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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9:59:56

事情是从周局的一个电话开始的。

沈默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设备房里给小零分火腿肠。四只小鬼排成一排蹲在地上,小零排第一,管管排第二,像像排第三,沈二排在最后——它本来排第二,被管管挤到后面去了,正在跟管管闹脾气。墙墙蹲在旁边当裁判,手里拿根棒棒糖棍儿当指挥棒,谁吵得凶它就戳谁一下。小零叼着半根火腿肠含糊地喊:“沈摸电话响了!”沈默把火腿肠箱子搁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周局打来的。

“沈默,来局里一趟。急事。”周局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背景里还能听见老赵在喊“周局那帮人又打电话来了”。

沈默把火腿肠分完,把箱子往架子上一搁:“都别抢,剩下的是明天的。谁抢谁明天没得吃。”四只小鬼齐刷刷点头,等沈默出了设备房门,小零立刻扭头跟管管说:“听见没,明天没得吃。今天多吃点。”沈二翻白眼:“沈摸说的是明天,你今天就吃完了明天真没得吃。”小零嘴一瘪,把手里半根火腿肠掰成四截,给管管、像像、墙墙一人一截,自己留最后一截。沈二凑过来:“我的呢?”小零看了它一眼,从自己那截里掰了一半递过去:“给你。别跟沈摸说我多吃了。”

沈默开车到调查局的时候,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人。周局坐在长桌一头,搪瓷杯端在手里,脸色看着不算太好但也没有太坏。旁边坐着两个生面孔——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名片搁在桌上写着“《灵异大挑战》制片人刘大明”。另一个是年轻姑娘,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嘴里念叨着“各位家人们咱们今天来调查局探班了看看真正的灵异顾问长什么样”。沈默进门的时候她镜头转过来对着他的脸,沈默抬手挡了一下:“别拍。”姑娘赶紧把手机收下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零号蹲在窗台上吃棒棒糖,看见沈默进来冲他扬了扬下巴,表情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周局指了指椅子让沈默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位是《灵异大挑战》节目组的刘制片。他们在城南废弃精神病院录节目,出了点事。”

刘制片赶紧站起来跟沈默握手,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沈顾问久仰久仰,周局说您处理灵异事件特别专业,我们这次是真遇上麻烦了。”沈默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刘制片手心里的汗蹭了他一手的潮。

“说情况。”沈默拉开椅子坐下来。

刘制片咽了口唾沫开始倒:“我们节目是直播形式的灵异探险综艺,每期找一个废弃建筑让嘉宾进去过夜,全程直播。观众就好这口,每期在线人数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这期选的是城南安康精神病院——九十年代废弃的,网上传得挺邪乎,说里头闹鬼。我们本来以为是噱头,试录之前还专门找了几个胆子大的工作人员进去踩点,说‘没事,就是旧了点’。结果昨晚正式试录的时候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嘉宾进去不到半个小时,所有机位的画面同时出现雪花点。我们以为是设备故障,换了备用机位,还是雪花。音频里全是刺耳的敲击声——咚咚咚的,跟有人拿砖头砸墙似的。后来有个胆子大的工作人员进去看情况,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说‘里头有人影在走廊里飘’。我们赶紧把嘉宾撤出来了。”刘制片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白天我们又派人去检查设备,结果发现三台摄像机被砸了。砸得稀烂,镜头碎了一地,外壳凹进去好几块。像是从里面往外砸的。”

零号在窗台上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砸机器的一般是D级以上。E级只能制造冷风和异响,砸不动硬东西。D级厉鬼有实体攻击力,能拿东西砸人砸设备。”它把棒棒糖塞回嘴里,“两只D级鬼。蹲在旧病房里砸东西。一只是‘病人按铃没人理’,另一只是‘走廊灯太亮关不掉’。砸机器砸得挺欢。”

刘制片听见窗台上有人说话,扭头看了一眼——零号蹲在窗台上那张脸跟沈默一模一样,刘制片愣了两秒,拿手指了指零号又指了指沈默:“这位是……”

“我搭档。”沈默没多解释,“你不用管它。继续说。”

刘制片把目光从零号身上收回来,清了清嗓子:“今晚正式直播,合同签了,平台首页推荐位都买了。要是临时取消,违约金七位数。我们实在赔不起。周局说调查局可以派人去现场‘坐镇’——名义上是‘特邀灵异顾问’,实际上是把鬼收了让直播能顺利进行。”

“直播里收鬼?”沈默看了一眼文件,“全国观众看着?”

