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天吉时已过,我还穿着睡袍在家里喝咖啡。
贴身男助理纪远凑过来,手搭在我微隆的小腹上:
“姐,里头怀的可是我的亲骨肉。”
“万一韩铮今天硬是不肯在三成干股代持书上按手印,咱咋办?”
我瞥了一眼衣帽间里挂着的高定白纱,随手抓起车钥匙:
“慌什么?他一个开大货车起家的泥腿子,离了咱们蒋家农批市场寸步难行。”
“台下坐满了省商会的老板,我不露面,他今天这婚结给鬼看?”
临近十点,我给未婚夫韩铮发去一条语音:
“十点半前把股权书签了,我勉强过去陪你演完这场戏。”
等了二十分钟,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算准他撑不住了,挽着纪远直奔酒店兴师问罪。
推开宴会厅木门,台上的交杯酒刚喝到一半。
原本按我尺寸定制的白纱,此刻正穿在从西北回来的穷堂妹蒋棠身上。
我冲到台阶下指着台上破口大骂:
“蒋棠!你在西北看破仓库穷疯了吧,连我的新娘礼服都敢偷穿!”
韩铮转过身,当众把给我的铂金副戒随手丢进了香槟塔:
“叫保安来,把这对乱闯喜宴的闲杂人等叉出去!”
我从包里抽出下午的三十辆冷链车联营合同拍在胸前:
“韩铮,离了我们大房的档口,下午那三十辆重卡连大门都出不去!”
韩铮接过我手里的旧合同,当场撕成了四瓣。
站在他身边的穷堂妹打开公文包,亮出了底牌。
1
“这不可能,那枚胸针明明在我衣帽间里!”
我把咖啡杯重重顿在茶几上,转身推开衣帽间的门。
挂在正中央的高定白纱领口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被别针扎出的细小针眼。
纪远跟进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曼姐,昨天二房那个蒋棠来家里送西北干果,是不是她顺手拿走的?”
“一个在西北看破仓库的穷亲戚,也敢偷到我头上?”
我抓起桌上的股权代持补充协议塞进手包,拎起车钥匙往外走。
“纪远,备车去星河酒店,我倒要看看韩铮找个替身演戏能撑几分钟!”
二十分钟后,我穿着深灰色风衣,带着纪远一把推开星河酒店大宴会厅的双扇木门。
大厅里坐满了省城冷链商会的老板,婚礼进行曲刚刚停下。
主舞台的水晶灯下,韩铮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正低头替身穿白纱的蒋棠整理头纱。
蒋棠胸前那抹翠绿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主舞台台阶下,指着台上的蒋棠大声喝道:“蒋棠,谁给你的胆子穿我的婚纱、戴我的胸针,立刻给我滚下来!”
全场宾客哗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便服上。
蒋棠转过身,手掌轻轻按在胸前的翡翠胸针上,神色平静地看着我:“堂姐,这件婚纱是韩铮三天前按我的尺寸重改的,胸针也是韩老太太昨天亲自交到我手里的。”
“你放屁!”
我气得踏上两步台阶,转头看向韩铮。
“韩铮,你不就是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现身吗?”
“我现在人来了,你赶紧让这个冒牌货滚下去,把补充协议签了,今天的婚礼还能继续!”
韩铮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温顺。
“蒋曼,你早上九点五十发消息让我十点半前按手印的时候,吉时就已经过了。”
他牵起蒋棠的手,将一枚主钻婚戒稳稳推入蒋棠的无名指根部。
“我韩家娶妻,娶的是能同舟共济的合伙人,用不着求着一个拿婚礼当要挟筹码的女人进门。”
台下前排的商户老板们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憋不住笑出声来。
纪远见势不妙,冲上舞台抓起司仪桌上的备用话筒喊道:“各位老板评评理!韩铮靠着我们蒋家大房的宏发农批市场发家,现在居然在婚礼上临时换人,欺负我们曼姐!”
韩铮看都没看纪远一眼,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丝绒小盒。
盒子里装着那枚原本按我指围定制的铂金副戒。
“既然蒋副总觉得我是高攀,那这枚戒指,也没必要留着了。”
韩铮手指一松,铂金副戒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进旁边的五层香槟塔顶杯里,溅起几滴酒液。
“保安,把这两个没有请柬、乱闯婚礼现场的外人请出去。”
两名身材魁梧的酒店保安立刻冲上台,一左一右架住纪远的胳膊,直接夺下他手里的话筒。
“你们敢动我?我是蒋副总的贴身助理!”
纪远双脚离地,金丝眼镜歪到鼻尖,狼狈地踢腾着腿被拖下台阶。
我伸手想去抓韩铮的袖口:“韩铮,你知不知道今天台下坐着省商会的马会长,你不跟我结婚,下午的冷链联营发车仪式谁给你签字?”
韩铮端起托盘里的两杯交杯酒,递给蒋棠一杯。
“这就不用蒋副总操心了,今天的新娘姓蒋,叫蒋棠。”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掌声。
我站在台阶半腰,听着四周传来的哄笑声,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2
我和纪远被保安拦在宴会厅门外,直到中午散席,我才带着纪远绕到酒店后方的贵宾休息室。
走廊尽头就是下午联营发车仪式的露天停车场,三十辆挂着大红绸花的重型冷链车排成两列。
休息室的门刚推开,韩铮正陪着省商会会长马国栋走出来,蒋棠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米色西装跟在身侧。
我一步跨过去拦在走廊中间,从包里抽出那份旧联营意向书拍在胸前。
“韩铮,婚礼上你让我下不来台,这笔账我们可以私下算。”
“但现在下午一点就是全省冷链头彩发车仪式,没有我代表宏发市场在这份意向书上签字,你这三十辆车今天连酒店大门都出不去!”
纪远立刻凑上来,揉着被保安抓红的手腕帮腔:“韩哥,做人得讲良心,离了我们曼姐批的档口,你这车队下个月连柴油钱都结不起,还不快让蒋棠给曼姐赔个不是?”
韩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旧意向书上。
“蒋曼,你是不是忘了,这份意向书上写的是铮途冷链与蒋氏宗族联营,可没写非要你大房不可。”
我嗤了一声,扬起下巴看向旁边的马国栋:“马会长,您是行业泰斗,您给韩铮讲讲规矩,蒋棠一个在西北看仓库的黄毛丫头,有什么资格代表蒋家签头彩车队?”
马国栋背着手,端详了我两秒,缓缓开口:“蒋副总,半小时前,我已经代表省商会在新的联营备案表上盖过章了。”
“什么?”
