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分手两年后,许知让在行业峰会上被前任江逾白当众'拦截'——江逾白端着酒杯,眼神冷得像冰:'听说你最近跟周氏集团的项目合作?'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等着看许知让的笑话。许知让笑着举杯:'江律好眼力,不过我们的合同,您怕是没资格看。'江逾白脸色微变,转身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苏曼卿,场面一度尴尬到令人窒息。谁能想到,这场重逢背后藏着一个被隐瞒了两年的真相——而真正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一直在'助攻'的闺蜜林小满?
第1章:峰会暗箭
酒店宴会厅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许知让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苏打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站在落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看似在欣赏城市天际线,实则是在回避不远处那群人聚集的方向。
两年前,他也曾这样站在原地,看着江逾白的车消失在雨夜里。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消失得够快,就能切断那些即将砸向对方的麻烦。现在两年过去了,他的事业站稳了脚跟,那个曾经压垮许家的债务泥潭也终于填平了一些,但他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学会如何在这个圈子里体面地重逢。
“啧,那边走廊灯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林小满凑过来,手里转着一支口红,视线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周围,“而且这地板刚才有人拖过,还没干透。许知让,你鞋尖上那块泥点是从哪儿蹭来的?刚才进门时候我还看你走得挺利索。”
许知让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白色的鞋尖染了一抹灰黑的痕迹。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林小满探究的目光。他知道林小满是想保护他,但这会儿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鞋子上。
“来了。”林小满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原本轻松的姿态瞬间紧绷,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许知让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种特有的、带着压迫感的沉稳气场,哪怕隔着二十米远的距离,也能让他后颈的汗毛竖起来。
江逾白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周慕白和几个行业内的熟人。他们正沿着长廊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精准而克制。而在江逾白身侧,挽着他手臂的是苏曼卿。她穿着一身亮片装饰的香槟色礼服,笑靥如花,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衅。
两人停下脚步,距离控制在礼貌却疏离的两米左右。
“许设计师。”江逾白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恭喜,‘云锦’项目的资质预审通过了。”
许知让维持着嘴角的弧度,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谢谢,运气好。”
“运气?”江逾白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许知让那只空了的苏打水杯上,眼神冷了几分,“云锦项目的竞标方里,只有两家有类似风格的过往案例。我查了一下,你两年前退出‘鼎盛’的那套方案,和现在提交的这一版,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许知让,如果是抄袭,法律后果你应该清楚。如果是巧合……那我只能说,你的品味进步得有点慢,还在吃老本。”
这句话里的机锋太明显了。不是在质疑抄袭,而是在暗示许知让的能力停滞不前,甚至是在靠过去的余晖苟延残喘。这是在公共场合,当着这么多同行和合作伙伴的面,给他挖的一个坑。
周慕白在一旁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凑到江逾白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江逾白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许知让,等着看他尴尬的表情。
许知让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江逾白在针对他,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更让他不安的是,江逾白提起的是两年前的旧事。那时候家里出事,他为了摆脱牵连,不得不放弃了很多东西,包括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设计风格。现在江逾白翻出这些,是想揭开他的伤疤,还是想彻底击碎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职业尊严?
“江律师说笑了。”许知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更加发白,“设计讲究传承与创新,我不过是借鉴了经典的逻辑。倒是江律师,听说最近‘鼎盛’集团在寻找新的法律顾问?如果我的方案有问题,你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到对方身上,但这显然激怒了江逾白身边的苏曼卿。
苏曼卿轻轻挣脱了一下江逾白的手臂,虽然江逾白并没有松开,但她还是向前迈了半步,脸上挂着那种财阀千金特有的傲慢微笑:“许先生,好久不见。我听慕白提起过,说你在圈子里混得不错。不过,有些东西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混下去的。比如,资金的来源。一个刚破产不久的人家,能有底气拿下云锦这样的地标项目?许先生,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我是在关心你的处境。毕竟,有些债主,可是不会因为你有了新工作就忘记你的。”
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许知让的瞳孔猛地收缩。债主?苏曼卿知道什么?她怎么会知道两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破产风波?那是他最隐秘的痛处,除了沈老师和极少数亲友,没人知道细节。苏曼卿作为一个外人,怎么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苏小姐说笑了。”许知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清楚了。至于云锦项目的资金来源,都是合法的银行贷款,苏小姐若是感兴趣,可以申请公开查询。”
“呵呵。”苏曼卿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何必这么紧张?我只是好心提醒。毕竟,江律所和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我不希望看到合作伙伴因为一些……不清不楚的问题,影响到整个集团的声誉。”
她说着,自然地重新挽住江逾白的手臂,身体紧紧贴了上去,仿佛在向许知让展示某种所有权。
江逾白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许知让,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江逾白。”许知让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在帮苏家说话,还是在帮你自己?”
江逾白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神微微一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许知让,请注意你的措辞。我只是在维护行业的规矩。如果你问心无愧,就不必怕查。”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在经过许知让身边时,极其自然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至少,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难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许知让的心脏。
难做?许知让苦笑。两年前是他主动提的分手,是他选择了逃避。现在他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他却说难做?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林小满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着许知让被欺负成这样,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难做?谁难做了!”林小满冲出来,挡在许知让身前,指着苏曼卿的鼻子就骂,“苏曼卿,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许知让家道中落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见你们帮一把?现在人家翻身了,你们倒是跑来踩一脚!什么战略合作,我看是串通一气吧!”
