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生日,我妈把我塞进星光大赏的后台。
她留下一句话:“照着你的脸找,长得像的就是提款机,管他叫爹准能爆金币。”
我顶着一张锅盖头,捏着半个馒头四处寻摸。
没想到撞上了三个正在休息室冷战的男人。
最年轻的影帝,最火的顶流,最毒舌的导演。
此刻,三个人盯着我这双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倒吸凉气。
导演连滚带爬去锁门,影帝疯狂联系公关团队。
我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硬壳记账本。
“大人们,先别忙着发律师函。”
“别紧张。”
“我只收精神损失费,六年的账咱们结一下?”
“我不坑爹的。”
01
我妈这个人,干啥都讲究一个出其不意。
五岁生日那天,她没给我买蛋糕,把我塞进了一辆出租车后座。
车停在城西文化中心门口,门头挂着横幅,写着"星光大赏"四个字。
她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脸。
"豆包,妈教你一招。"
"进去以后,照着你这张脸找。"
"眼睛像你的,鼻子像你的,找着了就管他叫爹。"
"叫完就哭,哭完就要钱。"
我说:"万一他不给呢?"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塞到我书包里。
"这是账本,妈提前帮你算好了。"
"吃奶粉的钱,穿尿布的钱,上幼儿园的钱,看病打针的钱。"
"六年,一笔一笔,全在上面。"
"他敢不认,你就把账本摔他脸上。"
我问她:"那你呢?"
她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
"妈有点事,过几天来接你。"
然后她就走了。
出租车掉头开远了,我站在文化中心门口,啃着半个馒头,想了一会儿。
我妈这人不靠谱,但她从来不骗我。
她说找长得像我的人,那就找呗。
我顶着锅盖头混进了后台。
大赏的后台乱得跟幼儿园放学一样,到处是人。
有扛摄像机的,有举话筒的,有踩着高跟鞋跑来跑去的。
没人注意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在走廊里晃。
我经过三间休息室,都锁着门。
第四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亮着。
我把门推开了。
三个男人坐在里面。
一个坐沙发左边,腿翘着,在看手机。
一个坐沙发右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一个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在打电话。
三个人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冷战。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妈跟房东吵架也是这个样子。
我站在门口,啃了一口馒头,挨个看他们的脸。
沙发左边那个最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染了颜色,五官很精致。
沙发右边那个三十出头,下巴线条很硬,穿着一件黑色西装。
窗边那个年纪最大,瘦,戴眼镜,说话的声音很冲。
三个人长得不一样。
但眼睛,都是桃花眼。
跟我一模一样。
我把馒头塞进口袋,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账本。
窗边的那个先发现了我。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
"哪儿来的小孩?"
另外两个同时睁眼、抬头,看向我。
三双桃花眼齐齐对上我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沙发左边那个站起来了。
"等等,这眼睛,你们看到了吗?"
沙发右边那个也站起来了,盯着我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窗边那个反应最快,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落了锁。
沙发右边那个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了。
"小何,公关组全部到位。"
"现在,立刻,马上。"
我站在原地,把账本举到胸口的位置。
"大人们,先别忙着发律师函。"
三个人的动作全停了。
"别紧张。"
我翻开账本第一页,上面是我妈的字。
"我只收精神损失费。"
"六年的账,咱们坐下来结一下?"
"放心,我不坑爹的。"
窗边那个扶了一下眼镜。
沙发左边那个嘴张着没合上。
沙发右边那个手机举在耳朵边,电话那头还在喂喂喂。
我找了个矮凳坐下,把账本摊在膝盖上。
"那,谁先来?"
02
窗边那个最先回过神。
他把门反锁了两圈,拉上窗帘,回过头看另外两个人。
"把电话挂了。"
沙发右边那个抿了一下嘴,对着手机说了句"先不用了",挂断。
窗边那个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跟我平视。
他的眼神很锐,但没有恶意,更多是在打量。
"小孩,你叫什么?"
"豆包。"
"谁让你进来的?"
"我妈。"
"你妈在哪儿?"
"走了。"
"走了?"
"坐出租车走的,说过几天来接我。"
他站起来,推了一下眼镜,转向另外两个人。
"你俩,最近有没有什么该交代的事?"
沙发左边那个跳起来。
"霍导你什么意思!"