周局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直播镜头拍不到鬼。鬼要是不想让人看见,普通摄像机拍不出来——只能拍到雪花点和干扰波纹。观众会以为是节目效果。你们今晚去现场,把鬼收了,节目组正常录完。对外就说‘特邀顾问做了现场指导’。”

零号从窗台上跳下来:“我上电视?”

“不上。你长得跟沈默一模一样,上电视太扎眼。你藏在暗处压场,沈默挂名‘特邀顾问’露脸就行。”

“那我在里头吃棒棒糖观众看不见?”

“你躲后台吃。”

零号啧了一声:“行吧。我去后台吃糖。但壳-02要是被鬼撵得满楼跑,我可不保证不冲出去。”

刘制片在旁边听着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我是不是不该问”的微妙状态。周局拍了拍他肩膀:“你别管他们说什么。今晚该直播直播,沈默进去了你们就开机。他出来了你们就收工。别的不用操心。”

晚上八点,调查局的面包车停在了城南安康精神病院门口。这栋楼比沈默预想的还破——外墙瓷砖掉了一半,窗户全拿木板钉死了,大铁门上挂着条生锈的链子锁,物业拿钳子剪断了才推开。门上贴了张褪色的告示:“危楼禁止入内”。刘制片在旁边解释:“这楼废弃二十多年了,产权单位早不管了,我们节目组租了三天拍摄权。”

节目组的直播车已经架好了,七八台机位对准了精神病院大门和一楼走廊。两个嘉宾在车旁边做热身运动——一个染黄毛的年轻男网红叫阿凯,粉丝两千多万,满脸写着“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一个扎马尾的女演员叫小鹿,演过两部网剧的女三号,脸上带着“来都来了”的假笑。阿凯看见沈默走过来伸手要握:“沈顾问是吧?久仰久仰。今晚咱们就是同事了,你多关照。”沈默跟他握了个手,阿凯手心也是潮的——嘴上说不怕,手上全是汗。

零号已经先一步从侧门摸进去了。沈默手机震了一下,零号发来的消息:“一楼走廊尽头左拐第二间屋子,两只D级鬼。左边那只脾气暴,拿搪瓷杯砸门。右边那只躲在床底下不出来,砸机器砸得最欢。都不难收,但砸机器砸得挺来劲。你进来先收床底下那只,拿火腿肠哄。左边那只我拿棒棒糖塞它嘴里就行。”

沈默把手机揣兜里对刘制片说:“我进去转一圈,二十分钟出来。你们等消息再开机直播。”

刘制片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好好好,您请便。我们等您信号。”

沈默推开精神病院大铁门走进去。一楼走廊里黑黢黢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打在褪色的绿墙皮上,空气里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墙上还贴着九十年代的医院标识牌——“内科”“外科”“药房”“住院部”,箭头都锈得看不清了。走廊尽头左拐第二间屋子门口果然有砸过的痕迹,门框上缺了一块,地上散着搪瓷杯碎片和摄像机镜头的玻璃碴。沈默蹲下来敲了两下门:“里头的,别砸了。出来聊聊。”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只搪瓷杯从门缝里飞出来砸在对面墙上——没砸中沈默,砸偏了。里头传来一只鬼的骂声:“谁啊!大半夜敲门!不知道病人要休息啊!”

零号从天花板检修口探出脑袋冲沈默摆了摆手:“左边这只脾气暴。右边那只躲在床底下不出来,先收床底下那只——它砸机器砸得最欢,拿个东西哄哄就行。”沈默蹲下来往门缝里看——床底下缩着个灰白色人形,手里攥着半截摄像机镜头的碎片,正拿碎片在床腿上磨来磨去。沈默从兜里摸出根火腿肠剥了纸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给你吃的。别磨了。”

