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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0:09:22

和竹马退婚的第三天,他借着聊公事的名义给我打来语音。

我正摁着表姐寄养的阿拉斯加在浴室搓澡,顺手点了外放。

一百斤的狗子疯狂甩水,还试图拿大嘴拱我的下巴。

我被扑得摔坐在地,喘着粗气拍打它的屁股:

「谢怀舟,别舔那里,脏。」

「裤子都给你蹭湿了,你能不能老实趴好,等我把泡沫冲干净?」

电话那头原本低沉汇报工作的人,呼吸声骤然变粗。

足足死寂了十秒,听筒里传出他咬牙切齿的冷笑:

「宋棠,刚退婚你就找了个叫谢怀舟的男模?」

「还玩得这么野?」

1

我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沐浴露泡沫,低头看了看胯下。

一百一十斤的黑白阿拉斯加正吐着半尺长的粉舌头,呼哧呼哧地冲我傻乐。

它叫谢怀舟。

表姐上个月刚失恋,前男友就叫谢怀舟,她一气之下买了个体型最大的雪橇犬,把前男友的名字冠了上去,天天带出去捡狗屎泄愤。

好巧不巧,昨天表姐飞海岛度假,把这位祖宗塞给了我。

我撑着湿漉漉的瓷砖站起来,腰酸背痛地去够洗漱台上的手机,准备跟电话那头的周凛解释一句此谢怀舟非彼谢怀舟。

指尖还没碰到屏幕,通话界面已经跳出了「通话结束」四个字。

我撇了撇嘴,把手机丢回干燥的毛巾上。

爱信不信。

反正三天前,我已经把订婚戒指摔进了他杯子里。

我和周凛认识二十四年,两家住在同一个大院,从穿开裆裤起就被长辈指腹为婚。

大家都说周凛长了一张禁欲系佛子脸,年纪轻轻接手家族集团,手腕雷霆,还不近女色,是我高攀了这朵高岭之花。

只有我知道,跟一块冰块谈恋爱有多折磨人。

我挽他胳膊,他说大庭广众不成体统。

我穿吊带裙,他说衣冠不整有失身份。

上礼拜我生日,特意提前半个月订了江景餐厅,从傍晚六点等到夜里十一点,蜡烛烧干了两根。

他连个电话都没有。

最后我是刷到他新招的实习秘书林娇娇的朋友圈,才知道他去干嘛了。

照片里,周凛那件哪怕淋雨都不肯借我披一下的高定西装外套,正盖在林娇娇的膝盖上。

配文是:「打雷好怕怕,幸好有周总陪我加班,手把手教我改报表,周总的手指真的好好看呀。」

第二天周凛回来,连句道歉都欠奉,只扔给我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死板的碎钻手链,跟我去年收到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积攒了二十四年的热情终于彻底冷透。

我把订婚戒指摘下来,丢进他刚倒好的冰水里。

当时周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擦着眼镜片说:「宋棠,闹脾气要有度,过两天项目交接完,自己把戒指戴回来。」

他以为我像以前一样,哄两句或者冷处理三天,就会乖乖摇着尾巴凑上去。

可这次,我是真腻了。

「汪。」

阿拉斯加甩了甩湿透的长毛,溅了我一脸水。

我回过神,认命地拿起花洒,按住狗头继续冲水:「谢怀舟,我警告你,今天这三百块钱的宠物香波你要是敢给我甩干在墙上,今晚你就别想吃肉干。」

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把这头巨型犬吹干梳顺。

我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随便套了件宽松的真丝睡裙,瘫在沙发上点外卖。

刚选好一家麻辣烫,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这栋平层是我自己的陪嫁房,平时除了表姐和跑腿,根本没人过来。

而且这按门铃的架势,急促得像是在催命。

我踩着拖鞋走过去,连猫眼都没看,拉开门就问:「哪位?」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裹挟着寒气的男人。

周凛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驰过来的。

他那双平时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红得吓人,视线越过我的肩膀,像探照灯一样往客厅里扫。

没看到人,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因为刚洗完狗、领口被扯得有些松垮的真丝睡裙上。

我的锁骨下方,有一道刚才被阿拉斯加爪子不小心划出来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周凛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起伏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倍。

「人呢?」

他嗓音沙哑,伸手撑住门框,直接逼近一步,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我被他身上浓烈的雪松冷香呛得往后退了半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人?」

「谢怀舟。」

周凛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冷得能掉冰渣:「藏哪儿了?衣柜里,还是阳台?」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发什么疯。

合着这大少爷当真了,深夜十一点跑过来捉奸?

如果是三天前,看到他这副失控吃醋的模样,我大概会激动得原地转圈。

但现在,我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还有点看戏的恶劣心思。

我抱起双臂,懒洋洋地倚在玄关柜上,故意拉了拉睡裙的吊带,遮住那道红痕:「周总,我们已经退婚了,我屋里藏了哪个男人,好像不归你管吧?」

周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往前逼近一步,一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什么时候同意退婚了?两家长辈都没发话,你单方面扔个戒指就算退婚?」

「哦,那我明天就去给周伯母敬茶,顺便把你夜里十一点抛下未婚妻、去给女秘书盖外套的事汇报一下。」

我挣了挣手腕,没挣脱,索性仰起头看他:「怎么,只许周总身边有解语花,不许我找个体贴听话的小狼狗?」

听到「小狼狗」三个字,周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低头看着我湿漉漉的发尾,还有脸上因为刚才吹热风留下的红晕,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体贴听话?」