"我才二十六!六年前我二十岁!我那时候在练习生训练营里关着呢!"
霍导,就是那个毒舌导演。
我翻了一下账本,第二页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和基本信息,我妈做了功课。
霍深,导演,三十八岁。
宋时野,顶流偶像,二十六岁。
纪衍舟,影帝,三十二岁。
霍深没理宋时野的叫嚷,看向纪衍舟。
纪衍舟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我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
宋时野急了。
"你不方便?你不方便你就是心虚!纪衍舟,你说清楚!"
纪衍舟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急什么?你二十岁那年,训练营可以请假外出的。"
宋时野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查我?"
霍深敲了敲桌子。
"都闭嘴。"
他重新蹲到我面前。
"豆包,你妈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我妈不让我跟别人说她名字。
但她也说了,到了这儿,该说就说。
"江漫。"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霍深的手从桌子上滑了一下。
宋时野往后退了一步。
安静。
比刚才那种冷战的安静还要沉。
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你们都认识我妈?"
没人回答。
霍深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认识。"
宋时野也点了一下头。
纪衍舟闭了一下眼。
"继续说。"
我翻开账本第三页。
"那就好办了,既然都认识,那谁是我爸就好说了。"
"我妈说了,她也不确定到底是谁。"
"但她说,你们三个里面,肯定有一个。"
"所以我的方案是这样的。"
我把账本转过来给他们看。
上面是我妈画的表格,三列,分别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每一列下面是一样的数字。
奶粉费,一年八千。
尿布费,前两年,一年三千。
幼儿园,一年两万五。
生病打针,平均一年四千。
衣服鞋子,一年三千。
零食玩具,一年一千。
六年总计,每人应付份额,七万八。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以上为最低标准,不含精神损失费。
"三位叔叔。"
"七万八,不多吧?"
宋时野看着那个表格,嘴角抽了一下。
"你妈连表格都画好了?"
我点头。
"我妈做事认真。"
霍深拿过账本翻了翻,翻到最后几页是空白的。
"后面怎么没写?"
"那是留着以后记的。"
"记什么?"
"小学学费,课外班,饭钱。"
"往后的账,我自己记。"
纪衍舟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但我看到了。
"你五岁,会写字吗?"
"会写数字就行了。"
霍深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先不谈钱的事。"
"三个问题。第一,你怎么混进来的?"
"门口没人拦我。"
"第二,你妈除了这本账本,还给你留了什么?"
"半个馒头,在口袋里。"
"第三。"
他看了看另外两个人,又看了看我。
"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我摇头。
"我妈说,找到你们就有地方住了。"
03
霍深靠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
"先说清楚一件事。"
"在弄明白谁是这孩子的爹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这间屋子。"
宋时野第一个反对。
"霍导,半小时后颁奖礼开场,我有表演节目。"
"推了。"
"推不了的!几千万的商务合约挂在上面!"
霍深看了他一眼。
宋时野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纪衍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九点上台领奖。"
"八点五十之前,谈完。"
霍深说完这句话,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对面。
"豆包,把你知道的事,从头说一遍。"
"什么事?"
"你妈和我们三个的关系。"
我啃了一口馒头。
"我妈没跟我说过你们三个的事。"
"一件都没说过?"
"她只说了一句,长得像我的人就是提款机。"
"提款机。"
霍深重复了一遍。
宋时野捂住了脸。
"江漫,你也没什么变化啊。"
纪衍舟没接话。
他一直在看我,目光很稳,看了很久。
我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低头去翻账本。
"那我问你们吧。"
三个人都看我。
"你们谁,六年前跟我妈在一起过?"
霍深、宋时野、纪衍舟,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谁也没先开口。
我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铅笔。
"那我换个方式。"
"一个一个来。"
"霍叔叔。"
"六年前你在干嘛?"
霍深顿了一下。
"六年前,我在拍一部电视剧。"
"跟我妈有关系吗?"
"她是那部剧的场记。"
"你们关系好吗?"
"工作关系。"
我在账本上记了一笔:霍深,同事关系,待查。
"宋叔叔。"
宋时野正在啃指甲。
"啊?"
"六年前你在哪?"
"训练营。"
"认识我妈吗?"
"认识,她那时候在我们公司做实习生,负责后勤的。"
"你跟她熟吗?"
