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这件事,我认了。
穿成人我也认了。
但穿成一只小熊猫是什么鬼???
看着自己毛绒绒的爪子和那条比身子还大的尾巴,我整个动物界都麻了。
没有人类身份,没有语言能力,没有任何求助渠道。
唯一的活路,就是面前那台野外监控摄像头。
我决定碰瓷。
在镜头前蹲了整整三天,歪头、翻滚、抱尾巴,把毕生卖萌的本事全用上了。
直到我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直播。
几百万人正看着我犯蠢。
弹幕疯了:
【笨笨软软的,比爱豆好看多了!】
【它怎么一直在这蹲着啊,笨笨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等等……它的眼神怎么不太对劲?】
【……总不能真的在碰瓷吧?】
01
我睁开眼的时候,脸贴在一片烂泥上。
嘴里全是土腥味儿。
我寻思我是不是喝多了。
想撑地站起来,胳膊不听使唤。
低头一瞅。
两只爪子。
毛绒绒的,棕红色的,指甲弯弯的,跟小钩子似的。
我愣了三秒。
甩了甩脑袋,脖子后头一坨毛蹭过来,痒得我直哆嗦。
我回头看。
一条尾巴。
比我整个身子还粗还长的大尾巴,棕黄带圈儿,跟个鸡毛掸子成精了似的。
我腿一软,直接趴地上了。
"不是,我这是啥情况?"
嘴一张,出来的是"吱吱吱"。
我又试了一次。
"吱。"
再来。
"吱吱。"
完犊子了。
我摇摇晃晃爬到旁边一个小水坑,探头往里照。
水面上映出一张脸。
尖嘴巴,圆耳朵,眼睛周围一圈黑毛,脸上白的白棕的棕。
小熊猫。
我穿成了一只小熊猫。
我整个动物都麻了。
往四周扫了一圈,全是树。
密密麻麻的竹子,头顶的天灰蒙蒙的,山风嗖嗖往骨头缝里钻。
没有人。
没有路。
没有手机,没有嘴,没有任何能跟人类搭上话的东西。
我蹲在水坑边上,尾巴拖在地上,脑子飞速转。
冷静,冷静,我告诉自己。
慌没用,得想办法。
我是人,脑子还在,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第一件事:找人。
我开始往山下走。
小熊猫的腿短,走起来一颠一颠的,尾巴在身后拖着扫地。
走了大概半小时,腿都酸了。
然后我看见了一根杆子。
铁的,立在一棵大树旁边,顶上挂着个方盒子。
摄像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野外监控。
自然保护区那种。
我蹲在杆子底下,仰头盯着那个镜头,脑子里噼里啪啦算账。
这玩意儿有人看吗?
不确定。
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指望。
如果有人看监控,看到一只小熊猫天天蹲在镜头前头,是不是就会觉得不对劲?
是不是就会派人来查?
人来了,我就有机会了。
干了。
我挪到摄像头正前方,找了个光线好的位置,蹲下。
歪了歪头。
没反应。
当然没反应,又不是视频通话。
但我不管,我就蹲着。
第一天,我在镜头前头坐了一整天。
饿了就啃旁边的竹叶,渴了就舔露水。
太阳落山,气温骤降,我把大尾巴卷过来裹住自己,缩成一团。
冻得直哆嗦。
第二天,我换了策略。
光蹲着不行,得整点动静。
我开始翻跟头。
小熊猫的身体柔韧性不错,一翻一个准。
翻完了,我又试着站起来。
两条后腿撑着,前爪举到头顶。
站了大概两秒,啪叽摔了。
爬起来,再站。
再摔。
再站。
我就不信了。
第三天,我开发出了新动作。
抱尾巴。
把那条大尾巴拽过来,两只前爪搂住,脑袋埋进去。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摄像头上头有个小红灯。
一直在闪。
我之前没注意。
但今天我注意到了。
那个灯闪的频率变了。
之前是慢闪,现在是快闪。
我盯着那个灯,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不是普通监控。
这是直播摄像头。
我毛都炸了。
02
直播。
就是说,我这三天在镜头前头翻跟头、摔跤、抱尾巴的全过程,可能有人在看。
不是可能。
是一定有人在看。
因为那个红灯现在闪得跟蹦迪似的。
我蹲在镜头前,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
第一个:太好了,有人看就有人来。
第二个:我这三天干的那些事儿,全被录下来了?