苏曼卿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哪来的野丫头,保安呢?把这人赶出去!”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迅速围了过来。
“等等!”林小满被推搡着往后退,她死死抓着许知让的袖子,眼神里满是不甘,“许知让,你别站着不动啊!你就这么看着我被赶出去?”
许知让眉头紧锁,他想拉住林小满,想让她冷静下来,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了。周慕白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热闹,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林小姐,”江逾白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林小满,“这里是行业峰会,请保持基本的礼仪。如果你再无理取闹,我只能请警察来了。”
“警察?你吓唬谁呢!”林小满挣扎着,“我是许知让的朋友,我凭什么不能说话?你们这是霸凌!这是职场霸凌!”
“霸凌?”苏曼卿冷笑一声,“许知让的项目涉嫌抄袭,你作为他的朋友,不仅不提醒,还在这里大吵大闹?我看你们是共犯。”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许知让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小满被保安强行架住,看着苏曼卿得意的笑容,看着江逾白冷漠的背影。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林小满是好心,但她的莽撞反而坐实了苏曼卿的话——许知让搞不定人脉,只会给别人添乱。
“放开她。”许知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冷静。
他走到林小满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为首的保安:“这是我朋友,她是受邀嘉宾的助理,刚才只是情绪有点激动。这是我的工作证,如果有疑问,可以联系我的事务所。”
保安看了一眼名片和工作证,又看了看许知让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林小满。
“许知让……”林小满惊魂未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许知让扶住她的肩膀,小声说道:“没事了,我们走。”
他转头看向江逾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未曾有过的锐利:“江律师,今天的账,我记下了。”
江逾白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在许知让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一瞬间,许知让仿佛看到江逾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期待你的表现,许设计师。”
江逾白说完,带着苏曼卿和周慕白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许知让和林小满,以及几个围观的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
“知让,对不起……”林小满哽咽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气不过……”
许知让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今天的事,恐怕还没完。”
林小满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许知让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光。那盏灯确实还在闪烁,一下,两下,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隐隐觉得,江逾白和苏曼卿的联手,绝不仅仅是因为当年的旧怨。这场峰会的背后,似乎藏着更大的针对。而他,只是第一个棋子。
……
晚上的酒会依旧热闹,但许知让已经无心参与。他找了个借口,溜到了酒店的后花园。夜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这是江逾白知道的秘密,他不抽烟,压力大时会抽烟。也许是想看看,这个习惯有没有改。
烟头明灭之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花园门口。车门打开,苏曼卿走了下来。
她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许知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厌恶取代:“怎么,在这里装深沉?你以为这样就能博同情?”
许知让灭掉了烟,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许知让突然问道,“你说我的资金来源有问题,你指的是什么?”
苏曼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装傻吗?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以为你家里那场破产是真的意外?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你会那么轻易就垮掉?”
许知让的心猛地一跳。他当然知道那场破产不是意外。当年父亲的公司突然资金链断裂,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操作失误,但许知让心里清楚,有人做局。只是那时候他太年轻,根本无力反抗。
“你是谁派来的?”许知让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苏曼卿走近几步,眼神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江逾白也是,明明两年前就把你甩了,现在还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给谁看?你以为他真在乎你?他只是在利用你,逼你就范罢了。”
“利用我?”许知让皱眉,“利用什么?”
苏曼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小心江逾白。还有,云锦项目,你接不了。”
说完,她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许知让站在原地,脑海里翻涌着苏曼卿的话。江逾白利用他?什么利用?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周慕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今晚是个好日子,适合回忆。但也适合结束。”
许知让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他抬头看向宴会厅的方向,灯光璀璨,人影绰绰,但他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江逾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
第二天一早,许知让刚到事务所,就被告知了一个坏消息。
“云锦项目的一号投资方,宏远集团,刚刚发函通知,决定终止与我们的合作。”助理小刘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们说,发现我们的设计方案存在严重的知识产权纠纷,要求立即更换设计师。”
许知让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简明扼要,言辞犀利,直指他的设计涉嫌侵权,并且附上了几份看似确凿的证据。
“这……这不可能。”小刘急得团团转,“我们明明是自己设计的,怎么可能侵权?”
许知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签名上。那是江逾白律所的名字。
果然。
昨晚苏曼卿说的没错,江逾白确实在针对他。但这只是第一步,他早就计划好了。
“还有,”小刘咽了口唾沫,“江律师还发了一份声明,说鉴于我们的专业水平存疑,建议行业同仁不要与我们合作。他说……”
“说什么?”
“他说,许知让设计品味低劣,不配承接此类项目。”
许知让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去处理其他事务,这件事我来解决。”
小刘走后,许知让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江逾白这一招,太狠了。他不仅断了许知让的云锦项目,还要毁掉他的名声,让他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但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两年前,是许知让主动提的分手。那时候,江逾白不是应该恨他入骨吗?为什么现在要这么费尽心机地置他于死地?
