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厨房忙碌半天,端出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
手机忽然响起「叮咚」一声。
我以为是老公宋亦川发来的消息。
满心欢喜点开。
瞬间僵住。
【老公:发来一张图片】
照片里,宋亦川靠在椅上,衬衫半敞,锁骨外露,修长脖颈上,印着刺眼的口红印。
【老公:姐姐,你老公在和我一起喝酒哦。】
1.
我不敢相信。
删掉后台,重新点开。
消息确实来自他的账号。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
「啪」,重重砸在桌面。
我浑身脱力,跌坐椅子上。
锅里,排骨汤还在咕嘟翻滚。
砂锅里的骨头,我从下午一点就开始小火慢煨。
肉香漫满整个屋子。
餐桌上,堆着我一下午的心血。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满心等他回家。
幻想他推门。
手里拎着礼物,捧着花,朝我笑。
可这张照片。
像一盆冰水。
把我,从头浇到脚。
客厅吊灯是暖黄色。
光线落满餐桌。
饭菜的热气,一缕一缕消散。
如同我那些期盼,慢慢冷却。
我坐在餐椅上。
指尖反复放大那张照片。
脖颈那道唇印,清清楚楚。
账号、头像、备注,全都是宋亦川。
没有错。
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
我不愿接受眼前的现实。
三年婚姻。
我掏出去全部心力。
难道换来的,就是这个?
2.
我手抖。
拨通宋亦川兄弟安池俞的电话。
手心浸满冷汗。
手机冰凉,几乎握不住。
听筒贴在耳边。
「喂?」
「是我,林茜沫。」我压着呼吸,声音还是发颤。
「嫂子?怎么了?」
听筒那头很吵。
杯盏碰撞,人声嘈杂。
听得出来,他也在外面应酬。
「宋亦川现在在哪?」
我咬着下唇,牙几乎要咬破皮肉。
「在应酬,跟李总的重要项目。几小时前他跟我说的,推脱不开,关乎公司后续发展。」
「应酬能应酬到脖子沾满口红?」
我冷笑,喉咙干得发疼,「把位置告诉我。」
「这个,他没跟我说。」安池俞顿了顿,语气迟疑,「嫂子,会不会是误会?亦川平日不是那样的人。」
误会。
轻飘飘两个字,压得我胸口发闷。
若是误会,何来照片?
何来那句带着挑衅的文字?
我挂断电话。
客厅很静。
只剩厨房汤锅微弱的沸腾声。
满桌菜肴,热度一点点褪尽。
我给宋亦川发消息。
【茜茜:你是谁?你在哪?】
对面秒回。
【老公:朝阳司毗邻】
抓起车钥匙,我冲出家门。
夜色压下来。
城市车流不息。
霓虹一片片从车窗掠过去。
我握着方向盘。
手不停抖。
好几次,车轮险些压过分道线。
脑子翻来覆去,全是过往碎片。
当年宋亦川一穷二白。
没房。
没存款。
身边所有人,都劝我三思。
我信了他的誓言。
放弃待遇优厚的offer。
不顾旁人劝阻,执意嫁给他。
婚后三年,我做全职太太。
家里大小琐事,一力包揽。
朋友渐渐走远,社交彻底归零。
我以为苦日子熬到头,就能等来安稳幸福。
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3.
