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靠嫉妒为食的狐妖。
进宫前,族长说,后宫够我吃一辈子。
进宫第三日,我饿得现出了尾巴。
皇后见了,沉默片刻,叫人端来两只烧鸡。
贵妃摸着我的尾巴问:「非得有人嫉妒你,才能吃饱?」
我含泪点头。
第二日,皇后撤了自己的绿头牌,贵妃把我推上御辇。
我连升三级,独得圣宠。
半个月后,我还是瘦了四斤。
皇帝却摔了茶盏。
「皇后宫里的榻就那么舒服,叫她一宿都舍不得回来?」
「贵妃也是,自己没长尾巴么,非得抱着朕的狐狸睡?」
当晚,我头一回吃撑了。
01
族长送我出门那天,拍着胸脯打包票。
「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全天下妒气最重的地方。你去那里,天天都能吃饱。」
我信了他的鬼话。
进了皇宫第三天,我饿得在被窝里直打滚。
整个后宫安静得不正常。
早上我去给皇后请安,顺嫔打了个哈欠,给皇后递了一盒红枣糕。
「娘娘,御膳房新蒸的,您尝尝。」
皇后接过去,掰了一半给旁边的贤妃。
「你身子弱,多吃两块垫垫肚子。」
贤妃谢了恩,又低头跟顺嫔讨教针线花样。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全是家长里短。
我坐在下首,鼻子使劲闻,半点酸味都闻不到。
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
大家客客气气,比我们狐狸洞里的长辈还要和气。
这对我来说简直要命。
我是靠吃嫉妒心活命的九尾狐。
别人越吃醋,越恨我得宠,我就越精神。
要是没人嫉妒我,我就只能饿死。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躺在榻上,肚皮贴着后背。
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饿得发慌。
我实在撑不住,尾巴啪的一下从裙子底下窜了出来。
雪白的一团,摊在床沿上直抖。
门外脚步声响起来。
皇后带着贵妃推门走进来。
「小狸妹妹,本宫听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用膳,特地带了……」
皇后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贵妃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摔出一盘切好的卤牛肉。
我吓得赶紧把尾巴往裙子里塞。
可我饿得没力气,九条尾巴乱七八糟缠在一起,怎么收都收不回去。
皇后反手关上寝殿大门,快步走到我床前。
贵妃也蹲下身,盯着我的身后看。
完了,这下要被当成妖怪烧死了。
我闭上眼睛等死。
皇后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我其中一条尾巴尖。
02
「这是真尾巴?」
皇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
「是……是真的。」
贵妃也伸手摸了摸另一条尾巴。
她摸得顺手,顺着毛捋到尾巴根。
「摸着真软,江南送上来的贡缎都没这么滑手。」
我眨巴着眼睛看她们。
她们没有叫侍卫,也没有吓得大喊大叫。
皇后看我饿得嘴唇发干,沉默片刻,转头吩咐身后的宫女。
「去小厨房,把刚烤好的两只烧鸡端过来,别惊动外头的人。」
宫女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端来一个大瓷盘。
烤得焦黄的烧鸡冒着油光。
我咽了口唾沫,伸手抓起一只就往嘴里塞。
吃完两只烧鸡,我的肚子还是瘪的。
烧鸡能填饱凡人的肚子,填不饱妖精的肚子。
九条尾巴软趴趴搭在被面上,一点光泽都没有。
贵妃坐在床边,托着腮看我。
「吃了两只鸡,怎么脸色还是这么难看?」
我吸了吸鼻子,决定实话实说。
「我不吃鸡,我得吃嫉妒。」
皇后挑起眉毛。
「嫉妒?」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贵妃摸着我的尾巴问。
「非得有人嫉妒你,才能吃饱?」
我含泪点头。
「有人嫉妒我,我才能填饱肚子。这宫里要是没人吃醋,过不了几天我就得饿死。」
皇后和贵妃听完,对视了一眼。
贵妃笑了起来,又揉了揉我的尾巴。
「所以,只要皇上天天宠你,后宫有人恨你,你就能活?」
我又点了点头。
贵妃拍了一下大腿,转头对皇后笑。
「娘娘,天底下还有这种大好事?」
皇后也笑了,拉起我的手。
「小狸,从明天开始,这宫里的宠爱,全归你了。」
03
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第二天一大早,凤仪宫就传出消息。
皇后撤了自己的绿头牌,说身子不适,闭门休养。
紧接着,贵妃也让人去敬事房传话,说手腕疼,不能侍奉御前。
敬事房的太监急得团团转,跑到各宫去问。
其他几个妃嫔推脱得更快,有的说自己偶感风寒,有的说抄佛经伤了眼睛。
最后,内监手里只剩下一块绿头牌。
我的牌子。
傍晚时分,养心殿的御辇停在我院子门口。
皇帝身边的贴身大监亲自来请我。
