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
学校的供暖系统坏了。
教导主任在广播里通知的时候,蔻依正趴在桌上补觉。
听到“供暖暂停”四个字,她弹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呼出的白气,又看了一眼教室里缩成一团的同学。
寄染丧尸同学脑袋上那只节肢动物把腿全收进甲壳里去了,远看像顶了个铁疙瘩。
牙怪坐在旁边,手心嘴敲得比平时慢,大概是冻的。
小满裹着围巾回头看她:“安全委员,你管不管。”
“管什么。锅炉坏了又不是我弄坏的。”
“冻出事算不算安全。”
蔻依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出了教室。
锅炉房在教学楼后面,一间矮趴趴的水泥房子,烟囱歪着,没冒烟。
她推门进去,一股焦糊味混着电火花的气味扑过来。
电光正趴在锅炉边上,两条尾巴夹着一根电线嘬得起劲,尾巴尖上还冒着细小的火花。
“你干嘛呢。”
电光尾巴尖一缩,嘴松开电线:“我暖暖手。”
“这是锅炉房。你暖手暖到锅炉上来了?”
“锅炉凉了,我给它充点电,看能不能启动。”
“锅炉烧煤的,你充什么电。”
电光看了一眼锅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煤在哪儿?”
蔻依没搭理它,绕着锅炉转了一圈。
机械眼弹出一片全息图:锅炉本体正常,输煤管道堵塞,点火装置无供电。
她捂住左眼,扭头问电光:“点火装置怎么没电。”
电光尾巴尖指了指墙角的配电箱:“跳闸了。我刚想修。”
“修好了吗。”
“跳闸修好了。点火装置还没修好。”
“那你继续修。”
“修是能修。但点火装置得有电才能启动。配电箱的电不够。”
“你尾巴不是能放电吗。”
“我尾巴能放。但得有个东西把电存住。锅炉没电池。”
蔻依想了想,转身往外走:“等着。”
她回教学楼把血蝎从设备维修间拽了出来。
血蝎正在给一台旧音响换线,被拽得金属关节咔咔响:“怎么了。”
“锅炉点火装置没电,你外骨骼电池能接上吗。”
血蝎沉默了一下,推了推头盔面罩:“能。但得拆一块。”
“拆。”
血蝎从后腰拆了一块电池板下来,跟着蔻依进了锅炉房。
接上电池板,电光尾巴尖夹住线头,滋啦一声,点火装置嗡了一下,锅炉里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烟囱冒出一股黑烟,然后慢慢变白。锅炉烧起来了。
但只烧了半分钟就停了,输煤管道堵了。
蔻依趴在锅炉侧面敲了敲管道,里面传来闷闷的煤块卡住的声音。
她扭头看了一眼电光:“你尾巴能通管道吗。”
电光尾巴尖伸进管道口探了探:“能。但煤会卡我尾巴缝里。”
“那你通不通。”
电光两条尾巴尖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伸进管道里。
捅了两下,煤块哗啦落下去,锅炉又烧起来了。
电光把尾巴抽出来,尾巴尖上沾了一层煤灰,尾巴上的嘴呸呸呸吐了好几口黑沫子。
锅炉烧起来了,但热得慢。
蔻依在锅炉房里蹲了十分钟,暖气片刚有点温乎气。
她回教学楼看了一圈,走廊上还是冷飕飕的。
狂尸助教站在体育器材室门口,浑身蒸汽腾腾的,看见她过来主动招了招手:“需要供暖吗。”
“你站走廊里就行了。”
狂尸助教往走廊中间一站,蒸汽翻涌,方圆五米暖和起来。
路过的学生自动往他身边凑,他也不赶,就那么站着。
血蝎把剩下的两块电池板拆了一块接了个临时电暖器放教室里,电光尾巴尖夹着电线给电暖器供电,供一会儿歇一会儿,歇的时候尾巴尖抖得跟筛糠似的。
辐射丧尸被蔻依叫到教室角落里发光取暖,他紧张得绿光乱闪,蔻依说“你别闪,稳住”,他深吸一口气把光压稳了,教室里慢慢暖起来。
最后蔻依站在教室中间,前后左右全是热源。
她热得把外套拉链拉开了,额头冒汗,嘴里骂:“你们能不能保持点距离。热死了。”