除非……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许知让掏出手机,翻看着江逾白的联系方式。那个熟悉的头像,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却格外陌生。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江逾白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江逾白的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逾白。”许知让直接开口,“云锦项目的事,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许知让,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这件事跟我有关?”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呵。”江逾白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许知让,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在乎你?你以为我花这么大精力针对你,是因为什么?旧情难忘?”
这句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许知让的脸上。
“不是?”许知让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不是。”江逾白的语气变得冰冷,“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靠着投机取巧混进这个圈子。许知让,你所谓的才华,不过是偷来的。我只是在清理门户而已。”
“你胡说!”许知让怒道,“我的设计都是原创的!”
“是不是原创,时间会证明一切。”江逾白淡淡地说道,“还有,劝你最好识相点,主动退出这个行业。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许知让握着手机,浑身冰冷。江逾白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绝望?
许知让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想起父亲苍老的面容,想起母亲无助的泪水。那些日子,他真的以为生活已经到了绝望的境地。
但现在,他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林小满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知让!出大事了!”
“怎么了?”
“我刚才在论坛上看到,有人爆料说你是靠潜规则才拿到云锦项目的,还说你和江逾白有一腿!”林小满气得满脸通红,“这帮人太坏了!”
许知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腿?呵,江逾白恐怕恨不得让他断腿吧。
“小满,”许知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你觉得,江逾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小满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当然是恨你啊!两年前你把他甩了,他肯定记恨你!”
“仅仅是因为这样?”许知让喃喃自语,“如果只是恨我,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他完全可以让我不舒服,但不至于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那还能为什么?”林小满不解地看着他。
许知让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了桌角那道细细的划痕上。那是两年前,他和江逾白吵架时,不小心用钥匙划出来的。
那道划痕,他还记得。
那时江逾白红着眼睛问他:“许知让,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了。
现在想来,江逾白的反应,似乎并不像是单纯的愤怒。那里面,好像藏着更深的情绪。
“小满,”许知让突然说道,“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老师。”许知让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想,也许只有他知道当年的真相。”
林小满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知让靠在窗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
江逾白,你到底在掩盖什么?
而远在另一座写字楼里的江逾白,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计划已启动。许知让已上钩。”
江逾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微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
“是吗?”他轻声说道,“那就让我们看看,最后是谁上钩。”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关于许知让涉嫌侵犯知识产权的调查报告》。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也是他不得不做的。
因为在那份报告的下方,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在夕阳下拥抱,笑容灿烂。
江逾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许知让的脸,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
“知让,”他低声呢喃,“再等一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两个人都在各自坚守着自己的秘密,等待着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第2章:合作断裂
第二天一早,许知让刚进事务所,就被运营总监堵在了茶水间门口。
“老许,出大事了。”总监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邮件,纸张边缘还带着碎纸机切口特有的毛刺感,“‘云境’项目的资方——也就是那个一直盯着咱们设计方案的甲方,临时发函撤资了。”
许知让正在接咖啡,闻言手顿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白色的袖口上。他没立刻去擦,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处污渍,语气平淡:“理由呢?”
“理由写得很含糊,只说对主创设计师的过往记录存疑。”总监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安,“但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递了材料,点名道姓说你的设计理念‘低劣’,甚至影射你两年前许家破产那次事有猫腻,不适合承接这种高端商业项目。”
许知让接过咖啡,杯壁传来的热度让他冰凉的指尖稍微回魂。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茶水间略显陈旧的百叶窗缝隙,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是谁?”
“还不知道具体是谁递的料,但能把资方逼到这一步的,行业内也就那几位老人。”总监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老许,要不……先缓缓?这个项目咱们再争取一下?”
许知让喝完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美式,苦味在舌尖蔓延。他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不用。”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没有一丝停滞。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如果资方因为这种流言就撤单,说明他们本就不想签这个合同。换一批,继续投。”
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许知让那淡漠的目光中噤了声。
走出事务所,许知让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撤资那么简单,这是有人冲着他的职业生涯来的。而在整个业内,有能力、也有动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掀起这么大风浪的人,只有一个。
江逾白。
那个两年前把他扫地出门的人,如今又要亲手掐死他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生活吗?
许知让拿出手机,准备拨通那个烂熟于心却两年未拨的号码,却在指尖悬停的瞬间,看到了屏幕上跳出来的一条新消息。
是林小满发来的:“救命!你在哪?江逾白那个冷面阎王刚才在行业群里发了一条通告,说是你设计品味低劣,不配承接高端项目!你要不要脸啊!我都想冲过去抽他了!”
许知让盯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品味低劣?
他记得两年前,江逾白最爱夸他的就是“有灵气”、“天马行空”。如今这些词成了罪证,看来两年的时光,足以把一个曾经深爱的人变成最陌生的敌人。
下午三点,许知让被叫到了公司会议室。
资方的代表还没到,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江逾白。
他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手里抱着文件夹。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坐在角落里的许知让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就像是在看一件早已报废的产品。
“抱歉,路上有点堵。”江逾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听说因为我的原因,这个项目出了点状况。”
他说“我的原因”,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许知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衬衫下摆,直视江逾白:“江律师若是来兴师问罪的,大可不必。许某身正不怕影子斜。”
江逾白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一丝玩味。他缓步走到主位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许总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公事公办。”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轻轻转动,“资方那边反映,你的设计风格过于激进,不符合他们保守的商业定位。而我,作为他们长期的法律顾问,有责任提醒他们注意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划过许知让的脸庞:“而且,我听说许总两年前是因为家里破产才匆匆分手,如今事业刚有起色,就急着接这种大项目,是不是太心急了?万一再出什么岔子,丢的可不只是项目,还有许家的名声。”
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许知让的脸上。
周围的同事面面相觑,不敢出声。他们都知道许知让和江逾白的过去,也知道这两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此刻江逾白的发难,无疑是在公开场合给许知让难堪。
许知让的脸色微微苍白,但他依然站得笔直。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反驳,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哟,这是在开座谈会吗?”