我还在屋里犹豫,贵妃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拉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带。
「小主,皇上翻了您的牌子,快上去吧。」
贵妃亲手把我推上御辇,还冲我挥了挥手帕。
我被抬进养心殿路上,脑子里还在想族长的话。
专宠一身,后宫肯定炸锅。
只要她们开始恨我,开始背地里咬牙切齿,我的肚子就有救了。
皇帝萧执坐在御案后头批折子。
见我进殿,他放下手里的朱笔,抬头看我。
「你就是白官女子?」
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
萧执站起身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两眼。
「皇后和贵妃都病了,今儿个就你一个人挂着牌子。」
那晚他没做什么,只是让我坐在案边给他研墨。
磨了一晚上的墨,他批完折子,便叫人熄灯歇息。
第二天一早,封赏的圣旨就到了我的院子。
我从最低等的官女子,越过答应、常在,连升三级封了贵人,还赐了封号「纯」。
纯贵人。
这升迁的速度在宫里几十年都没见过。
我想着这下肯定成了。
这么大的动静,后宫那些女人不得把我撕碎了?
我美滋滋坐在院子里,张开嘴,等着吸收飘过来的嫉妒心。
结果等了半天,西北风灌了一肚子,半点酸气都没飘过来。
04
我不信邪,带着宫女去御花园转悠。
走到假山后头,远远听见亭子里有说笑声。
顺嫔和贤妃正围着一张石桌,中间摆着骨牌和瓜子。
「五条!」
顺嫔把牌一扣,笑得合不拢嘴。
「给钱给钱!」
贤妃一边掏碎银子,一边咬着桂花糕。
「昨儿个皇上在纯贵人那儿歇了一整晚,今儿一早敬事房记了档,皇上总算不来各宫挑刺了。」
顺嫔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前几天皇上来我那儿,坐了半个时辰,嫌我泡的茶苦,嫌我熏的香冲,气得我心口疼了两天。」
「现在好了,纯贵人一个人扛下所有宠爱,咱们总算能安安稳稳打几天牌了。」
贤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拍了拍胸口。
「阿弥陀佛,希望纯贵人多顶一阵子,可千万别失宠。昨晚我睡得真香,一夜无梦。」
我站在假山后头,整个人都木了。
她们不仅不恨我,还在替我祈祷继续得宠?
这算什么后宫争宠?
族长根本就是在坑我。
这群女人进宫根本不是为了争男人的宠爱,她们纯粹是把伺候皇帝当成当差上工。
现在我把所有的差事都揽走了,她们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没有嫉妒,完全没有嫉妒。
不仅没有嫉妒,从亭子里飘出来的,全是一股子轻松快活的气息。
我闻着那股快活的气息,肚子更饿了。
尾巴又开始在裙底蠢蠢欲动。
我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刚进宫门,就看见院子里堆了七八个红木箱子。
皇后身边的嬷嬷正站在台阶上笑着等我。
「纯贵人,这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送来的补品,让您好好补补身子,今晚继续伺候皇上。」
嬷嬷递过来一张礼单。
我看着单子上的阿胶、燕窝和鹿茸,眼泪差点掉下来。
05
一连七天,天天如此。
萧执天天翻我的牌子,我就天天去养心殿研墨。
他大概觉得后宫清净,没人来烦他,倒也省事。
白天,我成了后宫的大红人。
但红的方式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天刚亮,凤仪宫的轿子就停在我门口。
皇后派人接我过去喝茶。
一进殿门,贵妃、顺嫔、贤妃全都在。
屋里摆着各种点心果子,炉子上煮着甜茶。
皇后招手让我过去。
「小狸,快坐下,把尾巴放出来,昨晚憋坏了吧?」
我刚坐上软榻,贵妃就凑过来。
「我今天带了新得的香膏,给你梳梳毛。」
我没办法,只能把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全露出来。
贵妃抱走两条,放在怀里轻轻梳理。
皇后搂着三条,拿下巴贴着绒毛蹭。
顺嫔和贤妃分了剩下的四条,揉揉捏捏,舒服得眯起眼。
「这毛真厚实,抱在怀里比手炉还舒坦。」
顺嫔靠在垫子上,闭上眼睛。
「小狸妹妹,今晚还得辛苦你,皇上要是问起我们,你就说我们都病重,不能见风。」
我嘴里嚼着肉脯,含糊不清应着。
我白天天天陪着这帮女人撸狐狸,晚上还要去养心殿应付冷面皇帝。
两头当差,两头都得伺候。
最惨的是,我半点妖力都补不上,身体越来越虚弱。
半个月下来,我瘦了一整圈,上秤一称,整整瘦了四斤。
这天晚上,萧执在御书房写字,余光瞥见我单薄的衣裳。
他手里的朱笔停下,皱起眉头。
「纯贵人,朕待你不好么?内务府克扣了你的分例?」
我摇摇头。
「没有,内务府待嫔妾极好。」
萧执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那你怎么瘦成这样?朕给你的补品,你都吃到哪里去了?」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指尖很热。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补品全进了肚子,可填不上肚子里空荡荡的妖核。
