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静咬得嘴唇都是血,两手紧紧抱着烧成炭火的闺女!
“赵文静,今天这屋钱你赶紧拿来,拿不出来,我现在就把你拖去洗脚房抵账!”
房东刘瘸子挺着大肥肚皮,烂黄牙缝里全是韭菜叶子,一边搓着脏手一边怪笑,抬脚就把屋里唯一能坐人的塑料矮凳踩成了碎渣。
跟在后头的是赵文静那个烂赌鬼前夫李大强。这王八蛋眼珠子通红,满脸横肉拧巴着,根本不拿前妻当人,伸着脏手就指:“臭婆娘,装什么蒜!把你脖子上那块死人留下的旧玉,还有这赔钱货脖子上的银锁全交出来!我翻本就差这两千块钱!”
“李大强!萌萌是打你肠子里出来的骨肉!她烧得都快没气了,这是她戴着保命的!”赵文静急得嗓子都哑了,浑身筛糠一样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却像母鸡护崽一样死死弓着腰抱着女儿。
“骨肉个屁!生不出带把的赔钱货,我没弄死她就烧高香了!”李大强骂骂咧咧冲上前,抡圆了巴掌往赵文静脸上招呼,另一只黑手奔着萌萌脖子上的红绳死命扯!
脏手刚要扯到红绳,赵文静怀里原本烧得人事不知的小丫头,眼睛,突然睁开了!
1
发高烧已经昏迷好久好久的萌萌,醒了!
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大强,眼神冰冷,根本不像个小娃娃!
真是不知死活!
想她管着地府几万年,森罗殿里谁见她不打哆嗦?要不是下头网络瘫痪,她神力被卡投胎成了肉体凡胎,哪轮得到凡间这几个烂下水货欺负她亲妈?
李大强的巴掌刚挥到半空。
萌萌那小胳膊猛地一甩。
小家伙连吭都没吭,小胖手抄起枕头边那个硬塑料的小黄鸭水杯,里头还装着半杯凉水。
“砰!”
硬塑料杯底直直砸在李大强鼻梁骨上!
李大强嘴里的脏话直接咽了回去,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两米多,后脑勺砸在砖墙上,鼻血狂喷,门牙啪啪崩落两颗,两眼一翻躺地上不动弹了!
屋里几个人当场僵住!
往前凑的刘瘸子步子生生刹在原地,嘴边馋涎还没擦干净,眼珠子直发愣。
这怎么回事?三岁半发高烧的小崽子,手劲比抡大锤子装修的还大?
萌萌歪了歪脑袋,奶声奶气啐了一口,胖手抓着那瘪了半边的小黄鸭水杯,抬手又是一甩!
啪!
水杯实打实拍在刘瘸子大脸上!
两百来斤的肥肉被拍得在原地晃了半圈,膝盖骨一软,噗通一声给赵文静母女结结实实跪下了!
安逸!
“哎哟喂!疼死老子了!”刘瘸子捂着鼓起来的老脸杀猪般嚎叫,再一瞧床上那个死死盯着他、脸色冷森森的小女娃,脑门上的冷汗刷就下来了。
不对劲!这小崽子绝对沾了脏东西!
“滚,再找事要你的命。”萌萌动了动小肉嘴,嗓音是小孩子的绵软,可落进刘瘸子耳朵里,简直跟阴司里索命的铁链子响一样,震得他骨头缝发凉!
刘瘸子裆下一热,黄汤顺着裤脚滴答流了一地。
他连倒在地上的李大强都顾不上拉,手脚并用往外爬,扯破嗓子嚎叫:“疯了!这小鬼撞客了!要杀人啦!”
门外走廊里看热闹的穷邻居全缩着脖子看傻了。
平时连踩死蚂蚁都不敢大声吭气的软包赵文静,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小丫头,脾气居然凶成这样?
风把烂木门带拢,屋里终于没了狗叫声。
“萌萌……萌萌你没事吧?”赵文静这才缓过神,也顾不上细想孩子哪来这么大力气,一把抓起闺女的小手,眼泪哗哗往下掉,“吓死妈妈了……手疼不疼?快让妈看看,骨头没折吧?”
看着眼前这个满手冻裂流血、命都不要还护着自己的凡人妈,萌萌那颗当了万年阎王的心脏,像是被热水泡了一下。
在地府看了多少兄弟相残、夫妻反目,像这么傻、豁出命护崽的凡人,她真没见过几个呀。
赵文静手忙脚乱在兜里摸,掏出刚才在烂泥里扒出来的几个硬币,凑在一起数,满打满算就七块五毛钱。
“怎么办……退烧药一盒得二十多……萌萌,都怪妈没出息,妈连买药钱都拿不出……”赵文静把脑门抵在萌萌小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整个人抖成一团。
大人的天塌下来,有时真就被难在几枚钢镚儿上。
萌萌伸出软乎乎的小肉手,在赵文静凌乱的头发上拍了拍,嘴里软趴趴的:“妈,别哭了,萌萌不烧了,真不难受了。”
醒来那一眨眼工夫,她早就借着一点魂力把骨头缝里的病气碾碎了。现在身上不烫,就是饿得肚皮贴后背。
唉,凡人身子,得准时吃饭啊。
赵文静摸摸闺女脑门,一摸真的凉下来了,又惊又喜,赶紧把孩子紧紧按在怀里:“退了……真的退了!老天爷有眼啊……”
赵文静在馆子里洗了一整天脏碗,刚才又被李大强那帮人一吓,这会儿骨头架子散了,搂着萌萌倒在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屋里冷得厉害,水泥地缝里直往外 返潮水。
这房子没人愿意租,全因三年前在房子里面吊死过人,是出了名的晦气地儿呢。
半夜一点来钟。
墙上那个走走停停的老钟彻底不动了。
屋里温度冷得哈气成霜,墙皮上稀稀拉拉渗出几道暗黑色的水印子。
厕所门没关严实,突然自己往外滑开,大团大团烂泥一样的黑长头发,顺着地砖慢慢爬进了屋。
“呜呜……还我的命……”
一股子阴森森的抽泣声在屋里绕。天花板上,倒着垂下来一个穿大红袍子的女人,头发披散着,十根手指甲黑得发亮,照着床上的赵文静直接掏心窝子抓去!
据说,凡人要是被这种指甲戳着,当晚就得直挺挺断气。
眼见鬼爪子离赵文静脖子就剩半寸,床上那个小娃子猛地坐起身。
萌萌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抬手揉了揉眼屎,瞧着吊在跟前的红衣女鬼,翻了个白眼:“叫什么叫,吵死人了。”
女鬼显然没想到这活人崽子一点不怯场,当即把两排白森森的獠牙全露了出来:“哪来的小肉丸子,老娘先把你嚼巴吃了——”
“吃你姑奶奶个头!”
