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为了拿到外公留下的老宅,我和死对头领了证。
协议写得很清楚:分房睡,不干涉感情,找到真爱随时离婚。
新婚第三天,他翻出我藏了七年的偷拍照,问我是不是还惦记白月光。
我心虚地点头。
他盯着照片沉默许久,突然问:
「你脸盲到底有多严重?」
我凑过去,才发现照片里的校服少年,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眉尾有同一颗痣。
我连夜把离婚协议塞回抽屉。
他却先撕了自己的签名。
「认不出也行。」
「重新喜欢一次,这次我站近一点。」
01.
碎纸片落进垃圾桶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贺准把撕碎的纸页拍平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眉尾。
「看清楚了吗?」
我往前挪了半步,盯着那颗褐色的小小细痣。
确实有。
高中那张偷拍照因为隔得远,洗出来发虚,我只记得那个少年眉尾有颗痣,背影挺拔,穿一身宽大的蓝白校服。
我记了那颗痣七年。
谁能想到,这颗痣会长在天天跟我抢项目、在会议室里挑我毛病、连喝咖啡都要跟我选同一个豆子的贺准脸上。
我咽了口唾沫。
「贺准,这中间有点误会。」
他解开西装纽扣,把外套扔在沙发背上。
「什么误会?」
「你暗恋我七年是误会,还是你把我当死对头是误会?」
我被噎住了。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听起来确实很分裂。
「我真没认出来。」
我老老实实交代。
「高三那年我就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我对人脸特征的捕捉能力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
「我认人全靠发型、衣服和特殊标记。」
贺准扯松了领带,抱着手臂挑眉。
「所以呢?」
「所以那天你换了短发,后来又出了国,回来就穿西装梳背头了。」
我越说声音越小。
「而且你以前在学校不怎么说话,回国之后嘴毒成那样,谁能把你们两个对上号。」
贺准被气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尖抵住我的拖鞋边缘。
「我嘴毒?」
「简寻,大二那年我回国找你,你在球场边上递水给别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眨眨眼。
「有这回事?」
「大三你过生日,我托人给你寄了一整箱旧书,你转头挂在二手群里卖了。」
我后背开始冒汗。
「那箱书是你寄的?没留名字啊。」
「我夹了便签。」
「便签被雨淋湿了,字迹全糊了。」
贺准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算我倒霉。」
他转身往主卧走。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回次卧,就看见他抱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出来。
我警惕地退后。
「你干什么?协议上写了分房睡。」
贺准扬了扬下巴,指向垃圾桶里的碎纸。
「协议已经作废了。」
「从今天开始,我睡次卧。」
我愣了一下。
「你睡次卧,那我睡哪?」
「你也睡次卧。」
贺准推开次卧的门,把被子扔在我的床上。
「不是说站远了认不出吗?」
「离近点看,看一整晚,我看你明天早上能不能记住。」
02.
那一晚我根本没合眼。
次卧的床只有一米五宽。
贺准个子高,肩膀宽,躺下来直接占了大半边。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柑橘木质香气,顺着被窝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贴着床沿缩成一团,生怕翻个身碰到他。
凌晨三点,身边的人突然翻身面对我。
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
「简寻。」
「干嘛。」
「你掉下去了我不会扶你。」
他话音刚落,直接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整个人往床中间带了半尺。
我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前,硬邦邦的。
「睡觉。」
他在我头顶扔下两个字,搭在我腰上的手臂没有收回去。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味。
我揉着发酸的脖子走出去,贺准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衬衫。
他端着盘子放在餐桌上,抬头看我。
「过来吃饭。」
我乖乖坐过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贺准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忽然把脸往前凑了凑。
「看我是谁。」
我嘴里含着牛奶,差点喷出来。
「贺准。」
「眉尾有什么?」
「有痣。」
「记住了没?」
「记住了。」
我放下杯子,决定转移话题。
「今天周六,老宅那边的工作人员要上门核实产权继承材料。」
外公生前立了遗嘱,那栋带花园的独栋老宅只留给已婚的后代。
小姨一家盯那套房子盯了三年。
如果不是为了抢在他们前面拿到产权证,我绝不会病急乱投靠,找上刚好需要已婚身份应付家里催婚的贺准。
贺准咬了一口吐司,神色自若。
「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结婚证、共同居住证明、水电气缴费单。」
「还有居委会要求的夫妻感情合影。」
我手一顿。
「合影?我们什么时候拍过合影?」
结婚证上的照片是红底免冠照,严肃得跟入职体检一样。
贺准拿起手机,站起身走到我身侧。
他单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压低,侧脸贴得很近。
咔嚓一声。
屏幕里定格了画面。
清晨阳光洒在餐桌上,我嘴边还带着一圈白色的牛奶沫,神情呆滞。
贺准眉眼微弯,手指轻搭在我的肩头。
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新婚热恋的伴侣。
「发给居委会了。」
贺准收起手机,顺手抽了张纸巾,在我的唇角抹了一下。
粗糙的纸巾擦过皮肤,力道有点重。
「出门换衣服,带你回老宅。」
03.