宋时野的耳朵红了。
"还行吧,她人挺好的,经常给我们几个练习生带吃的。"
我记了一笔:宋时野,有接触,耳朵红,重点怀疑。
"纪叔叔。"
纪衍舟终于开口了。
"我六年前在话剧团。"
"我妈也在?"
"她演过一个话剧,跑龙套,一共排练了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纪衍舟没说话。
我在账本上写:纪衍舟,三个月,最可疑。
霍深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记的东西。
"你在账本上写的什么?"
我合上本子。
"工作笔记,不方便给你看。"
霍深嘴角动了一下。
宋时野忽然站起来。
"等一下,为什么我那栏写着重点怀疑?我看到了!"
"因为你耳朵红了。"
"我热的!这屋里暖气开太足了!"
"那你现在脸也红了。"
宋时野一屁股坐回去,不说话了。
纪衍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静音。
"我助理催了,还有四十分钟。"
霍深想了想,站起来。
"这样。今晚先不出结论。"
"这个小孩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
"颁奖礼期间,她就待在这间休息室。"
"等结束了,我们三个再碰头。"
宋时野问了一句:"那她一个人在这儿,安全吗?"
"把门锁上,里面有吃的有喝的。"
霍深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和矿泉水。
"总比让她在后台走廊里乱跑强。"
纪衍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茶几上的果盘往我跟前推了推。
"饿了就吃这些,别乱跑。"
"行。"
我抓了一把葡萄。
"但是这顿算加餐费,我记上了。"
纪衍舟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三个人走到门口。
宋时野回头看了我一眼。
"豆包。"
"嗯?"
"你真的才五岁?"
"户口本上写的。"
他摇了摇头,出去了。
霍深最后一个走,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
"别翻我桌上的东西。"
"霍叔叔,翻你东西要额外收费的,放心。"
他"嘁"了一声,把门带上了。
屋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矮凳上,把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然后翻开账本第四页。
那一页上不是表格,是我妈的一段话。
她写的字很潦草,但我认得。
"豆包,妈跟你说实话。"
"这三个人里面,没有你爸。"
"你爸是谁,妈也不知道。"
"但这三个人,是妈在这世上最信得过的人。"
"妈有件事必须去办,办完了就来接你。"
"这几天,跟着他们,别怕。"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账该算还是得算,妈的养你这几年确实花了不少钱。"
我把那页合上了。
吃完最后一颗葡萄,我在账本空白页上写了个数字。
葡萄,一串,15块。
04
门锁是老式的,从里面拧一下就开了。
霍深大概没想到这一点。
我没打算出去,但走廊里的动静太大了。
有人在喊,声音很尖,隔着门都听得清。
"宋时野呢?宋时野人呢?三分钟后上台!"
"他刚才说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没人!"
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又跑回来。
我把账本塞进书包,拧开门探出半个头。
走廊里全是工作人员在跑,没人看我这边。
我顺着墙根往右走了十几步,拐角处有一个消防通道的门开着。
宋时野蹲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
他还穿着演出服,亮片外套,头发做好了造型,脸上的妆也画好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宋叔叔,你躲这儿干嘛?"
他猛地抬头,看到是我,先是一愣,然后又把头埋回去。
"你怎么出来了?霍导让你待着别动。"
"你的人在外面满走廊找你。"
"我知道。"
"那你蹲这儿干嘛?"
他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
"我唱不了。"
"嗓子哑了?"
"没有。"
"忘词了?"
"也没有。"
"那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我,桃花眼里有一层水光。
"我一上台就手抖。"
"以前不这样的,就最近半年开始的。"
"上次在演唱会上忘了整段舞蹈动作,站在台上愣了十几秒。"
"第二天全网都在骂我。"
"你五岁,你不懂。"
我把书包放在地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台阶上有灰,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宋叔叔,你上去唱完这一场,值多少钱?"