完犊子。
但我没时间纠结这个。
有观众就有流量,有流量就有人关注,有人关注就会有人上山。
我得加大力度。
当天下午,我开始了新一轮表演。
先是经典歪头杀,左歪一下右歪一下,耳朵抖两抖。
然后是翻滚,从镜头左边滚到右边,再滚回来。
最后是压轴,抱尾巴,把整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两只耳朵。
我不知道效果咋样。
但红灯闪得更快了。
到了傍晚,山里起风了,竹叶哗哗响。
我缩在摄像头底下,正啃一根竹子,突然听见远处有动静。
脚步声。
人的脚步声。
我耳朵刷地竖起来,整个身体绷紧了。
两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穿着绿色的冲锋衣,背着大包,手里拿着对讲机。
"就是这儿,三号监控点。"
"直播间都炸了,说这有只小熊猫蹲了三天了。"
我听见了。
我全听懂了。
心脏砰砰跳。
来了来了来了。
两个人走近,看见我,同时停住。
"哎呀妈呀,真有啊。"
"这小家伙咋不跑呢?"
我当然不跑。
我还往前凑了凑。
其中一个人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在地上。
"来,小家伙,饿不饿?"
我叼起苹果,啃了一大口。
三天了,可算吃着点正经东西了。
另一个人举着手机在拍。
"你看它那眼神儿,跟能听懂话似的。"
"别扯了,赶紧联系站里,这只小熊猫得检查一下,蹲三天不走,该不是受伤了吧。"
没受伤。
我就是碰瓷的。
但我不能说。
对讲机响了,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直播间在线人数刚破八百万,全在问这小熊猫啥情况,你俩赶紧把现场画面传回来。"
八百万。
我差点把苹果呛嗓子里。
我就蹲了三天,八百万人看我?
这流量,搁以前我做直播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
当然,以前我是人。
现在我是小熊猫。
两个巡护员在旁边搭了个临时棚子,说是等站里的车来接我。
我就蹲在棚子里,接着啃苹果。
他们的手机屏幕亮着,我瞄了一眼。
弹幕。
满屏的弹幕。
"笨笨软软的,太可了吧。"
"它是不是在等人啊,蹲三天不走。"
"你们看它那眼神,贼有灵性。"
"等等,它在看手机屏幕?"
"不可能吧,动物能看懂?"
我赶紧把头扭开,假装在舔爪子。
好悬。
差点暴露。
晚上九点,一辆绿色的皮卡从山路上颠过来。
车上下来三个人,带着笼子和毛毯。
领头那个,女的,扎马尾辫,一看就是搞野生动物工作的。
她蹲到我面前,拿手电筒照了照我。
"精神头儿不错,外伤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我后脖子。
我没躲。
"嗯?不怕人。"
她回头跟另外两个人说了句啥,我没听清。
然后她把毛毯铺在笼子里,又放了半个苹果进去。
"来,小家伙,进去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看了看笼子,又看了看她。
走了进去。
车一发动,我就知道,我的野外求生到此结束了。
下一站,动物园。
03
车开了四个小时。
我在笼子里睡了一路,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车停了。
笼子被人抬下来,外头的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一扇大铁门。
门上头挂着牌子,我仰着脖子看了一眼。
国家动物保育中心。
行,这地方比那破山头强多了。
笼子被抬进一栋矮楼,走廊上全是消毒水味儿。
我被放到一张金属台子上,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我转。
量体温,称体重,翻眼皮看,掰嘴看牙。
我全程配合,一动没动。
一个年轻小伙子拿着本子记。
"体重五公斤三,体温正常,牙齿发育完好,判断年龄两岁左右,雄性。"
两岁。
雄性。
行吧。
马尾辫那个女的站在旁边,胸牌上写着"周琳,保育员"。
"体检没问题,先安排到小型动物区适应几天吧。"
我被装进一个新笼子,抬着穿过一条长走廊。
走廊两边都是玻璃隔间,里头各种动物。
经过第一个隔间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瓮声瓮气的,带着碴子味儿。
"哎,又来新的了。"
我扭头一看。
一只东北虎趴在玻璃后头,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半睁不睁的。
体型巨大,少说四百斤。
我愣了一下。
它刚才,说话了?
"看啥看,没见过大猫啊?"
它又说了一句。
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幻觉。
我能听懂动物说话。
穿越附赠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隔壁传来另一个声音,尖了八度。
"大碴子你小点声行不,我这刚睡着。"
一只金丝猴挂在树杈上,尾巴卷着树枝,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
东北虎哼了一声。
"二愣子,你一天睡二十三个小时,啥时候不是刚睡着?"
"那不一样,这觉跟那觉质量不一样。"
"滚犊子。"
我被抬着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露天场地,一只大熊猫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根竹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
"哦。"
就一个字。
然后继续吃。
旁边一只丹顶鹤单腿站着,脖子转过来看我。
"新来的啊?啥品种?"
我张了张嘴。
"吱。"
丹顶鹤歪了歪脑袋。
"小熊猫啊,老长时间没来新的小熊猫了。"
它顿了一下。
"你咋看着跟别的小熊猫不太一样呢?"