萧执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抽回手。
「今晚不用研墨了,上榻歇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
06
我磨磨蹭蹭挪到龙榻边上。
床幔垂下来,挡住了外头微弱的烛火。
萧执和衣躺在里侧,闭着眼睛,呼吸平缓。
我缩在床角,翻身都不敢用力。
万一睡着了现出尾巴,欺君之罪加上妖怪现世,我的狐狸脑袋就得搬家。
我强撑着眼皮,熬到后半夜。
萧执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的腰上。
男人的力道很大,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带了带。
我吓得动都不敢动。
他在我头顶低声喃喃了一句。
「后宫那些女人,见着朕就躲。唯独你,天天来,也不抱怨。」
我心里默默吐槽。
我不抱怨是因为我没力气,而且是皇后贵妃逼着我来的。
萧执的手掌轻轻抚过我的后背,掌心滚烫。
「明日朕准你回凤仪宫多坐坐,听闻你和皇后她们走得近。」
他松开手,继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灰溜溜跑回了凤仪宫。
皇后早早就备好了软榻和热汤。
贵妃披风都没脱,一见我进门,伸手就将我拉进怀里。
「昨晚可有被他发现?」
我瘫在软榻上,尾巴自动弹了出来。
「没发现,但我真的要饿死了。」
顺嫔端着一碗参汤递到我嘴边。
「好妹妹,快喝口汤提提神。后宫这些日子全靠你顶着,我们昨晚通宵打牌,内侍省的人都没敢来打扰。」
我喝着参汤,有气无力看着她们。
贵妃一边给我理着尾巴上的乱毛,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妹妹,我们也不是故意折腾你。」
贵妃靠在榻边,看着窗外。
「进宫前,我是京城苏家的大小姐。我爹教我骑射,我能在围场里跑上一整天。」
顺嫔也放下了手里的瓜子。
「我入宫前,最想走遍江南的水路,去看看塞外的雪。」
「结果一道圣旨下来,全关在这个四方四正的院子里。」
07
顺嫔的声音低了下去。
屋里的几个女人都不说话了。
平日里看她们打牌嗑瓜子没心没肺,这会儿,屋子里的气氛沉重起来。
顺嫔揉着我的尾巴尖,苦笑了一下。
「皇上来各宫,不过是照章办事。进了屋,问问母家如何,问问吃穿如何,规矩比天大。」
「在他面前,我们大声喘气都不敢,生怕说错一句话连累家族。」
贤妃点点头,接上了话茬。
「可不是么。每回侍寝,前前后后要沐浴更衣三个时辰,嬷嬷在一旁盯着每一个动作。」
「折腾一晚上,第二天还得天不亮去请安,浑身骨头散架一样疼。」
贵妃把整张脸埋进我的尾巴绒毛里,闷声开口。
「在这后宫里,争宠有什么意思?争赢了,不过是多受几回罪;争输了,丢的是全家人的命。」
「还不如守着自己的院子,吃饱穿暖,平平安安活到老。」
皇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
「当年贵妃刚进宫那会儿,骄傲得很,整天跟我别苗头。」
贵妃抬起头,横了皇后一眼。
「娘娘还说我呢?当年您在御花园罚我抄宫规,抄得我手腕肿了三天。」
皇后笑出了声。
「那会儿大家都以为非争个你死我活不可。后来过了两三年,看明白了,争来争去,图什么呢?」
「要是没有进这道宫门,凭你我的性子,在外头碰见了,说不定能结伴去塞北跑马。」
贵妃哼了一声,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谁要跟你结伴,本宫骑术天下第一,你肯定跟不上。」
两个人在殿里斗着嘴,周围的妃嫔全跟着笑了起来。
我躺在榻上,听着她们说话,心里莫名热乎乎的。
深宫无情,可这群被关在宫墙里的女人,却悄悄在彼此身上找乐子、找依靠。
正说笑着,殿门外传来一阵尖细焦急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驾到——」
08
这声通报把屋里的人全吓得跳了起来。
顺嫔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贤妃手忙脚乱去藏桌上的骨牌。
太后向来深居简出,最重规矩礼法。
听说后宫最近风气不正,嫔妃们天天聚在凤仪宫闭门不出,晨昏定省都懈怠了,太后肯定是来问罪的。
「快快快,把尾巴收起来!」
皇后一把将我按倒在软榻内侧,拉过厚厚的大氅盖在我身上。
还没等我把尾巴塞严实,殿门已经被嬷嬷大力推开。
太后沉着一张脸,带着七八个粗使嬷嬷跨进门槛。
太后穿着酱紫色的宫装,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大白天的,凤仪宫关着门做什么?堂堂六宫之主,带着嫔妃在此成何体统!」
皇后带着众人齐齐跪下。
「臣妾给母后请安。」
太后冷哼一声,径直走向主位的软榻。
「哀家听说,后宫最近出了个专宠的纯贵人,规矩都不顾了。整日狐媚惑主,嫔妃们不仅不劝诫,反倒日日聚在此处躲懒!」
太后走到榻前,抬手就要掀开我身上的大氅。