车子停在朝阳司毗邻饭店门口。
冷风吹过来,扑在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大堂人来人往。
衣香鬓影,人声喧闹。
我找到前台,报出宋亦川的名字。
服务员领着我走到包厢门外。
推开门一条缝,进去通报。
没过片刻。
宋亦川推门走出来。
他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酒气。
紧随其后,一个女人也跟了出来。
走廊灯光明亮。
我一眼认出她。
一身高定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
看向宋亦川的眼神,藏着毫不掩饰的暧昧。
「宋亦川,解释清楚,这个女人是谁。」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委屈,愤怒,全部翻涌上来。
宋亦川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不耐。
「合作方李总的女儿李文芊,项目负责人。茜茜,这是工作场合,你怎么跑过来?」
李文芊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抬眼,自上而下打量我。
眼神轻飘飘的,满是轻视。
「这就是宋总的妻子?」
「那脖子上的口红印,怎么说!」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脖颈那片刺眼的红痕。
心脏骤然收紧,疼得我呼吸都滞了半拍。
宋亦川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蹭下一抹艳红的口红。
「只是意外。方才李文芊高跟鞋打滑险些摔倒,我伸手扶了一把,她撞进我怀里蹭上的。」
「意外?」
我眼眶发烫,声音止不住的抖,「什么样的意外,能蹭出完整清晰的口红印?你在撒谎!」
我的动静引来了围观。
路过的食客,来回走动的服务生,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望。
细碎的窃窃私语钻进耳朵。
一道道目光扎在我身上,难堪铺天盖地裹住我。
宋亦川面色愈发难堪。
「茜茜,别在这里闹,我们回家说。」
「嫌我丢人?」
心口一阵阵抽痛,哽咽卡在喉咙,「结婚纪念日,我在家做好一桌菜等你,等来别人发来的挑衅照片,现在你叫我别闹?」
李文芊上前一步,假意柔声劝解。
「宋太太,真的是我不小心,以后我会多注意。」
这话听着像道歉,字字句句都是挑衅。
什么叫以后多注意?
难道以后还要发生同样的事?
我死死盯着宋亦川。
「那条消息,那张照片,难道也是意外?」
宋亦川满脸疲惫烦躁,酒意上头,耐性已经耗光。
「回去我跟你解释行不行?在这里吵,只会被外人看笑话。」
「不行。现在就必须说清楚。」
我不肯退让。
这件事堵在心底,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宋亦川面子挂不住,转头对着李文芊,语气带着歉意。
「李小姐,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
李文芊笑得善解人意,轻轻摆手。
「没事,我理解,家庭要紧。」
她这般通情达理的姿态。
衬得我,活像一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周遭投来的目光,甚至带上几分同情她的意味。
宋亦川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饭店外的车边。
深秋晚风狠狠吹过来。
凉意钻进衣服缝隙,冻得我浑身发抖。
「就是她摔跤,我扶了一把蹭到的。消息我不知道是谁拿我手机恶作剧。」
宋亦川的语气满是疲惫,听不出半分对我的愧疚。
「恶作剧?」我苦笑,「刚好拍下带口红印的脖颈,再特意发给我?宋亦川,你觉得我会信?」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说了是误会,你不信。」
「你还记得结婚那天,你发过什么誓吗?」
那句誓言还清晰地刻在我脑子里。
「从今往后,我宋亦川对林茜沫发誓,绝不耐烦,绝不生气,只宠她一人,爱她一辈子。」
曾经的承诺还犹在耳畔。
眼前的男人,早就变了模样。
整日积压的工作不顺,此刻尽数倾泻到我的身上。
「是,我嫌你烦!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他冲着我大吼出声。
巨大的声响落进夜色。
我愣住。
从前,哪怕吵得再凶,他从不会对我高声吼叫。
记忆里温柔少年,和眼前冷漠男人,割裂成鲜明的两块。
眼眶瞬间红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别总活在过去!过不下去就离婚。」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宋亦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轰鸣。
他直接发动车子离开。
把我一个人,丢在深夜的马路边。
汽车尾灯越跑越远,很快消融在车流里。
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汽车尾气。
晚风吹乱我的头发。
路边车灯晃得我眼睛发酸。
心脏一阵阵绞痛,密密麻麻,蔓延到四肢百骸。
结婚之后,我把全部重心扑在家庭。
旧朋友慢慢疏远,新圈子从未建立。
我没有闺蜜,没有可以随时倾诉的人。
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听我说说话。
我慢慢走回我的车旁。
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还留着我白天放的香薰味道,清甜柔和。
此刻闻在鼻子里,只剩无尽讽刺。
那个家,我不想回去。
房子的每一处角落,都装满我们的回忆。
回去,只会一遍遍撕开我的伤口。
我漫无目的往前开。
城市灯火在窗外流转。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悲伤,愤怒,失望,无数情绪搅在一起。
4.