床底下的鬼凑近闻了闻,接了火腿肠攥在手里。沈默又塞了根进去:“摄像机那玩意儿磨了又不顶饱。出来,我带你换个地方磨。”床底下的鬼犹豫了两秒爬出来。沈默拿收容罐装了,扣好盖子。左边那间屋子的暴脾气鬼还在骂人,零号从检修口跳下来蹲在门口冲里头喊了一声:“别骂了。再骂拿棒棒糖棍儿戳你。”暴脾气鬼骂得更凶了。零号从门缝里塞了根棒棒糖进去:“吃糖。吃完闭嘴。”暴脾气鬼接了糖,骂声停了。零号推开门把它引出来塞收容罐里,跟床底下那只并排放好。两只D级鬼收了不到十分钟。

沈默掏出手机给刘制片发了条消息:“搞定了。开机直播吧。”

直播信号接通的时候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了五十多万。弹幕刷得飞快——“开始了开始了”“这楼看着确实瘆人”“阿凯别怂”“小鹿今晚要哭了吧”。沈默站在一楼走廊入口,镜头对着他的侧脸拍,刘制片在画外音里念着台本:“本期《灵异大挑战》我们请到了特殊事件调查局的沈顾问,沈顾问从业多年经验丰富,今晚将全程陪同嘉宾进行探险。沈顾问,您觉得这栋楼里有什么?”

沈默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鬼已经收了,走廊里干干净净,只剩褪色的墙皮和落灰的病床。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

刘制片表情僵了一下,赶紧接话:“沈顾问的意思是暂时没发现异常。嘉宾可以进去了——”

阿凯和小鹿举着手电筒往里走,弹幕刷得更快了。沈默跟在后面掏了掏兜——空的。他忘带火腿肠了。零号从二楼走廊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比了个嘴型:“无聊。”沈默回了个嘴型:“闭嘴。”零号缩回去,过了几秒又从另一头冒出来比了个嘴型:“阿凯走路姿势跟要上战场似的。”沈默没理它。

直播进行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出了个岔子。阿凯和小鹿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旧手术室门口,门忽然自己开了一条缝。阿凯兴奋地拿手电筒往里头照:“开了开了!观众朋友们看到了吗!门自己开了!”弹幕刷过一片“节目效果满分”“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沈默凑近看了一眼门缝——里头干干净净的。零号蹲在手术室里面的柜子上冲他摇头,意思是“不是我干的”。阿凯推门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顺手拽了一下门把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关得挺响。小鹿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阿凯也往后跳了一下,弹幕刷过去一片“好家伙这节目效果拉满了”“小鹿表情不像演的”。沈默蹲到门把手旁边看了一眼——锁舌弹出来了。老锁,拧的时候锁舌卡不住,关上门一松手锁舌弹回去就把门撞上了。弹簧老化。

他扭头冲镜头说了一句:“门锁老化了。”

阿凯的兴奋劲被这句实话削了一半。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沈顾问,你能不能配合一下节目效果?”

“什么效果?”

“就是……表现得紧张一点?”阿凯拿手比划了两下,“观众爱看刺激的。你刚才那句话太出戏了。弹幕刚才还在刷‘这节目效果拉满’,你一句‘门锁老化’把人都整不会了。”

沈默想了想,把表情调整了一下——眉头微皱、嘴唇抿紧、视线在走廊两侧扫了两下。阿凯满意了,对着镜头压低声音:“沈顾问好像发现了什么,我们跟着看看。”弹幕刷过去一片“沈顾问演技不错”“这个皱眉我给满分”“阿凯你别戳穿人家”。沈默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零号从二楼飘下来凑到沈默耳边小声说:“你刚才皱眉那下太假了。观众全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是弹幕刷得挺欢乐的。”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出了个真岔子。零号本来蹲在二楼走廊拿棒棒糖棍儿拨弄旧电闸开关——它觉得灯一闪一闪的比黑着好玩。拨到第三回的时候闸刀弹回去卡住了,整栋楼啪的一声全黑了。直播画面瞬间切成了夜视模式,弹幕刷过去一片“停电了?”“真刺激”“阿凯快跑”。阿凯在黑暗里嗷了一嗓子:“什么情况!谁关的灯!”小鹿已经蹲在地上不起来了。沈默摸黑走到电闸旁边看了一眼——零号蹲在电闸箱旁边冲他摊手:“拨过头了。卡住了。你推一下就行。”

沈默把闸刀推回去,灯亮了。阿凯松了口气对着镜头:“没事没事,跳闸了。老楼都这样。”弹幕刷过去一片“吓死我了”“阿凯刚才那嗓子破音了”。零号蹲在暗处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小声说了一句:“壳-02,我差点把闸刀掰断了。这楼里的电闸比我还老。”