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苏曼卿穿着一身红色的套装,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大步走了进来。她无视了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江逾白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身体微微倾斜,做出一副亲密的姿态。
“逾白,我听说了,你怎么能这么帮着外人欺负老朋友呢?”苏曼卿撒娇般地嗔怪道,眼神却挑衅地看向许知让。
江逾白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苏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在履行法律顾问的职责。”
“少来这套。”苏曼卿松开手,走到许知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知让,你也别怪江逾白狠心。这行就是这样,优胜劣汰。你这几年不在行业主流圈子里混,自然会有人觉得你不靠谱。”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其实,只要你肯服个软,跟江逾白认个错,说两句好听话,这个项目说不定还能挽回。毕竟,江逾白最看重的,就是听话的人。”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许知让低头,向江逾白臣服,就能得到原谅,就能保住项目。
许知让看着苏曼卿那张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突然笑了一声。
“苏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许知让的声音清冷,“但我的设计,从来不靠低头来换取机会。”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江逾白脸上:“江律师要是觉得我不配,大可把我踢出局。但我许知让,绝不会为了一个项目,去乞求任何人施舍。”
江逾白的眼神微微一暗,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着瞧。”
就在这时,林小满冲进了会议室。
她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这里的动向,脸涨得通红,手里举着手机,像是一只护食的猫。
“许知让!你没事吧!”林小满冲到许知让身边,狠狠地瞪着江逾白和苏曼卿,“你们两个狗男女,在这里欺负人有没有够!江逾白,你是不是男人啊,搞阴谋诡计算什么本事!”
江逾白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会议室,不是菜市场。”
“菜市场怎么了?我看你们这帮伪君子才配待在菜市场!”林小满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们,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许知让凭什么要被你们这样踩在脚下?他比你们任何人都优秀!”
苏曼卿嗤笑一声:“林小姐,情绪太激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看,你把许知让的脸都丢尽了。”
“丢脸的是你们!”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我已经把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大发了出去!还联系了好几个大V,过不了多久,全行业都会知道你们是怎么霸凌前男友的!”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澄清事实’!”林小满挥舞着手机,“我查过了,当年是你们家里破产才分的手,是你江逾白甩了许知让!现在反过来诬陷他设计不行,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我要让大家看看,你们这对渣男贱女的真面目!”
许知让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抓住林小满的手臂:“小满,你干什么?你把什么发出去了?”
“当然是真相!”林小满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偷偷录音了,还截了图!放心,绝对让他们身败名裂!”
许知让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到林小满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发出的朋友圈文案,以及下面几个已经转发的头像。
“你疯了!”许知让低吼道。
“我没疯!我是为了保护你!”林小满委屈地喊道。
江逾白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许知让。他的眼神冰冷,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许知让,这就是你的把兄弟?真是感人至深。”
“不是我。”许知让咬着牙,“是她擅自做的。”
“是吗?”江逾白冷笑,“那看来,许总平时也没少在人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吧?”
就在这时,周慕白从门外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哎呀,江哥,许总,误会,都是误会……”
林小满愣住了:“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周慕白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江哥的室友,也是……呃,之前的‘军师’。”
“军师?”林小满瞪大眼睛。
周慕白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是这样的,林小姐,我之前给了江哥一些追妻火葬场的攻略,建议他稍微‘强势’一点,让许总知难而退,从而引发许总的反思和回头。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这么积极地配合演出啊。”
“配合演出?”林小满目瞪口呆,“什么演出?我是在曝光他们的霸凌行为!”
周慕白摊开手:“曝光?哎呀,这就尴尬了。你看,你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人家可是截图为证的。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相’,其实就是两年前的旧事。现在翻出来,不仅不能证明许总清白,反而会让人觉得,许总在炒作,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博同情。”
许知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周慕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在说什么?”
周慕白挠挠头:“我说的是实话啊。江哥让我来调解一下,结果发现林小姐已经把料爆出去了。这下好了,原本只是职场竞争,现在变成了‘前任炒作’,许总你的口碑要塌了。”
林小满愣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状。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我不是为了帮许知让吗?”
许知让弯腰捡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转发量,数字还在飞速上涨。评论区里,各种嘲讽、质疑、恶意的猜测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如此。”许知让的声音沙哑,“是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逾白,眼神空洞:“谢谢你,江逾白。谢谢你给我上的这一课。”
江逾白的表情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苏曼卿在一旁冷笑:“许知让,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早干什么去了?”