萌萌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小肉手看着没半两肉,可巴掌扬起来的当口,虚空里猛然腾起一道遮天蔽日的金光,压得整个屋子里的阴气滋滋冒白烟!
啪!
这嘴巴子打得脆生生的。
红衣女鬼整只鬼倒栽葱飞了出去,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身上的红衣裳都被扇得差点褪了色。
女鬼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半,捂着脸抬头一瞅,床上那个三岁多的小女娃头顶上,明晃晃悬着一顶天子平天冠,身后全是阴间生杀大权的帝王威势!
这是掌管万鬼生死的阴司正主下界了!
“阎……阎罗大人?!”女鬼噗通跪倒在地上,膝盖骨砸得地板砰砰响,那团黑头发吸溜一下全缩了回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裤裆里。
萌萌光着两只肉脚板下了床,背着小胖手踱到女鬼跟前:“挺横啊,在这破屋里装神弄鬼,还敢动我妈?”
“大人饶命!奴婢瞎了狗眼没认出尊驾!奴婢这就滚,再不敢了!”女鬼吓得在地上磕头跟捣蒜一样。
“别磕了,再磕地板碎了,我妈明早又得心疼。”萌萌摸了摸咕噜叫的小肚子,叹了口气。
她现在被困在这凡人肉壳子里,地府那帮造反的货色还把她的主殿占了。想把地府的大权拿回来,就得在人间抓点野鬼攒功德。
这红衣鬼虽然闹腾,但身上没背无辜人命,一掌打散的话,太浪费了。
萌萌走到厕所门前,伸脚踢了踢靠墙的旧马桶刷,小胖手一指:“死罪免了,活罪别想逃。拿着刷子去把马桶刷干净,墙上的陈年油污抠掉,地皮子擦三遍。敢弄出丁点响动把我妈吵醒,明早我把你串在打鬼鞭上烤着玩,听明白没有?”
红衣女鬼捡回一条命,差点喜极而泣,脑袋摇成拨浪鼓:“听明白了!奴婢这就擦!保准擦得能照出人影!”
死了好几十年的老厉鬼,连滚带爬抓起马桶刷和抹布,挽起两只血红的大袖子,撅着屁股满地卖力死擦。
嗯,
屁股撅得真高!
萌萌打了个呵欠,爬回破棉被里,拱进赵文静香软的怀抱,闭上眼接着睡大觉。
第二天天刚亮。
赵文静猛然从梦里惊醒,伸手就往被窝里掏:“萌萌!”
“妈,醒啦。”萌萌趴在枕头上,笑眯眯冲她吐舌头。
赵文静心里一松,翻下床准备烧壶开水给孩子暖胃,两脚刚踩在地上,整个人就定住了,使劲揉着眼眶。
昨儿晚上还发馊长毛、到处是泥巴脚印的破屋子,这会儿居然亮堂得扎眼!
水泥地面干净得反光,墙角的蛛网死虫子全没了,灶台上那层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黑油,被清理得露出了白铁皮原色!
连洗手间里那个烂了边角的旧坐便器,都被刷得白生生的一尘不染,屋里连点霉味都没了,反倒飘着一股子洗衣服留下的碱香味。
赵文静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眼泪直转:“这……这......”
萌萌盘腿坐在床上,晃悠着两只小胖脚,就这么看着老妈发愣发呆,觉得有些好笑。
昨晚那女鬼,现在正躲在墙角阴影里累得吐黑烟呢。
瞧着赵文静脸上没了昨晚那种苦哈哈的死气,萌萌心里也跟着舒坦。
可赵文静走到灶台前掀开米缸盖子,看着里头仅剩的几粒干米,眉头又拧成了死疙瘩。断粮了,身上这七块五毛钱,连去粮油店买一小把挂面都难。
得抓紧挣银子了。
萌萌咬着自己的胖手指头盘算。堂堂阴天子下凡,真要是饿死在凡间,传回地府去,脸都得丢尽。
正琢磨着上哪搞点横财,破楼外头的胡同口突然传来几声刺耳的刹车动静,两辆黑得发亮的加长豪车直接把窄巷子堵死,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彪形大汉踩着楼梯,快步奔着三楼这间破屋子涌了上来。
2
皮鞋底子砸在楼道的水泥阶上,咚咚直响,震得墙缝里的干石灰扑簌簌往下落。
赵文静吓得一把扯过身旁的旧围裙,把萌萌死死按在自己身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沃曹,这阵仗,莫不是李大强昨晚被开了瓢,今天喊了道上的地痞来拆家?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几个黑西装汉子挤在门口,中间让出个穿考究大衣的中年男人。这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可脑门上全是热汗,脸色煞白,进屋先扫了一眼家徒四壁的水泥地,目光落到赵文静脸上。然后,恭恭敬敬地稍微弯腰,
“敢问……可是赵文静大妹子?”男人嗓子哑得厉害。
赵文静十根手指头紧紧抠着闺女单薄的小肩膀,吓得嘴皮子直哆嗦:“你们……你们认错人了吧?我没借过你们的钱……”
“嗨,老妹千万别怕!”中年人抹了把脑门的虚汗,腰弯得极低,“鄙人霍震山。家父突发了急症,眼看快咽气了,满城的名医看遍了都没辙。方才有位瞧香算卦的瞎子指了路,说顺着城北这条破街找,今晨命格最硬、能镇住大凶的人就在这屋里!大妹子,霍某求和我你走一趟,只要家父能缓过这口气,价钱你随便开!”
霍震山?这名字赵文静在旧报纸上见过,江城数一数二的大财主。
可她一个靠在后厨刷油盘子过活的穷妇人,哪会治什么恶病?
她刚想摆手把人撵出去,躲在她身后的小萌萌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她洗得泛白的棉袄角。
萌萌吸了吸小鼻翼。
隔着几层楼,她就闻到一股子烂肉发馊的阴晦气,跟老坟圈子里刨出来的烂骨头一个味儿。
这情节,她非常熟悉啊,
这是霍家那老头阳寿快尽,被不干净的玩意儿骑在脖子上硬生生吸髓呢。
白送上门的口粮,不要白不要。
“老妈,去瞧瞧呗,我想坐那个大黑车。”萌萌仰着肉嘟嘟的下巴,奶声奶气地哼唧。
霍震山一听孩子发话,哪还顾得上别的,就差当场作揖了:“对对,坐车!大妹子,就当行行好,去瞅一眼,哪怕不成,我也给五千块钱!”
五千块?!
