无踪。
“触发反派行凶情节。”
机械音响起。
“原情节:他轻轻的走到摄影师身后,猛地推了摄影师。”
“请宿主修改一个字。”
苏岁岁盯着那行字,目光在“后”字上停留。
后。身后。背后偷袭。
如果改成“前”呢?
走到摄影师身前,猛地推了摄影师。
这意味着周明远必须从正面推人。正面推人,赵磊会看到他,会有防备。
苏岁岁的嘴角微微上扬。
“修改:后 → 前。”
“修改成功。情节覆盖中……”
甲板上,周明远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目标是赵磊的后背。只要轻轻一推,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他的脚步忽然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绕过了赵磊的侧面,径直走到了赵磊的正前方。
赵磊抬起头,看到周明远站在自己面前,有些疑惑地笑了笑:“周医生?有事吗?”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后,他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猛地向前推去,推向了赵磊的胸口。
然而,赵磊是个常年扛器材、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他站在船舷边,双脚稳稳地扎根在甲板上。
周明远这一推,力道虽然不小,但赵磊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而周明远自己,因为发力方向的反作用力,重心猛然前倾。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啊……”
他越过船舷的栏杆,直直地坠入了大海。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他扔掉相机,一把抓住船舷边的救生圈,朝周明远落水的方向扔了过去。
船上的乘客和船员纷纷跑来,有人扔绳子,有人放下救生艇。
一片混乱中,周明远被众人合力从海里捞了上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镜歪斜,不停地咳嗽着吐海水。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看起来狼狈极了。
“周医生,你怎么掉下去了?”赵磊关切地问,“是不是甲板太滑了?”
“我……我……”周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说他本来想推你下海,结果自己掉下去了?
“快,扶周医生去休息。”有人喊道,“拿条毯子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搀扶着周明远往船舱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慰他:“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海上风大,甲板确实滑,以后小心点。”
没有人怀疑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落水者,本来是想杀人的。
苏岁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周明远被搀走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二个。”
周明远在舱室里躺了一整个下午。
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呛了几口海水,受了些惊吓。但他的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动荡得多。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他明明是要推赵磊下海的。他计划了那么久,踩了点,选了时机,一切都天衣无缝。可是当他走到赵磊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他的手推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然后……他自己掉下去了。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住被角,“为什么我会走到他前面去?”
他想不通。
但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昨晚的事。
他明明是要杀画家的。他准备好了匕首,配好了钥匙,甚至连路线都规划好了。
可是当他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猴子。
猴子。为什么是猴子?
他用力捶了一下床板,指节泛白。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他低声对自己说,“还有机会。还有别的办法。”
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小药瓶上。药瓶里装的是氯化汞,一种有毒物质,无色无味的白色结晶粉末,溶于水后几乎无法察觉。他本来打算在最后关头用的,但现在,他决定提前。
“明天。”他攥紧药瓶,“明天,所有人都会喝下那锅汤。”
第二天傍晚,游轮上的餐厅里飘着肉汤的香气。
厨师老刘炖了一大锅排骨汤,浓白鲜香,撒上葱花和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乘客们围坐在长桌旁,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周明远坐在角落里,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他主动站起来,笑着说:“昨天多亏大家救了我,今天我给大家盛汤,算是感谢。”
“周医生太客气了!”有人笑道。
周明远拿起汤勺,一碗一碗地盛着。他的动作很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袖口的掩护下,悄悄拧开了一个小药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汤锅里。
粉末入汤即溶,无色无味。
“触发反派行凶情节。”
机械音在苏岁岁脑海中响起。
“原情节:他在汤里加了氯化汞。”
“请宿主修改一个字。”
苏岁岁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碗刚盛好的汤。
她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汁,闻着扑鼻的香气,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
竟然在汤里开始下毒了?
这次改什么吗,氯化汞,有毒,但氯化钠是食盐啊。
她差点笑出声来。
“修改:汞 → 钠。”
“修改成功。情节覆盖中……”
周明远盛完最后一碗汤,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端起碗,假装喝了一口,实际上只是抿了抿嘴唇。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正常地喝汤。
然后,“噗,”赵磊第一个喷了出来,“这汤怎么这么咸?!”
“咸死了!”画家也皱起眉头,“老刘,你放了多少盐啊?”
“咸得齁嗓子!”一个女乘客放下碗,猛灌了一口水。
“我没放多少盐啊!”厨师老刘满脸委屈,“我就放了两勺……不对,我放盐的时候明明尝过的,味道正好啊!”
餐桌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加水,有人加醋,有人干脆不喝了,啃起了面包。
所有人都在抱怨汤太咸,但没有一个人出现中毒症状。
周明远端着碗,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明明加了氯化汞,整整一瓶,足够毒死全船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没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汤是乳白色的,闻起来很正常。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咸。
纯粹的咸。像是直接吞了一口盐。
“不可能……”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可能的……我明明……”
他抬起头,看着满桌的人安然无恙地吃着面包、喝着水、互相调侃着汤太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他的毒药,怎么变成了盐。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是谁……是谁在跟我作对?”