周凛气极反笑,大拇指粗暴地摩挲着我手腕内侧的皮肤:「刚才在电话里,他连你那里都敢舔,这也叫听话?」

「宋棠,你就这么饥不择食?为了气我,随便找个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回来鬼混?」

我听着他颠倒黑白的控诉,心底那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

「是啊,我就喜欢年轻力壮、会哄人开心的。」

我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戳他肺管子:「总比某些人强,二十六岁活得像六十岁,连牵个手都要先消毒,无趣透顶。」

周凛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松开我的手腕,直接绕过我大步迈进客厅:「让他滚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我比。」

我靠在门边没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个巡视领地的暴君一样,一把拉开客卫的门,又去推主卧的门。

主卧的门没锁,被他推开时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卧室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刚才在里面偷吃狗粮的阿拉斯加听到动静,甩着大尾巴,迈着矫健的四条腿,威风凛凛地冲了出来。

我适时地吹了声口哨,喊了一句:「谢怀舟,出来见客。」

「汪。」

一百一十斤的巨型犬应声扑到客厅中央,两只前爪搭在茶几上,歪着大脑袋,吐着舌头看向僵在主卧门口的周凛。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凛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修长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的视线从阿拉斯加脖子上挂着的「谢怀舟」金属铭牌上扫过,又慢慢移到茶几底下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宠物吹水机和牵引绳上。

最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正抱臂憋笑的我。

一秒,两秒,三秒。

周凛那张常年挂着冰霜的俊脸上,罕见地裂开了一丝窘迫,耳根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一层薄红。

但他毕竟是商场里杀出来的太子爷,哪怕内心已经慌得一批,表面上还是迅速拢起了眉头,强行挽尊。

「给狗起这种名字,恶俗。」

他收回手,顺势插进大衣口袋里,掩饰刚才捉奸扑空的尴尬,冷声道:「既然没事,把合同签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扔在茶几上。

是城南那个文创园的设计合同,之前两家合作的项目,我负责主视觉设计。

我走过去,拿茶几上的签字笔,翻开最后一页刷刷签下名字,然后把文件拍回他胸口:「签好了,周总慢走,不送。」

周凛接住文件,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我光着的脚踝上,眉头又拧了起来:「地上凉,怎么不穿袜子?」

说着,他竟然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想去拿沙发旁边的毛绒拖鞋。

我直接往旁边跨了一步,避开他的动作,抱起茶几旁的阿拉斯加狗头:「不用周总操心,谢怀舟毛厚,我踩它身上就行。」

周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宋棠,生日那天是意外。林娇娇刚毕业,第一次经手海外并购案的数据,报错了一个小数点,我不去处理,公司要损失上千万。」

我挑了挑眉,真是稀奇。

一向奉行「行事何须向人解释」的周大少爷,居然学会解释了?

「哦,那件二十万的高定西装,也是为了挽回上千万的损失才脱给她的?」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凛眉头微蹙:「公司空调坏了,她体寒,要是感冒耽误了后续进度更麻烦。我已经让行政部第二天销毁了那件衣服。」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英明神武的商业决策。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永远是这样,权衡利弊,冷静克制,却唯独看不到我的委屈。

「行,周总深明大义,体恤下属。」

我拍了拍手,走到门口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现在公事办完了,误会也解除了,请你立刻离开我家,别耽误我跟我的新欢培养感情。」

周凛站在原地没动,幽深的眸子紧盯着我:「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对,好狗不挡道,周总。」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安静的客厅里,那阵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而是抬眼看向我。

我眼神好得很,一眼就瞥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林娇娇。

大半夜十一点半,女秘书给老板打电话,总不能是海外并购案又少了个小数点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接啊,说不定林秘书家的空调又坏了,正等着周总去送温暖呢。」

周凛薄唇紧抿,当着我的面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可不到三秒,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同时还伴随着几条微信弹窗。

周凛脸色微沉,划开接听键,语气冷硬:「什么事?」

不知道林娇娇在那边哭哭啼啼地说了什么,由于靠得近,我隐约听到了「停电」、「蟑螂」、「脚扭伤了」几个关键词。

真是集齐了绿茶召唤术的四大法宝。

我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倒要看看这位号称公私分明的周总怎么处理。

周凛听完,冷淡地回了一句:「怕黑就开手机手电筒,脚扭了打120,我不是你的私人保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我没去。宋棠,她只是个普通的下属,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啊。」我打了个哈欠,「你去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赶紧走,我要睡了。」

我直接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出门外。

周凛顺着我的力道退到门廊,却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伸手抵住了门板。

「戒指我明天让人送回来。」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下周六家宴,我去接你。」

我懒得跟他废话,一脚踹在门板的下部,趁他吃痛收手的瞬间,砰地一声甩上了大门,反锁,挂上防盗链,一气呵成。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阿拉斯加,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耳朵:「谢怀舟,干得漂亮,明天给你加两个大鸡腿。」

第二天是个周六,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刚给狗子倒好狗粮,表姐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进来。

「棠棠,救命,我把谢怀舟的驱虫药和疫苗本忘在宠物医院了,就在江城中心医院旁边的那家瑞派,你下午带它去打个狂犬加强针呗,我已经预约好了。」

我咬着吐司含糊不清地应下:「知道了,你好好跟你的腹肌男模冲浪吧。」

下午两点,我换了身方便活动的卫衣牛仔裤,牵着威风凛凛的谢怀舟出了门。

这家高端宠物医院离周氏集团总部不远,环境很好,平时不少富婆明星都爱带宠物过来。

我牵着狗刚走进大厅,还没来得及去前台登记,就听到旁边休息区传来一道熟悉又娇滴滴的声音。

「周总,你看这只布偶猫好乖呀,眼睛蓝蓝的,像宝石一样。」

我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休息区的真皮沙发旁,林娇娇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脚踝上还缠着一圈不太明显的医用绷带,正一瘸一拐地凑在周凛身边。

而周凛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正垂眸看着笼子里的猫,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真行啊。

昨晚还信誓旦旦跟我说「只是普通下属」,今天就陪着扭伤脚的普通下属来逛宠物店了?