老宅位于城南的梧桐树荫深处。
两层高的青砖红瓦小楼,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推开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的闷响。
屋里到处都是灰尘。
贺准脱了外套,卷起衬衫衣袖,从门后拿出一把扫帚。
「先扫主客厅,等核查员过来。」
我去找抹布。
在二楼书房的书架顶层,我翻出了一个落满灰的铁皮盒。
那是外公生前留下的旧物箱。
我用抹布擦干净铁盒,打开卡扣。
里面除了几本发黄的房产地契,还有几张旧明信片,和一枚掉漆的金属校徽。
校徽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HZ。
我盯着那枚校徽看了半天。
这所高中的校徽,正是我们当年读的那所重点中学。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贺准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鸡毛掸子。
「看什么呢?」
我把校徽递过去。
「我外公的盒子里,怎么会有你的校徽?」
贺准走过来,垂眸看了一眼那枚磨损的金属片。
他的眼神变了变,神情有些古怪。
「这不是你外公的。」
「那怎么会在这个盒子里?」
贺准伸手拿过校徽,指腹在背面的刻字上擦过。
「高三上学期,你在这栋楼里补习数学。」
「有一天下大雨,你伞被风吹跑了,站在院门口淋成落汤鸡。」
我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天外公出门买药,我没钥匙,在雨里冻得直打哆嗦。
后来有个骑自行车的男生停在门口,扔给我一把黑伞,掉头就骑走了。
我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隐约看到那人车把上挂着同校的书包。
「伞是你送的?」
我猛地抬头。
贺准把校徽放回盒子里。
「伞是我送的。」
「校徽掉在伞柄的挂绳上,我以为你捡到了会去找我。」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弄。
「结果你转头把伞还给了门卫大爷,还跟大爷说谢谢好心同学。」
「我第二天去门卫室拿伞,在大雨里站了半小时。」
我张了张嘴,心底有些发虚。
「我那时候真不知道是你……」
「你当然不知道。」
贺准弯腰,视线与我齐平。
「七年了,简寻,你眼里除了那个偷拍的虚影,还看清过谁?」
书房里的空气有些发沉。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大门被拍响的动静。
「简寻在不在?开门!」
尖锐的女声穿透院子传进来。
是我小姨。
04.
小姨带着她表哥一家,浩浩荡荡五六个人堵在客厅门前。
她手里甩着一叠复印件,趾高气扬。
「简寻,你少在这弄虚作假。」
「谁不知道你和贺家那个小子天天在生意场上争得头破血流?」
「为了吞下老宅,随便找个人领个证演戏,你当街道办和公证处都是傻子?」
表哥在旁边帮腔。
「就是,这老宅按顺位继承,我妈也有份。」
「你俩要是真夫妻,怎么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房门钥匙都只有一把吧?」
我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身后伸出一只手,把我揽到了身后。
贺准手里还拿着那条抹布。
但他站在那里,神色冷淡,气场直接压过了对面几个人。
「谁说没有婚礼?」
贺准把抹布扔在水桶旁,抽了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我们下个月办。」
「请柬正在印,需要给你们寄几张吗?」
小姨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冷笑。
「少在这虚张声势。你们同居了吗?生活用品呢?屋里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贺准走到玄关,弯腰打开刚送来的几个大箱子。
里面全是今早同城跑腿送来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两双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拖鞋整齐码在鞋架上。
他的黑色大衣和我的风衣并排挂在衣帽钩上。
贺准拿起鞋架上的钥匙扣,两把带有相同金属吊坠的黄铜钥匙在手里晃了晃,撞出清脆的响声。
「看清楚了?」
贺准走到小姨面前,目光森冷。
「这套房子,简寻外公白纸黑字留给他。」
「遗嘱经过了公证,产权登记正在走流程。」
「再来骚扰一次,我不介意让法务部给你们寄骚扰函。」
表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小姨还想撒泼,贺准直接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了三个数字。
「或者,现在让片区民警过来核实一下非法侵入民宅?」
几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骂骂咧咧地退出了院子,连院门都没敢摔。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风吹过梧桐树,落叶沙沙作响。
我看着贺准挺拔的背影,心口跳动得有些发乱。
「刚才说的婚礼……是借口吧?」
贺准转过身来,把手插进西裤口袋。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
「简寻,证都领了,产权证办下来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我。
「你想白占便宜?」
05.