没有人回答他。
苏岁岁低头啃着面包,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个。”
三天过去了。
周明远的三次行凶全部失败。第一次,他对着画布上的猴子刺了一刀;第二次,他自己掉进了海里;第三次,他的毒药变成了食盐。
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恶化。他的眼窝更加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说话越来越少,偶尔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船上的其他人只当他是因为落水和生病才变成这样,纷纷表达同情,有人还主动给他送水果和点心。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可怜的男人,正在策划最后一场屠杀。
第四天夜里,周明远行动了。
他伪装平静,在晚餐时和众人有说有笑,甚至主动提出去船舱底部的储物间拿几瓶红酒上来助兴。
“我前两天看到下面有几瓶不错的波尔多,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大家喝了。”他笑着说。
没有人反对。
苏岁岁坐在角落里,心跳骤然加速。
来了。最后的终局。
原著里,周明远会在这个夜晚潜入船底储物舱,点燃大量易燃物,火烧整船。船上所有人都会在大火中丧生,包括周明远自己。
她必须阻止他。
但她不能跟下去,那样太明显了。她只能等情节触发,然后改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餐厅里的乘客们还在聊天、打牌、喝酒,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苏岁岁的手心全是汗。
十分钟后,机械音响起:
“触发反派行凶情节。”
“原情节:他点燃易燃物,将整条船都烧了。”
“请宿主修改一个字。”
苏岁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行字。
点燃。易燃物。烧了。
她的目光锁定在“燃”字上。
“修改:燃 → 爆。”
“修改成功。情节覆盖中……”
船底储物舱里,周明远站在一堆浸满汽油的旧帆布和木箱前。他的手里握着一只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都去死吧。”他低声说,“所有人都去死吧。”然后疯狂的哈哈笑了起来。
他弯下腰,将打火机凑近帆布的边缘,火苗刚接触到帆布,瞬间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轰——”
冲击波在密闭的储物舱里炸开,铁皮墙壁被撕裂,火焰和浓烟从舱门喷涌而出。
周明远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舱壁上,又摔落在地。他的衣服瞬间着火,皮肤被灼烧,剧痛让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啊——!”
餐厅里,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吊灯摇晃,整艘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
“爆炸!船底爆炸了!”
“快去看看!”
众人蜂拥而出,顺着浓烟的方向跑到船底。储物舱的舱门已经被炸得变形,浓烟从缝隙中涌出。
有人找来灭火器,有人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冲进去。
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了周明远。
他浑身是火,蜷缩在地上,皮肤大面积烧伤,头发和眉毛都被烧焦了。他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意识已经模糊。
“周医生!周医生在里面!”
“快!把他抬出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扑灭他身上的火,将他从储物舱里拖了出来。
他的伤势很重,全身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面积被烧伤,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焦黑的皮肉。
“怎么会爆炸的?”有人问。
“可能是汽油挥发,遇到了明火……”有人猜测。
“周医生怎么会在储物舱里?”
“他不是说去拿红酒吗?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没有人怀疑这是蓄意纵火。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周明远被抬到甲板上,众人围着他,焦急地帮他处理伤口。
有人拿来急救箱,有人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他的烧伤,有人不停地安慰他:“没事的周医生,坚持住,会好起来的。”
周明远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围在身边的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和同情。
没有一个人恨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想杀了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医生实在是太惨了些,什么事情他都遇到了。
他心理也感同身受,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混着烟灰和血水,淌过他焦黑的脸颊。
苏岁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只是觉得很累。
“第四个。”她低声说,“结束了。”
爆炸过后不久,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搜救船的身影。
原来,游轮失联的这几天里,港口方面已经启动了搜救程序。
虽然船上的通讯设备被周明远破坏,但搜救队通过卫星定位和洋流分析,锁定了游轮的大致方位。经过几天的搜索,终于找到了他们。
“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乘客们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虽然失联船上生活照旧,不受影响,但终究还是心里没底。
搜救船靠了过来,放下了救生艇。船员们帮助乘客们一个一个地转移到搜救船上。
重伤的周明远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上了搜救船的医疗舱。
苏岁岁站在搜救船的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游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周明远被紧急送往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他的伤势极其严重。全身大面积烧伤,多器官功能衰竭,加上他原本就患有的胰腺癌晚期,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医生们全力抢救了三天,但最终还是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在第四天的凌晨,周明远在重症监护室里停止了呼吸。他的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没有人知道他临死前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为什么他的计划会一次次失败。
也许他在想,为什么他的毒药会变成盐,为什么他的火会变成爆炸。
也许他在想,那个在暗中阻止他的人,到底是谁。
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苏岁岁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太平间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她轻声说,“如果你没有选择那条路的话。”
但她也知道,在那个故事里,绝症、破产、绝望,这些东西把他推向了深渊。
他选择了杀人,然后被她的系统一次次阻止,最终自食恶果。
她没有救他。她只是救了其他人。
一个月后,苏岁岁坐在宿舍里,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本《船舱凶杀案》的小说页面。
她翻到最后一章,发现结局已经变了。
原本的全员惨死结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结局:游轮在海上失联数日后成功获救,全员平安。
随船医生周明远因意外爆炸重伤,送医后不治身亡。其余乘客和船员均无大碍。
“改写了。”她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真的改写了。”
她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海风的味道似乎还留在她的记忆里,咸咸的,湿湿的,带着一丝血腥和烟尘的气息。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一字改命成功。”她说。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