他闷在膝盖里说了个数。
"综合商务算下来,大概两百万。"
"两百万。"
我拉开书包拿出账本和铅笔。
"你看,我养六年才花了二十来万。"
"你上去站三分钟就挣我十年的饭钱。"
他从膝盖里抬起脸。
"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在帮你算账。"
"你蹲在这里一分钟,亏三十多万。"
"已经蹲了五分钟了。"
"亏了一百五十万。"
我在账本上写:宋时野,消防通道,亏损150万。
他盯着我记账的动作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肩膀一耸一耸。
"你跟你妈一模一样。"
"她以前也这么跟我说话,什么事都给我换算成钱。"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
"我去。"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赶紧回休息室,别让霍导发现你出来了。"
"嗯。"
"回去的路上别被工作人员看到。"
"放心,我个子矮,没人看得见。"
他跑了。
亮片外套在走廊灯光底下闪了几下,就拐过弯不见了。
我听到远处有人喊"宋时野来了来了快快快",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
我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宋时野,怯场,需要有人算账才能上台。
底下加了一行备注。
这个人好哄,给他算笔账就行。
05
我溜回休息室没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纪衍舟走进来,带上门,没锁。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西装变成了深灰色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徽章。
他手里端着一个纸杯,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热牛奶,后台餐区拿的。"
"多少钱?"
"免费的。"
"那不用记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姿势很端正。
沉默了几秒。
"豆包,我跟你谈个事。"
"谈。"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这几天总得有人管。"
"是。"
"我可以先出一笔钱,解决你目前的吃住问题。"
"多少?"
"五万。"
我拿起热牛奶喝了一口。
纸杯上印着星光大赏的标志。
"纪叔叔,你是想花五万块把我打发走?"
"不是打发。"
"那叫什么?"
"叫预支。如果最后确认跟我没关系,这五万算我借你的。如果跟我有关系,后续该怎么算怎么算。"
他说话很有条理,一句接一句,不带犹豫。
影帝就是影帝,台词功底好。
我把账本翻开,翻到他那一栏。
"纪叔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刚才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他眉头动了一下。
"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那我再问你。"
"你是真的想帮我,还是怕我待在这儿给你惹麻烦?"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你五岁的小孩,想这么多?"
"我妈教的。"
"她说,给你塞钱让你走的人,不是嫌你烦就是心里有鬼。"
他没接话。
我接着说。
"五万块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给钱太痛快了。"
"痛快说明什么?"
"说明你急着撇清。"
"急着撇清的人,要么心虚,要么怕沾上关系。"
"不管哪种,五万块不够。"
我在账本上写了一行:纪衍舟,出价五万,动机可疑,拒收。
他看着我写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三个大人里头一个做的事。
他笑了,是真正的笑,眼睛弯下去了。
"你妈确实教得好。"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三个人,为什么今晚在冷战?"
他的笑停了。
不是收起来的,是被这个问题按掉的。
"这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
"怎么讲?"
"你们三个人关系不好,我将来找谁要钱都不方便。"
"万一你们互相推,我得一个一个上门讨。"
"幼儿园还没放暑假呢,我没那么多时间。"
他站起来,把西装的扣子理了一下。
"你妈以前也这样,问什么都往钱上扯,其实想问的根本不是钱。"
他走到门口。
"我八点五十上台,九点十分回来。"
"你在这儿等着,别再跑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跑出去过?"
"葡萄少了一串,地上多了一个鞋印。"
"消防通道的灰,你鞋底还有。"
他打开门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鞋底。
确实有灰。
影帝,观察力也是影帝级别的。
06
颁奖礼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主持人报幕,掌声,音乐,一阵一阵的。
宋时野的歌声也隐隐传过来了。
没跑调,没忘词,也没有停顿。
我在账本上把他那栏的"亏损150万"划掉了,改成"已止损"。
然后我开始翻我的书包。
书包是我妈塞的,出发前她帮我收拾的。
里面有一件换洗的衣服,一包纸巾,一把折叠小梳子,还有两颗奶糖。
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茶几上。
在最底下,我摸到一个信封。
白色的,有点皱,封口没粘。
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
纸条上的字比账本里那段更潦草。
