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两年时间手把手把她带进保研名单,她在公示前一天来找我:
“老师,我不想读了,这个方向根本不是我想做的,我不想当您的研究工具。”
办公室走廊围了一圈学生,全等着看我这个导师怎么下台阶。
我笑着把她的材料抽出来:“好,想清楚就行,我不勉强。”
她当晚发了篇长文:《从保研名单里退出来,我感觉自己赢了》,朋友圈都快转疯了。
我回去越想越气,系主任推门进来就一句话:
“气什么?她不读,考研的人能排到校门口。”
她以为自己退得漂亮,觉得这个名额没了她学校就得断档。
可公示期一过,我把名额顺延给了另一个学生。
那孩子拿着她嫌弃的方向做了三个月实验,发了一篇炸了整个学术圈的论文。
这时候她哭的撕心裂肺,求我说要重新进保研名单。
我头都没抬:
“退都退了,名单都定了,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还能挑挑拣拣?”
01
蒋青青进来时,我刚把她的推荐表放进蓝色档案袋。
右下角那枚院章,红得刺眼。
她没敲门,身后还跟着两个同班女生。
我抬眼。
好家伙,阵仗摆好了。
“江老师,我想放弃保研。”
蒋青青站得很直,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来开新闻发布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理由。”
“这个方向不是我想要的。”
她吸了口气,声音故意拔高。
“我不喜欢每天围着电池材料转,不喜欢重复做那些看不到意义的循环测试。”
“我想做真正有创造性的研究,不想被困在您的课题里。”
走廊外有人停住脚。
“我不想当您的研究工具。”
这句出来,气氛凉透了。
我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两年前,她第一次进组,连手套箱怎么换气都不知道。
开题报告写得像公众号鸡汤,是我一页一页改。
她家里资金紧张,助研补贴我从横向经费里给她挤。
她发会议摘要,被审稿人打回来三次,也是我陪她磨到凌晨。
到头来,说我把她当工具。
我把笔帽扣上。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没人逼你?”
她皱眉。
“江老师,您这话就很不尊重人,我有独立判断。”
“行。”
我从抽屉里拿出自愿放弃确认表,推过去。
“签字。今天签,今天生效。过了公示流程,别再说我没提醒你。”
她愣了一下。
大概以为我会劝,会拍桌子,会说她没良心。
不好意思。
我在学术圈混了十几年,最会的一件事,就是把烂事办得体面。
“您不问问我以后打算?”
“你不是有独立判断吗?”
她脸色僵了僵。
走廊里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又很快憋回去。
蒋青青拿起笔,签名时手腕用力,像在跟谁宣战。
签完,她把笔往桌上一放。
“谢谢老师尊重我的选择。”
“尊重,一定尊重。”
我抽出她那份盖了章的推荐表,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到废纸夹里。
我打开系统给教务秘书发消息:
“蒋青青自愿放弃保研,确认表已签,按候补顺序准备。”
蒋青青看着我,眼神里那点胜利感淡了。
“江老师,您不用这么快吧?”
“流程不等人。”
我把确认表收进文件夹。
“你今天来,不就是要快刀斩乱麻吗?我配合。”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我指了指门。
“还有事?”
“没有。”
“那你走吧。”
她转身走了。
外面那群学生立刻散开,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乱成一片。
我关上办公室门。
桌上还放着她两年来的实验记录本。
封面被药品腐蚀出一块白斑。
我翻到第一页,上面是她刚进组时写的目标:
“希望在江老师指导下做出真正的科研。”
我把本子合上。
真正的科研还没开始。
人先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