米缸里可就剩下几粒碎米渣子了。
唉,好吧。
赵文静咬咬牙,一把抱起萌萌,硬着头皮钻进了那辆黑得发亮的高头大马车里。
……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市中心医院的特需楼下。
赵文静抱着孩子刚迈出车门,旁边冷不丁蹿过来一辆扎眼的红跑车,刹车踩得刺耳,轮胎擦着赵文静的裤脚停下,险些把娘俩掀翻。
车门一推,下来个穿白貂皮大衣的女人,头发烫得大波浪,踩着细高跟,脸上粉厚得能刮下一层来。
正是五年前栽赃赵文静偷金镯子、硬生生把她撵出豪门的赵家假千金——赵雨薇。
“哟,这不是赵家那位扫地出门的大小姐吗?”赵雨薇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像是闻到了泔水味,“在这碰见,真是脏了我的眼。”
赵文静被气得浑身发抖,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了!
赵雨薇手里原本拎着半边刚出炉的油酥芝麻烧饼,她眼珠子一转,落在萌萌盯着烧饼的小脸上,嘴角挑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啪嗒。
她随手把烧饼扔在脚边的泥水坑里。
紧接着,赵雨薇转动细尖的鞋跟,重重踩在烧饼上,碾得稀烂:“瞧这野种饿得眼珠子都绿了。来啊,趴下学两声狗叫,我就赏你把这烂泥舔干净。”
“赵雨薇!”赵文静气得眼眶通红,嘶声吼道。
“赵小姐,何必跟要饭的置气。”旁边跟着个穿八卦道袍的中年道士,抚着山羊胡冷哼,“霍老太爷性命攸关,贫道还得上去作法除祟,别让这等穷酸克了咱们的造化。”
赵雨薇嫌恶地啐了一口,扭着腰跨进大厅。
赵文静气得直掉眼泪,浑身发抖。
趴在她怀里的萌萌把小脸贴在亲妈脖子上,黑眼珠子却斜斜睨着赵雨薇的背影,小嘴咧出一道阴森森的弧度。
哼哼……
医院顶层病房。
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窖,窗玻璃都结了一层白霜。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鼻青脸肿,缩在墙根直打颤!
病床上,霍家老太爷手脚被大麻绳死死捆在铁床架上。
老头两眼翻白,喉咙里发出跟野狗抢食一样的呜呜声,
他裸在外头的两只手和整张干枯的老脸上,居然肉眼可见地长出了一层手指头长短的黑硬长毛!
那假道士一进屋,闻到那股子死尸烂肉味,吓得两条腿肚子里直转筋。
可话已经吹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抽出一柄木剑,胡乱在空中比划着。
反正没人看得懂,看能不能捞点钱财就行了。
“孽障!还不快快退……”
吼——!
病床上的老太爷猛地直挺挺立了起来,手臂粗的麻绳生生被他崩成几截!那张长满黑毛的脸狰狞可怖,张开满嘴发黑的尖牙,带起一阵腥臭的阴风,扑向假道士的喉咙!
“哎呀娘咧!诈尸啦!”
假道士手里的木剑当场甩飞,裤裆里刺啦一热,黄尿顺着裤脚滴滴答答淌了一地,连滚带爬往外跑。
霍老太爷扑了个空,猩红的眼珠子一转,一把掐住了赵雨薇的脖领子!
“救命!震山哥!救命啊!”赵雨薇吓得魂飞魄散,两只高跟鞋乱蹬,平日里的矜持全化成了鬼哭狼嚎。
“吵死了,耳朵都快震聋了。”
一片大乱里,病房门口飘进来一声软趴趴的童音。
萌萌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赵文静的手,两只小肉手揣在旧棉袄兜里,迈着小短腿,大摇大摆晃了进来。
赵雨薇被老头掐得上气不接下气,瞧见萌萌,眼底全是疯劲:“小杂种……滚!别在这碍……”
萌萌翻了个白眼,冷飕飕吐出几个字:“嘴巴比茅坑还臭,他不啃你啃谁?”
话音刚落,骑在霍老太爷脖子上的那团黑魆魆的阴气,像是突然被赵雨薇身上的戾气招了过去,忽的一下脱离了老头,直扑赵雨薇面门!
赵雨薇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猛地往上翻!
沃曹!
下一刻,她像是着了魔,右手抡圆了,啪的一声脆响,狠命抽在自己脸上!
啪!
“我不……啪!”
又是结结实实一记大嘴巴子!
赵雨薇自己抽得自己嘴角淌血,头发散乱,两只脚更是自己把自己绊倒,噗通一声五体投地,整张画着浓妆的大脸,不偏不倚砸在刚才假道士尿出来的那滩臊水里,啃了满嘴巴的尿!
真香!
屋里所有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而那头的老太爷黑气散了,却像断了发条一样,抄起床头的水果刀,眼看就要往自己心窝子里捅!
“不开眼的老鬼,姑奶奶跟前也敢造次。”
萌萌小脸一沉,伸手从小布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粉色塑料小猪存钱罐。
那是赵文静在两元店花一块钱给她买的便宜货,脑袋顶上有个窄窄的投币口。
小奶团托着猪肚子,小嘴皮子快速碰了碰,吐出一道森冷晦涩的音调:
“九幽听令,收!”
呼——!
屋里莫名平地刮起一阵阴风,卷得窗帘哗哗响!半空中那团黑气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凄厉的惨嚎:
“阎……阎君?!饶命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满屋子人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只见霍老太爷身上的黑毛像烧焦的细线一样脱落,紧接着,那团常人勉强能看见的黑雾,像是被漏斗吸住,盘着旋儿直直灌进了那个塑料小猪存钱罐里!
啪嗒。
存钱罐里轻飘飘响了一声,像落进了一枚钢镚儿。
老太爷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在枕头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黑气散了个干净,呼吸稳稳当当,连鼾声都打起来了。
萌萌随手把存钱罐底下的软木塞按紧,嫌弃地摇了摇:“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炼不出几钱香油啊,唉。”
霍震山连滚带爬冲到床头摸了摸老父亲的胸口,脉象平稳,体温热乎,他猛地扭过头,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水泥地上,冲着三岁半的萌萌连磕了三个响头:
“活神仙!这是老天爷派下来的活神仙啊!”
霍老太爷这时也慢慢睁开了浑浊的眼,虽说身子虚,但他神智清醒,刚才发生的事全看在眼里。
老头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趴在尿水里发懵的赵雨薇和缩在门后的假道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轰出去!打折腿,扔远点!”
几个保镖如梦初醒,扯起赵雨薇的头发和假道士的道袍,像拖两袋烂下水一样拖出走廊,伴着一阵阵杀猪般的嚎叫,扔下了楼......
病房门重新合上。
霍老太爷喘了口气,冲霍震山招招手:“快!查清楚小神仙母亲的账户……先转五百万!往后这位赵女士和小神仙,就是咱霍家的座上宾,不能有半分怠慢!听到没有?”
五……五百万?!
赵文静整个人僵在那儿,脑瓜子里嗡嗡作响,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叮咚。
她裤兜里那台破了屏的老年机猛地一颤。
赵文静手抖得像筛糠,好不容易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江城农商行:您尾号3721的储蓄账户,今日10:42跨行汇入人民币5,00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为5,000,007.50元。”
好多个0!