许知让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江逾白。
“我们,结束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林小满压抑的哭声。
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许知让眯了眯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是公司同事的安慰,是媒体的问询,还有……江逾白的消息。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许知让裹紧了风衣,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怎么也驱散不掉。
他不知道的是,在会议室内,江逾白捡起地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看着朋友圈里那条被疯狂转发的动态,眼神复杂难辨。
周慕白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江哥,这下怎么办?好像弄巧成拙了?”
江逾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关掉屏幕,将手机揣进兜里。
“是我大意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没想到,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苏曼卿见状,连忙安慰道:“逾白,别担心,我会帮你公关的。只要把这个‘炒作’的帽子摘掉,许知让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江逾白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她:“我不需要你帮忙。”
苏曼卿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逾白……”
“出去。”江逾白淡淡地说道,“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苏曼卿咬了咬嘴唇,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江逾白和周慕白两人。
周慕白看着江逾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江哥,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当初你那么爱许知让,现在看着他被人欺负,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江逾白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信封,封口处都有着明显的折叠痕迹。
“我从未想过放弃他。”江逾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周慕白看着那些信封,心中一震。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江逾白这两年,从未真正放下过许知让。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慕白问。
江逾白合上铁盒,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真相,总会浮出水面的。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阴霾。
与此同时,许知让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炒作……”他喃喃自语,“原来在你们眼里,我连喜欢一个人,都要靠炒作来博取关注吗?”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云层厚重,遮住了太阳,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江逾白。
许知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辆车。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江逾白摇下车窗,看着他,眼神复杂。
“上车。”江逾白说道,“我有话对你说。”
许知让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了。”
“关于当年的事。”江逾白说道,“我想,是时候给你一个交代了。”
许知让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但他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身,走向那辆车。
车门打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古龙水的香气扑面而来。许知让坐进后座,与江逾白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车子重新启动,向着城外驶去。
“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江逾白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许知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这两年,我拒绝了所有的相亲,推掉了无数的应酬。”江逾白继续说道,“我想等你回来,等你原谅我。”
“原谅?”许知让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江逾白,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抹去这两年的伤害吗?”
“我知道很难。”江逾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但我会努力。我会用余生来弥补。”
许知让看着他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恨他,怨他,但在某个深处,依然无法否认那份未曾完全熄灭的感情。
“那你为什么要毁掉我的项目?”许知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是苏曼卿做的。我只是……顺水推舟,想逼你面对我。”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许知让的眼神变得冰冷,“你为了让我回到你身边,不惜毁掉我的心血?”
“不。”江逾白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我怕你不理我,怕你彻底忘掉我。所以我……失控了。”
许知让沉默了。他看着江逾白那双充满愧疚和痛苦的眼睛,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出现了一丝裂痕。
车子在郊外的一座别墅前停下。
“下来吧。”江逾白说道,“有些事,我想让你看看。”
许知让跟着他走进别墅,客厅里堆满了各种设计图纸和模型。墙上挂着的,全是他在两年前的作品。
“这些……”许知让惊讶地看着四周。
“我保留了所有你留下的东西。”江逾白说道,“那些撕碎的纸条,你用过的咖啡杯,还有这本被你翻烂的设计手稿。”
他走到书架前,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信纸。
“这是沈老师当年让你写的那封绝交信的原稿。”江逾白说道,“但我一直在等,等你亲口告诉我,那不是你的真心话。”
许知让拿起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信上的字迹,确实是他熟悉的笔触,但内容却充满了决绝和冷漠。
“你相信这是我想写的吗?”江逾白问。
许知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什么意思?”
“当年许家破产,沈老师担心你的安全,也担心你的未来。”江逾白的声音低沉,“他让你写那封信,是为了让你和我彻底断绝关系,从而保护你不受债务纠纷的牵连。而你……答应了。”
许知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来了。那天,沈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神色凝重地告诉他,许家的债务已经拖累了整个圈子。如果他和江逾白继续在一起,江逾白的事业会受到影响,甚至会因此受到牵连。
“所以,你就信了?”江逾白走近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为了我,选择了牺牲自己?”
“我没有选择!”许知让甩开他的手,眼眶泛红,“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值得我为此承担风险!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江逾白打断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以为我会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你吗?许知让,你太高估我了,也太低估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许知让。
“这是两年前的新闻。报道了许家破产的详情,以及……我在那之后所做的一切。”
许知让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报道上写着:江逾白曾匿名出资,帮助许家偿还部分债务;江逾白曾暗中调查许家破产的原因,发现是有人恶意做空;江逾白曾在两年内拒绝所有相亲对象,理由是“心里有人”。
原来,两年来,江逾白从未停止过对他的保护和支持。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许知让的声音哽咽。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江逾白叹了口气,“我怕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怕你觉得我是在施舍。我只想等你准备好,等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许知让看着江逾白,眼中泪水打转。两年的误会,两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澄清的可能。
“那……林小满做的事情……”许知让想起了上午的混乱。
“我会处理。”江逾白说道,“我会向公众解释清楚,这只是我为了重新接近你而设计的拙劣计谋。至于你,清者自清。”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许知让眼角的泪水。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江逾白的声音温柔而恳切,“让我们重新开始。”
许知让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眸,心中的坚冰开始慢慢融化。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风停了,云层散去,一束阳光穿透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然而,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突然响起。
江逾白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苏曼卿。
她的脸上带着狼狈的神情,眼眶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江逾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曼卿质问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却为了一个男人,一次次拒绝我!甚至为了他,不惜毁掉我的家族企业!”