"豆包,这张照片是七年前拍的。"
"地点是海城大学剧社排练厅。"
"照片上五个人,都是剧社的成员。"
"最左边是你霍叔叔,当时他还是学生,在导话剧。"
"中间是你宋叔叔,当时他还没当练习生,在剧社打杂。"
"右边第二个是你纪叔叔,当时他在演男主角。"
"最右边那个是妈。"
我看了看照片。
五个人站在一面镜子前面,穿着排练用的黑色T恤。
年轻的霍深没戴眼镜,头发比现在长,表情也没现在这么冲。
年轻的宋时野更瘦,脸上还有婴儿肥,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年轻的纪衍舟站得最直,手插在口袋里,侧着头看镜头。
最右边的是我妈。
她扎着马尾,冲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照片里有五个人,但纸条上只提了四个。
中间偏左的位置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脸有点模糊,像是拍照时动了一下。
纸条的最后一行写着。
"第五个人,你不用管他是谁。"
"妈也不想提他。"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不是我妈写的,字迹很工整。
"海城大学剧社,第十一届汇报演出留念。"
底下有五个人的签名。
霍深、宋时野、纪衍舟、江漫,还有一个名字。
墨水被人故意涂掉了,看不出写的什么。
我把照片和纸条放回信封,把信封夹在账本里。
主持人的声音又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下面有请,本届星光大赏最佳男主角获奖者,纪衍舟先生上台领奖。"
掌声很大。
我咬着奶糖坐在矮凳上,翻开账本的空白页。
写了一行字。
第五个人,被涂掉了。
底下又加了一行。
妈不想提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人。
门外脚步声又多了起来,颁奖礼进入后半段了。
我把账本合上,抱在怀里。
牛奶喝完了,奶糖也吃完了。
我在茶几上的果盘里又拿了一根香蕉。
账本上多了一条。
香蕉,一根,3块。
07
颁奖礼结束的动静很大。
走廊里的脚步声密了起来,有人在拆设备,有人在喊收工。
门先被推开一次,是宋时野。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舞台上的汗,妆花了一点,但眼睛亮亮的。
"唱完了。"
"听到了,没跑调。"
"废话,我什么时候跑过调。"
他看到茶几上我摆的那一排东西,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下,没问。
纪衍舟第二个进来。
他手里多了一座奖杯,金色的,不大,捏在手里像个摆件。
他把奖杯放在桌角,坐回沙发。
霍深最后来的。
他进来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鞋印。
"出去过了?"
"去了趟消防通道。"
"干嘛?"
"捡你们的人。"
宋时野咳了一声。
霍深没追问,坐下来,三个人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
沙发左边,沙发右边,窗户边。
只不过这回冷战的味道淡了一些。
我从账本里抽出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中间。
"三位叔叔,认识这张照片吗?"
三双桃花眼同时落在照片上。
宋时野先伸手拿起来的。
他盯着看了三秒,手指收紧了。
"这照片你从哪儿弄的?"
"我妈放在书包里的。"
纪衍舟把照片从宋时野手里拿过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最右边的江漫身上,然后慢慢移到中间偏左的位置。
那个模糊的第五人。
他把照片递给霍深。
霍深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把照片扣在了茶几上。
"你妈让你拿这个来干嘛?"
"她没说。"
"照片后面五个签名,有一个被涂掉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指给他们看。
"谁涂的?"
没人回答。
"那我换个问法。"
"第五个人是谁?"
霍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宋时野的手又开始抖了,跟消防通道里一样。
纪衍舟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然后停了。
"霍导,你说还是我说?"
霍深没转身。
"你说。"
纪衍舟看着我。
"第五个人姓温,叫温晖。"
"是我们在海城大学剧社的学长。"
"剧社是他创办的,我们四个都是他拉进去的。"
"你妈也是。"
"他跟我妈什么关系?"
"剧社里关系最近的两个人。"
我在账本上写:温晖,学长,跟妈关系最近。
"然后呢?"
"毕业那年,剧社排了一部话剧要参加全国比赛。"
"温晖是导演,你妈演女主角,我演男主角。"
"比赛前一个月出了事。"
宋时野忽然开口了。
"是我的错。"
纪衍舟看了他一眼。
"不全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
宋时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温晖写的剧本里有一段独白,比赛前他让我帮忙抄一份备份。"
"我抄完放在排练厅的柜子里,忘了锁。"
"第二天剧本丢了。"
"一个礼拜后,另一所大学的参赛队用了一模一样的剧本。"
08
霍深还站在窗边,一直没转身。
纪衍舟接着说。
"剧本被抄了,比赛没法参加。"
"温晖去找那个学校理论,对方反咬一口,说剧本是他们原创的。"
"没有证据,打不了官司。"
"温晖把所有人叫到排练厅,问剧本是怎么丢的。"
宋时野的头低下去了。
"我承认了,是我没锁柜子。"
"温晖说了一句话。"
纪衍舟顿了顿。
"他说,一个人犯的错,不该让所有人买单。然后他退了比赛,退了剧社,自己一个人扛了所有责任。"
"学校处分了他,取消了他的优秀毕业生资格。"
"毕业以后他就离开海城了,谁的电话都不接。"
我看了看照片背面被涂掉的签名。
"名字是谁涂的?"
