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五年,我一直等着男友向我求婚。
直到聚会上,我亲耳听见他对兄弟们说:
"她啊,谈恋爱可以,结婚就算了。"
众人哄笑,他却不知道我就站在门外。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只是默默摘下了订婚戒指。
一个月后,他收到我的婚礼请柬,看到新郎名字时彻底疯了。
因为我要嫁的人,正是他的死党。
01
方远说要带我去聚会。
他说是几个兄弟的饭局,让我去了乖乖坐着就行。
我到了包间门口,推门的手停住了。
里头笑声很大。
是方远的声音。
"哥几个说什么呢,我跟苏棠啊,就那么回事。"
大鹏在起哄:"那你俩都五年了,啥时候办事啊?"
方远笑了一声。
那声笑我太熟了。
他每次觉得一件事很可笑的时候,就是这个调子。
"她啊,谈恋爱可以,结婚就算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开了。
阿凯拍桌子:"方哥牛啊,白嫖五年。"
方远没否认。
他甚至还在笑。
"你们不懂,苏棠这种女的,顾家、听话、不闹,当女朋友多好。"
"但是结婚——我妈说了,得找个条件好的。"
"苏棠家那条件,你们也知道。"
我站在门外。
手里还拎着给他买的保温杯。
他上周说胃不舒服。
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他要的牌子。
门缝里漏出来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是去年他在商场里随手买的。
那天他说"先戴着"。
我以为"先戴着"的意思是"快了"。
原来是"不会的"。
我把保温杯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没进去。
走廊很长,灯管有一盏坏了,一闪一闪的。
电梯门开了。
我站进去。
摘下了那枚戒指。
很轻。
一直都很轻。
是我自己把它想重了。
电梯到了一楼。
手机响了。
方远发来消息:「你到哪了?兄弟们都等你呢,快来。」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十秒钟。
把戒指放进口袋。
回了一条:「胃不舒服,去不了了,你跟他们玩。」
他秒回:「那你早点休息,乖。」
乖。
他叫了我五年的"乖"。
我以前听这个字会笑。
现在觉得这个字,是拴狗的绳。
走出饭店大门,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站在雨里掏出手机,翻到最近的聊天记录。
全是我发的。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饭给你热在锅里了。"
"你妈生日我买了条围巾,你看看行不行。"
他的回复永远是三个字以内。
"嗯。"
"行。"
"知道了。"
我往回翻了三百多条。
没有一条是他先发的。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五年。
我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
我所有该谈恋爱的年纪,全给了他。
他拿去干嘛了?
拿去跟兄弟吹牛。
拿去让他妈挑三拣四。
拿去当一个"听话的、不闹的、免费的"女朋友。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我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苏棠,你是真的蠢了五年。
手机又响了。
不是方远。
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顾深。
方远的死党。
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在饭店门口?别走,我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有个人影站在那。
02
顾深下来的时候拿了把伞。
黑色的,很大。
他撑开伞走过来,没说话,先把伞递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没直接答。
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出来抽烟,看见你了。"
我接过伞。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你听到了?"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读懂了。
他不只今天听到了。
"方远那些话……"我开了个头。
"他一直这么说的。"顾深打断了我。
语气很平。
平到让人发冷。
"什么叫一直?"
顾深吐了口烟。
"去年你生日那天,你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
那天我等到十二点,蛋糕上的蜡烛化了一半。
他说在加班。
"他在酒吧。"顾深说。
"跟我们几个在那喝酒,阿凯问他你生日他怎么不回去。"
"他说——'她又不会跑,改天补上就行。'"
我嘴唇动了一下。
没发出声。
"今年过年,你给他妈买了个金镯子,那事你知道后来吗?"
我摇头。
"他妈把镯子退了,换成钱给方远了。"
"说是你眼光不行,买的样式老气。"
"方远拿那钱干嘛了我不知道,但他没跟你说。"
我想起过年回来,他妈手腕上确实没戴过那个镯子。
我问过方远。
他说他妈怕磕碰,收起来了。
"还有——"
"别说了。"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稳。
顾深停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路边垃圾桶。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他。
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是方远兄弟。"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看不下去。"
"就这?"