「给哀家把人拉出来,让哀家看看是何方妖孽!」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情急之下,九条尾巴在大氅底下蓬了开来。
太后的手刚伸进去,没抓到人,抓了满满一手的软毛。
太后的动作停住了。
她眯了眯眼,指尖下意识又捏了捏那撮毛。
手感太好,太后顺着毛往下捋了一把。
我憋不住,在被窝里小声呜咽了一声。
太后掀开大氅一角。
九条雪白的狐狸尾巴,整整齐齐探出毛茸茸的尖端,冲着太后轻轻晃了晃。
太后倒退了半步,身后的嬷嬷正要大叫护驾。
太后回头瞪了一眼,低声喝道。
「闭嘴,都给哀家退到门外去!」
09
殿门再次被关上。
太后坐在榻边,双手按在我两条最粗的尾巴上。
她老人家脸上的怒气全没了,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奇。
「这是……真的?」
皇后跪在地上,硬着头皮开口。
「母后明鉴,纯贵人她是……天降祥瑞,九尾灵狐。」
皇后真是张口就来,祥瑞都编出来了。
太后摸着狐狸毛,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一个人在深宫里住了几十年,常年礼佛,手脚冰凉,夜里经常冷得睡不着。
这会儿被热乎乎的毛包裹着,她整个人松弛下来。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摸过这么软和的东西。」
太后把整张脸往尾巴上贴了贴,长长舒了口气。
「内务府送来的皮毛哪有这个舒服,这是活的,热乎。」
我在底下趴着,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嫔妃们。
「都起来吧。」
众人赶紧爬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太后一边揉搓着尾巴,一边发话。
「皇帝整日忙于朝政,后宫安宁最重要。既然纯贵人能伺候好皇帝,又能为后宫分忧,那便是功劳。」
太后顿了顿,拍了拍我的后背。
「往后隔一日,送纯贵人去寿康宫陪哀家礼佛半日。」
我心里直叫苦。
这哪是礼佛,这分明是抓我去当活体手炉。
可太后发了话,谁敢不从。
从那天起,我的业务又多了一项。
白天在凤仪宫陪皇后贵妃玩,下午去寿康宫给太后暖腿,晚上再去养心殿应付皇帝。
到了第十五天,我干脆在凤仪宫歇下了,连着两晚没回养心殿。
皇帝萧执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初一十五,各宫都会变着法子往养心殿送汤送点心。
现在倒好,不仅没人送吃的,他去寿康宫请安,太后都推说乏了不见。
大殿门缝里,萧执只隐约看见太后榻上搭着几团雪白的绒毛。
养心殿里,萧执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大监,最近后宫到底在忙什么?纯贵人呢?」
老太监擦着冷汗,小声回话。
「回皇上,纯贵人这几日都歇在凤仪宫,各位娘娘……都在忙着照料纯贵人。」
萧执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皇后宫里的榻就那么舒服,叫她一宿都舍不得回来?」
「朕竟不知,这后宫的天下,改姓白了!」
10
萧执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他在朝堂上发落了几个办事不利的官员,回了后宫也没人去劝慰。
换做以往,贵妃早就带着润喉的雪梨汤去书房候着了。
可现在,苏贵妃正忙着在凤仪宫教我怎么用尾巴摆出花样来。
这天夜里,萧执批完折子,已经是亥时三刻。
整个紫禁城安安静静,唯独凤仪宫里灯火通明。
萧执没让人通报,带着贴身侍卫一路沉着脸走过去。
刚走到凤仪宫后院的窗台下,里面就传出一阵嬉笑争执声。
「今晚轮到我了!昨晚就是你抱着睡的,你少耍赖!」
这是贵妃娇蛮的声音。
紧接着是皇后的笑骂声。
「胡闹,本宫是六宫之主,自然该本宫先抱。昨晚她身上凉,本宫给她暖了一宿。」
顺嫔的声音也在里面掺和。
「娘娘们讲讲道理,臣妾白天替妹妹绣了一天的护爪套,今晚怎么也得让我抱两条尾巴垫着脖子吧!」
窗外的萧执听得青筋暴起。
抱着睡?
暖了一宿?
还垫着脖子?
这凤仪宫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野男人,居然让皇后和贵妃争抢到这种地步!
帝王的怒火冲上头顶,他再也按捺不住。
萧执抬起腿,运足了力气,一脚踹向寝殿大门!
「砰——!」
两扇雕花大门发出一声巨响,被踹得撞在墙壁上。
冷风倒灌进暖阁里。
萧执一身明黄龙袍,跨进殿内,厉声怒吼。
「给朕把这不知死活的狂徒拖出来乱棍打死!」
11
大门被踹开的动静太响。
殿内的欢声笑语停住了。
我吓得浑身一缩,收不住人形,啪的一下变回了原形。
软榻上,原本抱着尾巴打滚的贵妃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皇后手里拿着一把小木梳,顺嫔手里捏着桂花糕。
而我,正四脚朝天瘫在软榻最中央,九条巨大的雪白尾巴铺满了整张大榻。
屋里安静下来。
萧执看清榻上的景象,站在原地没动。
没有野男人。