我手里的意向书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马国栋,“马会长,您跟谁签的?”
蒋棠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商会钢印的合同亮在我眼前:“堂姐,爷爷生前立过规矩,谁手里的中转货源占大头,谁就有权代表蒋氏签联营头彩。”
“你那几间破仓库能有什么货源!”
我伸手想去抢蒋棠手里的合同,韩铮直接抬臂格开我的手腕,顺势抽走我另一只手里的旧联营意向书。
刺啦两声脆响。
韩铮当着我和马国栋的面,把那份旧意向书撕成四瓣,随手扔进走廊的果皮箱里。
“从今天起,铮途冷链跟宏发市场大房没有任何联营关系。”
韩铮从裤兜里掏出一串系着红绸的冷链车队总调度钥匙,直接塞进蒋棠掌心。
“阿棠,一点整了,带车队发车。”
“韩铮,你敢!”
我冲上去想拦,马国栋身后的两名商会干事立刻上前一步挡住我的去路。
马国栋摇了摇头,语气冷淡:“蒋副总,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是韩总和蒋棠大喜的日子,你带着个男助理在后台大呼小叫,未免太跌蒋老太爷的份了。”
说完,马国栋转身跟着韩铮和蒋棠走向露天停车场。
我和纪远追到停车场台阶上时,蒋棠已经站在领头那辆重型冷链车的踏板上,举起总钥匙晃了晃。
三十辆重型冷链车同时发动,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彻整个酒店大院。
车队卷起一阵刺鼻的柴油尾气,浩浩荡荡地驶出星河酒店大门。
纪远被尾气呛得连连咳嗽,拉着我的风衣袖子抱怨:“曼姐,韩铮这就是在跟您赌气拿乔,他怎么可能真指望蒋棠那个穷鬼?”
我盯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狠狠踢了一脚台阶上的花盆。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一早去他公司,我看他还怎么硬气!”
3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特意换了一身红裙,挽着纪远的胳膊直接闯进铮途冷链物流公司的大堂。
前台小妹刚站起来想拦,纪远啪地把一张印着“铮途冷链行政副总”的工牌拍在前台大理石桌面上。
“看清楚了,这是曼姐昨天刚给我批的副总工牌,今天起我来接管你们车队的财务审批!”
我踩着高跟鞋径直推开韩铮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韩铮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摆放着我上个月让人搬进来的全套高定骨瓷茶具。
见我进来,韩铮挂断电话,转身看着被纪远率先扔在办公桌上的那张副总工牌。
“韩铮,昨天的荒唐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走到真皮老板椅旁,伸手敲了敲桌面。
“今天中午十二点前,你带着蒋棠回蒋家老宅给我妈敬茶请罪,再把财务章交出来给纪远管,我就当昨天的婚礼只是场彩排。”
纪远挺起胸膛,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韩哥,昨天我已经让搬家公司把我的红木办公桌搬到隔壁小隔间了,以后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会太为难你。”
韩铮拿起桌上那张副总工牌,两根手指一用力,咔嚓一声将塑料工牌掰成两截,随手丢进脚边的废纸篓。
“赵猛!”
韩铮冲门外喊了一声。
车队队长赵猛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搬运工大步走了进来:“韩总,什么吩咐?”
“把隔壁隔间那张来路不明的办公桌给我砸了,连同沙发上这套茶具、衣柜里姓蒋的留下的衣服,全部扔出公司大门。”
“是!”
赵猛一挥手,两个搬运工转身冲进隔壁隔间,紧接着就传来铁锤砸碎木板的巨响。
纪远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脸色发白地抓着我的胳膊:“曼姐,他来真的!”
另外两个搬运工直接抱起沙发上的骨瓷茶具,又拉开衣柜抓出我留在这里的三件备用外套,大步往门外走。
我脑子里闪过过去三年的画面。
那时候每次我在办公室发脾气摔杯子,韩铮都是蹲在地上把碎瓷片一片片捡干净,连句重话都不敢跟我说;冬天我嫌冷链车味大,他每次见我前都要在寒风里洗三次手、换一身新衣服。
他明明被我训得跟条听话的狗一样,今天怎么敢翻天?
“韩铮,你疯了是不是!那套茶具花了我八万块!”
我冲上去想拦搬运工,韩铮横跨一步挡在我面前,眼神冷得吓人。
“蒋曼,过去三年我让你三分,是因为念着蒋老爷子当年借我场地停车的恩情,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千金大小姐?”
“你一个跑大货车的泥腿子,也配提我爷爷!”
我扬起手就想往韩铮脸上扇。
韩铮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用力往外一甩。
我踉跄着撞在纪远身上,两人一块跌出办公室门槛。
门外走廊上围满了看热闹的调度员和司机,没人上前扶我一把。
赵猛拎着纪远那张断成三截的办公桌腿走出来,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径直往一楼大厅走去。
“韩铮,你给我等着!”
我扶着墙站直身体,冲着紧闭的总裁办大门尖叫着追向电梯。
4
刚追出铮途冷链的一楼旋转门,哗啦一声脆响,我的八万块骨瓷茶具连同几件外套被赵猛直接扔在门口台阶下,摔得粉碎。
紧接着,纪远那张红木办公桌的残骸也被砸在茶具堆上。
园区里十几个路过的货运老板纷纷停下脚步,指着满地狼藉议论纷纷。
我看着碎成渣的茶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们这是损坏私人财物,我要报警抓你们!”
纪远眼珠转了转,拉住我的手低声说:“曼姐,报警太便宜他了,看我的。”
话音未落,纪远突然自己伸手扯开衬衫领口,扯掉两颗扣子,顺势往台阶上的碎木板堆旁一躺,捂着胸口大声哭喊起来。
“救命啊!铮途冷链的老板韩铮打人了!韩铮殴打大股东家属,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这一嗓子喊出去,园区门口瞬间围拢了三四十个商户和司机,好几个人掏出手机对准地上打滚的纪远。
我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指着走下台阶的韩铮大骂:“大家快来看啊!韩铮靠着我们蒋家发财,现在不仅悔婚,还纵容手下把我的助理打成重伤!”
“韩铮,你今天要是不当众给纪远鞠躬赔罪,再把车队一半的股份让渡出来赔偿精神损失,我就让全园区的商户看看你的恶霸嘴脸!”