"哪不一样?"金丝猴从后头追上来了,不知道啥时候跑出笼子的。
"说不上来,眼神。"丹顶鹤说。
"眼神能有啥不一样的?长腿你别一天天神神叨叨的。"
笼子被放到小型动物区的一间独立隔间里。
门打开,我走出来。
地上铺着木屑,角落有个小木屋,还有一根横着的树干。
周琳把一盘切好的苹果和一碟竹叶放进来。
"先适应适应,明天给你安排邻居。"
门关了。
我蹲在木屑上,扫了一圈这个新家。
隔壁传来声音。
"嘿,新来的。"
我凑到隔板旁边的通风口。
一只狐狸蹲在另一边,耳朵尖尖的,眼睛亮得跟俩灯泡。
"我叫尖嘴,你叫啥?"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人话,但我试着用小熊猫的叫声回了一句。
"吱吱。"
尖嘴点了点头。
"行,吱吱是吧,先记住一件事。"
它压低了声。
"这园子里,谁的话都能听,就花棉袄的话别信。"
"花棉袄是谁?"
"那只孔雀。"尖嘴用鼻子指了指走廊尽头。
"面上跟谁都好,背地里啥都干。上个月来了只白鹤,就是被它挤走的。"
我耳朵动了动。
挤走?
动物还能搞这套?
尖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眼神,真不太对。"
04
第二天一早,周琳来给我换食盘。
苹果、葡萄、竹叶,还多了一小碟鸡蛋。
我蹲在木屑上,把葡萄一颗一颗叼起来吃。
周琳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吃东西咋这么斯文呢,以前养的那几只都是一顿扒拉。"
我没搭理她,继续吃。
吃完了,我用爪子把果皮扒拉到食盘边上,码得整整齐齐。
周琳愣了。
"你还收拾啊?"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段,发了条朋友圈。
我不知道她写的啥,但十分钟以后,走廊上来了五六个工作人员,全趴在我隔间的玻璃上看。
"就是这只?蹲了三天那个?"
"对对对,网上都传疯了,叫啥来着,碰瓷熊猫。"
碰瓷熊猫。
行,这外号挺准。
上午十点,隔间的门被打开,周琳把我抱到了室外活动场。
阳光一打下来,我眯了眯眼,尾巴不自觉地翘起来。
活动场不大,有几棵矮树,一个木头平台,还有一根横在半空的圆木。
我爬上圆木,蹲在中间,尾巴垂下来晃悠。
对面的场地里,大熊猫胖墩儿正靠着墙坐着啃竹子。
它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新来那个?"
"网上管你叫碰瓷的。"
"嗯。"
"挺有出息。"
说完它又低头吃了。
左边的场地,金丝猴二愣子挂在铁丝网上,脑袋冲下。
"嘿,碰瓷儿,你那直播间现在多少人了你知道不?"
"不知道。"
"一千二百万。"
我爪子差点没抓住圆木。
一千二百万?
"可不咋的,你蹲那三天的视频被剪了好几个版本,各个平台都在转。"二愣子翻了个跟头跳下来。
"最火那条,就你抱尾巴那个,三亿播放。"
三亿。
我一只小熊猫,三亿播放。
隔壁场地传来一声冷哼。
我扭头看。
一只孔雀站在石头上,尾屏半开半合,脖子梗得老直。
花棉袄。
"不就蹲了几天嘛,搁谁谁不会。"
二愣子撇了撇嘴,凑到我耳边。
"看见没,酸了。"
"它以前是园里流量最高的?"我问。
"可不,每天开屏那一下,游客全围过去拍照。上个月园里搞投票,最受欢迎动物,它排第一。"
"现在呢?"
"现在你来了。"
花棉袄抖了抖尾屏,转身走了,爪子刨地的声音老大。
下午两点,园区开放参观时间。
我趴在圆木上打盹,突然听见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就是它就是它!碰瓷熊猫!"
玻璃外头黑压压全是人,手机举成一片。
我耳朵动了一下,没抬头。
尖叫声更大了。
"你们看它耳朵动了!"
"天哪太可了,我要死了。"
我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尾巴搭在圆木上垂下来。
外头直接炸了。
周琳从后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新切的苹果。
她把苹果放在我旁边,我伸爪子叼了一块,翻着肚皮啃。
玻璃外头的快门声跟下雨一样。
我寻思,这日子,好像也不赖。
05
火了以后,待遇直线上升。
第三天,隔间里多了个吊床,纯棉的,绑在两根木桩中间。
我往上一躺,尾巴从边上露出来。
周琳每天给我准备的食盘花样越来越多,苹果切成片摆成花,葡萄剥了皮。
有一回她还放了一小块红薯。
烤的。
我闻着味儿,整个身子都酥了。
叼起来啃了一口,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
她在旁边笑,手机对着我录。
"各位,看看这享受的小表情。"
直播间的弹幕我看不见,但能听见她念。
"网友说想看你爬树。"
爬树我在行。
我从吊床上下来,三两下窜上活动场最高那棵矮树。
蹲在树杈上,尾巴卷着树枝,低头看镜头。
"网友又说了,能不能再歪一下头。"
我歪了一下。
"再歪。"
又歪了一下,整个脑袋快贴到肩膀了。
外头又炸了一轮。
二愣子从隔壁铁丝网上探过头来。
"你可真能耐,天天搁这营业。"
"你不也天天挂铁丝网上给人看。"
"那不一样,我这是展示体态,艺术。"
东北虎大碴子在最远那个场地里打了个哈欠。
"都消停点吧,一个个跟上班似的。"
丹顶鹤长腿单腿站在水池子边上,脖子转过来。
"碰瓷儿,你那直播间现在多少人了?"