我牵紧狗绳,转身就想往旁边的走廊避开,大周末的,实在不想给自己添堵。

偏偏我不找事,事来找我。

林娇娇眼尖得很,一眼就瞥见了我的背影,立刻拔高了声音喊道:「呀,那不是宋小姐吗?」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凛的视线引了过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

周凛在看到我的瞬间,眸光微亮,下意识地往我这边迈了一步,顺势拉开了和林娇娇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阿拉斯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主动开口:「这么巧,带狗过来检查?」

「嗯。」我冷淡地应了一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转头对前台护士说,「你好,预约了三号诊室打狂犬疫苗,名字叫谢怀舟。」

小护士憋着笑应了一声,低头在电脑上查记录。

林娇娇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目光落在我牵着的巨型犬身上,捂着嘴惊呼道:「天哪,宋小姐,你怎么养这么凶的大型犬呀?这狗看起来好吓人,万一咬到人怎么办?」

说着,她往周凛身后缩了缩,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周总,我小时候被大狗追过,最怕这种狗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正趴在地上、拿肚皮贴着冰凉瓷砖乘凉的谢怀舟。

凶?

这货要是能看家护院,母猪都能上树。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娇娇:「林秘书,狗比人懂事多了,只要你不主动犯贱凑上来,它是不会乱咬的。」

林娇娇脸色一白,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巴巴地去拉周凛的衣袖:「周总,你看宋小姐,我只是随口一说,她怎么骂人呀……」

周凛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盯着我解释道:「今天上午去园区视察,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张院长的狗,林秘书是刚好在隔壁医院换药碰上的。」

我翻了个白眼:「周总,你不用跟我报备行程,我说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话音刚落,林娇娇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神闪烁了一下,故作天真地捂住嘴:「啊?宋小姐,你还在生周总的气呀?周总为了给你赔罪,特意托张院长找了血统最纯正的布偶猫,说是要送给你当礼物呢。」

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想要去逗弄趴在地上的阿拉斯加,嘴里还茶言茶语地说:「其实大狗也没那么可怕啦,只要宋小姐开心,我克服一下恐惧也没关系的,狗狗乖哦……」

我看着她伸向谢怀舟鼻头的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眉头一皱,刚想拉紧狗绳往后拽。

「别碰它,它刚洗完澡讨厌刺鼻的香水味。」

我的提醒还是慢了半拍。

林娇娇身上的劣质甜腻香水味实在太冲,直接刺激到了谢怀舟的鼻子。

大狗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脑袋一甩,还没碰到林娇娇的手指,林娇娇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好痛,它咬我!」

她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娇弱无骨地往周凛怀里倒去,右手死死捂着左手的手背,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周总,我的手流血了,好痛啊,这只疯狗咬人!」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几个带宠物看病的客人都纷纷侧目。

谢怀舟被她那一嗓子吓了一大跳,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直接缩到了我的腿后面,拿大脑袋蹭我的膝盖。

周凛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林娇娇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后便立刻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娇娇捂着的手,眉头紧锁:「让我看看。」

林娇娇把手挪开一点,只见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连皮都没破,更别提流血了。

那是她刚才自己拿右手掐出来的吧?再迟钝一点,这伤口都要痊愈了。

偏偏林娇娇还哭得梨花带雨:「周总,大型犬的唾液里都有狂犬病毒的,这狗这么野,肯定没打全疫苗,万一我得狂犬病死了怎么办?必须把它抓起来安乐死,不然太危险了!」

听到「安乐死」三个字,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往前迈了一步,将谢怀舟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周凛。

周凛看了看林娇娇手背上的红印,又抬头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我。

他沉默了两秒,转身对我开口,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宋棠,不管怎么说,狗确实惊到了她。你先跟林秘书道个歉,把狗留在这里做个传染病排查,医药费我出。」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笑出了声。

他连监控都不看,连我的话都不问一句,为了息事宁人,为了他所谓的体面和大局,张口就让我道歉,还要扣下我的狗?

「周凛,你眼睛要是捐给有需要的人了,就去配副导盲犬,别在这装瞎。」

我松开护着狗的手,一步步走到林娇娇面前。

林娇娇被我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喊:「宋小姐,你、你想干什么?难道你的狗伤了人,你还想打人不成?」

「你说谢怀舟咬了你,是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了指大厅正上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清摄像头:「瑞派是全江城监控最严的宠物医院,刚才那一幕拍得清清楚楚,谢怀舟的嘴离你的手至少还有十公分。」

「你……」林娇娇脸色骤变,眼神慌乱地往监控上看了一眼。

我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周凛,声音清脆地在大厅里回荡:「还有你,周大少爷,既然林秘书这么怕得狂犬病,那咱们今天就把事办绝一点。」

我直接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顺便开了免提。

「喂,110吗?我在中心医院旁的瑞派宠物店,有人涉嫌碰瓷敲诈,还蓄意污蔑想要毒杀他人财物,价值五万块的纯种阿拉斯加,麻烦立刻出警,顺便帮我联系法医鉴定伤情。」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在周凛震惊的目光中,扬起右手,朝着林娇娇那张涂满粉底的脸,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震傻了大厅里的所有人。