赵文静两眼发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她从小到大,连五千块一捆的现钞都没见过几回,这天上掉下来的巨款砸得她喘不上气。
“萌……萌萌,这……这不能要啊,这是不是银行弄错了……”赵文静嘴唇发白。
萌萌迈着肉短腿走回来,一把抱住赵文静的腿,扬起圆乎乎的白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妈,劳动所得,收着呗。走,买奶粉去,我饿了。”
3
五百万啊。
她从小长到大,兜里揣过最多的一笔钱,还是五年前她生萌萌难产大出血,从街坊四邻手里东拼西凑来的一千二百块皱巴票子。那笔钱她还了整整三年,替人洗了成千上万个油腻子碗,手指头泡得发白蜕皮才算还清。
现在这冷冰冰的破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零晃得她眼珠子生疼,脚底下跟踩了烂棉花似的,每走一步都直打飘。
霍震山原本非要派那辆黑得反光的加长豪车送娘俩,萌萌嫌那车里皮子味太冲、闷得慌,小手一挥给拒了。最后还是霍大少爷千恩万谢,一路弯着腰,亲自把娘俩送到了医院大门外头的马路牙子上。
走在大街上,初冬的冷风一吹,赵文静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彻底醒过神来。她一把将萌萌死死搂进怀里,眼泪唰地一下就滚落下来了。
“萌萌,这钱……这钱咱不能要啊。”赵文静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孩子抱得骨头都发疼,“老霍家那是江城数得着的大户,可咱们是地缝里的蚂蚁。你刚才拿个破塑料罐子弄的那套把戏,万一回头那老头又犯了病咽了气,人家以为咱娘俩使了妖法坑蒙拐骗,找人把咱娘二俩抓去枪毙可怎么办哦。”
这些年她被李大强打怕了,被赵家人欺负惨了,骨子里总觉得像她这种苦命人,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是馅饼,全是要命的铁夹子。
随时能把她夹死的那种铁夹子!
萌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凉泪,嘴巴贴在她耳朵边上小声哼唧:“妈,你把心放肚子里。阎王爷叫他三更死,我留他到五更。那倒霉老鬼现在在我的小猪肚子里炼油呢,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回去找霍老头的晦气。这钱是我们凭本事赚的辛苦钱,拿得稳当当的!”
赵文静听得一愣一愣的。闺女才三岁半,平日里说话还带着奶音,今天这一句接一句的,怎么听着跟庙里头坐了几百年的老神仙一个调调?
可肚子不饶人。
咕噜噜——
一大一小两个肚皮,在初冬的大街上很有节奏地唱起了空城计!
大的小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
萌萌揉着瘪瘪的小肚皮,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街对面的老字号熟食铺子:“妈,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再说。我想吃肉,要大块大块的肉,香得流油的那种。”
赵文静吸了吸鼻子,看着闺女瘦得下巴尖尖的小脸,心里一阵发酸。是啊,不管以后是死是活,总不能让孩子当个饿死鬼。
“走!妈带你买肉去!”
赵文静一咬牙,拉着萌萌,奔着街对面的熟食铺子就去了。
进了铺子,那股子八角、桂皮炖大肉的荤香直往天灵盖里钻。柜台后头的老板娘正拿大斩骨刀哐哐剁着烧鹅,油花四溅。
“两位,来点什么啊?”老板娘头都没抬,手里的刀剁得飞起。
“要……要一只烤鸭,再要半斤猪头肉,多切点肥膘。”赵文静攥着破手机,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一共六十八。”老板娘手脚麻利地装好两层红塑料袋,往油腻腻的台子上一摔,“扫码还是现金?”
赵文静哆哆嗦嗦点开手机,把那张藏了五百万的银行卡绑在付款码上,凑过去扫了一下。
滴,付款成功,六十八元。
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响起来的那一秒,赵文静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噗通一声落了地。
真的能花!
银行没给冻结!那五百万不是假账!
老板娘把热乎乎的肉递过来,萌萌直接伸手抓了一大块油汪汪的烤鸭皮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香汁四溅,两只大眼睛满足地眯成了两条缝。
香!真香!
比阴曹地府里那些冷飕飕的供品强上一万倍啊!
嗯,
这趟没白来!值!
娘俩就坐在街边的小马扎上,愣是把一只整烤鸭和半斤猪头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肉沫子都被萌萌嗦得干干净净。吃完一擦嘴,萌萌的小肚皮圆得像个倒扣的小海碗。
吃饱喝足,赵文静的腰杆子莫名硬气了三分。
有钱了,第一件事是干啥?
搬家!
那个四面漏风、房东三天两头断水断电、李大强隔三差五踹门的烂棚户,她是多一秒钟都住不下去了。
市中心寸土寸金,离这家熟食铺子不到五百米,就是江城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叫“金碧江南”。大门口矗立着两尊汉白玉的大狮子,喷泉哗啦啦淌着水,看着就气派得吓人。
赵文静领着萌萌,握着装了五百万的手机,心里打着鼓往售楼部大厅走。
刚到门口,两个穿着齐膝短裙、踩着细高跟的女置业顾问正靠在旋转玻璃门边上补妆,嘴里还嗑着瓜子。
其中一个化着大浓妆的女人斜眼一瞅,瞧见赵文静那一身油渍麻花的旧棉袄,还有脚底下那双裂了口子露黄棉花的烂布鞋,当场把手里的粉饼盒啪的一声狠狠合上。
“哎哎哎,要饭的往哪走呢?”浓妆女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翻到了天花板上,“没看见这意大利大理石地刚拖过啊?踩脏了一块地砖,把你浑身零件卖了你赔得起吗?”
赵文静脸上一阵火辣辣的臊,下意识地把开裂的脚往后缩了缩:“我……我们不是要饭的,我们来看看房子。”
“看房子?”浓妆女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尖着嗓子笑得花枝乱颤,冲着大厅里喊,“姐妹们听见没,穿成这叫花子德行来看金碧江南的房子!大姐,你知道这儿一平米多少钱吗?八万八!你捡八辈子塑料瓶子,连个马桶垫都买不起!赶紧滚赶紧滚,别在这挡着有钱客户进门,一身泔水味儿。”
赵文静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骨子里的窝囊和自卑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拉着萌萌就想往外退:“萌萌,咱……咱走,换个便宜地儿看去。”
“走什么走?”
萌萌站在原地,小身子动都没动一下。
小家伙扬起小脑袋,嘴角还挂着一圈亮晶晶的烤鸭油呢,黑溜溜的大眼睛冷飕飕地盯着那个浓妆女。
“你头顶上冒黑气,印堂发绿,两腮泛灰。”萌萌伸出一根短短的肉手指,点着浓妆女的高鼻梁,奶声奶气地念叨,“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刚跟你们那个秃头大肚皮的经理,在地下车库的破面包车里鬼混了一晚?”