"不知道,我又看不着。"
二愣子嗖一下从网上跳下来。
"我知道,上午那会儿保育员聊天我听见了,在线人数峰值两千万。"
两千万。
长腿愣了一下。
"那比咱全园加一起都多吧?"
"废话,咱全园直播间一共就仨,加一块儿都没他一个零头。"
花棉袄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不就是长得小嘛,搁谁缩那么小都可爱。"
没人接茬。
花棉袄又说了一句。
"我下礼拜开屏表演,到时候看看谁流量高。"
浣熊洗手从它的水盆里抬起头。
"棉袄,你上回开屏,在线人数八万。"
"那是设备问题,信号不好。"
"信号挺好的,就是没人看。"
洗手说完又把头埋进水盆里,把一颗花生搓了八遍。
黑熊黑子从角落里慢悠悠走过来。
"行了别吵吵了,晚饭快到了。"
这园子里,每天最大的事就是吃饭。
早上水果,中午竹叶加蛋,下午加餐,晚上正餐。
我一只小熊猫,一天吃五顿。
搁以前当人那会儿都没这待遇。
晚上,园区关门,游客散了。
我蹲在吊床上,听着外头安静下来。
尖嘴从通风口那边凑过来。
"碰瓷儿,跟你说个事。"
"啥?"
"明天园里有个活动,好几个台的记者来拍,园长说要选几只动物当代表做互动展示。"
"跟我有关系吗?"
"名单上有你。"
尖嘴顿了一下。
"花棉袄也在。"
06
第二天一大早,园里就开始忙活了。
保育员们搬桌子、拉横幅、调摄像机。
活动场被重新布置了一遍,地上铺了新草皮,木头平台上放了几个彩色的球和木头玩具。
我被周琳抱出来,放在平台正中间。
"今天乖一点啊,好多记者呢。"
我蹲在平台上,尾巴搭在身后,四周扫了一圈。
左边场地,花棉袄已经站好了位置,尾屏收着,脖子昂得老高。
右边,胖墩儿靠着墙坐地上,怀里照样抱着竹子,一脸"别烦我"的表情。
再往后,长腿站在水池边上,单腿,纹丝不动,跟个雕塑一样。
二愣子被关在笼子里没让出来,隔着铁丝网急得上蹿下跳。
"凭啥不让我去,我才艺多。"
大碴子趴在远处,眼皮都没抬。
"你上回在记者面前抢话筒,忘了?"
"那是我以为那是吃的。"
九点整,记者进场。
十几个人,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围着活动场转。
有个女记者蹲到我面前,话筒伸过来。
"这就是最近网上特别火的那只小熊猫对吧?"
周琳在旁边点头。
"对,网友给它取名叫碰瓷儿,三号监控点发现的,蹲了三天没走。"
"它现在适应得怎么样?"
"特别好,性格很亲人,也不怕镜头。"
女记者把话筒往我这凑了凑。
我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话筒罩子,伸爪子拍了一下。
现场所有人都笑了。
摄像机全对准了我。
花棉袄在旁边等了五分钟,没一个镜头转过去。
它抖了抖身子,尾屏唰地打开了。
全开。
金绿蓝的羽毛扇面铺开,在阳光底下确实好看。
几个记者扭头拍了两张。
然后又转回来对着我。
因为我正好在这时候打了个哈欠。
嘴张老大,舌头卷了一下,然后砸吧砸吧嘴。
快门声噼里啪啦。
"太可了太可了,这个哈欠绝了。"
花棉袄的尾屏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洗手从水盆后头探出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回信号也不好?"
活动持续了一上午。
记者们轮流来我的平台前拍,有人拿逗猫棒逗我,有人给我递水果。
我配合得很到位,该歪头歪头,该抱尾巴抱尾巴,该翻肚皮翻肚皮。
但我控制着分寸,不做太出格的事。
我是小熊猫,不是马戏团的。
中午记者走了,园区安静下来。
我趴在平台上休息,花棉袄从旁边路过。
它停了一下。
"你挺会装的。"
我耳朵动了动,没搭腔。
"装得跟啥都不懂似的,其实门儿清。"
它走了。
尖嘴从通风口那边冒出来。
"听见了吧?"