许知让从客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
“你说什么?”他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没有回避,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她说的是真的。当年苏家的打压,确实是我安排的。我想让你离开我,是为了保护你。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许知让震惊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不起。”江逾白说道,“我不该瞒着你。但我只是想……让你自由。”
许知让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自由……如果你所谓的自由,是建立在欺骗和算计之上的,那我宁愿不要。”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阳光依旧灿烂,但他的心中,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第二章 完)
第3章:录音疑云
雨下得有些突兀,像是谁在天边拧开了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
林小满把伞往墙角一靠,鞋尖在门槛处蹭了蹭,带进去两脚泥水。她没等主人邀请,直接侧身闪进了沈老师那栋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洞里。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混合着潮气的味道,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灰黄的水泥底色。她掏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摄像头对着楼下一片昏暗的树丛。
这是她蹲守的第三个晚上。
作为一名时尚博主,林小满最擅长的就是捕捉细节和制造话题,但此刻她做的却是最不体面的事——跟踪。她盯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那个身影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周慕白。
许知让的大学室友,也是江逾白的“军师”。
林小满咬了咬下唇,心里那股子委屈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想起前两天在峰会上,许知让被苏曼卿当众羞辱却只能冷着脸忍下的样子,想起江逾白看许知让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再看看身边这个看似洒脱实则一直在给兄弟出馊主意的周慕白,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老许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被这几个蠢货坑成这样。”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录音按钮上悬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楼下的车停稳了,周慕白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雨水顺着车窗缝隙渗进去,打湿了他西装袖口的一小块布料。他靠在座椅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沈。”周慕白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带着几分醉意后的松弛,“事情进展怎么样?江老板那边好像还执迷不悟呢。”
电话那头传来沈老师苍老却稳重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慕白,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掺和得太深为好。知让这孩子太要面子,当年的事……是他自己选择的。”
“我当然知道是他选的!”周慕白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可江老板不信啊。他以为是被甩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非要追着许知让搞事业不可。我看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死在对方手里。”
林小满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沈老师叹了口气,“但有些真相,现在说出来对谁都好不了。许家的破产……不仅仅是破产那么简单。如果江逾白现在知道了,他会做什么?冲动行事,毁掉自己的事业,甚至可能把许知让推向更危险的境地。年轻人,有时候需要一点‘失去’,才能学会真正的独立。”
“所以你就帮着他瞒?”周慕白的语气冷了下来,“老沈,你这是在害他们。江老板那种性格,一旦知道真相,只会更恨许知让当初没告诉他。不如让他们早点彻底断了,各自安好。”
“断不了。”沈老师淡淡道,“江逾白不是那种轻易放手的人。他这两年拒绝所有相亲,连苏家的千金都拒之门外,你以为是因为什么?他一直在等。等许知让回头,或者……等一个让他死心的理由。”
“那现在呢?许知让回来了,他却变本加厉地打压人家,这叫什么?这叫因爱生恨?”周慕白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老沈,你这一手‘沉默是金’玩得真溜。我看啊,你这是怕许知让知道真相后,反而更看不起他当年的懦弱。”
“周慕白。”沈老师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周慕白耸耸肩,“我只是提醒你别太自信。许知让那个人,比你想的要倔强得多。他就算跪着,也不会求江逾白回头。而江逾白……呵,他是个偏执狂,认定的东西,抢也要抢回来。”
通话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
林小满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颤抖着手,把这段录音反复听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另有隐情”……“不仅仅破产”……“懦弱”……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手机。这不是证据吗?这不是证明许知让当年并非无情无义,而是另有苦衷吗?只要把这个发给许知让,他就会明白,江逾白对他的误解有多深,而他自己当年的牺牲又有多值得。
她按下发送键。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江逾白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逾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举报信。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打印得工整而冰冷,列举了数条“证据”,指控许知让在之前的“云境”项目中,私下向竞争对手透露了核心设计理念,导致公司损失惨重。
举报人是匿名的,但邮件的发送时间、IP地址以及证据链的完整性,都指向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查清楚了吗?”江逾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像要把人吞进去。
站在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江总,技术部正在追踪IP,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定位。不过,根据举报信中提到的几个时间点,许知让设计师那段时间确实有接触某家媒体记者的记录。”
江逾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某家媒体记者……”他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周慕白最近很闲吗?”
“周先生并没有出现在相关记录中,但这并不代表……”
“出去。”江逾白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助理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江逾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许知让发来了那条决绝的分手短信。他说:“我们到此为止,别再联系了。”
那天之后,江逾白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开始疯狂地工作,用业绩和权力武装自己,直到成为行业里人人敬畏的“冷面阎王”。他以为许知让是不爱他了,以为许知让嫌贫爱富,以为许知让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许知让背叛了他的信任,泄露了商业机密。
“背叛……”江逾白低声呢喃,手指紧紧攥着那份举报信,指节泛白。
他想起上次在峰会上,许知让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许知让故作镇定的伪装,现在想来,或许那是心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慕白发来的消息:“别冲动,先查查证据。那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
江逾白没有回复。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知让的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江逾白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许知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逾白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在哪?”