打扫完老宅已经是傍晚。
朋友赵柯打来电话,说几个高中同学校友聚会,非要拉我过去喝两杯。
我本想拒绝,贺准在旁边听到了。
「去。」
他拿上车钥匙。
「正好我也去。」
到了饭店包厢,里面坐了七八个人。
大家见到我和贺准一起推门走进来,全场瞬间安静了三秒。
赵柯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桌上。
「我靠,今天什么日子?南城商业两座冰山居然同框了?」
「你俩不是上周还在抢那个生态园的项目吗?没打起来?」
我和贺准在空位上坐下。
椅子挨得很近。
我刚要伸手拿菜单,贺准就把一杯温水推到了我手边。
「他不喝酒,胃不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贺准,你吃错药了?以前聚会你俩不拼个你死我活都不算完。」
贺准神色自若地给我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
挑干净了刺,才放进我的小碟子里。
「以前是竞争对手,现在不是了。」
席间大家都在聊当年的高中八卦。
有人喝多了,大着舌头开玩笑。
「简寻,当年高三追你的那个外校校草,后来找过你没?」
我正低头喝汤,猝不及防被点名。
「没有,早断联了。」
那人继续起哄。
「不对啊,我记得你抽屉里一直藏着张照片,当宝贝似的,连碰都不让人碰。」
「后来毕业聚会,大家翻出来看,你急得满脸通红抢回去了。」
「那张照片到底是谁啊?是不是今天在座的某位?」
桌上的人纷纷起哄。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身旁坐着的贺准停下了筷子。
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落在我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也挺好奇的。」
「简寻,那张照片到底拍的是谁?」
我咬着筷子,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聚会结束时已经接近深夜。
其他人各自打车离开,赵柯喝得东倒西歪,拉着我的胳膊还在问当年那张照片的秘密。
贺准一把扣住赵柯的后领,把人塞进了出租车后座。
「少打听别人家事。」
关上车门,贺准转过身看我。
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只剩下冷冽的气息。
他解开大衣的扣子,把我整个人裹进他的大衣阴影里,推到了副驾驶车门前。
后背抵上冰凉的车窗。
贺准俯身压下来,双臂撑在我身侧两边。
「说清楚。」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廓边,带着滚烫的温度。
「七年前在走廊拐角偷拍我,为什么不敢正面看我?」
我避开他的视线,盯着他的领口。
「那时候……你看起来太冷了。」
「每次经过我们班门口,看都不看任何人一眼。」
「我以为你讨厌我。」
贺准发出一声极短的叹息。
他伸手探进大衣内侧的口袋,摸出一个用透明塑封袋装着的东西。
是一张泛黄的硬质卡片。
卡片背面,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一行字。
那是我七年前丢掉的高三准考证草稿纸。
他在卡片正面贴了一张抓拍的照片。
画面里,我正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咬着笔杆晒太阳,眼睛微眯,像一只打盹的猫。
拍照的视角,是从楼上自习室正对着的角度。
我彻底呆住了。
「你……」
贺准捏紧了那张卡片,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情绪。
06.