小满在旁边记:“蔻依处理供暖故障,骂人四次,其中三次嫌热。”
“你记这个有什么用。”
“留着夏天看。”
第一场雪
入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是半夜。
蔻依不知道,她睡得跟死猪一样。
第二天早上是被飞眼吵醒的。
飞眼从窗户冲出去的时候撞碎了玻璃。
蔻依赶到教室的时候,窗框上挂着半截碎玻璃,飞眼已经飘到操场上去了。
它是第一次见雪,篮球大的眼球在雪地里滚来滚去,触手卷着雪往天上撒,撒完了自己接不住,糊了一头一脸。
它越滚越兴奋,最后整颗眼球被雪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白球,只剩几根视神经触手从雪壳里伸出来,在空气里乱抓。
蔻依站在教学楼门口喊了一声:“飞眼!回来!”
白球往她这边滚了两下,滚偏了,一头扎进操场边上的雪堆里,半截触手在外面晃。
蔻依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飞眼从雪堆里刨出来。
雪壳碎了,飞眼抖了抖,瞳孔弯成月牙形,用触手在雪地上画了个圈。
李同学从后面跑过来道歉,说飞眼早上看见雪太激动了拦不住。
蔻依说“下次关窗户”。
李同学连声答应,把飞眼抱走了。
牙怪站在走廊上,侧着耳朵对着操场方向。
蔻依走过去问他站这儿干嘛。
牙怪手心嘴敲:听雪。
“雪有什么好听的。”
牙怪敲:雪落的声音。厚的地方闷,薄的地方脆。屋顶上的跟地上的不一样。
蔻依也听了一会儿,只听见风声。
她说:“你连雪都能听出花样来。”
牙怪敲:还有你的脚步声。你今天穿了厚底鞋。
蔻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还真是,昨天刚换的厚底。
她没说话,牙怪脸上大嘴咧了一下。
老瘤在食堂门口支了个锅煮热汤,免费发给出来看雪的人。
蔻依蹲在旁边喝汤,汤里放了点碎饼干,稠巴巴的,热乎。
小满在雪地上踩了个心形,飞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出来了,飘过去在心形中间用触手画了个圈,画完还回头看了蔻依一眼。
蔻依瞥了一眼:“幼稚。”
小满头也不回:“那你别站里面。”
蔻依低头一看,自己蹲的位置正好在心形正中间。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踩塌了半个心。
飞眼急得触手乱甩,扑到地上又给补上了。
补完冲蔻依晃了晃瞳孔,像是在说你看补好了。
蔻依端着汤站起来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和正中间那个触手画的圈还在雪地上,飞眼守在旁边不让别人踩。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说什么。
冰面
雪停了之后气温没回升,积雪化了又冻上,校园地面变成了一整片溜冰场。
蔻依早上出门差点摔了三个跟头,扶着墙走到教学楼门口,发现门前的台阶已经躺了两个人。
一个普通丧尸同学正趴在地上摸自己的腿,一个电光丧尸(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四脚朝天躺在台阶底下,两条尾巴缠在一起解不开。
蔻依蹲下来看了一眼:“你俩谁先摔的。”
普通丧尸同学指了指电光丧尸:“他先摔的,我踩着他滑倒的。”
电光丧尸尾巴尖还在打结:“我尾巴缠住了。”
蔻依帮他把尾巴解开,站起来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
整个校园地面都在反光,走路的学生一个个跟踩高跷似的挪着步子。
飞眼倒是高兴,从这头滑到那头,触手卷着冰面往前溜,完全不用自己飞。