大厅里原本还有几个戴金表看房的阔老板,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全把耳朵竖得溜直。
有八卦新闻!
浓妆女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雪白,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个小杂种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你的狗嘴!”
“你脖子后头还趴着两个没成型的血疙瘩呢,打过两回胎了吧?”萌萌不仅没怕,反而倒背着小肉手,像个老学究似的踱了两步,“你命中带煞,心黑手毒,不出半个时辰,你的饭碗就得砸,出门还得让大泥头车给撞断腿。”
“小畜生,我掐死你!”浓妆女恼羞成怒,尖叫着扬起巴掌,冲着萌萌粉嘟嘟的小脸就狠命抽了过来!
赵文静吓得魂飞魄散,
嗷的一声扑上去就要拿自己的后背去挡。
可还没等那巴掌落下来,只听“砰”的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售楼处两扇大钢化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紧接着,一队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彪形大汉潮水般涌了进来,直接把大厅围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两个金光闪闪的大皮箱,正是刚在医院办完出院手续的霍震山!
霍震山一眼瞧见浓妆女扬着爪子要打萌萌,吓得眼珠子差点当场瞪裂,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抬起皮鞋就是一记凶狠的窝心脚!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浓妆女的心窝子上,直接把她踹得倒飞出去两米多远,稀里哗啦撞翻了一整排玻璃茶几,碎玻璃扎得她满身是血!
“什么人都有啊,连我霍家的老祖宗恩人都敢动?!”霍震山暴跳如雷,扯着破锣嗓子在大厅里咆哮,“这金碧江南的开发商就是我霍家!把你们总经理给我叫出来!滚出来受死!”
整个售楼大厅,有人慌,有人跑,有人看热闹!
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浓妆女趴在碎玻璃碴子里,勉强睁开眼看清霍震山的脸后,吓得裤裆里一热,当场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霍震山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烂泥一眼,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萌萌和赵文静。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狠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把手里的两个大箱子“咔哒”一声在柜台上弹开。
里面全是码得齐齐整整的崭新百元现钞!
红艳艳的一大片!
“小神仙,赵女士,方才在医院走得太急,家父特意交代了,那五百万是给您二位的救命酬金。这两百万现钞,是家父自掏腰包,给小神仙买零嘴、买糖吃的喜钱!”
霍震山指着大厅中央那个金碧辉煌的楼盘大沙盘,满脸堆笑地说:“这片小区的顶层复式大平层,一号楼楼王,三百六十平米,带大花园,精装修好了,不拎包都能入住!家父已经亲自拍了板,直接过户到赵女士名下,全当是霍家给二位赔罪的一点小小心意哈!”
嘶!
满大厅的置业顾问和看房客,眼珠子碎了一地,倒抽凉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又一片!
今天这瓜,
有点大啊!
三百六十平的楼王大平层啊!市价三千万往上!就这么白送了?!还倒贴两百万现钞,当......零嘴钱?!
赵文静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全靠两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的沙发扶手才没瘫软在地上。
她只觉的喘气都困难!
而萌萌却背着她那个破旧的粉色小书包,迈着小短腿,慢悠悠踱步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
小奶团粉嫩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这金碧江南小区的沙盘正中央,人工湖的假山底下,正丝丝缕缕往外冒着一股常人看不见的紫金龙气,里头还裹挟着滔天的凶煞。
那股子气息,和她当年遗落在人间的酆都大帝主印碎片,一模一样。
萌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沙盘最底下的人工湖,扭头看着满头冷汗的霍震山,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大伯,你家这小区底下,以前盖楼的时候,是不是从泥潭子里挖出来过一块缺了角的破石头?”
霍震山一听到“破石头”这三个字,浑身剧烈一震,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看萌萌的眼神,已经从看活神仙,彻底变成了看掌管生死的活阎王。
4
霍震山两条腿肚子直打转,冷汗顺着下巴颏子往下滴,啪嗒一声砸在红木沙盘边缘上。
这事儿在霍家是最高机密,三年前挖地基的时候,挖机师傅一铲子下去,从泥潭子里掏出来一块青黑色的怪石头。那玩意儿缺了一个大角,上头刻着谁也认不出的鬼画符,刚一见天日,周围三个工人当场两眼翻白栽倒在地。
霍老太爷花了大价钱请人封口,把那石头深埋在人工湖假山底下,对外只说是风水石。自那以后,霍家生意是一飞冲天,可老太爷的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昨晚彻底撞了邪。
这三岁半的娃娃,连看都没去看一眼真地皮,隔着个塑料泡沫搭的沙盘模型,一张嘴就给点破了!
这,这是活阎王开了天眼啊!
霍震山噗通一声又给跪下了,当着满大厅几十号目瞪口呆的售楼小姐和买房客的面,半点首富长子的架子都不要了。
“小神仙!神了!真是神了!”霍震山抹着脑门的虚汗,声音直打飘,“三年前确实挖出过这么个物件,家父一直当镇宅龙石供着,难道……难道家父这回遭大罪,全跟那破石头有关?”
萌萌迈着肉短腿晃荡到沙盘前,伸出短短的食指,在人工湖的位置上轻轻戳了一下。
“好端端一尊镇压九幽恶鬼的帝印边角料,让你们这帮睁眼瞎拿去当风水石镇宅?”萌萌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小肉嘴撇得老高,“那石头吸的是阴煞,吐的是死气。你们霍家拿它当宝贝,能撑三年才被阴气啃透骨髓,全靠你们祖上积了点薄德。再不挪窝,不用等到过年,你们老霍家上下三十口子,全得排着队下去给阴曹地府凑业绩。”
嘶!
霍震山倒抽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气,脑瓜子嗡嗡响!
“求小神仙救命!只要能把这祸害除了,金碧江南半个小区的产权,我霍家双手奉上!”
萌萌拍了拍小肚皮,打了个带着烤鸭味的饱嗝:“少来这套,我要你半个小区干啥?天天收物业费,累不累?钥匙拿来,房产证写我妈名,剩下的事儿,姑奶奶顺手就给你办了。”
“有有有!现成的!”
霍震山哪敢说半个不字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冲着呆立在旁边的大堂经理就是一通狂吼:“聋了还是瞎了?还不把一号楼顶层复式大平层的钥匙拿过来!十分钟之内,房产证办不妥,我把你丢进人工湖里喂鱼!”