韩铮站在台阶顶端,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纪远,转头对赵猛吩咐了一句:“把门口一号冷链车的车头大屏打开。”
停在广场正中央的重型冷链车驾驶室里,司机立刻按下开关。
车头上方那块原本用来显示温控数据和广告的液晶大屏瞬间亮起,直接投射出高清行车记录仪刚才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纪远左右看了看,自己动手扯掉两颗衬衫扣子,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瓷片,慢吞吞地躺倒在地上开始干嚎,连车载麦克风录下的那句“看我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我还以为真打起来了,原来是个碰瓷的小白脸!”
“这不就是蒋副总身边那个男助理吗?大男人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真是丢人现眼!”
围观的商户们哄堂大笑,原本对着韩铮的手机镜头全都怼到了纪远脸上。
纪远脸皮涨成猪肝色,猛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冲向一号冷链车的驾驶室:“把视频给我关了!谁让你们乱拍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广场边,蒋棠拎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西北特供滩羊礼盒走下车。
纪远被司机拦下抢不到车钥匙,转头看见蒋棠,气急败坏地指着蒋棠鼻子破口大骂:“蒋棠你个没人要的破落户!在西北陪老男人睡了五年才混口饭吃,现在回来捡曼姐不要的破鞋,你贱不贱——”
啪!
韩铮大步跨下台阶,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纪远左脸上。
纪远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金丝眼镜飞出去三米远,扑通一声摔在碎茶具旁,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我尖叫着扑过去扶起纪远:“韩铮,你还敢当众动手!”
韩铮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盯着纪远:“刚才的视频证明我没动你,但这一巴掌,是我替我太太扇的,欢迎你拿着验伤报告去告我。”
说完,韩铮转身走到蒋棠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两盒西北羊肉,两人并肩走进旋转门。
“怎么不去派出所报案啊蒋副总?”
旁边一个货车司机起哄喊了一嗓子。
我扶着满嘴是血的纪远,听着周围刺耳的嘲笑声,浑身发抖地钻回车里。
5
周五晚上,我妈刘玉兰亲自给韩铮打了电话,以商议年底宏发市场中转冷库续约为名,把韩铮和蒋棠叫回蒋家老宅吃家宴。
老宅餐厅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菜,七八个蒋家远房亲戚坐在两侧陪笑。
我妈特意让脸还没全消肿的纪远坐在主宾位上,自己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祖母绿扳指,亲自拿起公筷给纪远夹了一块东坡肉。
“小纪啊,这几天为了市场的事受委屈了,多吃点补补。”
纪远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碗:“谢谢董事长关心,只要能替曼姐分忧,我挨顿打不算什么。”
正说着,韩铮带着蒋棠推门走进餐厅,桌上原本热闹的说笑声瞬间停了。
我妈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靠近门边的两个末座:“来了就坐吧,一家人吃顿便饭,我还得八抬大轿请你们不成?”
韩铮拉开椅子让蒋棠坐下,随手把一份铮途冷链的跨省干线调度总表放在桌面上:“刘董,电话里说谈年底冷库续约,吃完饭还是现在谈?”
“急什么,翅膀硬了连丈母娘都不会叫了?”
我妈把筷子往骨碟上一拍,板着脸训斥道:“韩铮,曼曼年轻气盛,跟小纪走得近了点,那也是把小纪当亲弟弟看!你一个大男人,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婚礼上闹脾气,拿蒋棠出来顶缸,像什么话?”
旁边的大表姑立刻跟着帮腔:“就是啊韩铮,玉兰姐把宏发市场这么大的盘子交给你跑运输,你得知恩图报,哪能跟自己媳妇置气呢?”
我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妈,人家现在攀上二房的高枝了,哪还把咱们大房放在眼里。”
我妈哼了一声,伸手去拿韩铮面前的调度总表:“行了,婚礼的事已经出了,蒋棠既然上了台,就当是我们蒋家送给你的陪房丫头,我也不追究了。”
“但你名下那三条跑华东、华南的跨省冷链干线,从下礼拜起必须交出来,由曼曼和小纪替你托管调度,省得你手握重权又在外面胡来!”
韩铮按住调度总表,没有松手:“刘董,铮途冷链是我一车一车跑出来的独资企业,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大房的家产?”
纪远见我妈撑腰,立刻端起面前的白酒杯站起身,绕到韩铮手边,阴阳怪气地笑道:“韩哥,董事长这也是为你好,你一个跑车出身的粗人懂什么现代财务管理?把三条冷链干线交给我和曼姐,年底少不了分你喝汤的钱,来,我敬你一杯——”
纪远故意把酒杯凑到韩铮鼻尖前。
韩铮拿起桌上的乌木筷子,手腕一翻,啪地一筷子拨在纪远的酒杯壁上。
整杯白酒连同玻璃杯直接翻倒在纪远手背上,酒水泼了纪远一裤裆。
“啊!”
纪远怪叫着跳开,拼命甩着手上的酒渍。
我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着韩铮鼻子发抖:“韩铮!你反了天了!在我蒋家的饭桌上你也敢掀杯子?”
韩铮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筷子尖,扔在转盘上。
“刘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铮途冷链的一辆车、一条线、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你们大房。”
我妈端着茶盅的手停在半空,满桌亲戚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6
我猛地站起身,指着坐在韩铮身边的蒋棠大骂:“蒋棠,这就是你教唆韩铮干的好事?你爸妈死得早,要不是我们大房给你一口饭吃,把你派去西北管仓库,你早饿死在街头了!”
我妈也反应过来,重重坐回主位,满脸鄙夷地打量着蒋棠身上那件普通的驼色毛衣。
“韩铮,你以为抓着蒋棠就能跟我们大房叫板?我实话告诉你,二房早就绝户了,蒋棠在西北守着那几间漏风的土坯仓库足足五年,每个月领着四千五百块钱的死工资,她全身上下连十万块流动资金都掏不出来!”
“你跟这么个穷鬼绑在一块儿,不出三个月,你的车队就得跟着她一块破产!”
周围几个远房亲戚看风向不对,纷纷跟着数落起来。
“可不是嘛,棠棠,你一个女孩子家在西北风吹日晒的,懂什么大生意啊,别害了韩总。”
“赶紧给你大伯母和堂姐道个歉,把韩总让回给曼曼,大房还能亏待你?”
蒋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拉开随身的帆布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包着红布的方盒和一沓泛黄的厚牛皮纸文件,轻轻放在转盘正中央。
红布解开,里面是一把磨得锃亮的老铜算盘;牛皮纸封面上,赫然印着“西北五省果蔬牛羊冷链枢纽中转站国有土地使用证”。
“大伯母,堂姐,谁跟你们说我在西北看的是土坯仓库?”