霍深终于转过身了。
"我涂的。"
"为什么?"
"因为那件事以后,我们四个人再也没联系过。"
"你妈怪宋时野弄丢了剧本。"
"宋时野怪自己。"
"纪衍舟觉得温晖不该一个人扛。"
"我觉得所有人都有问题。"
"所以我把名字涂了,把照片收起来了。"
"今天这张照片出现在这个小孩的书包里,说明你妈从我那儿把照片拿走过。"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什么时候拿的,我不知道。"
我在账本上记了一整页。
温晖,剧本被偷,一个人扛了。
四个人因为这件事散了。
七年没联系。
今晚三个人在同一间休息室冷战。
我把铅笔放下。
"所以你们今晚的冷战,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是因为七年前那件事,到现在还没解开。"
三个人都没说话。
"我再问一个问题。"
"温晖走了以后,我妈有没有去找过他?"
纪衍舟说:"不知道,毕业以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宋时野说:"我也不知道,我连江漫的电话都不敢打。"
霍深说了一句。
"她找过。"
所有人看他。
"三年前,江漫找过我一次。"
"她问我有没有温晖的消息。"
"我说没有。"
"她说她找了两年,找不到人。"
"然后呢?"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霍深的声音沉下去。
"她说,我欠他的还不了,但豆包不能跟着我过这种日子。"
我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她三年前就提过我?"
"提过。"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一个人带孩子,钱不够花,工作也不稳定,但她不想把孩子丢给别人。"
"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说不用。"
"然后又断了联系。"
"直到今天。"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走廊外的收工声已经远了,大赏散场了。
我把账本合上。
"我妈今天把我送到你们三个人面前,不是来找爹的。"
三个人看着我。
"她是来找人帮忙的。"
"帮什么忙?"
"帮忙照顾我。"
09
话说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里喊。
"三号休息室的门怎么没锁?后台清场了没有?"
然后门被直接推开了。
一个扛摄像机的人站在门口。
他的镜头还亮着红灯,机器扛在肩上,一推门就对准了屋里。
画面里有霍深,有纪衍舟,有宋时野。
还有一个坐在矮凳上抱着账本的小孩。
摄像师愣了一秒。
"这,这谁家的孩子?"
霍深的反应最快。
他一步跨过去,手掌挡住了镜头。
"关掉。"
"霍导,我在做收场花絮的。"
"我说关掉。"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摄像师手抖了一下,灯灭了。
纪衍舟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我面前,侧身挡在我和门口之间。
宋时野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把另外两个想探头进来的工作人员挡住了。
"这边没事,收工了,你们先走。"
"宋老师,刚才好像看到里面有个小孩。"
"你看错了,是我的行李箱。"
"行李箱坐在凳子上?"
"我的行李箱比较特别。"
他把门关上了。
霍深转过头看纪衍舟。
"拍到了吗?"
"拍到了。"
"几秒?"
"至少三秒,镜头对着屋里扫了一圈。"
霍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帮我查一下,刚才三号休息室的花絮素材传到哪个机器上了。"
"还没导出?好,先锁住,谁都不许动。"
他挂了电话。
"素材还在机器里,没传出去。"
宋时野松了一口气。
但纪衍舟没松。
"摄像师看到了,他身后还有两个工作人员。"
"人的嘴堵不住。"
霍深看了我一眼。
"今晚之后,后台有三个大佬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待在同一间休息室的消息,最迟明天就会传开。"
宋时野的脸又白了。
"那怎么办?"
纪衍舟走到茶几前,把那座奖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在消息传开之前,我们先给出一个说法。"
霍深问他:"什么说法?"
纪衍舟蹲到我面前。
"豆包,你信不信我们?"
我想了想。
"中等信。"
"够了。"
他站起来,看着霍深和宋时野。
"就说是朋友的孩子,朋友临时有事,托我们照看一晚。"
"三个人同时照看一个孩子?"