"就这。"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看的是路边被雨水冲歪的一排共享单车。
我盯着他的侧脸。
认识他五年了。
方远每次聚会他都在。
但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很模糊。
话不多,不起哄,不喝劝酒。
方远说他这人闷,没意思。
现在想想,"没意思"大概是因为他不跟着方远一起演戏。
"我先走了。"我把伞还给他。
他没接。
"拿着。"
"你怎么办?"
"我回去继续喝,淋两步路的事。"
我没再推。
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苏棠。"
我停下。
"方远不值得。"
"这话我憋了两年。"
我没回头。
但我把这句话记住了。
回到家,关上门,把湿衣服换下来。
打开衣柜。
最下面那层抽屉,放着我攒了一年的婚纱杂志。
我从去年就开始看款式了。
每一本都折了角,标了记号。
我蹲在地上,一本一本拿出来。
摞起来有半尺高。
全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响了。
方远打过来的。
"棠棠,你到家了没?胃还难受不?"
声音很温柔。
和两小时前在包间里那个声音,像两个人。
"到了。"
"那早点睡啊,明天我来看你,给你带粥。"
"不用了。"
"怎么了?不高兴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不高兴?
我简直想笑。
"没有,就是累了。"
"那好,早点睡,乖。"
又是"乖"。
我挂了电话。
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点开的页面。
我三年前注册了一个婚礼策划的收藏夹。
里面存了教堂、酒店、花艺、请柬的样式。
我一个一个打开看。
不是在幻想了。
是在做计划。
03
第二天,方远真的来了。
带了一碗粥,还带了一束花。
满天星,我以前说过喜欢的。
他站在门口笑,头发用发胶打理过,穿着那件我给他挑的外套。
"给你,趁热喝。"
他把粥递给我,顺手揽了一下我的腰。
我侧身避开了。
他愣了一下,没在意。
进门换鞋,坐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我端着粥坐在餐桌前。
低头看了一眼。
白粥。
什么都没加。
他从来不记得我胃不好要喝小米粥。
五年了,这种事他一次都没记对过。
但我以前从来不说。
因为我觉得他"用心了"就够了。
现在我看着这碗白粥,只觉得这就是他对我的态度。
差不多就行。
反正我不会闹。
"方远。"
"嗯?"他头没抬,还在刷手机。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合适?"
他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划屏幕。
"急什么啊,早着呢。"
"你二十九了。"我说。
"你三十一了。"
"男人三十一怕什么,又不赶。"
他终于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棠棠,是不是你妈又催你了?你让她别急,我有数。"
有数。
他说他有数。
他的"数",昨晚我在门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
"那你的数是什么?"
"就是……时候到了自然就结了嘛。"
"什么时候算时候到了?"
他皱了下眉。
"你今天怎么了?一上来就问这个。"
我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手机,凑过来抓我的手。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我肯定娶你的。"
肯定娶你的。
这句话他说过四次了。
第一次是第二年我生日。
第二次是第三年我妈问他。
第三次是去年过年。
第四次是现在。
每一次后面都没有下文。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我不问了。"
他松了口气。
拿起手机继续刷。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了,下周大鹏结婚,随礼你帮我转一下,一千二。"
"你自己转。"
他又愣了。
抬头看我,试探着笑:"怎么了,今天火气这么大?"
"没有,我自己的钱最近有安排。"
"什么安排?"
"我的事。"
他张了张嘴,没再问。
但我看见他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担心,是不满。
他习惯了我什么都听他的。
我拒绝一次,他就觉得不对劲。
他在沙发上又坐了半小时,全程刷手机。
走的时候在门口亲了我一下。
"别多想啊,我走了。"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顾深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
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他就接了。
"苏棠?"
"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
他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地方。"
我说了一个咖啡馆的名字。
挂电话前,他说:
"方远那边……"
"跟他没关系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意外。
因为我的声音很稳。
稳到好像这个决定不是今天做的。
而是昨晚在雨里就已经做完了。
04
咖啡馆在街角,人不多。
我到的时候顾深已经坐在里面了。
面前放了两杯水,没点咖啡。
我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开口。
等我先说。
"我要跟方远分手。"
他没露出意外的表情。
点了下头。
"然后呢?"