蒋棠手指拨了一下铜算盘的算珠,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五年前爷爷病重前,知道大房心术不正,特意把我调去西北,把老太爷早年买下的三百亩西北五省冷链枢纽地契和这把总账铜算盘交到了我手里。”
我探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契上的红章,脱口喊道:“这不可能!爷爷走的时候明明说把宏发市场留给我们大房了,怎么可能给你留三百亩中转站!”
“宏发市场只是个下游批发壳子,真正的源头命脉,一直在西北五省中转站。”
韩铮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蒋棠递过来的一份《西北冷链干线与枢纽合并协议》落款处,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半个月前,我已经和阿棠敲定了干线合流计划,铮途冷链的三十辆重卡加上西北三百亩万吨级中转枢纽,下个月正式并网运营。”
韩铮合上钢笔,抬头看向脸色骤变的我妈。
“刘董,现在你觉得,是我求着你们大房赏饭吃,还是你们宏发市场得看我太太的脸色拿货?”
我妈死死盯着转盘上那把老铜算盘,那是爷爷生前从不离手的信物,谁拿到铜算盘,谁就握着蒋氏上游供货商的联络暗码。
“你……你们半个月前就串通好了?”
我妈嘴唇哆嗦着,原本端着的董事长架子垮了一半,眼神里第一次透出掩饰不住的慌乱。
纪远在旁边小声提醒:“董事长,咱们宏发市场年底备货,好像有七成牛羊肉和高原果蔬都得从西北中转站调配……”
“闭嘴!”
我妈恼羞成怒地瞪了纪远一眼,伸手想去抓转盘上的地契,“这地契是蒋家的公产,蒋棠你一个外嫁女没资格独吞!”
蒋棠手疾眼快地将地契和铜算盘收回包里,站起身挽住韩铮的胳膊。
“大伯母,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着我蒋棠个人的名字,至于年底冷库续约的事,我看也没必要谈了。”
韩铮带着蒋棠转身走出老宅餐厅,留下我妈瘫坐在主位上,抓着翡翠扳指的手抖个不停。
7
家宴不欢而散后,眼看距离年底宏发市场冷库大客户续签只剩五天,我和纪远在办公室里合计了一宿。
韩铮再怎么嘴硬,他骨子里也是个极好面子的北方男人。
只要让他知道我怀了孕,为了不背上被未婚妻戴绿帽的骂名,同时保住他在市场里的三个核心档口,他肯定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孩子,私下跟我们签协议妥协。
周一上午十点,正是宏发农批市场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纪远提着两袋喜糖,故意走进一楼走廊尽头的蒋棠临时驻场办公室。
我拿着签好字的《股权代持补充协议》,掐着时间站在门外走廊拐角。
屋里,纪远假装从口袋里掏名片,顺手把那张写着“蒋曼,宫内早孕七周”的医院彩超单掉在了韩铮脚边的地板上。
“哎呀,这怎么掉出来了,韩哥你千万别看,曼姐不让我声张!”
纪远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慢吞吞地弯腰去捡。
韩铮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彩超单,蒋棠则坐在办公桌后拨弄着计算器,头都没抬。
我立刻推门走进去,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作响,一把将那份《股权代持补充协议》拍在韩铮面前的桌案上。
“既然被你看到了,我也不瞒着你了!”
我双手抱胸,用施舍的语气看着韩铮:“韩铮,我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纪远的,但只要你今天在这份补充协议上按了手印,把铮途冷链三成的干股记在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名下,对外我依然可以宣称孩子是你的,给你保住男人的面子!”
纪远站起身,得意地扶了扶新配的金丝眼镜:“韩哥,白捡一个儿子还能保住你在宏发市场的三个黄金档口,这买卖你不亏,要是不签,今天中午我就把你的冷柜全清出去!”
韩铮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孕七周彩超单,又拿起桌上那份股权代持补充协议,叠在一起看了两秒。
“想让我替你们的野种买单,还怕我丢面子?”
韩铮嘴角扯了一下,顺手从蒋棠笔筒里抽出一卷封箱用的宽红胶带,抓起那两张纸大步往门外走。
“韩铮,你拿我彩超单干什么去!”
我和纪远脸色一变,连忙拔腿追了出去。
韩铮步子极快,穿过一楼交易大厅,径直走到宏发农批市场正大门的不锈钢公告栏前。
此时大门口正围着上百名来进货的果蔬批发商和档口老板。
韩铮刺啦一声扯下一尺长的红胶带,动作利落地把那张“蒋曼宫内早孕七周”的彩超单和那份要求给纪远孩子代持三成干股的补充协议,并排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红榜正中央!
“各位宏发市场的老板们,今天借这个地方给大家报个喜!”
韩铮拍了拍胶带边缘,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大门广场。
“咱们宏发市场的蒋曼副总,在婚礼前就已经怀上了她贴身男助理纪远的骨肉,今天特意拿彩超单来让我给他们随份子,大家一块恭喜这对狗男女喜得贵子!”
周围上百名批发商瞬间炸开了锅,人群呼啦一下全涌到了公告栏前。
“我的老天爷,婚礼当天才七周,那不是两个月前就跟男助理搞上了?”
“怪不得韩总在婚礼上临时换新娘呢,原来是蒋曼给韩总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想让韩总给野种送三成股份,脸皮比城墙还厚!”
纪远吓得魂飞魄散,分开人群冲上去就想撕公告栏上的彩超单:“别拍了!都别拍了!这是个人隐私!”
几个常年被纪远卡要好处费的水果批发商直接伸手拦住他,举着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几张照片:“撕什么撕啊纪助理,这么大的喜事不得发到咱们全省果商大群里热闹热闹?”
我站在大厅台阶上,看着无数道鄙夷、嘲弄的目光扎在我小腹上,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8
短短一个小时,我和纪远的彩超单照片就传遍了整个省城农批圈。
我冲回办公室砸了整套电脑,气急败坏地让广播室通知市场里所有做进口水果的三十多家大果商,下午两点必须到招商大厅开紧急会议。
两点整,我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招商大厅的主席台上,纪远灰头土脸地站在我身后。
台下三十多个大果商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全都带着戏谑。
我抓起麦克风,用力拍了两下讲台:“各位老板,今天上午韩铮在市场门口恶意造谣的事,我已经找律师取证了!”