只有一只浑身炸毛的巨大白狐狸,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嫔妃。
紧接着,贵妃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顺嫔和贤妃手里的东西啪嗒掉落,跟着跪了下去,浑身发抖。
皇后放下木梳,规规矩矩跪在软榻前,叩首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原本热闹的殿阁,眨眼间变得鸦雀无声。
方才那些生动的笑脸、放肆的争抢,全都在萧执进门的这几步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们低着头,绷紧后背,满是规矩与疏离。
她们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声音。
我的尾巴收不回去,搭在榻沿上。
萧执站在门口,冷风吹着他的衣摆。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女人们。
方才在窗外听到的那些肆意欢笑,像是被人一刀剪断。
只要他一出现,只要他这身龙袍一靠近,所有的快乐就全没了。
萧执看着贵妃紧绷的肩膀,又看了看皇后低垂的眼帘。
他慢慢垂下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
12
萧执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五年前贵妃刚进宫的那年。
那时候苏家大小姐策马踏青,笑声能穿透半条街。
进了这深宫,她开始学规矩,学低眉顺眼,学着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回话。
皇后也一样。
当年温婉明媚的沈家姑娘,如今成了后宫最守规矩的皇后,说话做事挑不出半点错处,但也再没有过半点真心。
萧执一直以为后宫本就该是肃穆庄重的。
可方才在门外,他听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她们。
她们会争抢,会大笑,会为了抱一抱绒毛耍赖撒娇。
那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而把他挡在外面的,正是他身上这件沉甸甸的龙袍,还有他手里至高无上的皇权。
她们怕他。
哪怕同床共枕,她们眼里也只有敬畏和恐惧,从没有过真正的亲近。
萧执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看了看榻上缩成一团的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众人。
「朕……」
萧执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
他想说欺君之罪,想问这狐狸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们发抖的背影,萧执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朕走错了。」
说完这四个字,萧执转身,大步跨出殿门。
「都起吧,不必送了。」
他的声音随着寒风飘散在夜色里,透着说不出的萧索。
贴身大监赶紧带人跟了上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13
殿内依旧安静了片刻。
确认萧执真的走了,顺嫔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直接瘫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晚脑袋要搬家了。」
贵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看着殿门口。
「皇上刚才……怎么没降罪?」
皇后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皱着眉。
「他看见了小狸的原形,也听见了我们的大逆不道,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嫔妃们面面相觑。
以往要是抓到后宫有妖怪,或者嫔妃失仪,慎刑司早就来拿人了。
可萧执居然就这么轻飘飘走了。
只有我,躺在软榻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我。
我化回人形,捂着滚圆的肚皮,整只狐狸都快撑爆了。
好浓烈的味道。
那是萧执刚才留在大殿里的情绪。
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酸楚与嫉妒。
他嫉妒这满屋子的女人能肆无忌惮地笑。
他嫉妒这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能被所有人毫无芥蒂地拥抱。
而他贵为天子,却只能站在门外吹冷风。
那股庞大的嫉妒心涌进我的灵核,直接把我这些天亏空的妖力全部补满,还多出来一大截!