沈默回到走廊里接着走。阿凯和小鹿在楼里转了一圈,除了几扇吱呀响的旧门和两盏自己闪的灯——零号在暗处闲着没事拿棒棒糖棍儿拨弄开关——没出什么大动静。在线人数最高冲到了一百二十万,弹幕刷得跟流水似的。刘制片在监控室里乐得直搓手,跟旁边导播说:“这期稳了。沈顾问那句话‘门锁老化了’被弹幕玩成梗了,刚才平台那边打电话来说首页推荐位加了一轮。”

凌晨一点直播结束的时候阿凯和小鹿对着镜头做了个总结陈词:“今晚感谢沈顾问全程陪同,虽然没见到真的鬼,但气氛确实够刺激的!下次我们继续挑战更刺激的地方!”弹幕刷过一片“下次去哪”“求加更”“沈顾问下次还来吗”。沈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直播车那边的灯一盏盏关掉,掏出手机给零号发了条消息:“出来了。收工。”

零号从二楼飘下来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你那句‘门锁老化了’把阿凯吓出一头汗。他后来跟我说‘大哥你能不能别在直播的时候科普门锁’。”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最吓人。”零号把棒棒糖塞回去,“走吧。回去吃火腿肠。我饿了。”

沈默把收容罐拎上往面包车走。直播车那边刘制片追过来握手,比白天握得更用力了,手心还是潮的:“沈顾问!今晚效果特别好!在线人数最高一百二十多万,平台那边说数据创了新高!下期我们还请你们!下期去哪你们定!”沈默把车门拉开:“下期再说。”

车拐上大路的时候沈默手机震了。周局发来的消息:“直播看了。阿凯说‘门锁老化了’那段弹幕刷了一万多条。你们下一期什么时候录?”

沈默把消息转给零号看。零号看了笑了一声:“下一期让阿凯去殡仪馆。那边鬼多,砸门不用解释。”

沈默回了一条给周局:“零号说下期去殡仪馆。”

周局隔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准。”

第二期录制定在三天后,地点是城北殡仪馆。沈默接到通知的时候正蹲在设备房里给四只小鬼分火腿肠。刘制片打电话来的时候嗓门比上回还大:“沈顾问!平台那边听说上期数据爆了,主动加钱要我们再做三期!这期去殡仪馆行不行?网上投票‘最想去灵异地点’殡仪馆排第一!”沈默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分火腿肠:“行。但提前说好,殡仪馆那边我认识个入殓师,你们节目组别乱碰人家东西。”

“放心放心!我们专业团队!”

录制当天下午,沈默带着零号提前到了殡仪馆。老孙正在停尸间给一位老爷子刮胡子,看见沈默进来头也没抬:“来了?你那个综艺节目要拍我这停尸间?先说好,别拍脸。家属看见要骂人的。”沈默蹲在旁边看了一眼老孙手里的刮刀:“不拍脸。就拍走廊和你那间休息室。节目组的人在门口等着,我进来跟你说一声。”老孙把刮刀搁下来拿毛巾擦了擦手:“你带了几只鬼来拍?”

“没带鬼。这期真拍殡仪馆。”

“殡仪馆不用带鬼。我这地方鬼多得是。”老孙拿脚踢了踢冷柜底层抽屉,“你那个节目组要拍刺激的是吧?让他们拍走廊。走廊灯我换了个声控的,一跺脚就亮一跺脚就灭。他们肯定觉得闹鬼。”沈默看了他一眼:“你故意的?”老孙把刮刀重新拿起来接着刮胡子:“节目效果嘛。你们上期那个‘门锁老化了’全网都在刷,我这期给你们贡献个‘声控灯灵异事件’。别谢我。”

晚上八点节目组进场。阿凯和小鹿这回换了身更专业的探险装备——冲锋衣、头灯、对讲机、温度探测仪,看着跟要进山搜救似的。阿凯对着镜头搓了搓手:“家人们!今晚咱们来的是城北殡仪馆!网上投票第一名的灵异地点!据说这里晚上能听见哭声,还能看见人影!沈顾问今晚也在,对吧沈顾问?”沈默站在旁边点了下头:“在。今晚我全程跟着。你们别乱碰东西就行。”