“在家。”许知让顿了顿,“有事吗?”
“半小时后,来事务所一趟。”江逾白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们要谈谈。”
许知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看了一眼桌上林小满刚刚发来的录音文件,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许知让准时出现在了江逾白的事务所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逾白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迎接。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许知让坐下。
许知让照做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面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杯壁上还留着上午某人喝水时的唇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压抑的沉默。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江逾白开口问道,声音冷冽。
许知让抬起头,直视着江逾白的眼睛:“听说我泄露了商业机密?”
江逾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你很了解情况。”
“圈内人都传遍了。”许知让淡淡道,“江总的手段,向来高明。想让我身败名裂,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下三滥?”江逾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许知让,你到现在还在嘴硬?这份举报信里的证据,足以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知让看着他那副愤怒又失望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证据?”许知让轻声问,“什么样的证据?”
“你和媒体记者的通话记录,你与设计手稿的访问日志,还有……”江逾白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你在峰会当晚,私下与某位竞争对手见面时的照片。”
照片上,许知让正和一个陌生男人握手,背景是酒店宴会厅的角落。虽然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那个身形和动作,无疑是某种默契的交流。
许知让扫了一眼照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那是在谈一个无关紧要的设计咨询。”他平静地解释,“而且,那是我的自由。即便我不喜欢那个客户,也不代表我会出卖公司的机密。”
“口说无凭。”江逾白冷冷道,“许知让,我不傻。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我知道你家里破产背后有很多隐情,也知道你当初离开我并不是因为不爱。但是现在,你做的事情,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你对我的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做这种伤害我的事。你是在报复我吗?因为两年前我没能留住你,所以现在你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失去一切?”
许知让愣住了。
他看着江逾白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原来,在江逾白眼里,他的付出、他的牺牲、他的痛苦,全都变成了“报复”。
“我没有报复你。”许知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江逾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江逾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和凄凉,“许知让,你有什么值得我信的?你当年一声不吭地离开我,现在又被人举报泄露机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吗?你想让我愧疚,想让我后悔,然后哭着求你回来,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许知让急切地站起身,想要解释。
“够了!”江逾白猛地挥手,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洁白的桌面上,顺着边缘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污渍。
“我没空听你编故事。”江逾白转过身,背对着许知让,声音冰冷刺骨,“三天之内,给我解释清楚这件事。如果解释不清楚,我们就彻底结束。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许知让站在原地,看着那滩咖啡渍,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林小满发来的语音消息。
许知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林小满激动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老许!我找到线索了!沈老师和周慕白在通话,提到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你快听听,这对我们很重要!”
许知让手指微颤,按下了播放键。
周慕白的声音传了出来:“……所以你就帮着他瞒……许知让那个人,比你想的要倔强得多……”
沈老师的声音紧随其后:“……有些真相,现在说出来对谁都好不了……”
许知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江逾白的背影。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江逾白之所以如此决绝,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那份举报信,更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对“被抛弃”的恐惧。
而那份恐惧,恰恰源于当年那个未解的真相。
如果真相大白,江逾白会怎么做?是感动,还是更加愤怒?
许知让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江逾白。”他轻声唤道。
江逾白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许知让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在颤抖,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逾白依旧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影孤独而冷漠。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我会给你一个答案。”许知让说道,“但不是今天。”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雨幕中。
门外,林小满撑着伞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许知让出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他怎么说?”
许知让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伞,遮住了自己半张脸。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小满,”他轻声说,“帮我约一下沈老师。我有话要问他。”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但是老许,你确定要面对真相吗?万一……万一那个真相比你想的还要残酷呢?”
许知让抬起头,看向远处灰暗的天际线。
“我已经习惯了残酷。”他淡淡道,“但至少,我要让他明白,我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
雨越下越大,很快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而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苏曼卿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场戏还没结束呢。”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父亲。我要追加一笔投资……对,关于许知让的那个项目。”
第4章:旧信惊魂
许知让坐在沈老师家那张掉漆的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但他后背还是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窗外是深秋萧瑟的枯枝,被风刮得在玻璃上敲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老沈,这封信……”许知让的声音有些干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粗糙的纤维,“是我写的?”