最后,车子停在一家酒吧门口。
或许酒精,可以暂时麻痹我翻涌的情绪。
我推开车门,走进酒吧。
震耳的喧嚣扑面而来。
昏暗迷离的灯光。
空气混杂着酒水、烟草与香水的气息。
服务员上前接待,给我开好一间独立包间。
我接过房卡,踩着地毯,走过长长的走廊。
两侧一间间包厢,门内传出说笑哄闹。
路过其中一间包厢的时候。
一道熟悉男声,钻到我的耳朵里。
是宋亦川。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放轻脚步,身子贴住冰冷墙壁,悄悄听着包厢里面的动静。
「宋亦川,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是朋友哄笑的声音。
宋亦川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漫不经心。
「真心话。」
卡牌被人念出来,清晰传到我的耳中。
「回答问题:你的白月光是谁?」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宋亦川毫无迟疑的回答。
「陈玥灵。」
简简单单三个字。
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这个名字,我听过很多次。
他高中时期的白月光。
从前我偶然提起,他总是一笔带过,轻描淡写说早就过去了。
包厢里面,另一个人十分惊讶。
「陈玥灵要回国了。还要组织一场同学聚会。」
宋亦川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真的?」
我再也听不下去。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窒息感死死箍住我的胸腔。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我订下的包间挪动。
双腿重得像灌满铅。
眼泪不受控制,不停往下淌。
我抬手胡乱去擦,可泪水越擦越多,模糊我的视线。
没走出几步。
我撞上一个人。
肩膀撞在对方身上。
我踉跄了一下。
泪眼朦胧,我抬起头。
女人留着一头蓬松大波浪卷发。
妆容精致艳丽。
短裙衬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脚上踩着一双YSL细跟高跟鞋。
是陈玥灵。
宋亦川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我们两个人,同时愣住。
她先回过神,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开口,语气笃定。
「你是宋亦川的妻子?」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
「嗯。」
她看向我的眼神,瞬间染上不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很快就不是了。」
我抹掉脸颊残留的泪水,寸步不让。
「是不是,轮不到你说了算。」
「如果我说了算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姿态满是挑衅。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宋亦川走了出来。
陈玥灵反应极快。
身子猛地向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脚腕,声音柔弱又委屈。
「是你撞我。」
我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懵在原地。
宋亦川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看见我的瞬间,他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随即,他的视线落到摔在地上的陈玥灵身上。
整个人僵住。
阔别多年的白月光,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翻涌起来的悸动。
「亦川,好久不见。」
陈玥灵眼眶迅速蓄出泪水,楚楚可怜望着他。
宋亦川沉默几秒,低声回了一句。
「好久不见。」
心口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过来。
我望着他,声音微微发颤。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所以要跟我离婚是吗。」
「林茜沫,你能不能别胡乱吃醋。」宋亦川的语气满是厌烦。
「我乱吃醋?」我冷笑,「你从前根本不会这样对我。」
「不要总揪着过去不放。」
话音刚落,陈玥灵故意发出一阵痛呼。
宋亦川立刻蹲下身,伸手把地上的她搀扶起来。
「我本来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刚刚在走廊碰上你的妻子,是她不小心把我撞倒的。」
陈玥灵软软开口,轻飘飘就把全部过错推到我的身上。
我盯着她,从齿缝吐出两个字。
「绿茶。」
「林茜沫,撞了人就要道歉。」
宋亦川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站在了她那边。
一股浓烈的苦涩,漫遍我的四肢百骸。
「就凭她一句话,你连问都不肯问我一句,就认定是我做的?」
宋亦川扶着陈玥灵,静静望着我。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又在无理取闹。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我仰起头,拼命逼回快要决堤的眼泪。