直播开始之后阿凯和小鹿在殡仪馆走廊里转了一圈。老孙换的声控灯果然效果拔群——阿凯走两步跺一脚,灯亮一下又灭了,弹幕刷过去一片“这灯是声控的吧”“阿凯别跺了灯快被你跺坏了”“我怎么觉得这灯比鬼还吓人”。沈默跟在后面面无表情,零号蹲在走廊尽头的告别厅里吃棒棒糖,面前摆了根蜡烛——老孙点的,说“给节目组增加点气氛”。零号冲沈默比了个嘴型:“这蜡烛烧得比我蹲收容室那年头还慢。”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阿凯非要进停尸间看看。沈默拦了一下:“停尸间有遗体,不合适。”阿凯对着镜头一脸遗憾:“家人们沈顾问不让进,咱们尊重家属隐私啊。”弹幕刷过去一片“沈顾问靠谱”“这节目组还算有底线”。零号从告别厅飘出来凑到沈默耳边:“停尸间里头那位老爷子刚才坐起来了。他嫌阿凯在走廊里跺脚太吵。我进去跟他说了两句,他躺回去了。”沈默压低声音:“你跟他说什么了?”零号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我说‘外面拍节目的,一会儿就走。您再忍忍。’老爷子说‘让他们小点声’。我说‘行’。他就躺回去了。”

沈默把这事记下来准备回头跟老孙说一声。直播后半段还算顺利,阿凯和小鹿在走廊里转了两圈,声控灯跺亮了七八回,弹幕刷得挺欢乐。在线人数最高冲到了两百万,刘制片在监控室里已经乐得开始哼歌了。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阿凯对着镜头做了个总结:“今晚咱们在殡仪馆走了一圈,没碰见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除了这个声控灯。家人们下期想去哪?评论区投票!得票最高的我们下期就去!”弹幕刷过去一片“精神病院返场”“地下车库”“废弃学校”“停尸间”(被房管秒删)。沈默站在旁边等阿凯说完,冲镜头补了一句:“下期去地下车库。比殡仪馆刺激。”阿凯眼睛亮了:“沈顾问推荐的地下车库!家人们听见没!下期地下车库!”弹幕刷过去一片“沈顾问推荐的肯定刺激”“这节目越来越有意思了”。

直播收工之后刘制片追过来握手,这回手心终于不潮了——他激动得手都干了:“沈顾问!两百万!两百万在线!平台那边说要跟我们续签十期!”沈默把车门拉开:“十期太多了。一个月一期差不多。”刘制片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行行行一个月一期!下期地下车库!”

车开回调查局的路上零号靠在后座上把今天最后一根棒棒糖剥了纸塞嘴里:“壳-02,下期地下车库是管管之前蹲的那个车库吗?”

“城东那个。管管蹲了三十来年的。”

“管管知道它要上电视了吗?”

“它不知道。回去跟它说一声。”

“它肯定高兴。它天天蹲在设备房里跟小零分火腿肠,上电视能吹一辈子。”

沈默笑了一声。车拐进调查局大院的时候他手机震了,老孙发来的消息:“你们那个节目组走了?停尸间老爷子让我问你下回能不能让那个黄毛小子少跺两脚。他心脏不好。”沈默回了一条:“下回不让他跺了。换个人跺。”老孙隔了半分钟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补了一句:“换谁跺也不行。我这灯声控的,不跺不亮。你自己想办法。”沈默把手机揣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零号。零号正在把棒棒糖棍儿掰成两截当筷子夹火腿肠。沈默忽然有了个主意:“零号。下期你去当‘特邀顾问’。”

零号叼着火腿肠看他:“我?你不是说我上电视太扎眼吗?”

“你戴个帽子口罩就行。反正节目组已经见过你了,上次在调查局那姑娘拍视频的时候你就蹲在窗台上。刘制片没觉得有问题。”

零号把火腿肠咽下去想了想:“行。我去当顾问。但我不跺脚。”

“你不跺脚谁跺?”