「你以为只有你会偷拍?」
贺准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有些发哑。
「高三那年,我每天提早半小时去学校,在二楼连廊站着,就为了看你从校门口走进来。」
「你每天换什么颜色的书包挂件,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结果你倒好,只敢远远拍我一张侧影,还把我当成了什么认不出的白月光。」
我捏着那张泛黄的卡片,纸角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经常被人拿在手里翻看。
「那你为什么……回国之后处处跟我作对?」
贺准撤回手臂,站直了身子,拉开车门。
「上车。」
车子平稳地穿过城市的夜色。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斑驳地从贺准侧脸上滑过。
「回国第一年,我约你吃饭,你放了我三次鸽子。」
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
「我没有!」
我立刻反驳。
「第一次你说你加班,第二次你说你发烧,第三次你说你要去相亲。」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了这几件事。
「第一次是因为我们部门临时被你们公司卡了审批,我留下来通宵改方案;第二次我确实扁桃体发炎烧到三十九度;第三次……」
我顿了顿。
「第三次是我小姨硬拉着我去见她领导的儿子,我坐了十分钟就跑了。」
贺准转头看了我一眼。
「后来在招标会上,我故意压低报价抢了你的标。」
「我知道。」
提起这事我还有点气。
「你抢了我三个月的奖金。」
「我那是为了让你来找我谈合同。」
贺准扯了扯嘴角。
「结果你让你们副总过来,自己连面都没露。」
我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这几年商场上的腥风血雨,全是因为两个信息不对称的人在互相较劲。
「那我后来去找你借法务团队,你怎么答应得那么快?」
外公去世那阵子,小姨为了房产纠纷闹上门,是贺准让他的专属律师团无偿接手了我的案子。
贺准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熄了火,车厢里陷入一片昏暗。
「因为那时候我知道,你快撑不住了。」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我。
「简寻,你宁可去找外面的律所,也不肯给我打个电话。」
「如果不是我让人把那套老宅的过户限制加上去,你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我猛地抬起头。
「老宅的婚姻继承条款,是你搞出来的?」
贺准挑眉,丝毫不心虚。
「遗嘱是真的,但附加补充协议是我找你外公商量好的。」
「你外公临走前,亲手把你的户口本交给了我。」
07.
我坐在副驾驶上,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我外公……早就认识你?」
「你以为我这三年每年清明去南山墓园是看风景的?」
贺准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我拉了出来。
「回家。」
进了玄关,贺准换好鞋,径直走进卫生间放洗澡水。
我跟在后面,脑子转得飞快。
「所以从一开始,你跟我领证,就不是为了应付你家里的催婚?」
贺准站在浴缸边,试了试水温。
他转头看我,衬衫领口微微散开。
「我家催婚能催到我头上?」
「我想结就结,不想结谁能逼我?」
我抓了抓头发。
「那你到底图什么?」
贺准关掉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卫生间里只剩下排气扇的嗡嗡声。
「图你那张偷拍照。」
他走过来,抬手在我鼻尖上刮了一下。
「洗澡去,明天早上居委会突击家访,别顶着黑眼圈丢人。」
第二天一早,居委会的两个大妈准时敲响了大门。
我刚系好围裙,贺准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发胶,软软地耷拉在前额上。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一阵恍惚。
这副模样,和七年前走廊上的校服少年几乎彻底重合。
大妈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逐项核对。
「平时谁做饭多一点?」
贺准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
「我做。他肠胃敏感,外面餐馆的油水他吃不惯。」
大妈点点头,在表格上勾选。
「家务怎么分工?」
「他扫地,我拖地。衣服他挑,我洗。」
贺准回答得滴水不漏。
另一个短发大妈推了推眼镜,突然发难。
「简先生,贺先生生日是几月几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虽然当了三年死对头,但我从来没记过他的生日!
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我正拼命回忆高中的档案卡,贺准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左手。
他的指腹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
又停顿了一下,敲了二十六下。
3月26日。
「三月二十六。」
我脱口而出。
大妈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夫妻默契还不错。」
大妈合上平板,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短发大妈转头看了看我们,笑呵呵地留了一句。
「现在年轻人为了房子假结婚的不少,但眼神骗不了人。」
「你们俩这眼神,跟当年我跟我家老头子谈恋爱时一模一样。」
门被关上。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贺准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刚才演得挺自然。」
我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能猜出你敲的意思?」
贺准低笑了一声。
「摩斯密码,高三在自习室课桌上,你每天无聊就用手指敲桌子。」
「我坐在你后排,听了一整年。」
08.