整个售楼处跟被人放了鞭炮的马蜂窝一样,平时鼻孔朝天的经理亲自跪在茶几旁,抖着手给赵文静填过户材料。
赵文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手里攥着那支沉甸甸的金笔,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在那张红彤彤的房产大红本上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她都没回过神来。
三百六十平米。
精装修,带空中花园,私家电梯直达,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豪宅,这就……姓赵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开裂露棉花的旧棉鞋,又看了看手里红得晃眼的房产证,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
五年前,她挺着大肚子被赵家赶出家门,李大强那个畜生把她关在漏风的窝棚里,逼着她交出身上仅剩的二百块钱嫁妆。为了给萌萌买一口奶粉,她在冰天雪地里给人洗车,两只手生了冻疮,烂得流脓淌血,连块擦手的破布都没有。
那时候,谁拿她当过人啊?
“妈,别哭啦,眼泪掉地砖上,待会儿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又要嫌你弄脏地板了。”萌萌伸着胖乎乎的小胳膊,替赵文静擦眼泪,小奶音软糯糯的,“以后我们住大房子,睡软床,天天吃烧鸡,嘿嘿,气死那些黑心肝的王八蛋。”
霍震山在一旁看得眼眶子也直发酸,心里暗骂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能把这么老实巴交的母女俩逼成这副模样。
他赶紧把那两个装满两百万红票子的大皮箱合上,亲自拎在手里:“老妹,走,我送你们上楼认认门!”
一号楼顶层,三百六十平的大平层。
门一推开,脚底下是光可鉴人的进口大理石,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大吊灯,落地窗外头,半个江城的江景尽收眼底。
宽敞得能让小娃娃在客厅里骑自行车。
赵文静连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踩脏了地毯,硬是脱了鞋,光着穿破袜子的脚踩在地上。
萌萌可不管那些,扑腾着两条小短腿就倒在软绵绵的真皮大沙发上,舒服得直哼哼。
霍震山把箱子放下,恭敬地垂着手站在一边:“小神仙,那人工湖底下的石头……”
“哎呀,你急什么?”萌萌翻了个身,小胖手在肚皮上拍了拍,“那破玩意儿被地气滋养了三年,凶得很。等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亲自下去掏。嗯,这样,你现在让人把人工湖四周用铁皮围死,谁敢靠近半步,被煞气冲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是是是!”霍震山连连点头,掏出电话就去安排安保封锁现场。
然而,这世上的脏事儿,往往比恶鬼跑得还要快。
赵文静在金碧江南喜提三千万豪宅、霍家大少爷亲自拎箱送钱的消息,还没捂热乎呢,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顺着售楼处几个嘴碎员工的朋友圈,直接捅到了赵家人的耳朵里。
下午两点半,门铃就跟催命似的疯狂响了起来了,外头还夹杂着女人尖锐的拍门声。
“赵文静!你个偷汉子的下贱胚子,给老娘滚出来!”
“开门!赶紧开门!赵家的种,翅膀硬了敢吃独食了是不是?”
门外头,不仅有赵雨薇那尖酸刻薄的叫骂声,还有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满腔怒火的老妇人声音。
赵文静听见这动静,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原本红润了点的小脸瞬间血色褪尽,手里的水杯当啷一声砸在茶几上。
是……是赵老太太,还有赵雨薇!
当年,就是赵老太太当着全家族的面,抽了赵文静三个大嘴巴,骂她是灾星克死了亲爹,由着赵雨薇把她赶出家门任人践踏。
五年了,那股子刻进骨髓里的恐惧,一下子又扼住了赵文静的喉咙。
萌萌从小皮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小眉头皱成了小疙瘩。
阴魂不散啊,烦!
上午脸没被抽烂,下午又赶着送上门找死?
小奶团迈着霸气的小碎步,噔噔噔跑过去,小手一拧,咔哒一声,把防盗大铁门直接拉开了。
门一开,门外呼啦啦站着四五个人。
领头的是拄着龙头拐杖的赵老太太,沃曹,满脸干瘪的皱纹,一双三角眼里全是贪婪与阴狠。
旁边站着赵雨薇,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那么大,嘴角还贴着纱布,披头散发,身上的高定大衣全是脚印子。
她上午被霍家保镖扔在马路牙子上,刚缓过劲儿来,一听赵文静转头就得了霍家一套大平层和几百万现金,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当即把赵老太太给抬了过来。
在赵雨薇身后,还跟着赵文静名义上的前夫,那个烂赌鬼李大强!
李大强脑袋上还缠着昨晚被开瓢的厚纱布,一双贼眼骨碌碌地往大平层里头瞄,看见那金碧辉煌的装修,哈喇子都快淌到裤裆里了。
“哎呀!小兔崽子,你还真敢开门!”李大强一眼瞧见萌萌,抬手就要去薅萌萌的耳朵,“你妈那个贱人呢?老子昨晚被开了瓢,今天不赔老子五十万医药费,老子把你们娘俩剁碎了喂狗!”
然而,李大强的手还没碰到萌萌的毫毛,萌萌眼底猛地闪过一道幽绿的寒光。
堂堂酆都大帝下凡,也是你这等人间烂肉碰得的?
萌萌扬起软绵绵的小胖手,看似轻飘飘地往李大强膝盖骨上拍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
嗷!
李大强杀猪一般惨嚎起来,整条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高大的身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混合着冷汗糊了一脸。
赵老太太和赵雨薇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赵文静!你个大逆不道的畜生!”赵老太太气得用龙头拐杖狠狠戳着地面,指着屋里的赵文静破口大骂,“你男人受了伤,你不伺候着,还纵容这个小野种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赵家的家规?!”
赵文静看着地上惨叫的李大强,又看着门外恶狠狠的赵家老太太,这些年受的委屈、绝望、痛苦,像火山一样在胸膛里翻滚开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珠子,猛地一步跨上前,把萌萌死死护在身后,眼眶通红地嘶吼出声:
“家规?五年前你们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家规?萌萌发高烧快死在雪地里,我跪在赵家大门口求你们借两百块钱,你们让保镖放狗咬我的时候,怎么不讲长辈情分?!现在看到霍家给了我房子,你们闻着味儿就来了!我告诉你们,我赵文静早就跟赵家没关系了!这房子是霍家给我闺女的,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哟呵!小贱蹄子长本事了!”赵雨薇顶着一张猪头脸,尖叫着往前扑,“霍家凭什么给你?霍震山哥是瞎了眼,被你这狐媚手段给骗了!老太太,别跟她废话,今天这房产证上必须加上咱们赵家的名字,还有那几百万现钞,全得拿回老宅入赵家的公账!不然,我就去告她非法行医害人!”