林娇娇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我,连哭都忘了。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贴近她的耳边,冷笑道:「刚才狗没咬你,但现在,我真打你了。」

「去验伤吧,医药费我十倍赔你,少一分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说完,我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眼神复杂到极点的周凛,弯腰捡起地上的实心金属狗绳,在手里掂了掂。

周凛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宋棠,你冷静点,我不知道她……」

「别碰我。」

我扬起手里的金属狗绳,直接抵在他的西装领口上,眼神冷冽如刀:「周凛,再敢往前一步,我连你一起抽。」

2

冰凉的金属扣环贴着周凛的喉结。

他只要再往前倾半寸,那圈给巨型犬特制的防爆冲钢刺就能刮破他的动脉。

大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只有阿拉斯加趴在我脚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湿漉漉的黑鼻头蹭了蹭我的运动鞋。

周凛垂下眼睫,看了一眼领口处的金属链,又抬眼看我。

他眼底那点罕见的慌乱很快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无比反胃的隐忍和纵容。

「宋棠,把绳子放下。」

他放缓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大庭广众之下,拿狗绳指着未婚夫,像什么话?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差点被他这副腔调气笑。

都这时候了,他脑子里装的居然还是他那点可怜的体面。

「笑话?」

我手腕往前一寸,金属扣直接顶得他下巴微仰:

「周总带着小秘书逛宠物店,任由她碰瓷我的狗,连监控都不看就逼我道歉杀狗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周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旁边的林娇娇终于从那一巴掌的懵逼里回过神来。

她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我尖声叫道:

「周总!她疯了,她居然敢当着你的面打我!」

「我的脸好痛,肯定毁容了……周总你快让保安把她抓起来,把那只疯狗打死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往周凛的胳膊上撞,试图寻找庇护。

周凛这次没扶她,甚至有些烦躁地往旁边侧了半步,冷声喝道:

「闭嘴。」

林娇娇僵住了,眼泪挂在腮边,呆呆地看着他。

大概是在她的剧本里,周凛这时候应该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然后居高临下地封杀我。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周凛这个人,最爱的是他自己。

刚才他护着她,是因为他觉得我还在他的掌控之内,压我一头能彰显他的大度。

现在我把事情闹大了,还报了警,威胁到了他周大少爷的脸面,林娇娇瞬间就从解语花变成了麻烦精。

不到五分钟,辖区派出所的两名民警就推门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

我收回狗绳,把谢怀舟交给迎上来的宠物医院张院长,拍了拍手走上前:

「警察同志,是我。」

我指了指还在捂着脸抽泣的林娇娇,言简意赅:

「第一,这位女士刚才主动伸手触碰我的狗,在我的狗完全没有接触到她皮肤的情况下,诬陷我的狗咬伤了她,并恐吓勒索要将我价值五万块的阿拉斯加安乐死。」

「第二,她那张脸确实是我扇的,我认。但我要求先调取大厅监控,还原她碰瓷敲诈的全过程,再走治安调解流程,医药费我十倍赔偿。」

年轻的民警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逻辑这么清晰、认账这么痛快的报警人。

张院长这时候也擦着汗跑了过来,把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民警:

「警察同志,监控我已经调出来了,四倍速超清画质,连狗毛都能看清。」

林娇娇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挡那个平板:

「不、不用看了吧,我就是被吓到了,眼花看错了而已,我也没真把狗怎么样……」

「现在知道眼花了?」

我直接按住她的手腕,把平板屏幕转到众人面前,点了播放键。

高清画面里,林娇娇弯下腰,涂着亮片甲油的手指刚伸过去,谢怀舟打了个喷嚏偏开头。

两者的距离,宽得能塞下一整个周凛的脑子。

紧接着,画面里的林娇娇一边尖叫着往后倒,一边用自己的右手拇指指甲,狠狠在左手手背上掐了一道红印。

慢放镜头下,她掐自己的那个小动作,清晰得宛如电影特写。

周围看热闹的富婆和宠物主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这女的戏真多啊,自己掐自己?」

「看她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碰瓷一只狗狗,还让人家安乐死,心肠太歹毒了吧。」

「旁边那个男的是她老板还是姘头啊?刚才我还听见那男的帮着她逼正主道歉呢,真是绝配。」

议论声像巴掌一样,一下下抽在周凛脸上。

周凛死死盯着平板屏幕里那个掐手背的特写,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转头看向林娇娇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周、周总……」

林娇娇慌了,哭着去拽他的西装下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大狗了,一时糊涂想让宋小姐把狗牵走,我都是为了你好啊,我怕那只狗扑过来伤到你……」

周凛猛地一甩袖子,力道大得直接把林娇娇甩坐在了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冷得掉渣:

「林娇娇,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处理问题的?满嘴谎话,蠢不可及。」

骂完林娇娇,他立刻转过身看向我,眉头微松,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歉意:

「宋棠,是我没核实清楚,委屈你了。」

「这顿巴掌她挨得不冤。警察同志,我们认识,这属于内部纠纷,不用立案了,医药费和误工费我个人全包。」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来拿我手里的牵引绳,试图把这一页轻轻揭过。

我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判官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看监控前,他让我给绿茶道歉,扣我的狗。

看完监控发现绿茶让他丢了人,他就轻飘飘一句“委屈你了”,想包庇绿茶把报警记录抹平?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对着民警微笑道:

「警察同志,我和这位先生不熟,绝不接受私了。」

「我打了人,该罚款罚款,该赔钱赔钱。但她寻衅滋事、企图毁坏他人高价值财物的行为,我也要求登记在案,出警记录麻烦直接抄送周氏集团人事部和法务部。」

林娇娇坐在地上,听到要抄送公司,彻底慌了神:

「不能抄送公司!我还在实习期,有了案底我就完了!周总,你救救我,宋小姐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周凛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警告般地看着我:

「宋棠,差不多就得了。她已经挨了你一巴掌,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人逼上绝路才开心?」

「对啊。」

我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坦荡又恶劣: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气性大。谁敢动我的狗,我就砸谁的饭碗。」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宠物医院的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阵清朗的笑声传了进来,带着点散漫的倦意:

「哟,这么热闹呢?张院长,我来拿谢怀舟的疫苗本,顺便看看那傻狗……」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随意的宝蓝色丝绒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和腕上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墨镜,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长腿一迈走了进来。

在看清大厅里的阵仗时,男人脚步一顿,抬手摘下了墨镜。

一双极其勾人的桃花眼露了出来。

我看着这张在表姐朋友圈里出现过八百次的脸,眼皮跳了跳。

巧了不是。

这位就是表姐那个刚分手的前男友,京城谢家排行老三的混世魔王,真正的谢怀舟。

谢怀舟的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先是落在我脚边那只吐着舌头的阿拉斯加身上,随后移到了我的脸上。

他挑了挑眉,笑着走过来:

「棠棠妹妹?真巧,苏曼那女人飞海岛前把我拉黑了,我听朋友说她买了只狗寄养在瑞派,特意过来瞧瞧。」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极其顺手地揉了揉阿拉斯加的大脑袋,啧了一声:

「还真是按我审美买的,够威风。哎,这傻狗叫什么名字?」

大厅里的小护士刚想开口,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可旁边的周凛,在听到谢怀舟喊我「棠棠妹妹」,并且看到他那张年轻张扬、完全不同于自己古板禁欲风格的俊脸时,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瞬间炸了。

周凛上前一步,直接挡在我和谢怀舟中间,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你又是谁?」

谢怀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狗毛。

他比周凛还要高上两公分,此时微仰着下巴,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的打量:

「我是谁,需要向你汇报?」

他偏过头,越过周凛的肩膀看向我,尾音微微上挑:

「棠棠,这位大叔哪位啊?管得还挺宽。」

「大叔」两个字一出,周凛额角的青筋暴起,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他今年才二十六,只是平时穿衣风格老成持重,跟眼前这个花孔雀似的人物站在一起,确实像隔了辈分。

我看着周凛那副快要呕血的模样,心情瞬间大好。

我伸手挽住谢怀舟的胳膊,把下巴往他肩膀上一靠,笑眯眯地介绍道:

「周总,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昨晚跟你说过的,年轻力壮、体贴听话的谢怀舟,谢少。」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怀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臂弯里我的手,又看了看脚边那只脖子上挂着「谢怀舟」金属铭牌的阿拉斯加。

他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只转了一秒,就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苏曼那个疯女人,不仅拿他的名字给狗起名,她表妹现在还拿他当挡箭牌虐渣男呢。

换作旁人可能会觉得被冒犯,但谢怀舟是谁?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他非但没抽回手,反而顺势一揽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低头冲我宠溺一笑:

「昨晚洗完澡不是让你多穿点吗?手怎么还这么凉。」

说完,他抬起眼看向面色铁青的周凛,晃了晃手腕:

「听见了?我是谢怀舟。这位周总,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看这么久,不太礼貌吧?」

周凛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他死死盯着谢怀舟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脑子里显然已经把昨晚电话里那句「谢怀舟,别舔那里,脏」,自动代入到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男人身上。

原来不仅狗叫谢怀舟,人也叫谢怀舟!

昨天晚上他去捉奸,看到狗牌就以为是误会,居然连衣柜和床底都没仔细翻就走了!

周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抬手,一拳就朝着谢怀舟的脸砸了过去:

「宋棠是我的未婚妻!你找死!」

谢怀舟早有防备,揽着我迅速往旁边一撤,轻松避开了周凛这毫无章法的一拳。

旁边的两名民警眼疾手快,直接扑上来,一左一右反剪住周凛的双手,将他死死按在了前台的桌子上。

「干什么!当着警察的面还敢动手打人?老实点!」

周凛的脸被迫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昂贵的休闲西装皱成一团,额前的碎发狼狈地散落下来。

这位在江城呼风唤雨、视体面如命的周氏太子爷,生平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按得像条死狗。

他挣扎着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宋棠!你就为了这么个小白脸退我的婚?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就在你卧室里?你拿一只狗耍我?!」

我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怜。

「周凛,你现在的样子,真难看。」

我松开谢怀舟的胳膊,走到前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桌上的他:

「我再说最后一遍,三天前我就跟你退婚了。至于我屋里藏的是人还是狗,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警察同志,这人有暴力倾向,连带地上那个碰瓷的,麻烦你们一并带走教育吧。」

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傍晚五点。

我直接给医院打去了十万块钱作为林娇娇的「医药费」,买断了那一巴掌的治安调解。

而林娇娇因为报假警加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五天。

周凛因为袭警未遂加当众斗殴,虽然最后靠着律师团队保释了出来,但那一幕早就被宠物店里看热闹的名媛们拍成视频,传遍了整个江城二代圈的微信群。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谢怀舟正靠在他的骚包红色法拉利旁,逗弄着坐在副驾驶上的阿拉斯加。

见我出来,他把狗绳递给我,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棠棠妹妹,借我的名头虐了渣男,又拿我的狗挡了枪,这出场费怎么算?」