我摸着鼓鼓的肚子,尾巴尖上的白毛泛起莹润的光泽。
「好撑……」
我喃喃自语。
贵妃走过来戳了戳我的肚子。
「你吃饱了?皇上刚才身上有嫉妒?」
我用力点头。
「有,非常多,多得我都快消化不了了。」
皇后望着门外的黑夜,低声叹道。
「他是天子,也是孤家寡人。」
我看着外头漆黑的夜空,晃了晃身后油光水滑的尾巴。
吃了人家这么大一口嫉妒心,白拿总归不好。
明晚,我得去养心殿分他一条尾巴抱抱。
14
第二天,整个后宫都在战战兢兢等着旨意。
顺嫔把包袱都悄悄收拾好了,就等着慎刑司来锁人。
可到了正午,来凤仪宫的不是侍卫,是内务府的大队内监。
领头的内监总管笑着指挥十几个太监抬着东西进门。
那是一张特制的宽大软榻。
用沉香木打底,上面铺了八层天鹅绒软垫,四周还镶嵌了暖玉。
这软榻大得离谱,别说躺一个人,就算躺下五个女人加上九条尾巴都绰绰有余。
总管太监躬身向皇后行礼。
「娘娘,皇上说了,凤仪宫原先的软榻窄了些,坐着伸不开腿。特命内务府连夜赶制了这张宽榻送来。」
皇后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贵妃快步走上前,摸了摸柔软的锦缎,瞪大了眼。
「皇上……没提昨晚的事?」
总管太监眼观鼻鼻观心,恭敬答道。
「皇上只说了这一句,别的什么都没吩咐。」
太监们放下软榻,行礼退了出去。
寝殿大门重新关上。
几个女人围着那张巨大的软榻转了好几圈。
顺嫔揉了揉眼睛。
「娘娘,皇上这是……默认了?」
贤妃坐上去颠了颠,笑弯了眉眼。
「真软!比刚才那张舒服多了!」
我跳上软榻,九条尾巴肆意舒展开来,整张榻被塞得满满当当。
贵妃一屁股坐下来,搂住两条尾巴,轻哼了一声。
「算他识相。」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贵妃的眼角带着笑意。
萧执没有下旨问罪,也没有揭穿我是狐妖的身份,反而送来了更舒服的榻。
后宫的气氛变了。
原先嫔妃们聚在一起,还得防着宫女太监嚼舌根。
现在有了皇帝的默许,大家门都不关了。
顺嫔带了亲手做的桂花糕,贤妃带了新酿的桂花酒。
寿康宫的太后听说了,也让身边的嬷嬷送来两匹上好的蜀锦,指名要给狐狸尾巴做垫子。
只是,我发现凤仪宫后院的红墙外头,总多了一道明黄色的影子。
15
一连三天,每到申时一刻,那道影子就会准时出现。
萧执下了朝,也不进门,就背着手站在凤仪宫院墙的月亮门外头。
隔着镂空的雕花窗,酸溜溜地往里面看,嘴里还小声跟旁边的大监嘀咕。
「贵妃也是,自己没长尾巴么,非得抱着朕的狐狸睡?」
屋里欢声笑语,茶香四溢。
外头的酸味一股一股飘进来,我都快被熏醉了。
贵妃正拿着一块栗子糕逗我,眼角余光扫到了窗外的衣角。
贵妃笑了一下,放下糕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她故意大声说道。
「哎呀,这只小狐狸真是不听话,怎么往院子里跑了!」
话音未落,贵妃一把推开窗户,身形极快地跨了出去。
萧执正看得入神,根本没防备。
贵妃伸手一把抓住萧执明黄色的龙袍袖子,使劲往屋里一拽。
「皇上既然来了,何必在外头当门神!」
萧执被扯了个踉跄,整个人被贵妃半拉半拽弄进了殿内。
「成何体统!放手!」
萧执嘴上厉声呵斥,可脚底下却顺着贵妃的力道进了门,甩开袖子的动作也很轻。
屋里的几个妃嫔见皇帝被硬拽进来,下意识又要跪。
贵妃一把按住萧执的肩膀,硬是把他按在了那张沉香木软榻上。
「跪什么跪,皇上自己偷摸过来的,都不许跪!」
贵妃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萧执,挑起眉梢。
「皇上天天在门外吹风,闻着味儿不馋吗?臣妾手都要冻僵了,皇上也不心疼心疼。」
萧执坐在软榻上,龙袍微乱。
他板着脸,试图维持皇帝的威严。
「苏氏,你越发没有规矩了。」
贵妃根本不怕他,顺手从盘子里拿了块桂花糕塞进萧执嘴里。
「规矩能当饭吃?尝尝,顺嫔妹妹亲手做的,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
萧执嘴里被塞满了甜腻的糕点,腮帮子鼓着,瞪大了眼睛。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还从没人敢直接往他嘴里硬塞吃的。