「好,是我推的。」
话音落下,我抬手,猛地推了陈玥灵一把。
她踉跄着向后退,幸亏宋亦川伸手死死拉住她,才没有再度摔倒在地。
既然已经被安上罪名。
那我索性,遂了她的心愿。
宋亦川稳住怀里的陈玥灵之后。
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我的半边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
半边脸颊迅速发麻发烫。
我呆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三年婚姻,吵过无数次架。
可宋亦川,从来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今天。
他为另一个女人,动手打我。
鼻尖发酸,心脏撕裂一样疼。
我噙着满眶的泪水,直直看向他。
宋亦川下意识,把打过我的那只手藏到身后。
他呼吸微乱,显然打完之后自己也慌了。
酒劲冲昏头脑,冲动已经酿成事实。
「茜茜,对不起……」
「离婚吧。」
我的声音很平。
没有嘶吼。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
心已经死透,再多争吵都没有意义。
宋亦川怔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就这点小事,你就要闹离婚?」
「小事?」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抬手擦掉,「纪念日被欺骗,被别的女人当众挑衅,挨你的耳光,这些对你来说,全都是小事?」
「难道不是?」
他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曾经温顺的我,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亦川,我的脚好痛。」
陈玥灵依偎进他的怀里,柔弱地打断我们之间的对峙。
宋亦川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瞥向我,声音冰冷刺骨。
「想离婚就好好想清楚,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说完,他抱着陈玥灵转身离开。
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仰头,无声苦笑。
嘴角扯出一点笑意,眼泪却不停往下流淌。
走廊人来人往。
路过的人投来各色目光。
脸上灼烧般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我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转身走回我订下的包间。
反手关上厚重房门。
把外面所有喧嚣,全部隔绝在外。
包间里面光线昏暗。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
伸手捞过桌上的酒瓶。
拧开盖子,直接往杯子里面倒酒。
一杯接着一杯。
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可这份痛,依旧盖不住心口的伤痕。
酒精一点点侵蚀我的意识。
脑袋越来越昏沉。
最后,我体力耗尽,醉倒软软瘫在沙发上。
5.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包间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传进来。
看样子是服务员搞错房间,领错了客人。
一共三个人,跨进包厢,看见醉倒在沙发上的我,全都愣住。
我强撑着,费力坐起身子。
脑袋天旋地转,视线摇晃模糊。
同行的那个女生看清我的脸,整个人猛地僵住。
是叶熙熙。
我年少最好的朋友,被我婚后一点点弄丢,断联多年的旧闺蜜。
「林茜沫?」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听见这个熟悉到刻进记忆的名字。
我恍惚,几乎以为是醉酒产生的幻觉。
「熙熙?」我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她快步走上前,坐到我的身边。
目光落在我狼狈通红的脸上,语气笃定,不是疑问。
「你过得不好。」
眼泪无声往下掉。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我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宋亦川?」她轻声问道。
听见这个名字,我的手指不受控制轻轻颤抖。
「熙熙,对不起。」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当初为了一个男的和你闹成这样。」
当年她苦口婆心劝我,我却执迷不悟,一意孤行。
叶熙熙眼底泛起水光,嘴上故作轻松。
「都过去了。」
「你跑到这里喝酒,就是因为他,对不对。」
我轻轻点头,肩膀不停抽动。
「林茜沫,当初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劝。」
「那时候,我被爱情冲昏头脑。」我满心愧疚,「眼里只看得见他的好,忽略所有人的劝告,也弄丢了你。」
叶熙熙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道歉,等了多少年。」
后来她也反复反思,当初是不是做得太决绝。
可那时候的我,没有半句挽留,从不主动找她。
再深厚的情谊,也会慢慢冷却。