"我们三个本来就是今晚的颁奖嘉宾,同一间休息室,朋友送孩子过来,正常。"
霍深想了几秒。
"说得通。"
宋时野举手。
"但是要对外说是谁的朋友?"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异口同声。
"你的。"
宋时野的手放下了。
"凭什么是我的?"
霍深说:"你人设亲民。"
纪衍舟说:"你粉丝接受度高。"
我补了一句:"你最好欺负。"
宋时野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
我在账本上记了一条。
宋时野,替三人背锅一次,折算精神损失费,五千。
10
后台走廊的灯关了一半,只剩应急灯亮着。
霍深走在最前面,纪衍舟走在我右边,宋时野走在我左边。
三个人把我夹在中间,走得很快。
出了后台通道,推开一扇防火门,外面是停车场。
十月份的夜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宋时野脱下他那件亮片外套,往我身上一搭。
衣服太大了,拖到地上。
"先穿着。"
"这件衣服值多少钱?"
"你能不能有一句话不提钱?"
"不能。"
霍深站在停车场的柱子旁边打电话,在安排车。
纪衍舟蹲下来帮我把外套的袖子卷起来。
他的动作很仔细,卷了三圈,刚好露出我的手。
"今晚先去我那儿,我那边有空房间。"
霍深挂了电话走过来。
"去你那儿不合适,万一明天有人跟拍,一个影帝家里住着一个小孩,说不清。"
"那去你那儿?"
"我家里住着我妈,我妈看到一个小孩进门,问的比记者还多。"
宋时野说:"要不去我那儿吧,我一个人住。"
霍深和纪衍舟同时看他。
"你那个公寓,冰箱里只有可乐和过期酸奶。"
"我可以点外卖。"
"给五岁小孩点外卖?"
"那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
三个人站在停车场吵了两分钟。
我坐在路边的水泥台阶上,把账本摊在膝盖上记。
霍深,有房有妈,怕问。
纪衍舟,有房有空间,怕跟拍。
宋时野,有房没吃的,但态度积极。
正记着,停车场入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
我抬起头。
路灯底下走过来一个女人。
马尾辫,牛仔外套,斜挎着一个帆布包。
走路的姿势很快,但不慌。
是我妈。
三个男人也看到了。
宋时野的嘴张开了。
纪衍舟站直了身体。
霍深往前走了一步。
"江漫。"
我妈走到停车场中间站定了。
她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身上那件亮片外套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三个人。
"你们比我想的快,我以为你们至少得吵到明天早上。"
霍深的声音很沉。
"你把孩子丢在后台,自己跑了五个小时,就回来说这个?"
"我没跑。"
"那你去干嘛了?"
我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霍深。
"医院。"
霍深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纸。
他看了几秒,手指停在第二页上。
纪衍舟走过去看了一眼。
宋时野也凑上去了。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妈蹲下来,把我拢了拢。
"豆包,妈跟你说过,妈有件事要去办。"
"嗯。"
"就是这个事。"
她指了指霍深手里的纸。
"妈下个礼拜要去做手术。"
"住院加恢复,大概要两个月。"
"这两个月,妈没办法照顾你。"
11
停车场的风又吹过来了。
我把亮片外套裹紧了一点。
"什么手术?"
"肚子里面长了个东西,要切掉。"
"切了就好了?"
"切了就好了。"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躲。
她骗人的时候会看别处,这个习惯我从三岁就知道。
这回她没看别处。
霍深把那叠纸递给纪衍舟,声音压低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们会帮我吗?"
"七年没联系了,我打电话给谁?"
"打给你,你接吗?"
霍深没接话。
我妈站起来,把马尾甩到背后。
"我想了很久,能把豆包交给谁。"
"我爸妈不在了,亲戚没有靠得住的。"
"朋友里面翻了一圈,有钱的不放心,放心的没条件。"
"翻来翻去,就你们三个。"
宋时野的声音有点抖。
"可是我们七年都没见过面了。"
"正因为七年没见了。"
我妈看着他。
"时野,你当年弄丢了剧本,自责了七年。"
"你心里一直觉得欠我们的。"
"一个觉得欠你的人,不会对你的孩子坏。"
宋时野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妈又看向纪衍舟。
"衍舟,你刚才给豆包挡镜头的时候是本能反应。"
"你这个人做事靠本能,本能好的人,信得过。"
纪衍舟没说话,下颌线绷了一下。
最后她看向霍深。
"老霍,你是四个人里最烦我的,也是唯一一个三年前接了我电话的。"
"你嘴上说不管,但你到今天也没删我的号码。"
霍深推了一下眼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当妈以后练出来的。"
她重新蹲到我面前。
"豆包,还有一件事,妈要告诉你。"
"你的爸爸。"
我攥紧了账本。
"是照片上那个第五个人。"
"温晖。"
"他在你出生之前就走了。"
"去哪儿了?"