"然后我想知道,他还瞒了我多少事。"
顾深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两下桌面。
"你确定要听?"
"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像不确定的样子?"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开口了。
"你们第三年,方远脚扭了,你请了一周假在家照顾他,记得吧?"
我记得。
那一周我每天熬汤、换药、扶他上厕所。
"他脚不是打球扭的。"
"是跟人去爬山,带了个女的。下山的时候为了在那女的面前逞能,踩滑了。"
我端水的手停住了。
"哪个女的?"
"不认识,只见过一次,后来没了下文。"
"方远让我们都别说,说是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
不是怕我伤心。
是怕我"闹"。
"还有呢?"
顾深沉了一下。
"去年你俩吵架,你搬出去住了一周那次。"
"他跟我们喝酒,喝多了说了一句话。"
"他说——'她爱搬就搬,反正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阿凯问他万一你真不回来呢。"
"他说——'不可能,她离了我能去哪。'"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
他说得对。
那次我确实第五天就回去了。
因为他发了一条消息:"回来吧,家里没人做饭。"
我当时觉得这是他在服软。
现在才知道,他只是在叫一个免费的保姆回岗。
"最后一件。"顾深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
"上个月,方远他妈已经在给他安排相亲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相亲?"
"对方是他妈同事的女儿,家里拆迁分了三套房。"
"方远见过了,吃了顿饭,回来跟我们说'条件还行,再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你刚给他织完那条围巾。"
那条围巾。
我织了一个月。
每天晚上他打游戏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一针一针地织。
他收到的那天说了句"还行"。
现在我知道了。
"还行"是他对所有东西的评价。
对我,对围巾,对相亲对象。
都是"还行"。
没有一样值得他认真对待。
"顾深。"
"嗯。"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他没躲这个问题。
"因为方远喝了酒什么都往外说。"
"他觉得我是自己人。"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低头转了一下水杯。
"我说过了,看不下去。"
"就只是看不下去?"
他抬眼。
目光和昨晚在雨里不一样。
昨晚是克制的。
现在多了一点什么。
"你想听实话?"
"说。"
"第一年你来聚会的时候,穿了件白裙子,给方远夹菜。"
"方远当时在跟人猜拳,根本没注意。"
"我注意了。"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愣在那。
好一会儿才消化完他这句话。
"你……"
"我没打算怎么样。"他把杯子放下。
"他是我兄弟,你是他女朋友,我分得清。"
"但现在你说你要分手。"
"所以我把该说的说了。"
咖啡馆的音乐换了一首。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个认识了五年但从没真正了解过的人。
方远说他闷、没意思。
现在我才知道,不是闷。
是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
咽了五年。
"我有一个计划。"我说。
"我要让方远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顾深看着我。
"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全部。"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需要你帮我。"
他没立刻答应。
手指又点了两下桌面。
然后说了三个字。
"你说吧。"
05
我用了三天理清思路。
第一步,不能让方远发现任何异常。
这是最关键的。
他不能知道我听到了那些话。
不能知道我和顾深见过面。
不能知道我在准备什么。
所以这三天,我照常给他发消息。
"今天降温了,加件外套。"
"晚饭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你妈那边的钙片我续上了,你回头带过去。"
他回复照旧。
"嗯。"
"随便。"
"知道了。"
以前看到这三个字我会失落。
现在看到这三个字我只觉得好用。
越敷衍越好。
说明他什么都没察觉。
第二步,处理相亲那件事。
我没打草惊蛇。
而是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我去找了方远的妈。
带了一箱牛奶,两斤排骨。
站在她家门口笑着叫阿姨。
她开门的时候,表情是我熟悉的那种——不算热情,但挑不出毛病。
"阿姨,我来看看您。"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东西。"
她让我进去坐。
我帮她把排骨收进冰箱。
收的时候"不小心"看见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
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后面备注:小王——周六中午。