“我现在代表宏发农批市场正式宣布:从今天下午三点起,宏发市场全面封杀铮途冷链!只要韩铮一天不跪下来跟我认错复婚,谁敢用韩铮的车队拉一箱果子,我就停谁的冷库租约!”
我笃定这帮果商年底囤了上千万的进口车厘子和榴莲,离了宏发市场的地下冷库根本没地方存货,为了各自的生意,他们必定会去逼韩铮向我低头。
果不其然,台下立刻有几个果商皱起了眉头:“蒋副总,这年底旺季马上到了,你封杀韩总的车队,我们的货怎么进出啊?”
“那就去让韩铮来求我!”
我话音刚落,招商大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韩铮与蒋棠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背着公文包的年轻办事员。
我指着门口冷哼道:“怎么,这么快就撑不住来求饶了?韩铮,现在想复婚,除了上午那三成干股,你还得把西北那条线也——”
韩铮根本没理我,走到果商座席正中间,从口袋里掏出两本烫金红底的结婚证,高高举起亮给全场果商看。
“各位老板,给大家看个准信,今天中午十一点,我和蒋棠已经在民政局正式登记领证了。”
大厅里一片惊叹,我抓着麦克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折断在塑料壳上:“你们居然真去领证了?!”
蒋棠走上前,示意身后的办事员把一沓印好的红头文件发给在场的三十多个果商。
“各位叔伯老板,宏发市场的地下旧冷库制冷设备老化,蒋副总又喜欢拿断电停租威胁商户,大家早就受够了。”
蒋棠声音清亮,直接抛出了底牌:“我们二房联合铮途冷链,在城郊高速口新建的万吨级智能中转冷库今天正式启用,凡是今天跟铮途冷链签年度运输约的果商,新冷库一律免租三个月,违约金由我们全额报销!”
台下三十多个果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再抬头看了看主席台上脸色铁青的我,不到三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做南美水果批发的陈老板第一个站起来,冲韩铮拱了拱手:“韩总讲究!我们在宏发市场天天看纪远这个小白脸的脸色,早就不想干了!我现在就退租跟你们去城郊新冷库!”
“算我一个!免租三个月还能走韩总的专线,傻子才留在这儿受气!”
哗啦一下,在场三十多个果商里有二十六家当场起身,拿着租约合同排着队涌向主席台侧面的财务退租窗口。
“你们敢退租?押金不要了吗!”
我冲下主席台去拦陈老板,陈老板直接把一张退租违约金收据拍在我怀里:“违约金蒋棠总已经替我们垫付了,蒋副总还是留着你的旧冷库跟你的男助理过日子吧!”
不到二十分钟,二十六家核心果商办完退租手续,跟着韩铮和蒋棠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招商大厅。
大厅里只剩下满地废纸,我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主席台的塑料椅上。
9
我妈在家里骂了我整整三天,为了向我妈和全市场证明纪远比韩铮强百倍,我把市场仅剩的三百万流动采购资金全交给了纪远,提拔他当招商总监,带着人去全省果商现货竞标会上截胡韩铮的货源。
竞标会当天下午,我和纪远坐在前排贵宾席,韩铮和蒋棠则坐在斜后方的角落里。
中场休息时,韩铮故意对着旁边的中间商老李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我和纪远耳朵里:“老李,城郊新冷库刚投入太多,我账上实在抽不出三百万现金,港口那批刚到的十个柜南美特级车厘子现货,我怕是吃不下了。”
纪远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凑到我耳边激动地说:“曼姐!你听见没,韩铮给那帮果商免租垫违约金,把自己的流动资金彻底掏空了!那十个柜的车厘子可是年底最紧俏的硬通货,转手就能净赚一百万!”
我斜睨了一眼角落里低头喝茶的韩铮,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意:“去,不管韩铮出多少定金,咱们直接加价两成,全款把这十个柜的车厘子截下来,让他眼睁睁看着干瞪眼!”
竞标一开始,中间商老李刚报出十个货柜两百五十万的底价,纪远立刻举起号牌站了起来。
“我们宏发市场出三百万!全款现货交割!”
纪远转过身,冲着角落里的韩铮扬了扬下巴,“韩哥,没钱就别来现货场丢人了,这批南美车厘子,我替曼姐全包了!”
韩铮看了一眼纪远,缓缓放下手里的号牌:“既然纪总监这么大方,那我就不争了。”
我得意地扬起嘴角,当场拿出公司的网银盾,配合纪远在包销合同上签了字,三百万现金当场划进老李的账户。
钱一到账,老李立刻把十个货柜的提货单塞给纪远,转身就想溜。
韩铮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慢着,纪总监花了三百万买下这批大货,不现场开箱验验成色,给大家伙开开眼吗?”
话音刚落,赵猛带着两个工人推着小推车走进会场,上面放着刚从那十个货柜里抽检出来的三箱车厘子样品。
赵猛拿着铁撬棍,咔嚓一声撬开木箱封盖,将里面的果子倒在展示台上。
一股刺鼻的酸腐霉味瞬间在会场里弥漫开来。
展示台上倒出来的车厘子,表面长满了灰白色的绒毛,底下更是烂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臭水!
“这……这怎么全是烂果子!”
纪远扑到展示台前,脸色煞白地去翻另外两箱,结果箱箱都是发霉腐烂的死果。
我猛地站起来冲老李尖叫:“老李,你敢拿烂果子骗我三百万?马上给我退款!”
韩铮走到展示台旁,拿起箱子侧面的原产地贴条晃了晃:“蒋副总,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离岸现状交割,概不退换。而且你仔细看看这批货的滞港仓储代码,眼熟吗?”
纪远看清贴条上的代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韩铮替他把话说了出来:“这批货,本来是纪远的表哥张强上个月贪便宜进的次果,因为张强自己的小冷库断电三天,十个柜全捂烂在了库里。”
“张强欠了老李三百万货款还不上,想把这批烂货塞给我们铮途冷链抵债,我没要,没想到纪总监这么讲义气,花大房的三百万真金白银,替自己表哥把这笔死账给平了。”
全场果商轰然大笑。
我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满头冷汗的纪远:“纪远,这批烂货是你表哥的?你拿我的救命钱给你表哥填窟窿?!”