蔻依去器材室找了袋盐,撒在台阶和走廊入口。
但盐不够,撒了半条走廊就见了底。她找到老瘤问食堂还有没有粗盐。
老瘤翻了一圈,翻出小半袋腌菜用的粗盐。
蔻依接过去撒在主路上,还是有学生滑倒。
血蝎路过的时候看见她在撒盐,面罩推上去嘬了口茶:“撒盐效率低。我外骨骼有防滑模式。”
说着把脚底的金属板调了个角度,踩在冰面上纹丝不动。
蔻依看了他一眼:“你外骨骼能调防滑,别人又没外骨骼。”
“电光能当临时防滑垫。”
“什么意思。”
血蝎把电光叫过来,让它把尾巴伸到地上,滋啦一下给冰面通了点微电流。
冰面表层微微融化,变得没那么滑了。
电光沿着主路溜了一圈,尾巴尖一路滋啦,尾巴上的嘴冻得直哆嗦:“我尾巴要冻掉了。”
“冻掉了给你接回去。”
蔻依跟在后面往冰面上踩了踩,确实没那么滑了。
狂尸助教站在操场中间,体温太高,方圆三米的雪全化了,地面干得发白。
蔻依把他请到走廊入口站岗,他往那一站,入口的路面直接烘干了,学生踩着干地进教学楼,没人再摔。
牙怪走在冰面上倒是稳当,耳朵竖着听脚下冰裂的声响,哪块冰薄哪块冰厚他全听得出来,走一步换一步,脚下从没打滑。
蔻依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说:“你比防滑垫好使。”
牙怪手心嘴咧开,敲:你。也。不。错。跟。着。我。走。没。摔。
冰面处理完,蔻依蹲在食堂台阶上喝水。
电光蜷在配电室门口充电,尾巴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滋啦,像在给自己做理疗。
小满走过来递本子,上面记着:“蔻依处理冰面事故,撒盐半袋,用了血蝎的外骨骼防滑、电光的微电流融冰、狂尸助教的体温烘干、牙怪的耳朵探路。她自己摔了一跤,没记。”
“你最后那句删了。”
“不删。”
冬衣
气温降到零下之后,全校开始换冬衣。
配给的冬衣是按人头发的,一人一件厚棉袄,深灰色的,丑得千篇一律。
蔻依领到自己那件的时候翻了翻,棉袄够厚,但袖子长了半截,穿上之后手都露不出来。
她把袖子卷了三道,勉强能写字。
小满领到的棉袄正合身,但她自己带了条旧围巾裹上,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
蔻依说:“你围巾哪来的。”
小满说:“家里带的。比你那棉袄暖和。”
蔻依嘴上说“我不冷”,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牙怪的棉袄没有袖子。
他的手臂要保持灵活才能用手心嘴敲字,配给棉袄的袖子被他用牙咬掉了。
蔻依看见的时候他正坐在座位上,穿一件无袖棉袄,脸上大嘴嚼着咬下来的袖子布条。
她说:“你把袖子咬掉了?”
牙怪敲:妨。碍。敲。字。
蔻依看了看他光着的两条胳膊,上面皮肤冻得发灰。
她没说什么,把自己那件棉袄的袖子也拆了,袖口缝上松紧带,做成两个暖袖套,拍在牙怪桌上:“戴上。”
牙怪摸到暖袖套,手指在松紧带上蹭了蹭,手心嘴敲:给。我。的。
蔻依说:“难看的。我做得丑。凑合用。”
牙怪套上暖袖套,手臂活动自如,手指头能伸出来敲字,肘弯也能弯了。
他敲:暖。和。
蔻依说:“废话。棉做的。”
老瘤的棉袄外面套了条围裙,围裙上沾着汤渍,他也没换。
蔻依问他冷不冷。
老瘤说:“后厨有火。”
蔻依看了一眼他的灰绿手指,冻得发青,头顶小眼球缩成一团。
她下午从配给里翻出一双旧棉手套放在灶台上,老瘤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套揣围裙兜里了。
第二天蔻依看见手套戴在他手上,指尖露出来两截,方便切菜,他给剪了。
电光不用穿棉袄,它一身机械壳子本来就防冻。
但配电室的暖气片冻裂了,它蹲在配电箱前面尾巴尖夹着线头给电暖器供电,尾巴冻得直抖。
蔻依路过看了一眼,第二天从仓库里翻出一块旧电热毯给了它。
电光尾巴尖卷住电热毯,愣了半天:“这个……给我?”