我大方地拉开车门:

「请你吃顿麻辣烫,外加把苏曼在海岛酒店的房号发给你,够不够意思?」

谢怀舟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成交。不过在那之前,哥哥再免费送你一份大礼。」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刚才在宠物医院,我看着地上那个哭哭啼啼的小秘书有点眼熟,就让助理查了一下。你猜我查到了什么好东西?」

我低头看向屏幕。

那是一张在二手奢侈品回收店拍到的监控截图,还有一张交易流水单。

截图里,林娇娇正笑吟吟地把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递给店员,账户上随之多出了八万块钱。

而那件西装内衬的袖口处,绣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暗纹字母——「Z」。

正是周凛昨晚信誓旦旦跟我说,因为给林娇娇披过、第二天就已经让行政部「彻底销毁」的那件二十万的高定西装。

我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销毁?

不过是周大少爷为了哄我随口编出来的谎话,或者说,是他默认给小秘书的封口费和打赏。

「还有更精彩的。」

谢怀舟手指一划,调出了一段录音文件:

「这小姑娘胆子挺肥,上礼拜海外并购案那个小数点,根本不是她不小心报错的。她是收了你们竞争对手的五万块钱好处费,故意改错数据想让项目流产,结果被周凛及时发现拦了下来。她怕坐牢,才在办公室装可怜掉眼泪,把商业间谍行为洗白成了新人失误。」

我听完,忍不住鼓了鼓掌。

好一出英雄救美,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周总。

为了个吃里扒外的商业间谍,让未婚妻在餐厅苦等五个小时,最后还觉得自己拯救了上千万的项目,伟大得不行。

「这份资料发我微信。」

我拿出手机晃了晃,眼里闪着愉悦的光:

「下周一,我正好要去周氏集团,做城南文创园项目的最后一次交接。」

周一上午十点,周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我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一身干练的酒红色西装套裙,带着两个助理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项目组的高管。

主位上的周凛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脸色有些苍白,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圈淡淡的青茬,整个人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在看到我进门的瞬间,他原本冰冷的眼神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周六宠物医院那场闹剧,显然让他这两天过得相当精彩。

我目不斜视地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把一沓厚厚的设计图稿和解约函拍在会议桌上,直接滑到他面前。

「周总,城南文创园的主视觉设计底稿都在这里了,按照之前签的合同,第一阶段交付完成。另外,这是我们工作室出具的单方面解约函,后续的二期、三期工程,我退出了,违约金今天下午五点前会打到周氏公账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负责文创园项目的副总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宋总监,这怎么行啊!城南项目下个月就要招标路演了,您的主视觉设计是整个项目的核心卖点,现在撤出,我们上哪儿去找同级别的团队接手?」

周凛没看那份解约函,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宋棠,公私不分不是你的作风。为了赌气,你要毁掉两个团队半年的心血?」

「赌气?」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他:

「周总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我之所以撤出,是因为贵公司的内部风控烂到了根子里,跟你们合作,我怕哪天我的核心设计底稿,也被你们的实习秘书拿去二手店按斤卖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本该在拘留所里待够五天的林娇娇,居然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她脸上还贴着一块医用纱布,遮住了半边红肿的脸,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男士黑色西装外套,袖子挽了好几道,衬得她整个人娇小又可怜。

看到我坐在里面,林娇娇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周总,宋、宋小姐,请喝咖啡。」

我扫了一眼她身上那件眼熟的黑色高定西装,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凛:

「周总本事真大,寻衅滋事拘留五天的人,你周末找关系给捞出来了?怎么,行政部销毁的衣服,又从垃圾桶里长出来穿回林秘书身上了?」

周凛在看到林娇娇穿那件西装进来的瞬间,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他显然也没料到林娇娇会蠢到这个地步。

昨天林娇娇的母亲哭着去周家老宅求情,说女儿年纪小不懂事,要是留了案底一辈子就毁了。

周母是个吃斋念佛的耳根子软的人,加上不知道宠物店的真相,便逼着周凛找律师出具了谅解书,把她提前保了出来,让她今天来公司办离职。

结果这女人不仅没去人事部滚蛋,反而穿着那件西装跑到了高层会议室来耀武扬威。

林娇娇把咖啡放下,像是完全没看懂周凛眼里的杀意,反而挺了挺胸膛,摸着身上的西装衣角,茶里茶气地开口:

「宋小姐,你别怪周总。我是今天来办交接的,早上出门太急没带外套,这是周总之前放在车后备箱里的旧衣服,让我随便穿穿的。我知道你因为谢少爷的事跟周总退了婚,但你也不能拿几千万的项目来撒气呀,周总为了保住你这个合作方,昨晚在办公室熬了通宵呢……」

她每一句话都在往外递刀子。

表面上是劝和,实际上是在向在场的所有高管宣告:

宋棠给周凛戴了绿帽子退了婚,而她林娇娇,才是那个穿着周总贴身衣物、被周总从局子里捞出来的心尖宠。

几个高管看向周凛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微妙。

周凛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指着门口怒斥道:

「谁准你进来的?把衣服脱下来,立刻去人事部办离职,滚出周氏!」

林娇娇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周总,你明明说过会保我的……我已经为了你被宋棠打成这样了,你现在也要赶我走吗?」

「保你?」

我嫌弃地推开面前那杯咖啡,直接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连上会议室的巨幕投影仪:

「周总要是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怕是得亲自把你送进监狱里保你下半辈子的牢饭。」

手指敲击回车键。

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两样东西。

左边,是林娇娇去二手奢侈品店倒卖这件高定西装的监控截图和八万块钱的收款记录。

原来她周五把衣服卖了八万,周末进了局子怕被周凛发现,今天早上又花八千块钱从淘宝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A货穿在身上装逼!