可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16
我从软榻另一头爬过去,把尾巴一条一条凑到萧执面前。
九条蓬松的白色绒毛,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和衣襟。
萧执的手指动了动。
他先是矜持地坐着,随后忍不住伸出右手,慢慢摸上了最近的一条尾巴。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而厚实。
萧执原本紧绷的嘴角,松懈了下来。
顺嫔大着胆子给他倒了一杯新煮的果茶。
「皇上,喝口茶润润喉。」
萧执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屋里的气氛不再像前几晚那样冰冷死板。
皇后坐在榻边,笑着看他。
「皇上近日朝政辛苦,若是不嫌弃,往后下朝了便来凤仪宫坐坐。」
萧执低着头,指腹一下下捋着狐狸毛。
「朕……以为你们不愿见朕。」
贵妃叹了口气,坐在榻沿上看着他。
「皇上每次来各宫,都冷着一张脸,说话跟考校功课的先生一样。臣妾们见着您,脑子里全想着怎么保命,哪里敢跟您亲近?」
萧执摸着尾巴的手停住了。
「朕那是天子威仪……」
「威仪是给朝臣看的,后宫是过日子的地方。」
皇后轻声打断了他。
「臣妾们在这深宫里,盼的不是什么天子恩宠,不过是想能大口喘气,做点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萧执看着屋里的这群女人。
顺嫔眼睛亮晶晶的,贵妃神采飞扬,最端庄的皇后也带着笑意。
他开口问道。
「你们想做什么?」
贵妃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皇上,臣妾听说城外有许多无家可归的伤残流浪猫狗,京城里的闺阁小姐夫人们整日闷在后宅,心里憋闷得很。」
「臣妾们想在宫外弄个大院子,把那些小兽养起来,让京城的女眷们有个地方去摸摸小兽,喝喝茶,散散心。」
「纯贵人能治好我们的憋闷,外头那些小兽,也能让更多女子松快些。」
萧执听完,挑了挑眉。
这想法真是离经叛道。
堂堂深宫嫔妃,居然想在宫外办这种院子。
但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萧执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大手一挥。
「准了。内务府在东街有一处空置的大庄子,划给你们。」
17
皇帝金口一开,凤仪宫里欢呼起来。
后宫沉寂了多年的活力,在这几天全冒了出来。
顺嫔负责画庄子里的桌椅软垫,贤妃负责挑各种花草茶点。
贵妃托母家的人,在京城各处收留那些受伤温顺的流浪小猫小狗。
东街的庄子很快收拾妥当,取名叫「舒心别苑」。
开张第三天,贵妃特意求了萧执的恩典,带我和皇后换了常服,悄悄出宫去别苑看了一眼。
我们坐在二楼的雅间往下看,正好看见兵部尚书家的李夫人走进院子。
李夫人出了名的守规矩,平时在宴席上笑都不敢露齿,这会儿进门也是绷着脸,手帕绞得死紧。
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三花猫慢悠悠晃过去,仰头喵了一声,直接翻肚皮倒在她脚面上。
李夫人看了看四周,见没人盯着她,慢慢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猫肚子。
猫儿呼噜呼噜地蹭她的手心。
李夫人摸着摸着,眼圈红了,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坐在草垫上把猫抱进怀里,笑出了声。
贵妃趴在栏杆上看着,转头冲我和皇后笑。
「你们看,我就说这法子管用。」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皇后和贵妃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肚子里的灵核暖洋洋的,比吸了十坛陈年老醋还要舒坦。
回宫之后,她们不再为了皇帝今晚翻谁的牌子而患得失,更不会整天盯着哪个院子多领了一匹锦缎。