赵老太太面色阴沉,三角眼里泛着毒光,冷哼一声:“文静,你身上流着赵家的血,你得到的一切,就全都是赵家的!由不得你做主!把房产证和银行卡交出来,老太太我还能做主,给你们娘俩一口饭吃,不然……”
“不然怎么样啊?老不死的。”
一道奶声奶气的冷笑,突兀地打断了老太太的威风。
萌萌从赵文静身后探出小脑袋,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一丝讥诮,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赵老太太的脑门。
“老太太,你印堂黑得发紫,头顶上悬着三道索命绳呢。”
萌萌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头,慢条斯理地数着,“你年轻的时候,为了争赵家的家产,溺死过你姐姐的孩子;
中年的时候,下毒害死了赵文静的亲妈;
如今老了,还把原本该属于赵文静的命格,偷换给了赵雨薇这个假货……”
萌萌每说一句,赵老太太脸上的皮肉就狠狠抽搐一下,眼神里的狠毒迅速化为了惊骇与恐慌。
这……这都是几十年前埋进土里的秘密,
连赵家族人都不知道,这个才三岁的小畜生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撕烂她的嘴!快撕烂她的嘴!”赵老太太吓得声音都尖利得变了调,扬起手里的龙头拐杖,疯了一样照着萌萌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拐杖下去,成年人都得开瓢,更别说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萌萌眼神骤冷。
给脸不要脸的老帮菜,本尊不收你,你真当阎王殿不挂号?
小奶团猛地抬起小肉手,掌心对着那砸下来的实木拐杖,小嘴轻启,冷冷吐出一个字:
“断!”
砰!
坚硬如铁的黄花梨木拐杖,竟然在距离萌萌头顶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崩成了一堆木屑碎渣!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赵老太太掀了个底朝天,重重跌坐在地上,尾巴骨咔嚓一声脆响,疼得老太太张大嘴巴,连气都喘不上来!
与此同时,门外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霍家顶级黑衣保镖,神色冷峻地大步跨了出来:
“霍爷有令,任何人胆敢惊扰小神仙和赵女士,一律打断手脚,扔去喂狗!动手!”
黑衣保镖们如狼似虎地涌了上来,黑洞洞的甩棍齐刷刷亮了出来!
赵雨薇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
瘫在地上也没用,
那些保镖可不管你这个!
而萌萌却根本看都没看这帮跳梁小丑一眼,小巧的鼻翼微微耸动,猛地扭头看向窗外的人工湖方向。
湖底下,那股子被封印了三年的帝印煞气,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暴涨开来,天空中瞬间乌云密布,大白天的,整个金碧江南小区竟然开始刮起了凄厉的阴风!
“不好。”萌萌小脸微微一变,“老鬼压不住了,它想吞了帝印碎片化蛟!”
5
正大晌午头呢,金碧江南小区的脑瓜顶上,跟哪个缺德鬼泼了一整桶烂墨汁似的,黑得连自己手指头都瞧不见。
这大白天的,突然就变成大黑天了!
妖风呼呼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人工湖里那池子绿汪汪的死水,突然跟架在柴火上煮开的大铁锅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脸盆大的血红水泡。一股子烂鱼烂虾混着陈年死人骨头的恶臭,顶得人嗓子眼发紧,直想把昨儿晚上的隔夜饭都呕出来才爽。
顶层大平层的走廊里,那帮五大三粗的霍家保镖刚才还抖威风呢,这会儿全吓成了软脚虾,手里的精钢甩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妈呀!长虫成精了!水里有妖怪啊!”
赵雨薇瘫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裤裆底下热烘烘湿了一大片,骚气混着风里的腥臭直往外冒。她手脚并用在地上扑腾,跟条离了水的癞蛤蟆似的,披头散发地扯着破锣嗓子嚎:“老太太!快跑啊!这破楼要塌了!我们要让妖精吃了!”
赵老太太尾巴骨给摔成了两截,趴在地上疼得直倒抽凉气。她活了七十来岁,做梦也想不到,自个儿带着一家老小上门抢房子抢票子,票子没摸着半张,先一脚踏进了阎王殿后院。
李大强更是烂泥一摊,双手死死抱住折成麻花拐弯的右腿,鼻涕眼泪和着冷汗糊得满脸都是,一脑门子往地上撞,冲着屋里的赵文静死命磕头:“文静!好媳妇!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拉我一把!我是萌萌的亲爹啊!看在闺女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文静低头瞅着这个畜生。
多少个数九寒冬,就是这个男人,喝得醉醺醺回到那个漏风的窝棚,嫌稀饭太稀,抓着她的头发往水泥墙上狠命撞;也是这个畜生,抢走她替萌萌讨来买退烧药的十块钱,扔下高烧抽搐的孩子,出门去打麻将通宵不归。
那些年在冰窟窿里洗车熬出的冻疮,那些向街坊四邻下跪讨米受的白眼,像烙铁一样,在她心里烫出了血窟窿。
骨子里的软弱、害怕、自卑,在这一刻全给烧得干干净净。
赵文静眼眶通红,咬碎了后槽牙,抬起脚上那双露棉花的破布鞋,照着李大强的面门,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跺了下去!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去你娘的百日恩!”
这一脚,用了半辈子的力气,跺碎了李大强半嘴黄牙,血沫子混着烂肉喷了一地!
赵文静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赵老太太和赵雨薇,嘶声力竭地破口大骂:“你们赵家吸我的血,李大强吃我的肉!萌萌生下来难产,我跪在赵家大院外头三天三夜,你们嫌晦气放狼狗咬我!现在大难临头了,你们想起我是赵家人了?想起是萌萌亲爹了?晚了!你们这帮黑心烂肺的狗东西,全该遭天打雷劈!”
“妈,消消气,犯不上为了几条下水烂肉把自个儿气坏了。”
萌萌背着肉乎乎的小胳膊,迈着小八字步晃悠出来。那奶声奶气的嗓音虽然小,却硬生生把满天的鬼哭狼嚎都给压了下去。
小奶团斜眼瞅了瞅地上那三个打滚的人渣,冲着发愣的霍家保镖摆了摆手:“霍家的,把这三个喘气的拖下去,拿绳子绑在湖边的柳树桩子上。待会儿老长虫出水,正缺三盘开胃的小咸菜呢。”
“哎!听姑奶奶的!”
保镖队长抹了一把脖子上的冷汗,哪还敢迟疑,招呼着手底下的弟兄,像拖死猪一样,拽着赵老太太的头发、扯着李大强的好腿,一路鬼哭狼嚎地顺着安全通道给硬拖下了楼。
赵文静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有点害怕呢,一把扯住萌萌的小棉袄,手抖得不成样子:“闺女,咱不要大房子了,那几百万咱也不花了,咱娘俩回乡下种地去!那湖里有妖怪,我们快跑吧!”
看着赵文静满脸的泪,萌萌心里头热乎乎的。
在阴曹地府活了上万年,谁见着她这尊酆都大帝不是战战兢兢、跪在烂骨头堆里磕头如捣蒜?
什么时候有人把她当成个心头肉,宁可舍了万贯家财,也只要她平平安安?