而右边,则是她收受竞争对手五万块贿赂、故意篡改海外并购案小数点的银行流水和通话录音!

录音里,林娇娇那把娇滴滴的嗓音经过音响放大,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放心吧王总,周凛那个蠢货根本不会怀疑我的,他那个未婚妻今天过生日,我随便掉两滴眼泪说怕打雷,他就能留在公司替我改一晚上报表,到时候数据流出去,黑锅全推给项目组长就行……」

轰的一声。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彻底炸了。

那个差点背黑锅的海外并购部组长气得直接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在林娇娇头上: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老子那天被扣了半年奖金,原来是你搞的鬼!」

林娇娇被砸得尖叫一声,抱头鼠窜,脸上的纱布掉了下来,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巴掌印,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而主位上的周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双手死死撑住桌面才没倒下去。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流水单,耳边回荡着那句「周凛那个蠢货」,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洞察力,他用来合理化自己冷落未婚妻的「千万级项目危机」,从头到尾,竟然只是一个绿茶婊为了五万块钱布下的低劣骗局!

而他,不仅帮她擦了屁股,还为了她,亲手砸碎了自己和宋棠二十四年的情分!

「周、周总,你听我解释,这是合成的,是宋棠陷害我……」

林娇娇连滚带爬地扑到周凛脚边,试图去抱他的腿。

周凛垂下头,看着脚边这个让他沦为全城笑柄的女人,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暴戾。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林娇娇的肩膀上,直接将她踹翻在地,对着门外的保安嘶吼道:

「把她给我拖出去!交给经侦大队!以商业间谍罪和职务侵占罪起诉,我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四名保安冲进来,架起哭嚎挣扎的林娇娇就往外拖。

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

周凛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他绕过长长的会议桌,近乎慌乱地走到我面前,向来挺直的脊梁第一次弯了下来,伸手想要去抓我的手腕:

「宋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这种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生日那天是我混蛋,是我蠢。我已经把她送进去了,以后我身边的秘书全部换成男的,文创园的项目你别撤,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在场的高管们全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平时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周氏掌权人,会有当众低声下气求人的这一天。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到桌面的手指。

「周凛,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林娇娇是个坏人,你之前对我的那些敷衍、漠视和偏心,就全都一笔勾销了?」

我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视线与他齐平:

「林娇娇固然恶心,但真正让我反胃的人,是你。」

「没有林娇娇,也会有张娇娇、李娇娇。你骨子里就是个自私冷血、只看重自己利益的伪君子。今天我把证据甩出来,不是为了帮你清理门户,是为了打肿你的脸。」

我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把手的瞬间,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对了,城南文创园的新投资方已经接手了我的主视觉方案,违约金不用算了,因为我们已经把周氏踢出局了。」

走出周氏大厦的时候,阳光正好。

周凛一路追到了大厦门口的台阶上,却被我提前安排好的四个保镖死死拦住。

他就那么站在台阶上,风吹乱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眼睁睁看着我坐进了谢怀舟那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里,绝尘而去。

接下来的五天,周凛彻底疯了。

他推掉了所有的商业应酬,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我家平层的楼下。

第一天,他让人送来了九百九十九朵厄瓜多尔空运红玫瑰,我直接让物业大妈拿去晒干泡脚了。

第二天,他把那枚被我扔进水杯里的订婚戒指,连同周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书一起塞进信箱,我顺手叫了个同城跑腿,原路寄回了周氏前台,备注是「垃圾分类,请勿乱扔」。

到了周五晚上,雨下得很大。

我牵着谢怀舟下楼遛弯,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外的雨幕里,直挺挺地站着一个黑影。

周凛没打伞,浑身湿透地站在路灯下,昂贵的黑色大衣往下滴着水,脸色白得像纸。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猛地一亮,跌跌撞撞地从雨里冲到廊下,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似乎是怕身上的雨水弄脏了我。

「宋棠……」

他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护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半点雨水的保温盒:

「城北那家老字号的蟹黄小笼包,以前你每次生我的气,吃一笼就好了。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买回来的,还热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盒,觉得有些荒谬。

二十岁那年,我跟他吵架,发着高烧想吃这一口,求了他半天,他说幼稚、不健康,让人给我煮了一碗白粥。

现在我二十四岁了,不爱吃蟹黄包,也不爱他了,他却在暴雨里排三个小时的队送过来。

迟来的深情,连狗都不吃。

我拉了拉手里的牵引绳,脚边的阿拉斯加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冲着浑身湿透的周凛低吼了一声。

「周凛,你这套苦肉计是演给谁看呢?」

我冷漠地看着他往下滴水的下巴:

「我已经跟宋家和周家的长辈都发了正式退婚声明,明天周六的周家家宴,我会亲自去把两家当年的定亲信物退回去。你要是还有点周家掌权人的脸面,就滚回去洗个澡,别死在我家门口晦气。」

周凛捧着保温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我毫无温度的眼睛,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碎裂,化作一种近乎偏执的阴鸷:

「我不准你退!两家联姻牵扯多少利益,爷爷和伯父绝对不会同意的!宋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明天家宴我一定去接你,这辈子除了我,你谁也别想嫁!」

我连个白眼都懒得再翻,直接牵着狗转身进了电梯。

周六傍晚,周家老宅灯火通明。

周家老爷子八十大寿将近,这次的家宴除了我们两家,还请了不少江城有头有脸的世交长辈。

周凛大概是笃定了我顾及两家颜面,不敢在这种场合彻底撕破脸。

晚上六点半,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白色礼服,拿着那个装有订婚钻戒的丝绒盒子,早早地守在老宅雕花铁门前。