"听见了。"
"我跟你说了,它就这德性。上回白鹤仙儿就是被它挤兑走的,天天在它旁边开屏晃眼睛,仙儿受不了,应激了,后来被转到别的园去了。"
我看了看花棉袄走远的方向。
"它能拿我咋地?"
尖嘴眨了眨眼。
"说不好,但你小心点,它脑子活。"
晚上,我蹲在吊床上,听着外头的虫叫。
今天那些记者拍的东西,明天就会上电视、上网。
我这只碰瓷熊猫,怕是要彻底出圈了。
隔壁传来胖墩儿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还嚼着东西。
"碰瓷儿。"
"嗯?"
"你那苹果还吃不,不吃给我。"
"吃。"
"抠。"
然后就是嚼竹子的声音,咔嚓咔嚓,一直到半夜。
07
出圈了。
彻底出圈了。
记者那天拍的视频上了好几个平台的热搜,我打哈欠那段被单独截出来,配了个慢放,底下评论十几万条。
我咋知道的呢,保育员们聊天的时候我竖着耳朵听的。
周琳每天早上来给我换食盘,都要先掏出手机念两条评论。
"网友说,碰瓷儿今天吃的啥,能不能加个鸡腿。"
鸡腿我不吃,我是小熊猫,吃竹叶和水果。
但红薯可以再来一块。
这天上午,园里来了个新东西。
周琳搬了一个木头架子进活动场,上头挂了好几个小筐,筐里塞着苹果块和葡萄。
"这是丰容玩具,你得自己想办法把吃的弄出来。"
我看了一眼。
筐口朝下,边上有个小翻板,用爪子拨一下翻板,吃的就掉出来。
我爬上架子,拨了一下。
一块苹果掉出来,我叼住。
再拨一下,又掉一块。
周琳在旁边录。
"聪明,一下就会了,别的小熊猫第一次得琢磨半天。"
我把三个筐全拨完,吃的全弄出来,蹲在架子顶上啃。
二愣子从隔壁伸过脑袋。
"你咋那么快就整明白了?"
"这有啥难的,一看就会。"
"我那个丰容球玩了三天没打开,最后是保育员帮我拧开的。"
"那是你笨。"
"你说谁笨?"
"你。"
"再说一遍。"
"你,笨。"
二愣子呲了呲牙,但没真急。
它从铁丝网上跳下来,贴着栏杆蹲着。
"碰瓷儿,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园里下个月搞线上投票,年度最受欢迎动物,前三名有奖。"
"啥奖?"
"第一名,专属活动场扩建,加新玩具,食谱升级。第二名加个吊床。第三名加个球。"
"那跟我有啥关系。"
"你现在热度第一,投票肯定你赢。"
尖嘴从通风口那边插了句嘴。
"花棉袄去年赢的,蝉联了三年了。"
我耳朵转了转。
三年。
然后今年冒出来个碰瓷熊猫。
怪不得它那态度。
下午放风的时候,我在活动场的矮树上趴着晒太阳。
企鹅嘎嘎从旁边的小水池里爬出来,摇摇摆摆走到树底下。
"碰瓷儿。"
"嗯。"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啥忙。"
"我那水池子里的球漂到角落了,我够不着,你爪子灵,帮我捞一下呗。"
我从树上下来,走到它的小水池边上。
一个蓝色的塑料球卡在池子角落的石头缝里。
我伸爪子拨了两下,球滚出来了,漂到水面上。
嘎嘎一头扎进水里,把球顶到脑袋上,在水里转了个圈。
"谢了啊。"
"没事。"
水獭滑溜从另一边冒出头来,嘴里叼着块石头。
"碰瓷儿,你能帮我看看这石头咋样?"
"石头有啥好看的。"
"这是我攒的,我觉得这块最圆,但黑子说不圆。"
黑熊黑子在远处哼了一声。
"就不圆,你自己看不出来?"
"我觉得挺圆的。"
"你觉得啥都圆。"
我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确实不太圆。
"还行吧,凑合。"
滑溜满意了,把石头塞回自己的小窝里。
这园子里的日子就是这样,吃吃喝喝,晒晒太阳,跟邻居扯扯闲篇。
搁以前我会觉得无聊。
但现在,蹲在树杈上,尾巴垂下来晃着,风吹过来带着竹叶味儿。
还行。
真还行。
08
投票的事传开以后,园子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紧张,是热闹。
每只动物都知道这事了,反应各不相同。
胖墩儿靠着墙啃竹子。
"投票?投啥票?跟吃有关系不?"
"没有。"
"那跟我没关系。"
大碴子趴在地上,尾巴慢慢甩。
"都消停的,就一投票,至于嘛。"
长腿站在水池子里,低头叨了条鱼。
"我去年排第五,今年争取第四。"
"那你得有人投才行。"二愣子说。
"我粉丝不少的。"
"你粉丝全是拍照发朋友圈的,投票都懒得动手。"
长腿没说话,把鱼吞了。
猫头鹰夜班在树洞里打了个哈欠。
"你们白天能不能小点声,我上夜班的。"
"你天天都上夜班,啥时候换班?"