小王。
三套拆迁房的小王。
我记住了这个电话。
从方远妈家出来,我站在楼下,把那个号码存进了手机。
没打。
留着。
第三步,制造分手的理由。
不能因为"偷听"分手。
那样太被动。
我要让方远觉得,是他先做错了事,被我发现了,所以我走了。
而不是他当众羞辱了我,我逃了。
这两件事看起来差不多。
但本质完全不同。
前者,是我掌握主动权。
后者,是我被人踩了还哭着跑。
我不要后者。
第四天晚上,方远来我家。
进门换鞋,瘫到沙发上。
"累死了,今天烦死了。"
我坐在旁边没说话。
他自己玩了会儿手机,忽然把手机屏幕冲下扣在桌上。
以前他从来不这样。
"谁找你了?"我随口问。
"没有,推销电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往左边飘了一下。
五年了,他撒谎就这个毛病。
我没揭穿。
等他去洗澡的时候,拿起他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密码。
他从来不设密码,因为他觉得我不会翻。
微信置顶第一个是我。
第二个是兄弟群。
第三个——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
点开。
最新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对方说:"周六中午定哪家?你帮我选嘛。"
方远回:"行,听你的。"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
是他从来不会给我发的那种——笑脸后面带了个小心心。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一个字没动。
洗澡水还在响。
我站在客厅中间。
心跳很稳。
比我想象的稳。
因为我不意外了。
从那天在包间门口开始,我对方远就不抱任何期待了。
不期待就不会疼。
不疼就能动脑子。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
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中午,方远要去见那个女的。"
顾深秒回。
"地点我来查。"
三分钟后。
他发来一个餐厅名字和地址。
我存好了。
方远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
"棠棠,明天我有个饭局,中午不回来吃了啊。"
我笑了一下。
"好,你忙你的。"
他走过来亲了我额头一下。
"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懂事。
乖。
不闹。
听话。
这些词他用了五年来夸我。
现在每一个字都是绳子。
但绳子快断了。
他不知道而已。
06
周六中午。
我穿了件很普通的衣服。
牛仔裤,白T恤,头发扎了个马尾。
不化妆,不打扮。
不是去吵架的。
是去收集证据的。
顾深在餐厅对面的奶茶店等我。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奶茶。
看见我进来,推了一杯过来。
"他到了。"
"几点到的?"
"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方远从来不会为我早到。
每次约会都是我先到,他迟到。
"那个女的呢?"
"刚进去。"
顾深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他刚拍的一张照片。
餐厅门口,方远站在台阶上。
穿着我没见过的衬衫。
头发打理过。
手里捧了一束花。
玫瑰。
红色的。
他给我买过花吗?
买过。
满天星。
因为便宜。
"你确定要进去?"顾深问我。
"不进去。"
"那你来干嘛?"
"等他出来。"
我喝了一口奶茶。
是我常喝的那个口味。
顾深记得。
我们坐在奶茶店里等了一个半小时。
期间我什么都没说。
顾深也没说话。
他就坐在对面,偶尔看一眼对面餐厅的门。
一点半的时候,门开了。
方远走出来。
那个女的跟在旁边。
不算很漂亮,但打扮得很精致。
方远在笑。
笑得很用力。
他一只手搭在女的肩上。
另一只手在指前面的路。
那个动作我太熟了。
他第一次带我逛街的时候就是这样。
搭着我的肩,指前面说"走,去那边看看"。
我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是批量复制的。
方远把女的送上了车。
还弯腰帮她关了车门。
车开走了。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
我的手机响了。
方远的来电。
我接了。
"棠棠,饭局结束了,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在。"
"好,我半小时到。"
他挂了电话。
我看见他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
表情轻松。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身后的餐厅牌子在太阳底下闪光。
顾深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拍到了。"
他手机里存了七张照片。
方远捧花的。
搭肩的。
开车门的。
张张清楚。
我把照片全部发到了自己手机上。
"够了。"我站起来。
顾深跟着站起来。
"下一步呢?"
"等他来找我。"
"然后?"
"让他亲口说谎。"
"说完之后?"
"分手。"
我走到奶茶店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深。"
"嗯。"
"谢谢你。"
他摇了下头。
"别谢我。"
"为什么?"