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
我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熙熙。后来我无数次点开你的聊天框,又默默关掉。看见你朋友圈的新生活,我怕打扰你,怕你早就已经忘掉我。」
叶熙熙抱着我,声音也带上哭腔。
「傻沫沫,我怎么可能忘掉你。」
从幼儿园相伴到大的情谊,哪里是说断就能断。
「好了,别哭了。」
一旁的男生递过来两杯温热果茶,一杯给到叶熙熙,一杯递到我的手上。
我泪眼朦胧抬眼望过去。
男人一头银发,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眼眸下生着一颗浅泪痣。
笑容干净,露出尖尖虎牙。
「你好,我是叶熙熙的朋友,夏乐扬。」
「你好,我叫林茜沫。」我吸着红肿的鼻子回话。
还有另外一名男生,安静靠在沙发角落,神色淡漠,话很少。
叶熙熙给我介绍。
「这位是齐承福。」
齐承福朝我,微微点头算作打招呼。
夏乐扬开口劝我,语气温柔。
「姐姐,别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不值得把自己困在消耗你的感情里面。」
叶熙熙跟着附和。
「没错,实在不行就离婚。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你本来就很优秀,离开他,你完全可以重新活过来。」
被他们开导,我心里沉重的情绪稍稍松快几分。
我哭笑不得,轻轻应下。
「好。」
「不提烦心事,喝酒。」叶熙熙伸手就要去拿桌上酒瓶。
齐承福伸手,一把夺过酒瓶。
叶熙熙立刻伸手去抢。
「齐承福,你干什么!」
齐承福淡淡开口。
「你病刚好,少喝酒。」
叶熙熙闷闷哼了一声,拿起桌上果汁喝起来。
我看着他俩之间微妙的氛围,凑到叶熙熙耳边小声问。
「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叶熙熙耳朵瞬间涨得通红,飞快避开我的视线。
「才没有!」
我没有继续打趣。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昏暗包间里面,屏幕的光格外刺眼。
是宋亦川发来的消息。
【老公:如果离婚能让你开心,那就离婚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愧疚。
没有挽留。
三年朝夕相伴的婚姻,在他笔下轻得像一片羽毛。
刚刚缓和一点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指尖发颤,我敲击屏幕回复。
【茜茜:好,那就离。】
消息发送出去。
对面再也没有任何回复。
鼻尖一酸。
他当真,半分挽留都不愿意给我。
叶熙熙察觉到我神色骤变,连忙凑近。
「怎么了?」
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轻飘飘的。
「我要和宋亦川离婚了。」
叶熙熙压下心底的愤懑,伸手抱住我。
「不哭,抱抱。」
我埋进她肩头,默默掉眼泪。
我没有看见,一旁的夏乐扬,目光沉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眼底藏着浓浓的怜惜,还有一份埋藏许多年的执念。
夜色越来越深。
酒吧外面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叶熙熙原本打算亲自送我回家。
夏乐扬开口阻拦。
「齐承福喝醉了,你留下来照看他,我送你闺蜜回去就好。」
叶熙熙信任夏乐扬,便点头应允。
反复叮嘱,一定要平安把我送到住处。
夏乐扬扶着醉意沉沉的我,走出包厢,坐进他的车里。
车厢萦绕淡淡的雪松香气,让人莫名心安。
他俯身,细心替我系好安全带,才坐进主驾驶。
他侧过头,看向醉酒之后脸颊泛红的我,低声呢喃。
「我终于找到你了。」
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在他心底翻涌。
而醉意朦胧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抵达我家楼下。
车子刚刚停稳。
我透过车窗,模糊看见一道身影站在单元楼门口。
是宋亦川。
他是回来拿私人物品。
昨夜走廊那一幕,在他心里已经认定,我早就有了别的男人。
夏乐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降下半边车窗,刻意调整角度。
制造出一个视觉错觉。
从宋亦川的方向看过来,就好像,我们正在车内接吻。
宋亦川指纹解锁单元门,回头恰好撞见这一幕。
怒火瞬间将他吞噬。
他攥紧拳头,快步冲过来。
夏乐扬推开车门,将浑身发软、意识昏沉的我,打横抱出车厢。
我完全失去力气,脑袋靠在他肩头,对外界的对峙毫无知觉。
「你是谁?」宋亦川目眦欲裂。
宋亦川一拳朝着夏乐扬挥过去。
夏乐扬身子轻巧偏头,稳稳躲开。
「我是她的男朋友。」夏乐扬语气平淡。
宋亦川猩红双眼死死盯住我。
在他的主观认知里面,所有事情全部说得通。
怪不得我处处和他争执,原来早就找好了下家。
既然是我先背弃婚姻,那就不要怪他心狠。
夏乐扬抱着我走进屋子,把我轻轻安置在客房床上。
他转身走出门,直面站在客厅的宋亦川。
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偷偷跟你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不等宋亦川开口回击。
夏乐扬转身迈步离开,哼着小曲,驱车远去。
宋亦川一拳狠狠捶砸在沙发靠背。
客厅餐桌上,那桌三周年的饭菜,依旧摆在原地,早已彻底冰冷。
他眼底满是戾气,心中恨恨记下这笔。
林茜沫,你给我等着。
6.