蔻依说:“给配电室用的。你蹭的。”
电光把电热毯裹到配电箱上,尾巴尖在电热毯上蹭了蹭,舒服得打了个滚。
血蝎的冬衣穿在外骨骼里面,外面罩着金属壳子看不出来。
蔻依问他外骨骼冬天不冻吗。
血蝎说:“里面贴了加热片。”
蔻依说:“你哪来的加热片。”
血蝎说:“用旧电池板改的。”
蔻依看了他一眼:“你电池板现在一共几块。”
血蝎推了推面罩嘬了口茶:“够用。”
狂尸助教不穿棉袄。
他体温太高,穿棉袄会烧着。
冬天反而是他最舒服的季节,终于不用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躲热了。
蔻依问他冬天过得怎么样。
狂尸助教说:“能站人群里了。”
他站在走廊上,学生从他身边路过也不躲了,因为他周围不烫了。
蔻依看着他和学生挤在一起说话,没再说什么。
周五放学小满把本子递过来。
最新一页写着:“冬衣。蔻依把棉袄袖子拆了给牙怪做了暖袖套。给老瘤找了双旧手套,老瘤剪了手指头。给电光找了块电热毯,电光说是给它自己的。血蝎的电池板还是不知道几块。狂尸助教终于能站人群里了。蔻依自己的手冻了,没跟任何人说。我看见了。没记。”
蔻依看完把本子合上还给她:“你最后两句删了。”
“不删。”
“字丑。”
“你就这一句。”
冬储
冬季配给到了。
老瘤订了一百斤土豆,物资车卸下来六个麻袋。
蔻依被叫去帮忙搬,搬完老瘤打开第一袋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没起来。
蔻依凑过去看了一眼,麻袋里滚出来一堆紫红色的长条东西,长得像手指头,粗细不一,表皮皱巴巴的。
老瘤摸出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嚼:“萝卜。”
“什么萝卜长这样。”
“紫萝卜。”
第二袋打开,里面是灰疙瘩,比头还大,硬得跟石头似的。
老瘤敲了敲,咚的一声,像敲在墙上。
他拿刀削了一块皮下来,里面是白的,凑近闻了闻:“像土豆。但太大了。”
第三袋是须根,一袋子乱七八糟的细根须,闻着跟土一个味。
蔻依机械眼扫了一下,全息图弹出来一长串“未知品种”
她捂着左眼把图灭了:“这什么玩意儿。”
老瘤翻来翻去,从须根最底下翻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鸡蛋大小,棕色皮,看着倒像颗土豆。
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能吃。像土豆。”
蔻依问什么味。
老瘤说:“像土豆。”
蔻依说那就当土豆做。
老瘤把三袋东西全削了皮扔进锅里,紫萝卜切块,灰疙瘩切丁,须根剁碎了,炖了满满一大锅。
炖出来一锅紫灰色的糊糊,咕嘟咕嘟冒泡,闻着居然还行,有股子甜丝丝的土腥味。
学生排队打饭的时候都在问这是什么。
蔻依站在窗口边上说:“新菜,特色炖菜。”
“什么特色。”
“吃了不饿的特色。”
有人端着碗犹豫,牙怪排在前面,打了一勺直接吃,吃完手心嘴在窗口上敲:好。吃。
后面的人看牙怪吃了没事,也跟着打了。
吃完没人拉肚子。
老瘤很高兴,站在窗口后面头顶小眼球弯成一排,说下周还订。
蔻依端着自己那碗蹲在食堂台阶上吃。