"因为我做这些不全是为了帮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
我看着他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人是认真的。
半小时后,方远到了我家。
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累死了,应酬真烦。"
他说的是"应酬"。
不是"相亲"。
不是"约会"。
是"应酬"。
"跟谁吃的?"我坐在他对面。
"公司那边几个人,老一套。"
"哦。"
"怎么了?"他看出我表情不对。
"没怎么,就是问问。"
"问完了?那我睡会儿啊,晚上带你出去吃。"
他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打起了呼噜。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看着这张睡着了还带点笑意的脸。
五年前我觉得这张脸好看。
现在只觉得陌生。
我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写了四个字:
"下周摊牌。"
然后翻到另一个备忘录。
标题是我三天前建的。
叫"婚礼清单"。
里面已经写了十二条。
酒店、请柬、司仪、花艺、宾客名单。
最后一条写的是——
"新郎:待定。"
我看着这两个字。
删掉了。
重新打了两个字。
顾深。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按下了保存。
07
摊牌那天是周三。
方远下班来我家。
进门换鞋,闻了一下。
"什么味儿?做饭了?"
"煮了面。"
"什么面?"
"你自己看。"
他走进厨房。
锅里是白水挂面。
什么浇头都没有。
他皱了下眉。
"就这?"
"就这。"
他嘟囔了一句"凑合吃吧",端着碗坐下。
吃了两口,发现我在对面坐着,没端碗。
"你不吃?"
"不饿。"
"那你坐这干嘛?"
"看你吃。"
他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放下筷子看我。
"苏棠,你最近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感觉什么?"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最近不太乖。"
我笑了。
"方远,我问你个事。"
"你说。"
"周六中午你跟谁吃的饭?"
他眼珠往左边飘了。
"跟你说了,公司的人。"
"哪个公司的人?"
"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放下筷子。
不耐烦了。
"苏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把手机掏出来。
打开相册。
把屏幕翻过来给他看。
第一张——他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捧着玫瑰。
第二张——他搭着一个女人的肩。
第三张——他弯腰给人家开车门。
方远的脸一瞬间白了。
"你跟踪我?"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是解释。
不是道歉。
是质问我凭什么跟踪他。
"你跟踪我?!"他声音大起来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是我同事!我送她——"
"你同事你送玫瑰?"
他嘴巴张了一下。
合上了。
又张开。
"那个……那是她生日,大家一起凑的。"
"就你一个人送,就你一个人搭肩膀。"
他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刮了一声。
"苏棠,你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我不讲道理?"
"你跟踪我,翻我手机,你觉得这叫讲道理?"
"我没翻你手机。"
"那你怎么知道——"
他停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他说漏了。
我没说我翻过他手机。
但他自己心虚了。
"方远。"
我站起来。
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平时的我。
"我们分手吧。"
三个字出来。
厨房里安静了。
他瞪着我。
好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分手。"
"你跟我分手?"
"对。"
"就因为一顿饭?"
"不是因为一顿饭。"
"那因为什么?"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真正的原因,我不打算让他知道。
"苏棠,你冷静一下。"他换了个语气。
温柔的那种。
他每次觉得我要失控的时候就用这个语气。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来,我们好好说。"
他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了一步。
"方远,你听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从今天起,我们没有关系了。"
"你的东西我会打包,你明天来拿。"
"钥匙我放在门口鞋柜上。"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愧疚。
是慌。
"苏棠,你别这样,我错了行不行?"
"你错什么了?"
"我……我不该瞒你那顿饭。"
"还有呢?"
"还有什么?"他一脸茫然。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多少事。
"没了?"我问。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
放在他手心里。
"走吧。"
他握着钥匙站在原地。
嘴唇哆嗦。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他从来没被我这样对待过。
他不适应。
"苏棠,你会后悔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确认了最后一件事。
这个人,到最后一秒还在威胁我。
"关门的时候带上。"
他走了。
门摔得很响。
楼道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站在厨房里。
看着那碗他只吃了两口的白水面。
端起来倒进了垃圾桶。
连碗一起扔了。
手机响了。
顾深。
"结束了?"