“让阿凯跺。他跟声控灯有仇。”

一个月后第三期录制,地点城东老小区地下车库。沈默带着零号和管管提前到了现场。管管被装在收容罐里拎着,一路上扒着罐壁往外看,看见地下车库入口的时候整团灰白雾团都抖了一下——它蹲了三十来年的地方,墙根底下那个洞还在,只是水泥封了起来。

“管管,你以前蹲的那个洞。”沈默把收容罐放到墙根底下让管管看了一眼,“节目组今晚要拍这里。你要是想回来看一眼,等拍完了我让你出来遛遛。”

管管在罐子里滚了半圈,发出很轻的咕叽声。小零和沈二没跟来——沈默怕四只小鬼挤在地下车库里太闹腾,让老赵在设备房看着它们。小零不乐意,沈默答应回来带三箱火腿肠才勉强松了手。

阿凯和小鹿这回来得更专业了,冲锋衣上挂了一圈设备——温度探测仪、电磁场检测仪、夜视摄像头。阿凯对着镜头拍胸脯:“家人们!这期是沈顾问推荐的地下车库!据说这地方曾经困住过一只鬼!今晚咱们看看能不能把那只鬼找出来!”弹幕刷过去一片“沈顾问推荐的肯定有东西”“阿凯今晚别怂”“小鹿记得备尿不湿”。

直播开始之后阿凯举着手电筒在地下车库里转了一圈。车库不大,六栋楼底下连成一整片,停了二十来辆落灰的旧车。零号戴了顶鸭舌帽和口罩,穿着调查局的深色夹克跟在阿凯后面,看着跟普通工作人员没什么区别。阿凯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位是咱们今晚的沈顾问——不对,沈顾问今晚不来了?换人了?”零号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沈顾问今晚有事。我是他同事。零顾问。”弹幕刷过去一片“零顾问?”“这名字好怪”“戴口罩是不是长得太帅不敢露脸”。

零号冲镜头摆了摆手没多解释。阿凯也没多问,举着手电筒往车库深处走。走到墙根底下那个封起来的水泥洞旁边的时候阿凯停住了:“家人们看这儿!墙上有个洞!被水泥封起来了!这洞后面是什么?”他蹲下来拿手电筒往里照。零号蹲在旁边看了一眼——水泥面上有裂纹,跟上次沈默撬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管管以前就是从这后头敲管子往外传信号的。

“后面是空的。”零号说。

“空的?”阿凯来劲了,“那咱们砸开看看?”

“不砸。封好了就别动它了。”

阿凯有点失望:“零顾问,节目效果——”

“节目效果不重要。里头没什么东西,砸开还得重新封。”零号蹲在旁边把棒棒糖从口罩底下塞进嘴里——它忘戴口罩吃东西这回事了。阿凯盯着它口罩底下鼓起来的那个包:“零顾问你吃什么呢?”零号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糖。你要吗?”阿凯摆摆手:“不了不了。直播呢。”

弹幕刷过去一片“零顾问吃糖好可爱”“口罩底下塞棒棒糖是什么操作”“阿凯你也吃啊”。小鹿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顾问看着不太正经。”零号扭头看了她一眼:“我正经起来能把你吓哭。”小鹿缩了缩脖子。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零号蹲在暗处把管管从收容罐里放出来透气。管管飘在墙根底下那个洞旁边拿手指头摸了摸水泥面,回头冲零号咕叽了两声。零号蹲下来小声说:“你以前的窝。节目组拍完了我让壳-02把水泥撬开让你进去看一眼。”管管在洞旁边转了两圈,忽然从地上捡了个东西递给零号——一颗生锈的小铁钉。

“你以前在这儿捡的?”零号接过来看了一眼。

管管点头。零号把铁钉揣进兜里:“行。回去给你穿个绳挂脖子上。”

阿凯在车库另一头喊:“零顾问!这边有动静!你过来看看!”零号把管管塞回收容罐飘过去看了一眼。阿凯指着一辆落灰的旧车:“这车刚才自己响了!警报器响了两声!”零号蹲到车旁边看了一眼:“电瓶老化,接触不良。跟门锁老化一个道理。”阿凯对着镜头一脸无奈:“家人们零顾问跟沈顾问一个风格,什么都‘老化’。”弹幕刷过去一片“哈哈哈哈老化顾问团”“阿凯今晚又被科普了一脸”“沈顾问和零顾问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直播结束之后阿凯和小鹿对着镜头做总结:“今晚感谢零顾问全程陪同!虽然没见到鬼,但零顾问说这车库里确实曾经困过一只鬼——不过已经收了。家人们下期还想看哪?评论区投票!”弹幕刷过去一片“把沈顾问和零顾问都叫上”“想看俩人一起出镜”“沈顾问是不是就是零顾问”。刘制片在旁边小声跟沈默说:“观众猜出来了。”沈默看了一眼零号,零号把鸭舌帽摘了口罩拉下来:“猜出来就猜出来呗。下期我也露脸。”