周一上班,我刚进公司大楼,就在电梯口碰到了死党兼合伙人齐放。
齐放手里端着咖啡,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消防通道。
「简寻,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贺氏集团今天早上发布了战略合作公告,把城北那个三十亿的大项目,直接独家授权给我们公司了。」
我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三十亿?」
「对啊!而且利润分成他们让了五个百分点!」
齐放满脸不可思议。
「贺准那条疯狗是不是吃错药了?上个月他还扬言要把我们挤出南城市场,怎么一转头送这么大个礼包?」
我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可能……他最近心情好。」
「不行,晚上这顿庆功宴必须你出面。」
齐放拍了拍我的肩膀。
「贺氏的团队也会来,贺准指名道姓要你亲自对接。」
晚上的庆功宴定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会所。
包厢里坐满了双方团队的骨干。
我一进门,就看到贺准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鼻梁上破天荒戴了一副银边的无框眼镜。
斯文,禁欲,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他换了眼镜,发型也稍微变动了一下。
我的脸盲症在酒精和昏暗灯光的刺激下,突然有点反应迟钝。
坐在贺准身旁的一个项目总监也是同样的短发戴眼镜,穿了差不多颜色的西装。
我端着酒杯走过去,径直走到那个总监面前。
「贺总,合作愉快。」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总监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脸色发绿,求救般地看向主位。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极大,拽得我重心不稳,直接跌进了旁边的真皮沙发里。
贺准摘下眼镜,随手扔在茶几上。
包厢里的气压迅速降到冰点。
他冷冷地扫了那个总监一眼。
「出去。」
包厢里的人哪见过贺准这副要吃人的架势,两分钟之内跑得一干二净,连齐放都溜得飞快,还贴心地帮我们反锁了包厢门。
我坐在沙发上,酒醒了一半。
「贺准……」
贺准单膝压在沙发边缘,身体倾斜下来。
他抬手扯松了领带,眼神里带着危险的暗色。
「简寻。」
「戴个眼镜你就不认识了?」
「跟别人叫贺总叫得挺顺口啊。」
我试图往后缩。
「灯太暗了,你们衣服颜色差不多……」
贺准没等我说完,低头咬在了我的锁骨上。
力道不轻,带着惩罚的意味。
我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推他的肩膀。
「贺准!你属狗的?」
他停下来,额头抵在我的颈窝,粗重的呼吸全洒在我的皮肤上。
「我真想把你锁在家里。」
他声音发哑。
「七年了,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换件衣服认不出,戴副眼镜认不出,是不是哪天我剪个寸头,你就能把我当陌生人擦肩而过?」
09.
包厢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贺准紧绷的下颌线。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眼底居然闪过一丝近乎脆弱的慌乱。
我突然意识到。
我的脸盲对他而言,不是一个玩笑。
而是一根扎了七年的刺。
他花了七年时间追逐我,试图在我模糊的视界里留下痕迹。
可我每一次的迟疑和认错,都在提醒他:他随时可能被我遗忘。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
我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指腹触碰到他微烫的脸颊,一路滑到他的右眉尾。
我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颗褐色的小痣。
「贺准。」
他身子僵了僵,抬眼看我。
「不会擦肩而过。」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前是我笨,记不住脸。」
「但从今天开始,你戴不戴眼镜,穿什么衣服,剪什么头发,我都能认出来。」
贺准漆黑的瞳孔颤了颤。
「怎么认?」
「你的声音,你身上的气味,你走路的节奏,还有这里的痣。」
我往前凑了凑,唇瓣几乎贴上他的嘴角。
「我都记住了。」
贺准盯着我看了很久。
忽然,他扣住我的后颈,发狠地吻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带着积压了七年的不甘、占有和失控的情绪,迅速攻城略地。
我的呼吸被他全部夺走,双手只能攀住他的肩膀。
包厢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摇晃。
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贺准才松开我,唇瓣贴着我的耳垂,声音低沉沙哑。
「走。」
「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抓起外套大步走出会所。
车子一路向北开,渐渐驶离了繁华的商业区,开进了一条熟悉的林荫道。
那是我们的母校。
南城一中。
深夜的学校大门紧闭,贺准把车停在路边,熟练地拉着我绕到了西侧的围墙边。
墙角长着一棵老槐树。
「翻进去。」
贺准脱下西装扔进车里。
我目瞪口呆。
「贺准,你三十岁的人了,带着上市公司总裁的身份来翻高中母校的围墙?」
「少废话。」
他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踩上来,当年你逃课去网吧,都是我在这底下当的人梯。」
10.