“妈,你把心放肚脐眼里。”萌萌反手抓住赵文静粗糙的大手,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小乳牙,“阎王爷的闺女,天底下还没谁敢收。你就在这大窗户前头坐稳当了,瞧瞧闺女怎么把这群翻江的泥鳅给打出屎来!”
说完,小奶团小脚尖在窗台上一掂,整个人跟个滴溜溜打转的粉棉花球似的,从三百多米高的大平层窗户,直接倒栽葱跳了下去!
沃曹!
吓
跳楼了?!
“萌萌!”赵文静魂儿都吓飞了,扑在落地玻璃上,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可下一刻,她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那个三岁半的小身板,根本没往下摔。萌萌脚底下凭空踩着两朵绿幽幽的阴火,晃晃悠悠,跟下楼梯似的,轻飘飘落在了人工湖翻腾的血水面上,连鞋底子都没湿一点。
砰!
人工湖中间那座用太湖石砌的假山,整个炸成了漫天飞的碎石头瓦块!
水浪冲起十几米高,一条水缸粗细、黑不溜秋的青皮大蟒蛇破水而出,身上长满了癞蛤蟆一样的肉瘤,脑袋顶上顶着两个血红的大鼓包,眼看着就要化龙生角了。这畜生嘴里死死叼着的,正是那块缺了个大角、直冒黑烟的青黑大印!
大蟒蛇灯笼一样的血眼珠子死死瞪着水面上的萌萌,喉咙里发出磨刀一样的怪笑:“三岁的小奶娃,也敢来挡老夫化龙的大道?正好,吃了你这具纯阴童女的身子,老夫今日便能龙腾九霄!”
湖边树上绑着的赵雨薇吓得当场翻白眼,舌头吐在嘴外头;赵老太太更是吓得屎尿齐流,瘫在泥地里只剩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霍老太爷和霍震山刚赶到湖边,见着这一幕,吓得膝盖骨发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在烂泥地里,抖得跟风里的破布条似的。
“大道?就凭你?”
萌萌双手抱胸,肉嘟嘟的小下巴扬得老高,极其嫌弃地吐了口唾沫:“一条在泥汤子里拱了三百年的老水长虫,偷吃了本尊大印的一点碎渣渣,就敢在本尊面前自称老夫?你祖宗十八代去投胎,都得拿着号牌在阎王殿外头排三天队,你算个什么瘪三玩艺呢!”
“小畜生找死!”
恶蟒恼羞成怒,张开能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带着满嘴的烂肉腥臭,山崩地裂一样照着萌萌当头咬了下来!
楼顶上的赵文静吓得捂住脸,哭晕了过去。
霍家父子闭上眼睛,心道这回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了。
面对那能吞天的大嘴,萌萌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只是慢悠悠从兜里摸出那个沾着烤鸭油的塑料小猪存钱罐,迎着狂风,往半空轻轻一抛:
“酆都敕令,恶鬼伏诛!”
轰啊!
闷雷大作!
天顶上的黑云呼啦一下被扯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高大鬼将虚影从云层里踏步而出,一个个披着玄黑铁甲,手里拿着招魂幡和勾魂索,齐刷刷对着湖面上那个小奶团单膝跪地,吼声震碎了半座城:
“臣等,恭迎幽冥大帝归位!”
小猪存钱罐在半空亮起万道金红色的刺眼神光,那股子古老深沉的气息一压下来,整片天地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那条不可一世的青皮大蟒蛇,身子才冲到一半,就像被一座从天上砸下来的万丈铁山给硬生生拍中,连叫唤都没来得及叫唤一声,轰的一声闷响,烂泥鳅一样狠狠砸扁在湖底,全身的蛇骨头断成了几十截,嘴里黑血狂喷!
恶蟒嘴里叼着的帝印碎片发出一声清脆的欢鸣,滴溜溜飞了回来,稳稳嵌进了萌萌白嫩嫩的脑门心。
一道金光闪过,萌萌原本圆滚滚的身影后头,隐隐浮现出一尊头戴冠冕、身披九幽帝袍的通天神像!
恶蟒瘫在烂泥里,疼得浑身抽搐,灯笼大眼里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绝望,蛇脑袋疯了一样在泥水里磕:“大帝饶命!小的瞎了狗眼!大帝饶命啊!”
“饶命?”
萌萌倒背着小手,踩在水面上走过去,小胖脚照着恶蟒的脑门踢了一脚:“想活命?把你这身皮扒了,抽了骨头,滚去冥河底下给引魂舟拉纤五百年。你服是不服?”
“服服服!罪畜心服口服!”大蟒蛇哪敢蹦出半个不字,连连点头,身子当场散成了一道青烟,乖乖钻进了塑料小猪存钱罐里头。
乌云散了。
大太阳暖烘烘地照下来,湖里那股子烂尸臭味跑得干干净净,湖边的杨柳树竟然在初冬里抽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霍老太爷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扑到萌萌脚边,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霍家叩谢神仙救族大恩!自今天起,霍家五百亿身家,全凭神仙与赵女士发落,霍家愿做门下走狗,绝无二心!”
几十号霍家族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再瞧瞧湖边树上那三个。
赵老太太看着受万民跪拜的萌萌,又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抢房子的丑恶嘴脸,一口老血猛地喷出来,当场中风歪了嘴,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等死了......
赵雨薇吓得神经彻底崩了,两手抓着地上的烂泥往嘴里塞,疯疯癫癫地拍手傻笑:“我是首富……嘻嘻,给我钱,我是大少奶奶……”
李大强更是吓破了苦胆,大小便拉了一裤裆,彻底成了个流着哈喇子的白痴。
恶人终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已到呐!
……
三天后,江城最高档的万豪旋转餐厅。
满大厅全是江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平素鼻孔朝天的商界大佬们,这会儿正老老实实排着队,手里捧着天价的地契和珠宝,陪着笑脸往前递。
赵文静换下了一身烂棉袄,穿着一身低调贵气的深紫旗袍,头发挽起,原本苍白的脸颊红润有光泽。她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霍震山亲自在一旁弯腰替她添水。
五年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今朝一步登天,成了整个江城都要仰望的顶级大老板。
赵文静低头瞅着身旁坐着的小人儿。
萌萌正坐在纯金的圈椅里,两只小肉手抱着个比她脸还大的卤猪肘子,啃得满下巴全是亮晶晶的油花,吃得两只小腿直晃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祖宗。”赵文静眼里噙着泪花,拿起热毛巾,心疼又宠溺地给闺女擦着嘴角。
萌萌大口嚼着软烂流油的蹄膀肉,舒服地眯起大眼睛,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人间的富贵有了,亲妈的委屈洗干净了,恶人们全落得比狗还惨的下场。
小奶团抓起桌上的热牛奶吸了一大口,肚皮撑得圆滚滚的。
这做神仙的日子虽然威风,
可到底不如守着娘亲、天天大口吃肉来得快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