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档案馆的旧楼只剩下我这一层亮着灯。
我关掉编目系统的最后一页,揉了揉眼睛,拎起包下楼。
夜风扑在脸上的那一刻,我站住了。
十月的夜,梧桐叶打着旋,街对面的便利店刚换班。
这个画面我见过。
上一世,就是从这个台阶开始,我走进了后来那七个月。
我低头看手机。打车软件上,一辆白色轿车正从两条街外开过来,预计三分钟到达。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连司机的姓氏都一样。
我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真的回来了。
车到了,我拉开后座坐进去,报了小区名字。
车子驶出去两个路口,我往右后方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就停在那里。没开灯,贴着路边,像一块剪下来的夜。
上一世的我,是到第三个路口才发现它的。
这一世,我看着它在我们拐弯之后,安静地从黑暗里滑出来,不远不近地缀上。
六公里。
上一世那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告诉我,它跟了我六公里,他绕了六公里的路才确定。
这一次没有那位师傅。
这一次,我自己数。
我打开手机的连拍模式,把手机贴在腿上,借着路灯的光,一张一张拍后窗。
它保持着四十米左右的距离。很专业。不进路灯的正下方,不并排,不超车。
到一个红灯路口,它停住了。我也让司机师傅踩住。
绿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它忽然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了右边的支路,熄了火。
和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它跟到了我小区门口的斜对面。
我盯着后视镜里那个黑影,心跳得很快,但手稳住了。
它提前撤了。
说明这一世,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还是说,上一世也有这么一次"演练",只是那时候的我睡过去了,根本不知道。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没有立刻进楼。
我站在门禁前面,打开手机,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跟踪我。"
"车牌号我拍到了三张,黑色的,尾号是9。从庆春路到文晖路,跟了我六公里,四十米左右的车距。它十点四十就停在档案馆对面的巷子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女士,您确定是十点四十?现在是凌晨一点一刻。"
"我确定。"我说,"你们调路口监控,从二十二点四十分开始调。"
我当然确定。
上一世,警察后来调出的监控里,它每一次都是十点四十到。
这个习惯,他到被抓都没改过。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我家的窗户黑着。
上一世我以为那片黑是安全的。
这一世我知道,黑暗里没有的东西,才最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