"结束了。"
"你还好吗?"
"从来没这么好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那接下来的事,可以开始了。"
08
分手后第三天。
方远的电话打了十七个。
我一个没接。
微信消息发了四十多条。
从"你冷静一下"到"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从"我可以解释"到"你别逼我"。
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
"苏棠,你要是不回我消息,后果你自己想清楚。"
我截了图。
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留档"。
第五天。
方远去找了我妈。
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发抖。
"棠棠,你跟小方到底怎么了?"
"分了。"
"为什么啊?他来家里哭了,说你不讲道理。"
他哭了。
方远居然去我妈面前哭了。
"妈,他相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瞒着我,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吃饭送花。"
"五年了,他从来没打算娶我。"
我妈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句:"那你回家来住几天。"
"不用,我很好。"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妈,我真的很好。"
"比之前五年都好。"
挂了电话。
我看了一眼日历。
距离我计划中的日子还有二十二天。
这二十二天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办了一张新的银行卡。
把这几年攒的钱全部转了过去。
不多,但够办一场小型婚礼。
第二件——订了一家酒店。
不大,十二桌。
顾深陪我去看的场地。
经理问我们是不是新人。
顾深没说话。
我说"是"。
经理笑着说般配。
顾深低头看了一眼鞋尖。
耳朵红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一个快三十的男人,耳朵红得像个中学生。
第三件——请柬。
我自己设计的。
封面很简单。
只有一行字。
"苏棠 & 顾深 敬邀"
我拿到成品的那天晚上,坐在桌前看了很久。
苏棠和顾深。
这两个名字并排印在一起。
看起来竟然很顺眼。
我拿出手机给顾深拍了一张。
他回了四个字。
"字印歪了。"
我放大看了一下。
确实歪了一点点。
但我没换。
就这样。
歪一点也挺好。
第二十天的时候,宾客名单定了。
叶子帮我核过一遍。
她是我闺蜜,知道全部经过。
核完名单她问我:"方远那份呢?"
"最后一个寄。"
"什么时候?"
"婚礼前三天。"
叶子吸了口气。
"你可真狠。"
"不是狠。"
"是刚好够。"
"够什么?"
"够他崩溃,但来不及搞破坏。"
叶子盯着我看了半天。
"苏棠,你变了。"
"变了吗?"
"以前你是那种被人踩了脚还会说对不起的人。"
"那现在呢?"
"现在你踩回去都不带眨眼的。"
我没否认。
婚礼前四天。
请柬全部寄出。
方远那份,我选了一个特殊的方式。
没有寄快递。
没有发微信。
让叶子亲手交到他手上。
叶子说,当时方远正在楼下取外卖。
接过请柬,随手拆开。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
外卖盒掉在了地上。
酸菜鱼洒了一地。
他拿着请柬的手在发抖。
念出了上面的字。
"苏棠……和……顾深?"
叶子说他念了三遍。
每一遍声音都在变。
第一遍是不信。
第二遍是确认。
第三遍是发疯。
"顾深?!顾深?!"
他把请柬攥成一团。
转身就冲回了楼上。
叶子给我打电话。
"搞定了。"
"他什么反应?"
"你猜?"
我不用猜。
因为我的手机正在响。
来电显示——方远。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闪了六下。
没接。
等它自己停了。
然后收到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
方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苏棠你疯了吗?!顾深?!他是我兄弟!你嫁他?!"
"你给我打电话!你给我解释!!"
语音结束。
我把手机放下。
喝了口水。
很平静。
因为这场戏,现在才刚到高潮。
09
方远没找到我。
因为我搬家了。
分手第二天我就换了住处。
新地址只有叶子和顾深知道。
方远找不到我,就去找顾深了。
这件事是顾深当晚告诉我的。
"他来我家了。"
"说了什么?"
"先是砸门。"
"然后呢?"
"我开了门,他冲进来揪我领子。"
"动手了?"
"推了一把,没打起来。"
"他怎么说的?"
顾深的语气很平。
平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说——'你算什么兄弟?我的女人你也抢?'"