“曼姐,我不知道啊!我表哥没跟我说实话——”
我气得浑身哆嗦,抓起桌上那把刚签完字的包销合同,狠狠摔在纪远脸上。
10
眼看城郊蒋棠的新冷库每天车水马龙,而我们宏发市场冷冷清清,我妈决定使出她早年抢地盘时的撒泼绝招。
周三上午,正是省商会马会长带着全省二十多家大型连锁商超的采购老总,去蒋棠的城郊智能冷库考察签约的日子。
我妈带着我、纪远,还有花钱雇来的十几个农村远房亲戚,直接开着两辆面包车堵在了城郊新冷库的大门口。
两条十米长的白布黑字横幅当场拉开,上面写着“无良堂妹蒋棠勾引堂姐夫,白眼狼韩铮忘恩负义吞岳母家产”。
我妈一屁股坐在冷库大门正中央的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老天爷啊!大家快来看看啊!我辛辛苦苦把韩铮这个穷小子拉扯成大老板,他现在联合二房的孤女把我们孤儿寡母逼上绝路啊!”
十几个远房亲戚手里拿着铜锣敲得震天响,把正准备进冷库拉货的五辆重卡堵得严严实实。
我站在面包车旁,拿着大喇叭冲冷库大院里喊话:“韩铮!蒋棠!今天你们要是不把抢走的二十六个果商还回来,再赔我们那三百万烂果子的损失,我们就天天堵在大门口,看哪家商超敢跟你们签单!”
这时,冷库办公楼的大门打开,韩铮和蒋棠陪着马国栋,以及二十多个商超采购老总走了出来。
我妈见人多,哭嚎得更起劲了:“马会长!您可得给我们大房做主啊,韩铮和蒋棠狼狈为奸,不给我们活路啊!”
韩铮没有让人去扯横幅,只是对身后的赵猛招了招手。
赵猛立刻搬出一台大功率户外音箱放在台阶上,韩铮拿出那天家宴上我妈逼他交出三条冷链干线时,他随手放在桌上的那份由我妈亲笔批注的《大房托管霸王条款》,同时按下了音箱播放键。
音箱里没有别的,正是十分钟前大门口门卫室扩音器录下的、我妈刚下车时给那十几个远房亲戚发钱分派任务的原话:
“都给我往死里闹!一人两百块劳务费,只要把马会长和商超的人搅黄了,把蒋棠那个小贱人的新冷库挤垮,年底大房吃肉少不了你们的骨头!”
原本还在卖力敲锣的十几个远房亲戚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棒槌,尴尬地把铜锣往身后藏。
韩铮把那份写满我妈蛮横批注的霸王条款递给马国栋和各位商超老总传阅:“各位老总,这就是宏发市场刘董事长所谓的‘孤儿寡母’,不仅想白吞我铮途冷链三条跨省干线,自己女婿助理买烂果子亏了钱,还要雇人来省商会的重点项目门口拉横幅敲诈。”
二十多个商超采购老总看完文件,纷纷摇头唾弃:“原来宏发市场内部烂成这样了,这种撒泼耍赖的供应商,谁敢跟她们签年底集采?”
马国栋脸色铁青,指着坐在地上的我妈喝道:“刘玉兰!蒋老太爷一辈子的清誉,全被你们母女俩败光了!来人!”
两名商会工作人员抬着一把梯子走到冷库大门一侧,马国栋亲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撤销函。
“鉴于宏发农批市场管理混乱、商业信誉破产,省冷链商会决定,即刻摘除宏发市场‘省级冷链示范基地’铜牌,将该资质正式授予铮棠智能冷库!”
工作人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块原本属于我们宏发市场的镀金铜牌挂上了蒋棠的新冷库大门。
失去这块铜牌,意味着宏发市场彻底被踢出了全省各大商超的年底集采名单!
我妈傻眼地从地上爬起来:“马会长,使不得啊,摘了牌子我们年底的商超单子全完了!”
那十几个远房亲戚见势不妙,把手里的白布横幅往地上一扔,转身钻进面包车一溜烟跑了个精光。
11
市场里只剩下最后三十几家做西北牛羊肉和高原蔬菜的个体批发商还在苦撑。
这天傍晚,我巡视市场时发现,一楼东南角居然还留着三个印着“铮途冷链”标志的大型中转冷柜,正在嗡嗡运转,里面存满了准备明天一早发往各大酒楼的精品冷鲜滩羊肉。
我心头的邪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韩铮都已经把我逼到了绝路,他的冷柜居然还在用我宏发市场的电!
“纪远,叫上保安队长,跟我去配电房!”
我带着纪远和两个保安冲进市场调度中心的总配电房,指着控制东南角冷柜的那排空气开关。
“给我把电闸拉下来,贴上封条!没有我的亲笔手谕,谁敢合闸通电,直接开除!”
纪远一边拿着封条往上贴,一边得意地恭维我:“还是曼姐高明!这三个冷柜里的顶级滩羊肉少说值五十万,断电捂上一宿,明天一早全得臭在柜子里,到时候看韩铮拿什么跟酒楼交差!”
咔哒一声,我亲手扳下电闸,看着东南角那三个冷柜的温控绿灯彻底熄灭,心里总算出了口恶气。
我和纪远回到二楼调度中心办公室,刚泡上一杯热茶准备等着看韩铮连夜跑来求我通电,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和叫骂声。
“蒋曼呢!让蒋曼滚出来!”
办公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市场里最后那三十多个做牛羊肉和高原菜的个体商户,红着眼睛呼啦一下全冲了进来,把我和纪远死死堵在办公桌后面。
领头的牛羊肉大户老马,把一沓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西北五省冷链枢纽断供通知单》狠狠摔在我脸上,纸张边缘刮得我脸颊生疼。
“老马,你们发什么疯!有话好好说!”
我捂着脸后退一步,纪远更是吓得直接躲到了窗帘后面。
老马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好说个屁!就在刚才半小时前,你拉闸断了韩总留在市场里替我们免费中转的三个冷柜电源,西北五省冷链枢纽的蒋棠总当场下令,全面切断发往宏发市场的牛羊果蔬专线!”
“什么?!”
我抓起桌上的一张通知单,上面盖着蒋棠的西北枢纽总章,白纸黑字写着:因宏发市场恶意断电损坏冷链设备,自即刻起,西北五省中转站停止向宏发市场供应一斤牛羊肉、一棵高原菜!
旁边的蔬菜批发商老刘一拳砸在我的办公桌上:“蒋曼!你平时在市场里作威作福,真以为是我们求着租你的破档口吗?要不是为了搭韩总的冷链专线、拿蒋棠总西北基地的一手货源,谁稀罕待在你这破市场!”