第四期节目组把沈默和零号都请上了。刘制片专门做了张海报——沈默站在左边面无表情,零号站在右边吃棒棒糖,中间大字“灵异顾问双人组”。播出之后收视率又爆了一轮,弹幕刷的全是“双顾问组合出道吧”“沈顾问负责科普零顾问负责吃糖”“这俩人是不是双胞胎啊”。小零蹲在设备房里看见沈默手机上的弹幕截图,扭头冲沈二喊:“沈二!沈摸和零号上电视了!”沈二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上电视咱们能上吗?”小零扭头看沈默:“沈摸咱们能上电视吗?”

沈默把手机收起来:“你们太小了。等长大了再说。”

“鬼怎么长大?”

“吃火腿肠。”

小零立刻扭头冲沈二喊:“沈二!多吃火腿肠!长大上电视!”

沈二翻了个白眼:“你上次也这么说,吃了半箱也没长大。”

“那是吃得不够!再吃!”

管管和像像挤在旁边小声嘀咕。墙墙蹲在架子旁边数火腿肠箱子——还剩四箱。老赵从门口探进脑袋:“你们那个综艺节目组又打电话来了。说下期想去废弃学校。问你们接不接。”

沈默看了一眼零号。零号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接。但下期让阿凯自己跺脚。我蹲旁边吃糖就行。”老赵点头走了。沈默掏出手机给周局发了条消息:“下期节目组想去废弃学校。接不接?”

周局回得挺快:“接。但别让阿凯把学校拆了。经费有限。”

沈默把消息转给零号看。零号看了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嚼了两下:“行。下期学校。我蹲教室里吃糖。让阿凯自己跺脚去。”

小零从地上蹦起来:“沈摸!下期带我吗?”

“不带。学校太远。”

“那带管管吗?”

“也不带。”

小零嘴一瘪蹲回去跟沈二分火腿肠。管管缩在架子旁边拿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像像凑过来看了看管管画的圈,拿手指头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鸡蛋。两只小鬼头碰头蹲在地上比谁画得圆。零号蹲在窗台上把棒棒糖棍儿吐了,冲沈默扬了扬下巴:“壳-02。下期学校拍完了之后歇一阵吧。年假还没休完呢。”

“你还剩几天?”

“十四天。”

“攒着干嘛?”

“攒着去山村踹石像。上回带了那么多人,壳-01要是知道了肯定说我‘踹个石像带一个团’。”零号把最后一根棒棒糖剥了纸塞嘴里,“这回我自个儿去。踹完就回来。”

沈默笑了一声:“行。下期拍完给你放假。自个儿踹石像去。”

零号满意地点了点头。小零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零号旁边:“零号你要去踹石像?带我吗?”

“不带。你太小。”

“我长大了!”

“等你吃满一百箱火腿肠再说。”

小零扭头冲沈默喊:“沈摸!订一百箱火腿肠!我要长大!”沈默把手机收进兜里:“先订十箱。吃完再说。”

小零高兴地蹦起来拖着沈二去数箱子了。设备房里四只小鬼闹成一团,零号蹲在窗台上吃棒棒糖,沈默靠着墙掏出手机翻了翻节目组的下一期台本。废弃学校、地下车库返场、城西老火车站——节目组把下半年的档期都排好了。他往下划了两页,忽然停住了。台本最后一页附了张场地照片——城西老火车站的站台,站台上停着一辆绿皮火车。照片角落里有个人影,灰白色的,站在火车车厢门口。

沈默把照片拿给零号看。零号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这照片哪儿来的?”

“节目组踩点拍的。城西老火车站。”

零号盯着照片上那个人影看了两秒:“这站台我没见过。但这只鬼的站姿跟壳-01挺像。都是那种‘我等了很久了’的架势。”

沈默把手机收起来:“下下期去城西老火车站。到时候看看。”

零号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行。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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