"不换,我就这生物钟。"
园里在官方账号上开了投票通道,每个动物都有一张照片和一段介绍视频。
我那张照片是趴在圆木上歪头的那个,视频用的是我抱尾巴那段。
花棉袄的照片是全开屏正面照,视频是它在阳光底下转圈展示羽毛。
说实话,拍得确实好看。
投票第一天,我的票数就拉开了。
周琳看着手机跟同事说数字的时候,我在旁边假装啃竹叶,耳朵全竖着。
"碰瓷儿现在四十七万票了。"
"花棉袄呢?"
"八万。"
嗯。
差距有点大。
当天下午放风的时候,花棉袄没出来。
保育员说它缩在笼子角落里,尾屏也不开了。
二愣子幸灾乐祸。
"哟,这回不显摆了?"
尖嘴瞪了它一眼。
"你闭嘴吧。"
"咋了,它以前挤兑仙儿的时候你咋不说?"
"那是那时候,现在它没招你吧?"
二愣子不吱声了。
我蹲在树上,想了想。
花棉袄这个反应,说实话我能理解。
蝉联三年的冠军,突然被一个新来的碾了,搁谁都不好受。
它是不是个好鸟,另说。
但一只孔雀缩在角落不开屏,多少有点可怜。
晚上,我从吊床上下来,溜到通风口。
"尖嘴。"
"嗯?"
"花棉袄隔间在哪边?"
"你找它干啥?"
"问个事儿。"
"走廊最里头,左转第二间。"
小型动物区的通风管道是连通的,我顺着管道往里爬。
小熊猫的身体小,钻管道不费劲。
爬了两分钟,到了一个通风口。
往下看,花棉袄蹲在角落,脑袋埋在翅膀底下。
"嘿。"
它没动。
"嘿,花棉袄。"
它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咋过来的?"
"爬过来的。"
"你来干啥,看笑话?"
"没有。"
我蹲在通风口边上,尾巴垂下来。
"你那开屏挺好看的。"
花棉袄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消遣我呢?"
"真的,我又不会开屏,你那扇面子打开的时候确实好看,颜色亮。"
它没说话。
"投票那玩意儿就是个数,过两天谁还记得。但你那羽毛是真的,谁也拿不走。"
花棉袄的脖子慢慢直起来了一点。
"你一小熊猫,道理还挺多。"
"我随便说说,你听不听的。"
我转身往回爬。
爬了两步,后头传来一句。
"那个,谢了。"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09
投票第五天,我的票数破了两百万。
园里上上下下全在讨论这事。
但更大的消息不是投票。
是周琳那天早上开会回来以后说的一句话。
她蹲在我隔间门口,手里拿着食盘,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碰瓷儿,跟你说个事啊,虽然你也听不懂。"
我蹲着不动,耳朵竖起来。
"园里经费的事你不知道,咱这保育中心是市里拨款的,今年预算砍了一大块。"
她把食盘放下来。
"好几个场馆的翻新计划都停了,小型动物区的扩建也冻结了。"
她叹了口气。
"要是再批不下来钱,年底可能得缩减编制,一部分动物得转到别的园去。"
转园。
我爪子收紧了。
尖嘴说过,上回白鹤仙儿就是被转走的。
转到别的地方去,新环境新保育员,一切从头来。
我不想走。
这地方有周琳,有尖嘴,有二愣子,有胖墩儿,连花棉袄那个矫情劲儿我都习惯了。
但我是动物,我说了不算。
这事很快传开了,动物们都知道了。
大碴子难得从地上站起来。
"缩减编制?啥意思,裁员啊?"
"就是经费不够,养不起这么多,得往外送一批。"二愣子蹲在铁丝网上,尾巴卷得紧紧的。
"送谁?"
"不知道,得看上头咋定。"
黑子在角落里来回走。
"我块头大吃得多,是不是先送我?"
"别瞎想。"长腿说。
"我不是瞎想,我是算账。"
洗手把一颗花生在水里搓了十二遍,也不吃了。
"我不想走,我这水盆刚用顺手。"
嘎嘎从水池子里探出头。
"我也不想走,我的球刚捞回来。"
园子里头一回这么安静。
晚上,我蹲在吊床上,脑子转得飞快。
经费问题。
钱的事。
人类世界里,钱的事怎么解决?
要么开源,要么节流。
节流就是送走动物,这不行。
开源呢?
我看了看隔间天花板上那个小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
直播。
我的直播间,两千万在线。
投票通道,两百万票。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关注度,意味着流量,意味着有人看。
有人看,就有人愿意掏钱。
不是给我掏,是给这个园子掏。
如果这个园子因为我火了,来的游客多了,门票收入多了,社会捐助多了,经费的口子是不是就能补上?