“现在西北专线断了,我们明天早上给全城酒楼供不上货,违约金要赔上百万!今天你要是不把货给我们变出来,就立刻把我们的全额押金和违约损失退出来,少一分钱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三十多个壮汉商户把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已经开始动手搬我办公室里的电脑和打印机抵债。
我抓着手机拼命给韩铮拨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已关机。
12
赔光家里最后的私房钱后,宏发市场彻底断了进项。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省冷链物流商会的年终晚宴在国宾大酒店举行。
为了挽回那帮老客户、找新的车队来接盘宏发市场,我和我妈咬牙刷爆信用卡租了两套高定晚礼服,盛装出席了晚宴。
一进主会场,我和我妈就端着香槟酒杯,满脸堆笑地凑到几个餐饮集团和生鲜超市的老总桌前。
“王总,李总,前阵子我们市场只是在做内部升级,我们蒋家大房在省城根基深厚,账上随时能调出几千万周转,明年开春保证给各位提供比韩铮便宜两成的冷库!”
我妈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也在一旁端着架子附和:“是啊王总,韩铮不过是个靠我们蒋家起家的打工仔,离了我们宏发市场,他长久不了的。”
那几个老总还没接话,宴会厅的追光灯突然打向主舞台。
马国栋会长走上台,微笑着指向台下第一排:“今年咱们省冷链行业的年度领军企业奖,颁给铮棠冷链集团的韩铮总与蒋棠总,大家掌声欢迎!”
全场掌声雷动。
韩铮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稳稳扶着身穿香槟色长裙的蒋棠走上主舞台,两人站在一起,风光无限。
我妈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对着同桌的王总大声说:“看见没,一个靠吃我们大房软饭起家的凤凰男,现在倒洗白成领军人物了,做人一点良心都没有!”
我妈的声音不小,正好卡在掌声落下的间隙,台前好几桌客人都听见了。
台上的马国栋冷下脸,从礼仪小姐托盘里拿起一个贴着火漆印的银行档案袋,对着麦克风沉声开口:“既然刘玉兰董事长口口声声说韩总是吃你们蒋家软饭的凤凰男,那我这个当年的担保见证人,今天就当着全省同行的面,把这笔旧账彻底翻出来晒一晒!”
马国栋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直接投屏到舞台背景的巨幅幕布上。
那是一份三年前签署的《两千万商行联保授信兜底函》。
“三年前,蒋老太爷刚过世,刘玉兰和蒋曼母女俩盲目炒作期货亏空了两千万,宏发农批市场资金链彻底断裂,当天下午法院就要去贴封条破产清盘!”
马国栋指着幕布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手印,声音震耳欲聋:“是韩铮瞒着你们母女,把铮途冷链名下所有的重卡车队、车库地皮全部抵押给银行,签下这份两千万的无偿联保授信兜底函,才替你们大房填平了窟窿,保住了宏发市场的招牌!”
“你们母女俩这三年住豪宅、开豪车、挥霍无度,花的每一分钱,全都是靠韩铮拿全部身家背着的两千万授信撑着的!”
轰的一声,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天哪!我一直以为韩总是靠老丈人家发财,合着宏发市场三年前就该破产了,全靠韩总拿两千万养着她们母女?”
“拿着救命恩人的血汗钱养小白脸,还在婚礼上逼恩人签霸王协议,这母女俩简直不是人!”
我死死盯着幕布上韩铮的签名和三年前的日期,大脑一片空白。
韩铮接过马国栋手里的话筒,目光冷淡地扫过台下呆若木鸡的我和我妈。
“各位同行,当年我签这份三年期联保函,是为了还蒋老太爷借我场地停车的知遇之恩。”
“今天腊月二十,正好是三年兜底期满的最后一天。就在半小时前,我已经正式向商行提交了撤回全部两千万联保授信的公函,从今晚十二点起,宏发市场的死活,与我韩铮再无半点瓜葛。”
啪啦两声脆响。
我和我妈手里的香槟酒杯同时脱手,摔在脚下的红毯上碎成了玻璃渣,冰凉的酒水溅湿了我们租来的礼服裙摆。
13
韩铮撤回两千万联保授信的第二天一早,商行的催收人员和十几家上游包装、水电供应商就把宏发市场的一楼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我妈在楼下被债主围着骂得高血压发作,让我赶紧去三楼董事长办公室,打开保险柜拿出最后那五百万承兑汇票先去堵商行的嘴。
我提着裙摆一路狂奔上三楼,一把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的墙面暗格大敞着,里面的保险柜门已经被打开,纪远正背对着我,手忙脚乱地把那一沓五百万的银行承兑汇票和几盒金条往他的黑色双肩包里塞!
“纪远!你在干什么?!”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子。
纪远吓了一跳,看清是我后,脸上那副平时温顺体贴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把将我的手甩开:“干什么?当然是拿钱走人了!韩铮撤了授信,宏发市场今天下午就得被法院查封,我留在这儿陪你们母女俩喝西北风吗?”
“你疯了!我是你孩子的妈,你把救命钱卷走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韩铮和蒋棠带着市场商户代表和两名穿着制服的园区安保走了进来,直接堵死了门口。
韩铮看了一眼被掏空的保险柜,冷淡开口:“蒋曼,你还真是瞎得彻底,你以为大房账上那两千万的窟窿是怎么越滚越大的?过去两年,纪远伙同他表哥张强,在市场冷库采购和损耗账目上虚报了至少八百万回扣,你账上的钱早就被他搬空了。”
纪远见退路被堵,脸色狰狞地拉扯着背包带子:“那又怎么样!那些采购单全都是蒋曼自己蠢,看都不看就签了字的!”
我如遭雷击,抓着纪远的衣领哭喊道:“纪远,我对你掏心掏肺,为了给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争家产,我连韩铮的婚礼都毁了,你居然联合你表哥掏空我的家底?!”
“谁他妈稀罕你肚子里的野种!”
纪远被我缠得急了眼,猛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医院检验报告单,狠狠甩在我脸上。
“蒋曼,你睁大狗眼看清楚!我天生就有重度弱精症,根本不可能让女人怀孕!”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诊断单,上面“重度弱精、无自然受孕可能”几个黑体字刺得我眼眶欲裂。
“不可能……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纪远狞笑着推了我一把:“三个月前在南城会所,我特意拿洋酒把你灌得不省人事,把你送进了我表哥张强那个暴发户债主的包厢里!你肚子里怀的,是那个五十多岁秃头包工头的野种!”