第二天清晨。
剧烈的宿醉头痛,把我从睡梦里拽出来。
我撑着沉重的身子,慢慢坐起身。
脸颊还残留着被掌掴过后隐隐的钝痛。
环顾四周,是我家的客房。
我迷迷糊糊,以为昨夜是叶熙熙送我回来。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宋亦川站在门口。
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一夜未眠,脸色阴沉可怖。
他手上,拿着厚厚一叠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重重摔在床头柜上。
「签字。」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伸手拿起协议书,一行行往下阅读。
越看,心底越是一片冰凉。
协议写得苛刻至极。
离婚我净身出户。
并且需要偿还婚姻存续期间,他付出的全部家庭开销,合计一百万。
我的指尖抑制不住发抖。
「宋亦川,你疯了?三年婚姻,我操持整个家,放弃自己事业,到头来离婚,我反倒要倒给你一百万?」
「是你背叛婚姻在先。」宋亦川死死盯着我,脑海挥之不去昨夜车内那虚假的画面,「如果你不肯签字还钱,我就去找你母亲。」
他拿我母亲来要挟我。
我浑身发冷。
我母亲身体本就孱弱,根本经不起折腾。
我清清楚楚知道宋亦川的手段,连亲生父亲他都可以送进监狱,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敢拿我母亲的安危去赌。
万般无奈之下,我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我仅仅只能收拾寥寥几件换洗衣物。
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这座我投入三年青春的房子。
深秋的风,吹在身上,刺骨寒凉。
我独自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
一百万。
短短三周期限。
脱离职场三年,没有工作,没有积蓄。
这笔巨款,我无论如何都凑不出来。
前路一片灰暗,看不到半点光亮。
就在我陷入无边绝望的时候。
一辆耀眼的兰博基尼,缓缓在我面前停下。
车窗缓缓落下。
夏乐扬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
他推开车门,走到我的面前。
一身简单T恤牛仔裤,模样俊朗耀眼。
「路过看见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把离婚、宋亦川逼迫我偿还一百万的全部遭遇,全盘托出。
积压许久的委屈,再一次涌上心头。
夏乐扬听完,眼底泛起浓浓的心疼。
随即,他扬起一抹认真的笑。
「这一百万,我可以帮你还。」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满眼震惊。
「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要做我的妻子。」
夏乐扬蹲下身,视线和坐在长椅上的我平齐。
我整个人僵住,脑子乱成一团。
「你还记得高中元旦晚会,学校小道上,那个跟你表白的胖男生吗?」夏乐扬轻声问我。
久远的记忆碎片,在我脑海慢慢浮起。
我迟疑地点点头。
「那个人,就是我。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你。」
夏乐扬眼神无比真挚,「给我,也给你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好不好。」
我呆呆望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刚刚从破碎婚姻里面爬出来,我满身伤痕,根本没有准备好开启新的感情。
夏乐扬看得出来我的迟疑。
他知道我吃软不吃硬,眼眶微微泛红,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姐姐,难道在你心里,我也会变成和宋亦川一样伤害你的人吗?」
看见他快要红起来的眼眶,我慌忙摆手。
「不是,你别这样。」
「可是三周一百万,现实摆在你的面前,你去哪里筹措。」夏乐扬轻声提醒我残酷的困境。
我在心底反复权衡。
我可以先和他结婚,借这笔钱渡过难关。
往后我努力工作,一分一毫把钱全部偿还给他。
几番挣扎,我最终点头答应。
夏乐扬瞬间眼睛发亮,脸上炸开巨大的惊喜。
他拎起我的行李箱,直接带我直奔民政局。
等我反应过来,一本鲜红的结婚证,已经安安稳稳握在了我的手心。
领完证,夏乐扬悄悄安排助理,直接把一百万全额打给宋亦川。