我的女人。
他还在用这四个字。
分手快一个月了。
在他心里我还是"他的女人"。
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他的东西。
东西被人拿走了,他不甘心。
"你怎么回的?"
"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她不是你的女人,她是你不要的。'"
"'不要的东西被别人捡走了,你没资格喊。'"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他什么反应?"
"站在我客厅里,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呢?"
"站了五分钟,走了。"
"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说'婚礼那天你们等着'。"
我预料到了。
方远不是会认输的人。
他不一定是想挽回我。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兄弟面前丢脸。
对他来说,女朋友嫁给死党——这不是失恋,是社死。
"你怕吗?"我问顾深。
"怕什么?"
"他来闹婚礼。"
顾深沉默了两秒。
"让他来。"
"为什么?"
"来了才好看。"
我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选择相信他。
婚礼前两天。
方远开始在朋友圈发东西。
第一条:"有些人表面兄弟,背后捅刀子。"
第二条:"有些女人,嘴上说分手,其实早就勾搭好了下家。"
第三条是一张截图。
是他和顾深以前的合照。
配文只有一个字:"呵。"
评论区炸了。
不明真相的人开始站队。
有人问怎么了。
有人说"兄弟,挺住"。
还有人@了顾深。
顾深没回。
一条都没回。
我也没回。
叶子急了,打电话来:"他在带节奏,你不管吗?"
"不管。"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在后天被打脸。"
"什么意思?"
"你到了就知道。"
婚礼前一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新房子里。
不大,一室一厅。
顾深帮我找的。
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
搬进来的那天他帮我装了个窗帘。
装完两个人坐在地上吃盒饭。
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
我说:"嗯。"
他又说:"后天之后,也是我家。"
我没说话。
但我把盒饭里的鸡腿夹给了他。
他愣了一下。
然后吃了。
婚礼前夜。
我试了一遍婚纱。
不贵。
但很合身。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跟五年前不一样了。
五年前我会为了一句"乖"高兴一整天。
现在我知道——
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叫你乖。
他会叫你的名字。
然后记住你喝什么口味的奶茶。
手机响了。
顾深发来一条消息。
"早点睡。"
"明天我来接你。"
后面没有"乖"。
没有心形表情。
只有一句——
"我等了五年,不差这一晚。"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也会重新开始。
10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九点钟,顾深来接我。
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头发没打发胶,就是平时的样子。
他站在楼下,手里没拿花。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他也在往上看。
四目相对。
他笑了一下。
很浅。
但我看见了。
下楼。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上车。
他绕到驾驶座坐下。
没发动车。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我紧张。"
我转头看他。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节发白。
是真的在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后悔。"
"来不及了,请柬都发了。"
"请柬发了也能退。"
我看着他的侧脸。
"顾深。"
"嗯。"
"开车吧。"
他发动了车。
没再说多余的话。
酒店不远。
二十分钟就到了。
叶子在门口等着。
穿了件粉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沓流程单。
看见我下车,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他来了吗?"
叶子知道我问的是谁。
"没看见。"
我点了头。
进了化妆间。
化妆师给我补妆的时候,叶子靠在门边刷手机。
忽然她抬头。
"来了。"
"谁?"
"方远。"
"他一个人?"
"带了大鹏和阿凯。"
我对着镜子没动。
"让他进来。"
"你确定?"
"确定。"
叶子出去了。
三分钟后。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方远站在门口。
他瘦了。
眼睛下面有青。
胡子没刮干净。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
像是好几天没睡。
他看见我穿着婚纱坐在镜子前面。
整个人僵在那。
嘴唇动了几下。
"苏棠……"
"进来说吧,别堵门。"
他走了进来。
身后的门被叶子从外面关上了。
化妆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目光在我的婚纱上停了很久。
"你真的要嫁给他?"
"请柬你收到了。"
"我问你,你真的要嫁给他?"
"你来这是想说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来问你最后一次。"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是因为那顿饭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是因为那顿饭。"
"那是因为什么?"
我转过椅子,正对着他。
"方远,你还记得上个月你兄弟那场饭局吗?"
他愣了。
"哪场?"