我妈的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生病走的。"
"跟你的手术一样的病?"
"不一样。"
"他的病治不了。"
她的手在我头顶停了几秒。
"他走之前不知道有你。"
"是妈后来才发现的。"
"所以你从小到大,妈没办法告诉你爸爸是谁。"
"不是不想说,是没办法指着一个人告诉你,那个是你爸。"
停车场的灯在风里晃了一下。
我低头翻开账本,翻到我妈写的第一张纸条那页。
"你在这上面写了,这三个人里没有我爸。"
"你早就打算好了。"
"让我拿着账本来找他们,不是来认爹的。"
"是来认人的。"
我妈笑了一下。
"我闺女确实聪明。"
"那你让我算的那些账呢?奶粉费尿布费幼儿园费?"
"那些也是真的。"
"妈确实花了那么多钱。"
"但妈让你拿着账本来,不是真要他们赔钱。"
"是让他们觉得亏欠你。"
"人一旦觉得亏欠,就走不掉了。"
12
霍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纪衍舟的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
宋时野已经不遮掩了,拿袖子在擦眼睛。
我妈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豆包的户口本复印件,疫苗接种记录,幼儿园的联系方式,还有她的过敏清单。"
"芒果过敏,青霉素过敏,其他没有。"
她把文件袋递给霍深。
霍深接过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你连过敏清单都准备好了。"
"当妈的出门前不把这些交代清楚,睡不着觉。"
纪衍舟开口了。
"手术在哪家医院?"
"城东的中心医院,周三住院,周五手术。"
"需要人陪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
"术后呢?"
"术后恢复期大概六到八周,前两周不能下床。"
宋时野擦完眼睛,吸了一下鼻子。
"江漫,你别逞能了,术后我们去看你。"
"看我不用,把豆包带好就行。"
她蹲下来最后一次平视我。
"豆包,妈走了。"
"又走了?"
"这回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回妈告诉你去哪儿了。"
她伸手在我脑门上点了一下。
"两个月,妈来接你。"
"这两个月的账也记上吗?"
"记。"
"谁付?"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三个人。
"他们仨平摊。"
然后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停车场里越来越远,到出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她挥了一下手。
我站在停车场中间,身上裹着宋时野那件拖到地上的亮片外套。
霍深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
"走吧,先去我那儿。我妈问起来就说是朋友的孩子。"
宋时野说:"你不是说你妈问得比记者还多吗?"
"比起让你用过期酸奶喂她,我妈问几句能怎样。"
纪衍舟走到我旁边,蹲下来。
"走得动吗?要不要我抱你?"
"抱的话算交通费还是人工费?"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翻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不是空白的。
是我妈的字。
我之前没翻到这里,因为前面还有很多空页。
她故意把这段话写在最后。
"豆包的托付书。"
"我叫江漫,是豆包的妈妈。"
"如果你们看到这页,说明豆包已经找到你们了。"
"她不是你们的孩子,但她是温晖的。"
"温晖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能留下,只留了这个孩子。"
"我能护她五年,但接下来这一关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过。"
"如果我过不了,请你们替我把她养大。"
"如果我过得了,两个月后我来接她。"
"账本上的钱不用真给,那是我让她跟你们搭话的道具。"
"但如果你们愿意给,她肯定也不会拒绝。"
"毕竟是我的女儿,跟我一样,嘴硬心软,见钱眼开。"
底下是签名和日期。
日期是三天前。
我合上账本,把它塞回书包里。
霍深说:"走了。"
纪衍舟把我抱了起来。
宋时野走在旁边,伸手替我把外套的帽子拉上来挡风。
三个人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我趴在纪衍舟肩膀上,在账本封皮上写了最后一条。
抱我的人,纪衍舟。
挡风的人,宋时野。
走在前面带路的人,霍深。
交通费,免了。
这笔不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