了结掉那一份苛刻债务。
宋亦川收到转账的时候,满心错愕。
他万万想不到,我能在这么短时间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夏乐扬把我带回偌大的夏家别墅。
宅子宽敞气派,处处打理得精致妥帖。
他充分尊重我受过的伤,绝不逼迫我履行夫妻义务。
特意挑选和他房门正对的客房,留给我居住,给足我私人空间。
他明白我脱离职场多年,简历一片空白,求职处处碰壁。
于是安排我进入他父亲名下的集团做秘书。
从零开始,手把手教我工作内容。
工作上该严苛就严苛,不会因为我们的婚姻特殊优待我。
夏乐扬的妹妹夏婷萌,性格活泼直爽。
第一次见到我就十分亲近,一口一个嫂子,经常跑来我的房间和我闲聊。
偌大的别墅,不再冷冰冰,处处有了烟火暖意。
那一夜的车祸,并不是单纯的酒驾意外。
夏乐扬私下吩咐助理深挖调查线索。
顺着痕迹查下去,所有疑点,全部隐隐指向宋亦川。
宋亦川得知我拿到巨款,还嫁给家境优渥的夏乐扬,妒火焚心,铤而走险找人制造事故泄愤。
可惜缺少决定性证据,没有办法将他绳之以法。
夏乐扬不愿让我卷入凶险纷争,他独自挡下所有风波,只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没有把全部残酷真相告诉我。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
我投入忙碌工作,用生活填补心底旧伤口。
我慢慢走出上一段婚姻留下的阴霾。
夏乐扬时而会幼稚撒娇,更多时候是细致入微的体贴。
记得我的口味,留意我的情绪,尊重我的过往,从不会逼迫我立刻投入爱情。
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是日复一日长久的陪伴。
我一点点放下心底的隔阂,真心接纳他。
我们没有急于举办盛大婚礼,顺其自然相处,感情稳步升温。
叶熙熙时常带着齐承福来别墅聚餐。
几个朋友围坐一桌说笑。
叶熙熙和齐承福之间那层窗户纸,也终于捅破,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命运,终于对我展露几分温柔。
三个月之后,一场大型商圈酒会。
我以集团秘书的身份,陪同夏乐扬出席。
衣香鬓影,宾客云集。
我一身简约得体的礼服,神态从容自信。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困在家庭,满眼只有丈夫的全职主妇。
我和夏乐扬并肩穿行在人群之间。
迎面,撞上宋亦川。
离婚过去数月,宋亦川过得一塌糊涂。
新鲜感褪去,陈玥灵榨取他大量钱财奢侈品之后,干脆抽身消失不见。
当初那单至关重要的合作项目,因为和李家闹僵彻底告吹。
连锁反应之下,公司业绩断崖式下滑,老客户接连流失。
他整个人憔悴落寞,褪去从前意气风发。
他一眼看见被夏乐扬护在身侧的我。
看见我舒展的眉眼,看见我们手上成对的戒指。
汹涌的悔意,铺天盖地淹没他。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亲手弄丢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他快步上前拦住我们,想要同我搭话。
不停提起我们过去三年的点滴,诉说他满心后悔,乞求我的原谅。
我淡淡瞥过他,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爱恨伤痛,早就已经翻篇。
「宋先生,都过去了。」我的声音平静淡然。
夏乐扬伸手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半分停留。
身后的酒会喧嚣热闹,人来人往。
只有宋亦川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他久久伫立,望着我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世上没有回头路。
那些由他亲手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弥补。
曾经唾手可得的真心,被他肆意践踏过后,再也找不回来。
往后余生,他只能守着满腔悔恨,求而不得,在无数深夜独自咀嚼遗憾。
走出酒会大厅。
夜晚晚风柔和拂面。
夏乐扬侧过头,伸手轻轻拢好我被风吹乱的发丝。
「在想什么?」
我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破碎的旧梦早已挣脱。
如今的我,被人好好珍视爱护,拥有属于我自己,崭新滚烫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