她们有自己的事要做,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萧执去凤仪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勤。
每天下朝,萧执第一件事就是换下龙袍,换上常服直奔凤仪宫。
他一进门,就自觉坐在沉香木软榻上,把我抱进怀里顺毛。
嫔妃们围在一旁看庄子的图纸,偶尔拉着萧执问一句。
「皇上,下个月我们在别苑里搭个秋千架好不好?」
萧执一边摸着我的狐狸耳朵,一边点头。
「随你们高兴。」
18
夜深人静,养心殿里只剩下我和萧执。
萧执靠在床头,我变回狐狸模样,趴在他的膝盖上。
他一下一下梳理着我的背毛,动作很轻柔。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经过这段时间,我明白了他的执念。
他是先帝的嫡长子,从三岁起就被立为储君。
旁的孩子在泥地里打滚,他在太傅严苛的戒尺下背书。
先帝对他要求高,稍有差池便是一顿责罚。
先太后走得早,现在的太后是继后,对他虽然客气,但也处处隔着一层提防。
萧执这辈子,从未真正被人无条件偏爱过。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算计他,求他手里的权力。
所以那天晚上,当他看到凤仪宫里所有人毫无戒备地抱着我笑,他才会嫉妒得发狂。
他嫉妒的不是那份欢闹,是那种不需要提防任何人的温暖。
萧执低下头,对上我的狐狸眼睛。
他轻轻笑了一下,挠了挠我的下巴。
「小狐狸,你倒是机灵。」
「把朕的后宫搅和得不成样子,太后向着你,皇后向着你,贵妃整天嘴里念叨的也都是你。」
他嘴里虽然在抱怨,眼里却没有半分冷意。
我翻了个身,把软乎乎的肚皮露给他,两条前爪搭在他的手腕上。
萧执低低笑出了声。
他俯下身,把脸埋在我温热的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朕也向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放下一切防备的踏实。
那一晚,他睡得很沉,一次梦话都没说。
19
春天到了,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满园。
凤仪宫的院子里,那张沉香木软榻被搬到了树荫底下。
顺嫔正拿着新烤的杏仁酥分给大家。
太后也出了寿康宫,坐在主位的软椅上,手里抱着一只从别苑送进宫的小狸花猫,笑得合不拢嘴。
贵妃拉着皇后的手,正在争论别苑里是种茉莉还是种紫藤。
萧执刚从前朝议政回来,龙袍都没换齐整,就大步跨进了院子。
他径直走到软榻旁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把正在晒太阳的我捞进怀里。
「又在吃点心?朕批了一上午折子,肚子饿了。」
贵妃白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块酥饼。
「皇上就知道跟小狸抢吃的。」
萧执咬了一口饼,顺手捏了捏我的肉爪子。
我趴在萧执的膝盖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群人。
院子里阳光正好,笑声不断。
我感受着四周的气息。
后宫里早就没有了半点嫉妒的味道。
没有酸楚,没有怨恨,一点勾心斗角的小心思都找不到了。
作为一只靠嫉妒为食的九尾狐,按族里的说法,我本该早就饿死了。
可我抬了抬沉甸甸的尾巴。
毛发雪白油亮,身子圆滚滚的,不仅把之前掉的四斤肉全补了回来,还比刚进宫那会儿胖了整整五斤。
没有嫉妒,但这里有太后的疼爱,皇后的宽容,贵妃的纵容,还有萧执全心全意的信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充斥在我灵核里的,全是这些滚烫而真切的善意与陪伴。
爱和温暖,原来比嫉妒更能让人填饱肚子。
萧执低头看着我,伸手揉了揉我的耳朵。
「今晚想吃什么?让御膳房给你烤两只鸡?」
我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