我踩着贺准的肩膀翻过了围墙。
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一软,被早已翻过来的贺准一把揽进怀里。
校园里的路灯大多灭了,只有月光洒在空旷的操场上。
微风吹过,带来熟悉的青草香气。
贺准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穿过塑胶跑道,走到了高三教学楼的二楼连廊。
这里是当年视野最好的地方。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门口和主干道。
贺准靠在栏杆上,指着楼下的一棵银杏树。
「看到了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棵树怎么了?」
「高三下学期,你在那棵树下埋了一罐许愿星。」
我浑身一震。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我把你埋的土坑挖开了。」
我气得捶了他一下。
「贺准!你缺不缺德啊!」
贺准握住我的拳头,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眼角带着笑意。
「我不挖开,怎么知道你写了什么?」
「你在纸条上写:希望高考能考上南大,希望老宅的花园别被拆,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希望每天在走廊尽头站着的那个蓝白校服男生,高考顺利。」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原来那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你当时看了,为什么不找我?」
「因为你没写名字。」
贺准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写的是:送给那个右眉尾有痣的哑巴帅哥。」
我破涕为笑,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你那时候确实跟个哑巴一样,天天冷着一张脸。」
贺准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我不是冷,我是紧张。」
「只要你走过来,我连手心都在出汗。」
「简寻,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高三那年故意考了三次全校第二。」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三次,全校第一都是你。」
「只有在光荣榜上,我的名字才能紧紧贴在你的名字旁边。」
风吹乱了他的刘海。
月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上。
七年的光阴在这一刻交错重叠。
眼前这个翻墙进母校的西装男人,终于和记忆深处的那个校服少年,完完全全合二为一。
11.
初秋的暴风雨来得极快。
从学校出来不到半小时,倾盆大雨砸在挡风玻璃上。
城市的道路开始积水,回公寓的高架桥封路了。
贺准调转车头。
「去老宅。」
老宅地势高,距离学校只有十分钟车程。
推开老宅大门的时候,院子里的雨水已经漫过了台阶。
刚进屋,头顶的吊灯闪烁了两下,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停电了。
整栋青砖小楼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惊雷撕裂夜空,照亮屋里的陈设。
贺准在玄关柜里摸出两根落满灰尘的白蜡烛。
火柴划过,昏黄微弱的烛火跳动起来。
我们浑身都湿透了。
贺准找出两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我一条,另一条搭在自己肩上。
「先去擦干,别感冒了。」
我站在烛光里没动。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木地板上。
贺准拿着毛巾走过来,抬手替我擦拭额头的湿发。
他的动作很轻,毛巾柔软地裹住我的头发。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混着雨水的潮气,将我彻底包围。
我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
贺准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简寻?」
「贺准。」
我仰起头,看着他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脸。
「老宅的产权证,今天下午公证处已经给我发短信了。」
「手续全部办完了。」
贺准垂下眼眸,神情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恭喜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克制的克制。
「你的目的达到了。」
「按照我们最初的协议,老宅到手,找到真爱,随时可以离婚。」
我用力攥紧了他的衬衫,布料在指缝间挤出褶皱。
「离婚协议你不是早就撕了吗?」
贺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以前。」
「简寻,我不逼你。如果你觉得被我算计了,觉得不舒服……」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我踮起脚尖,直接吻上了他的薄唇。
贺准整个人猛地一震。
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我的吻生涩而直接,带着雨水的凉意,贴上他滚烫的唇瓣。
烛火在风中剧烈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贺准反客为主。
他的手臂猛地扣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提起来,按在了旁边的博古架上。
木质架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贺准低头,凶狠地咬住我的下唇,撬开齿关,攻城略地。
这个吻激烈得近乎窒息。
窗外的暴雨声和雷鸣声被彻底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彼此错乱沉重的呼吸。
他的手掌贴着我的后背,温度灼人。
「简寻……」
他在换气的间隙低声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想清楚了?」
我攀着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被雨淋湿的发丝里,用力点头。
「想清楚了。」
「我不要离婚。」
「贺准,我要你。」
烛光熄灭了。
黑暗的暴风雨之夜,冰冷的老宅里,两颗迟到了七年的心脏,终于毫无保留地撞在了一起。
12.