"你让我去的那场。"
"你没去啊,你说胃不舒服。"
"我去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站在包间门外。"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他的脸开始变色。
从白到红。
从红到青。
"谈恋爱可以,结婚就算了。"
我替他复述了这句话。
一字一字地说。
他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出来。
"你还说,你妈要给你找条件好的。"
"你还说,我家的条件——你们也知道。"
"然后他们笑了。"
"你也笑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很久。
方远的手在发抖。
"苏棠……我那是喝多了说的……"
"你那天没喝酒。"
他的嘴闭上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那天的酒是后来才上的。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清醒得很。
"还有那场相亲。"
"还有你妈退掉的镯子。"
"还有你受伤那次带的那个女的。"
"还有每一次你说的'嗯'、'行'、'知道了'。"
"方远,五年了。"
"你给过我什么?"
他站在那里。
嘴唇哆嗦。
眼眶红了。
"我……我对你不好吗?"
这句话他居然还问得出来。
"你觉得呢?"
"我给你做饭了、我送你花了、我——"
"你送我满天星,送她玫瑰。"
"你给我煮白粥,连我喝小米粥都不知道。"
"你让我乖、让我懂事、让我不闹。"
"你把我训练成了一个最省心的工具。"
"然后告诉你兄弟——这个工具不配嫁进你家。"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他发现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苏棠,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了。"
"我改——"
"不需要了。"
门被敲了三下。
叶子在外面说:"棠棠,时间到了。"
我站起来。
婚纱的裙摆在地上铺开。
走到方远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
但现在他弯着腰,看起来比我矮。
"方远,你没做错一件事。"
"你做错的是每一件事。"
"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你没有一天拿我当一个人看。"
"今天我嫁给顾深。"
"不是为了报复你。"
"是因为他值得。"
"而你不值得。"
我绕过他。
拉开了化妆间的门。
外面走廊的光照进来。
顾深站在走廊尽头。
等着我。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只是朝我伸出了手。
我走过去。
把手放进他手心里。
他握紧了。
掌心很热。
和五年来所有冰凉的"嗯"、"行"、"知道了"不一样。
身后传来方远的声音。
"顾深!你不配!"
顾深没回头。
他低头看着我。
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我听得很清楚。
"走吧。"
"他们在等我们。"
我们并排走过走廊。
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掌声响起来了。
我妈坐在第一排。
哭得稀里哗啦。
叶子站在旁边递纸巾。
司仪在台上说着什么。
我没听清。
因为顾深在我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苏棠。"
"嗯?"
"那年你穿白裙子给他夹菜。"
"我心里就想过。"
"如果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现在是了。"
我低下头。
笑了。
司仪问我们愿不愿意。
顾深说"愿意"的时候声音很大。
大到第一排我妈都吓了一跳。
我说"愿意"的时候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听见了。
但够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
他的手在抖。
比早上在车里还抖。
我握住他的手。
帮他把戒指推到我手指上。
很合适。
不轻。
刚刚好。
宴会厅后排的角落里。
方远站在那。
大鹏和阿凯一左一右拉着他。
他看着台上的我们。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我没有看他。
因为不需要了。
有些人你看了五年。
够了。
有些人等了你五年。
该看他了。
仪式结束。
我和顾深走下台。
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
方远叫了我一声。
"苏棠。"
我停了一步。
没转身。
"祝你幸福。"他说。
声音很哑。
我没回头。
顾深握着我的手。
捏了一下。
我也捏了回去。
我们推开酒店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
台阶下面停着一辆车。
车窗上贴了"喜"字。
歪的。
大概是顾深自己贴的。
和请柬上歪掉的字一样。
他做什么都差一点。
但每一样都是自己动手的。
我上了车。
他发动引擎。
车子开出酒店停车场。
我摇下车窗。
风吹进来。
后视镜里,酒店越来越远。
方远站在门口。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
消失了。
我把窗户摇上去。
转头看顾深。
"去哪?"
"回家。"
"哪个家?"
他看了我一眼。
"我们家。"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车里很安静。
没有音乐。
只有引擎的声音。
和他平稳的呼吸。
够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