我得让更多人看到这个地方。
不是看到我一个。
是看到所有动物。
我从吊床上跳下来,溜到通风口。
"尖嘴。"
"嗯?"
"帮我传个话。"
"给谁?"
"所有人。明天放风的时候,活动场集合。"
尖嘴眨了眨眼。
"你要干啥?"
"整个活。"
10
第二天放风时间,活动场里来了一堆动物。
平时各区放风时间不一样,但今天赶上周末,园里搞了个混合放风,几个区的动物同时放出来。
尖嘴昨晚传的话起了作用,该来的都来了。
我蹲在圆木上,底下一圈。
二愣子挂在铁丝网上,大碴子趴在远处的高台上,胖墩儿坐在角落抱着竹子,长腿站在水池边上,嘎嘎在水里漂着,滑溜在岸上叼着它那颗"最圆的石头",洗手蹲在水盆旁边,黑子靠着墙根儿,夜班缩在树洞口眯着眼。
花棉袄站在最外圈,尾屏收着,没吱声。
"都来了啊。"我说。
"你说整活,啥活?"二愣子第一个开口。
"园里经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要送走一批。"
"不想走的举爪。"
所有动物都没动。
但也没有一个说想走的。
"那就得想办法让这园子多进点钱。"
"咱是动物,咋让园子进钱?"黑子问。
"靠人看。"
我用爪子指了指活动场上方的三个摄像头。
"那仨玩意儿连着直播,我一个的直播间两千万人看。要是咱们一起上,十几只动物同时整活,你们猜能有多少人?"
安静了两秒。
二愣子先反应过来。
"你意思是,咱搞个群演?"
"不是群演,各干各的就行。你翻你的跟头,胖墩儿吃你的竹子,长腿站你的单腿。但得同时,得在一个画面里。"
"这有啥难的。"
"难的不是这个,难的是得好看,得让人想一直看。"
我看了一眼花棉袄。
"棉袄。"
它愣了一下。
"干啥。"
"你那开屏,啥时候开最好看?"
"下午三点,太阳斜照的时候。"
"行,下午三点你开一把。"
"我凭啥听你的?"
"你不是想证明你那开屏好看嘛,在两千万人面前开,比在八万人面前开过瘾吧?"
花棉袄没说话,但尾屏微微抖了一下。
下午三点,放风还没结束。
活动场里,十几只动物各就各位。
周琳站在场边看着,一脸困惑。
"今天咋都这么活跃?"
我蹲在圆木上,歪了歪头。
这是信号。
二愣子开始翻跟头,一连翻了六个,从铁丝网这头翻到那头。
嘎嘎从水池里跳上岸,摇摇摆摆走了一圈,翅膀拍了两下。
滑溜在水里翻了个肚皮,四脚朝天漂着,嘴里还叼着石头。
洗手把一颗花生搓了又搓,搓完放下,又捡起来搓。
黑子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张嘴打了个哈欠。
长腿换了条腿站,脖子做了个大弧度转圈。
胖墩儿换了根新竹子,嚼得嘎嘣响。
大碴子甩了一下尾巴。
就一下。
但四百斤的东北虎甩尾巴,那动静也够了。
然后,三点整。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斜斜的,金色的。
花棉袄走到场地中央,停住。
尾屏缓缓打开。
一层一层,金绿蓝的羽毛在阳光底下铺展开来,跟一把扇子慢慢撑开。
全场安静了。
连二愣子都停了。
周琳举着手机,嘴张着,半天没说话。
花棉袄在光里头转了一圈,尾屏上的眼状斑纹一个一个亮起来。
我蹲在圆木上,尾巴搭着,看着这一幕。
好看。
是真好看。
周琳手机上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我看不见。
但我听见她说了一句。
"天哪,在线五千万。"
11
五千万这个数字传出去以后,园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周琳跟我说的时候,我在啃红薯。
"好几家企业打电话来问合作,有捐物资的,有捐钱的,市里也打电话来了,说重新评估经费。"
她蹲在我面前,眼圈有点红。
"你说你们这帮小家伙,咋就这么争气呢。"
我啃了一口红薯,没抬头。
争气谈不上,就是不想搬家。
消息传到动物们那边,反应也各不一样。
二愣子在铁丝网上蹦了二十分钟。
"不用走了不用走了不用走了!"
胖墩儿嚼着竹子,含含糊糊说了句。
"哦。那我竹子还够不够吃。"
"够够够,捐的物资里头有三吨竹子。"
"那行。"
大碴子趴在地上,尾巴甩了一下。
"消停了吧。"
黑子在角落里慢慢走了两圈。
"那我不用走了?"