小满坐旁边,吃了两口问:“这灰疙瘩到底什么味。”
“土豆味。”
“紫萝卜呢。”
“土豆味。”
“须根呢。”
“土豆味。”
小满又吃了一口:“那不就是一锅土豆。”
“你就当它是土豆。”
小满想了想,又扒了两口。
飞眼从外面飘进来,凑到蔻依碗边上闻了闻,触手伸进去卷了一小块灰疙瘩塞嘴里,嚼了嚼,瞳孔弯成月牙。
蔻依看了一眼飞眼:“你倒是好养活。”
冬至夜
冬至那天避难所有个传统,所有人凑食材一起做顿饭。
蔻依觉得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安全委员管安全不管做饭。
结果小满把她拽到食堂后厨,按在灶台边上:“你负责尝咸淡。”
“我不会尝。”
“你平时骂老瘤菜咸了淡了不是挺会尝。”
“那是骂。不是尝。”
“骂就是尝。你嘴比谁都刁。”
蔻依被按在灶台边上当试吃员,面前摆了七八锅东西。
老瘤做了第一锅炖菜,她尝了一口说淡了。
老瘤加盐,她又尝了一口说咸了。
老瘤说那到底加不加。
蔻依说加半勺。
老瘤加了半勺,她又尝了一口说行了。
电光贡献了一截电线,说能当烤架,血蝎看了一眼说那电线是铝的,烤东西会化。
电光说那当搅拌棒。
血蝎说铝的搅热汤也会化。
电光把电线收回去了。
血蝎从外骨骼里翻出一包干香菇,存了不知道多久,干得跟木柴似的。
老瘤接过去泡了水,剁碎了扔锅里,汤头一下就不一样了。
蔻依尝了一口说这个行,血蝎面罩推上去嘬了口茶,算是接受了表扬。
牙怪摸了一袋子配给饼干来,碾碎了当面粉用。
飞眼从操场雪地里刨出来几颗冻硬的野果子,黑不溜秋的。
蔻依机械眼扫了一下,弹出来:“可食用、酸度高。”
她拿了一颗咬了一口,酸得脸皱成一团,牙怪在旁边听见她吸气,手心嘴咧开了。
蔻依把剩下的野果子扔锅里:“煮汤。酸的开胃。”
最后端上桌的是一锅杂烩炖菜、一锅饼干糊糊、一锅野果子甜汤。
全校蹲在食堂里吃,狂尸助教站在门口供暖,辐射丧尸在角落里稳稳发光照明,电光蹲在配电箱前面给食堂的灯供电,尾巴尖有节奏地一闪一闪。
蔻依端着自己那碗蹲在台阶上,老瘤坐旁边。她喝了一口甜汤,酸酸甜甜的,野果子煮烂了之后居然不错。
老瘤问她怎么样。
蔻依说还行。
老瘤说那明年还办。
蔻依说:“明年你办你的,别拽我尝咸淡。”
老瘤头顶小眼球弯了一下,低头喝汤。
喝了两口忽然从围裙兜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
蔻依接过来一看,是一颗配给糖,糖纸上沾着点灰。
她看了老瘤一眼。
老瘤说:“冬至。吃糖。”
“你哪来的糖。”
“存的。”
“你自己不吃。”
“有食物就行。”
蔻依把糖揣兜里,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把糖摸出来剥开塞嘴里,甜的。
小满从旁边凑过来递本子给她看。
最新一页写着:“冬至夜。蔻依尝了八锅菜,骂了五锅,夸了三锅。老瘤给了她一颗糖。她收下了。没嘴硬。”
蔻依把本子合上还给她:“字丑。”
“你就这一句。”
“加一句——糖的事不用记。”
“已经记了。”
蔻依看了她一眼,低头把剩下的甜汤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