三个月后。
老宅的花园被重新翻修一新。
杂草被清空,铺上了平整的草坪,四周种满了淡黄色的木香花。
初冬的暖阳洒在玻璃花房里。
院门被推开,齐放和赵柯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走了进来。
齐放一边走一边嚷嚷。
「简寻!快出来接驾!我把下季度的财务报表给你送过来了!」
我和贺准正坐在花房的藤椅上喝茶。
贺准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股市行情。
我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深灰毛衣,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脚搭在他的膝盖上。
齐放推开花房玻璃门,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僵在门口。
手里的红酒礼盒啪嗒一声掉在草坪上。
赵柯跟在后面探出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齐放揉了揉眼睛,颤抖着指着我们。
「简寻,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贺准!你手往哪放呢?!商场上斗不过你就算了,你连我们老板的人身安全都要侵犯?!」
贺准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顺手端起茶杯喂到我嘴边,等我喝了一小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惊小怪什么。」
「合法夫妻,持证上岗。」
齐放和赵柯石化在原地。
「结……结婚?!」
赵柯失声尖叫。
「你们俩不是上个月还在抢城南地皮吗?!」
「那块地我拍下来了,写的是简寻的名字。」
贺准淡淡地补了一刀。
齐放捂住胸口,一副快要背过气去的表情。
「等等,那当年的偷拍照呢?简寻你的白月光呢?你不是为了白月光守身如玉七年吗?!」
我从贺准怀里坐起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贺准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摘下眼镜,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白月光就在这。」
「站得够不够近?」
我伸手摸了摸他眉尾的那颗痣。
指尖温热。
「够近了。」
院子里的风吹过,老宅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七年前的那个雨天,少年扔下黑伞掉头骑走。
七年后的今天,他把全部的自己连同这栋老宅,完完整整地交到了我手里。
那些模糊的视线,那些错位的时光,都在这一刻落回了该在的位置。
齐放和赵柯在花房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神来。
赵柯捡起地上的红酒礼盒,拉着齐放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眼神在我和贺准之间转了八百回。
「所以高三那年,你们俩根本就是在双向暗恋,结果因为简寻脸盲,硬生生演了七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齐放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
「我这三年为了帮你对付贺氏,掉了多少头发?每次做竞标方案我都通宵三四天,结果你俩领证连喜糖都没给我发一颗?」
贺准伸手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扔在茶几上。
「补给你们的。」
齐放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块定制的名表。
齐放脸上的委屈在看清表盘的瞬间烟消云散,立刻合上盒子揣进兜里。
「贺总,以后简寻要是敢欺负你,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站你这边。」
我抬脚踢了踢茶几腿。
「齐放,到底谁给你发工资?」
「贺总刚给我们公司注资了两个亿,现在贺总是大股东,你是二股东。」
齐放笑得见牙不见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行了,财务报表放在玄关柜子上,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我们先撤。」
赵柯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我。
「简寻,高中同学群里都在传你们下个月办婚礼的事,大家都问是不是真的。」
贺准替我回答了。
「真的,请柬下周统一发。」
两人离开后,老宅的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暖洋洋的。
我把头靠在贺准的肩膀上,翻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婚礼场地布置效果图。
「真要办那么大?」
「不大。」
贺准翻过一页文件,视线落在屏幕上。
「我等了七年,恨不得把结婚证贴在南城最高的大楼外墙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忍不住笑出声。
「贺总,注意你的霸总人设。」
贺准放下平板,转过身把我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低头咬了一下我的耳垂,嗓音有些低哑。
「在别人面前是贺总,在你面前,我只是当年那个在大雨里给你送伞的倒霉蛋。」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仰头看着他清晰深刻的五官。
右眉尾的那颗褐色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贺准。」
「嗯?」
「我以后要是老了,眼神更差了,连你的痣都看不清了怎么办?」
贺准握住我的手,拉到他的心口处按紧。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看不清也没关系。」
他低头,吻落在我的眼睑上,轻柔而滚烫。
「我会一直站在你面前,一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
「一次认不出,我就跟你重新认识一次。」
「反正这辈子,你别想再从我身边跑掉。」
院外的梧桐树叶落尽,老宅的屋檐下,阳光正好。
我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七年的光阴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人的容貌改变,让一座城市换了模样。
但七年的光阴也很短。
短到兜兜转转之后,那个最初让我心动的人,依然在触手可及的距离里,紧紧拥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