"不用了。"
它停下来,蹲着,过了好一会儿,慢慢趴下了。
嘎嘎在水池子里把球顶在脑袋上转了十几圈。
洗手把所有的花生全搓了一遍,然后一颗一颗码好。
长腿站在水池边上,脖子直直的,一动不动站了半小时。
夜班居然白天醒了,从树洞里探出脑袋。
"吵死了,但是好消息。"
然后又缩回去了。
滑溜把它攒的所有石头搬出来,在岸上摆了一排,来回看。
"我就说这些石头圆,黑子非说不圆。"
"跟石头有啥关系。"
"心情好了看啥都圆。"
晚上,活动场安静下来。
我蹲在吊床上,花棉袄的声音从通风口那边传过来。
"碰瓷儿。"
"嗯。"
"今天那个直播,五千万人看我开屏了?"
"嗯,五千万。"
安静了几秒。
"挺多的。"
"嗯。"
又安静了几秒。
"那个,上回我说你装的那个话,我收回。"
"行。"
"还有,你那天晚上爬管道来找我说的那些,我也没说谢。"
"说了,你说了。"
"那我再说一遍,谢了。"
"嗯。"
花棉袄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它又开口。
"碰瓷儿。"
"又咋了。"
"明年投票,我还是要跟你争的。"
"行,你争。"
"你可别让着我。"
"放心,让不了,我粉丝比你多。"
"你等着吧。"
然后那边就没声了。
我把尾巴卷过来,埋了半张脸进去。
从穿越到现在,一个多月。
从一片烂泥地里醒过来,到蹲在摄像头前碰瓷,到被送进这个园子,到认识这一堆吵吵闹闹的家伙。
尖嘴精明,二愣子话多,胖墩儿只管吃,大碴子嘴硬心软,长腿高冷但靠谱,花棉袄死要面子但也不坏,黑子憨厚,嘎嘎乐呵,洗手有强迫症,滑溜调皮,夜班永远在睡。
都是普通动物。
跟以前当人的时候认识的那些人也没啥区别。
吵归吵,闹归闹,真到事儿上,一个都没掉链子。
我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尾巴搭在吊床边上垂着。
外头虫子叫,风吹竹叶响。
周琳给我换了个新毛毯,厚的,棉花的。
暖和。
我闭上眼。
以前当人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踏实过。
12
三个月以后。
园里的翻新工程全面开工了,小型动物区扩建了一倍,每只动物的活动空间都大了。
我的隔间从一间变成了两间,中间打通了,多了一棵真树,是从山里移过来的。
周琳说这是专门给我找的,跟我以前碰瓷的那个山头上的树一个品种。
我爬上去,蹲在树杈上,尾巴垂下来。
嗯,手感差不多。
投票结果出来了,年度最受欢迎动物。
第一名,碰瓷儿。
第二名,花棉袄。
第三名,胖墩儿。
胖墩儿的反应是看了一眼奖品球,然后继续啃竹子。
"球我不要,换竹子行不。"
花棉袄领了新吊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明年第一是我的。"
随便。
园里给每只动物都开了单独的直播通道,二愣子的翻跟头直播间居然也有八十万人看。
它为这事得意了整整一个礼拜。
大碴子的直播间画面是它趴着睡觉,啥也不干,但在线人数稳定三百万。
弹幕全是"大猫打呼噜好治愈"。
大碴子本猫对此毫无反应。
嘎嘎学会了一个新技能,从水池子里跳上岸的时候翅膀拍两下,溅一圈水花。
直播间叫它"水花小王子"。
洗手的直播间最离谱,就拍它搓花生,十分钟一颗,愣是有四百万人守着看。
弹幕说"看它搓花生治好了我的焦虑"。
长腿的直播间是凌晨最火,单腿站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的。
评论区说"电子助眠神器"。
夜班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它的直播间专门开在半夜,拍它在树枝上转脑袋。
"你们看,二百七十度。"
"夜班你别转了,我头晕。"
"那是你脖子不行。"
花棉袄现在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屏,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六百万。
它再也不说信号不好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吃饭,睡觉,放风,晒太阳,跟邻居吵嘴。
偶尔整个活,偶尔犯个懒。
有一天傍晚,我蹲在新树的最高处,看着园子。
太阳快落了,天边一片橙红色。
远处大碴子的呼噜声一起一伏的,二愣子不知道在哪儿跟谁吵架,胖墩儿嚼竹子的声音咔嚓咔嚓。
周琳从楼里出来,抬头看见我。
"碰瓷儿,下来吃饭了,今天有烤红薯。"
我耳朵动了一下。
烤红薯。
我从树上慢慢爬下来,跳到地上,尾巴拖在身后,一颠一颠地往食盘那边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后头是围墙,围墙外头是山。
山上头,有一根铁杆子,顶上挂着个方盒子。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东西。
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红薯的味道飘过来了。
我跑了两步,蹲到食盘前,叼起一块,啃了一大口。
眯起眼睛。
甜的。
真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