当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大门口时,周凛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抬脚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

最先跳下来的,是一百一十斤、脖子上系着红色领结的阿拉斯加。

紧接着,一只穿着高定手工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谢怀舟一身剪裁极佳的铁灰色双排扣西装,摘下墨镜,优雅地伸出手,将穿着一袭黑金抹胸鱼尾晚礼服的我扶下了车。

周凛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

周围来赴宴的宾客们也纷纷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我挽着谢怀舟的胳膊,另一只手牵着威风凛凛的巨型犬,踩着红毯,一步步走到面色惨白的周凛面前。

「宋棠!」

周凛死死盯着我挽在谢怀舟臂弯里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今天是两家家宴,你带个外人来干什么?!」

谢怀舟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直接拍在周凛胸口的口袋上:

「周总贵人多忘事啊。自我介绍一下,京城谢氏投资集团执行董事,谢怀舟。同时,也是城南文创园项目的新任全资控股人,以及宋棠小姐的独家合伙人。」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京城谢家!那可是随便跺跺脚,整个江城商圈都要抖三抖的顶级豪门!

难怪周氏集团在城南文创园的项目会突然被截胡,原来背后出手的是这位真阎王!

就在这时,我的表姐苏曼也踩着高跟鞋从后面的跑车上走了下来,一把挽住我的另一边胳膊,冲着周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看什么看,狗是我买的,名字是我起的,人也是我叫来的!周凛,就你这种眼盲心瞎的二手货,也配娶我表妹?」

我没理会门口僵成雕塑的周凛,直接带着谢怀舟、表姐还有那只大狗,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周家老宅的宴会厅。

大厅里,周老爷子和我的父母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加一条大狗进来,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我松开谢怀舟的手,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走到主桌前,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盒盖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成色极佳的翡翠玉镯,那是当年两家指腹为婚时交换的定亲信物。

「周爷爷,周伯父,周伯母。」

我声音清亮,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今天当着各位长辈的面,我把周家的信物物归原主。我和周凛性格不合,三观不同,从今天起,婚约正式作废,两家再无儿女私情上的瓜葛。」

周母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打圆场:

「棠棠啊,这又是闹哪出?阿凛前两天不是已经把那个不懂事的小秘书开除了吗?男人在外面应酬多,偶尔犯点糊涂,他这几天为了给你赔罪,连生病都没去医院……」

「周伯母。」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淋雨发烧,是他自己脑子进水,跟我没关系。另外,他不是偶尔犯糊涂,他是烂到了根子里。」

我拍了拍手。

身后的谢怀舟极其配合地拿出一沓装订好的法务文件,分发到了在座各位世交长辈和周老爷子的手里。

「周爷爷,您一直教导周凛要公私分明、以大局为重。那您不妨看看,您这位引以为傲的孙子,是怎么为了一个收受五万块贿赂的商业间谍,导致周氏在海外并购案中泄露核心底价,又是怎么因为一己私欲,把价值十个亿的城南文创园项目拱手让给我的新东家的。」

周老爷子颤抖着手翻开那沓文件。

上面不仅有林娇娇的犯罪证据,还有周凛为了保释林娇娇私自动用集团法务公章的违规记录,以及城南项目易主的官方公告。

追上来站在宴会厅门口的周凛,看着满堂宾客对着那些文件指指点点,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最引以为傲的商业手腕,他最看重的家族继承人地位,在这一刻,被我亲手撕得粉碎,踩进了泥里。

「逆障!你个混账东西!」

周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朝着周凛的脑袋砸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在周凛额角炸开,一道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周凛没有躲,甚至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任由鲜血糊住视线,目光穿过满堂宾客,死死地落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我已经转过了身。

我甚至没有再看他最后一眼,弯腰拍了拍阿拉斯加的大脑袋,冲着旁边的表姐和谢怀舟扬了扬下巴:

「事办完了,走吧,再待下去空气都要变臭了。」

「汪!」

一百一十斤的巨型犬欢快地叫了一声,甩着大尾巴,昂首挺胸地跟着我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周凛身边时,阿拉斯加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冲着他笔挺的白色西装裤腿,重重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甩了他一裤腿的口水。

周凛僵在原地,手里的丝绒戒指盒终于拿捏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枚死板的钻戒滚落出来,正好停在我的高跟鞋尖前。

我脚步未停,七厘米的金属细跟不偏不倚地踩在戒托上,碾过,迈出了周家老宅的大门。

外面的夜风很清爽,吹散了满身的沉闷。

表姐苏曼正叉着腰在车边训斥谢怀舟,让他把狗绳拿稳点。

谢怀舟这会儿哪还有半点京圈阔少的架子,老老实实地牵着他那位同名同姓的狗兄弟,点头哈腰地哄着表姐。

我站在台阶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里弹出一条银行入账通知,是城南文创园项目打过来的第一笔三千万的设计预付款。

旁边还有一条周凛刚刚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字:「棠……」

我手指轻轻一划,将那个置顶了十年的头像直接拉黑、删除,连同聊天记录一起清空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揣回包里,弯腰挠了挠阿拉斯加毛茸茸的下巴。

大狗舒服得眯起眼睛,拿温热的大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

「走吧,谢怀舟。」

我拍了拍狗头,迎着漫天璀璨的霓虹灯光,迈步走向属于我的新车:

「今晚真给你加两个大鸡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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