“要不是为了拿这个肚子逼你跟韩铮闹掰、好让我顺理成章接管市场财务,你以为我看得上你这个大我五岁的老女人?!”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住,捂着小腹瘫软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毁掉两年的婚约、得罪韩铮、搞垮整个蒋家大房,拼死也要保住的“爱情结晶”,竟然是纪远设局让我怀上的一个五十岁老头子的野种!
“给我滚开!”
纪远拎起装满汇票的双肩包,猛地推开身边的一个商户代表,发疯似的往门外冲。
韩铮眼神一凛,上前一步伸手扣住纪远的肩膀,右脚干脆利落地一记扫堂腿将纪远踹翻在地,膝盖直接顶住他的后背,双肩包里的金条和汇票哗啦啦撒了一地。
随后赶到的辖区派出所民警直接进门给纪远戴上了手铐。
下午,纪远因涉嫌职务侵占与商业诈骗被正式刑拘,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满地狼藉痛哭失声。
14
商行的清盘通知书在第三天贴上了宏发农批市场的大门。
那天傍晚下起了鹅毛大雪,我和我妈被催债的人从市场赶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我们母女俩拿着连夜拟好的《大房宏发市场股权无偿让渡书》,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韩铮与蒋棠居住的半山别墅区。
黑色的雕花大铁门紧闭着,院子里灯火通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韩铮正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低头替蒋棠剥着烤板栗。
我妈看着屋里温暖如春的画面,再看看自己冻得乌青的双手,这个一辈子高高在上的老太太,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铁门外的雪地里。
“韩铮!阿棠!大伯母错了!妈知道错了啊!”
我妈抬起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左右开弓啪啪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把扳指都摘下来从铁门缝里往里塞。
我也顾不上肚子里那个让我恶心的孽种,跟着跪在雪泥里,双手抓着冰冷的铁栅栏,把那份按满红手印的股权让渡书往门缝里递。
“韩铮!求求你开门见我一面!我把宏发市场全部的股份都无偿让渡给你和蒋棠,只要你肯出手替我们把商行的债接过去,以后我给蒋棠当牛做马、去新冷库扫厕所打杂我都认了!”
大门外刺耳的哭喊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别墅大门打开,韩铮给蒋棠披上一件厚实的白色狐狸毛大衣,撑着一把黑伞,护着蒋棠慢步走到铁门内侧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韩铮隔着铁栅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地里的我和我妈,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蒋棠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份由蒋家七位族老一致签字画押的《蒋氏宗族除名与收印决议》,伸手直接捡起地上我妈塞进来的那枚代表大房掌家权的翡翠扳指。
“大伯母,堂姐,用不着你们拿个负资产的破壳子来让渡。今天下午,族里七位叔伯已经开过祠堂会,因你们母女败光祖业、德行败坏,正式收回大房的经营总印,由我二房全面接管蒋氏商号。”
我妈哭喊着往前爬了半步:“阿棠,大伯母把总印给你,那商行那两千万的债你们得替大房还上啊!”
“债是你们母女自己签字借的、给纪远挥霍的,跟蒋氏宗族有什么关系?”
韩铮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随手一扬,穿过铁门栅栏扔在我沾满雪水的脸上。
纸张滑落在我膝盖上,我低头一看,正是婚礼当天早上我逼韩铮按手印、后来又被他贴在公告栏上的那份《股权代持补充协议》复印件。
“蒋曼,你在婚礼当天早上穿便服坐等我下跪求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韩铮声音冷淡,字字清晰地砸在我头顶。
“这份代持协议复印件,我还给你,留着给你肚子里那个孽种慢慢养老吧。”
说完,韩铮转身揽住蒋棠的肩膀往屋里走,对门卫室的保安冷声吩咐道:“把院灯关了,拉下外门电闸,以后有流浪狗在门口乱叫,直接报警清理。”
啪的一声,别墅庭院的景观灯全部熄灭,只剩下铁门外路灯惨白的光。
我和我妈跪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冷风灌进脖子,浑身冻得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15
一个月后,看守所里的纪远为了争取重大立功减刑,主动向经侦部门举报:半年前我曾亲笔签字,默许他挪用市场三十家小商户的两百万履约押金去给他买保时捷跑车。
为了凑齐那两百万退赔款、免于坐牢,我不得不打折变卖了名下最后一套陪嫁别墅,连同我所有的名牌包和首饰一并抵给了债主,并且去医院做了引产手术。
搬离别墅那天正好是开春的第一个晴天,我和我妈提着两个掉了轮子的破旧行李箱,站在城中村一个月六百块房租的筒子楼下。
楼道口堆着发臭的垃圾桶,我妈看着斑驳掉皮的水泥墙面,突然发疯似的一把抓乱我的头发,冲着我的脸又抓又挠。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放着韩铮那么好的金龟婿不要,非要跟纪远那个太监小白脸鬼混!把我一辈子的家业全败光了,你让我怎么活这种猪狗不如的地方!”
我术后身子虚弱,被我妈推得撞在垃圾桶上,积压了一个月的怨毒瞬间爆发,反手抓住我妈的衣领跟她当街撕扯起来:“你还好意思怪我!当年是谁嫌韩铮是个跑大货车的泥腿子,天天逼我去拿捏他、逼他交出冷链干线的?要不是你贪得无厌,韩铮能换新娘吗!”
母女俩在满是油污的马路牙子上滚作一团,周围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没人上来拉架。
直到我妈累得坐在地上喘粗气,我才扶着破行李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街口老旧百货大楼外墙的巨幅LED屏上,突然切入了震天动地的礼炮声和现场直播画面。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抬头朝街对面望去。
一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正举行盛大的封顶剪彩仪式,大楼顶端“铮棠冷链物流集团总部大厦”十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楼顶悬挂的大红封顶绸花随风招展。
大厦前方的红毯高台上,马国栋会长带着全城几十位商界名流簇拥在两侧。
主位正中央,韩铮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装,左手拿着金剪刀,右手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蒋棠的腰。
蒋棠穿着一件宽松的羊绒长裙,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胸前依旧别着那枚水头极好的韩家祖传翡翠胸针,脸上满是温婉从容的笑意。
剪彩落下的瞬间,漫天彩带飞舞,全场掌声雷动。
站在高台上的韩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越过车水马龙的双向八车道,淡淡地扫过我所在的这个肮脏破败的街角。
我下意识地想要往破行李箱后面躲,手忙脚乱地去拢被我妈抓乱的头发。
但韩铮的眼神在我身上连半秒钟都没有停留,就像扫过路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垃圾桶一样,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低下头,温柔地替怀有身孕的蒋棠拢好大衣领口,护着她的后腰,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走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