沈老师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掉瓷的搪瓷茶缸,茶水面浮着几片碎茶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字迹是你当年的习惯,语气也是你的风格。绝交,分手,从此陌路。这封信,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让我在你出国之后,时机成熟时再寄给江逾白。”
“时机成熟?”许知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两年前的破产清算还没结束,就算时机成熟,我也拿不出什么底气去‘成熟’地处理感情吧。”
“有些事情,不需要底气。”沈老师抿了一口茶,茶叶卡在齿间,他皱了皱眉,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知让,你太聪明,也太心软。心软的人,最容易被人误会狠心。这封信,是你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给江逾白的一个交代。”
许知让低下头,看着信纸上那几行力透纸背的字迹。确实,那是他的字。那种向左倾斜十五度的笔锋,还有句尾习惯性上挑的钩,怎么看都像是出自他手。
“可我记得,那天我并没有哭。”许知让喃喃自语。
“没哭?”沈老师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边缘看着他,“那时候你在书房里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你把这封信折好,塞进信封,然后坐在沙发上等。江逾白来的时候,你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一句:‘拿去吧,以后别联系了。’”
记忆像是一幅突然被拼凑完整的拼图,碎片带着尖锐的边缘,狠狠地扎进脑海里。
他记得那个早晨。阳光很刺眼,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记得自己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嘴边,最后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记得江逾白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他最爱的那家早餐店的豆浆,眼神里还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把那份期待碾碎在脚下。
因为家里那张催款单,因为父亲蹲在角落抽烟时颤抖的背影,因为不想让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陪着他在泥潭里挣扎。
“所以,您把这封信留了两年?”许知让问。
“我本来想销毁它。”沈老师叹了口气,将茶缸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但江逾白那年冬天来找过我三次。每次都被我挡在门外。最后一次,他在门外站了一宿。我把这封信拿给他看了,他说,‘他恨我就恨吧,只要他好好的’。然后他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许知让的手指收紧,信纸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老沈,如果我现在把这件事告诉江逾白,他会信吗?”
“信不信取决于他想不想信。”沈老师看着他,眼神复杂,“知让,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还行。”许知让站起身,将信纸折叠整齐,收进内兜,“至少没饿死。”
走出沈老师家楼下时,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许知让的小腿上。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告诉林小满这件事。林小满现在正处在暴走边缘,恨不得立刻冲到江逾白面前撕破脸。如果让她知道这封信是沈老师代笔的,她大概率会直接把信甩在江逾白脸上,然后引发一场不可控的混乱。
他要自己去见江逾白。
带着这封信,去揭开两年的迷雾。
如果是误会,那就当面说清楚。
如果是真相……那就看江逾白敢不敢接。
***
江逾白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顶层,落地窗俯瞰着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聚焦在纸面上。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杯壁上结着一圈褐色的渍痕。
门锁传来轻轻的转动声。
江逾白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苏小姐,如果你是为了合同的事,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不是苏曼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逾白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从文件移向门口。
许知让站在门口,身后是紧闭的房门和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领竖着,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江逾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谈谈?”许知让走进办公室,步伐平稳,没有一丝犹豫。
江逾白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也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林小满那边是你安排的?”
“不是。”许知让在江逾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这也不是我安排的。这是我找沈老师要的。”
江逾白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封已经很旧了,边角微微磨损,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收件人地址,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江逾白收*。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
“两年前的绝交信。”许知让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沈老师说,是我亲手写的。”
江逾白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室内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
“你终于肯承认了?”江逾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两年来,我一直以为是你不屑于解释,或者是你早就变了心。现在看来,你一直都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却任由我误解你这么久。”
“我不知道。”许知让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以为我亲手交给了你。或者说,我以为你已经看过了。”
“我看过。”江逾白的声音低沉,“我在沈老师家门外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沈老师开门时,把这封信扔给了我。他说,‘拿着吧,这是他的心意’。”
许知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记得那个早晨。他记得江逾白离开时的背影,挺拔却萧索。他当时还以为江逾白是因为愤怒而决绝离去,却没想到,那人是在门口守了一整夜。
“那你还留着我?”许知让问。
“什么?”
“那封绝交信,你留着我?”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靠墙的一个陈列柜前。柜子是深胡桃木色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打开柜门,从最深处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铁盒表面有一些凹痕,像是被重物砸过,又像是被雨水侵蚀过。
“你既然这么恨我,”江逾白转过身,将铁盒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为什么这些我一本都没丢?”
许知让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铁盒,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小时候,他和江逾白一起在海边捡贝壳;大学时,江逾白送他的第一支钢笔;还有那些争吵后,江逾白默默捡起的碎片……
江逾白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物品。
一张被撕碎的纸条,边缘参差不齐,隐约能辨认出“对不起”三个字。那是一个冬夜,许知让在纸条上写了又写,最后崩溃地撕碎,江逾白却一张张拼起来,贴在了冰箱上。
一只用过的咖啡杯,杯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许知让醉酒那晚打碎的,江逾白把碎片扫起来,洗净了杯子,说是“留个念想”。
一本被翻烂的设计手稿,封皮已经磨损,书页里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许知让大三时画的第一个方案,被评委批得一文不值,江逾白却把它收好,说“只是眼光不同,不是能力不行”。
还有车票、电影票根、甚至是他随手写下的购物清单……
每一件物品,都带着时间的痕迹,带着两个年轻人共同生活的证明。
许知让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想起这两年来的每一个夜晚,自己路过旧居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他想起自己其实一直保留着江逾白送的那条围巾,只是不敢拿出来用,怕引起回忆,又怕扔掉后悔。
“你……”许知让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留着这些?”
“因为我不信。”江逾白的声音沙哑,“那年你说分手,说恨我,说永远不要再见。我以为是真的。我难过,我愤怒,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去找沈老师。”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我想问个明白。但沈老师只给了我这封信。他说,你会亲手交给我,是你自己的决定。我看着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字,想着你当时的表情……我舍不得拆穿,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许知让忍不住上前一步,“哪怕一次呢?”
“问了又怎样?”江逾白苦笑一声,“问了,你就会告诉我,你家里破产了?告诉我,你为了我不拖累我而选择离开?还是告诉我,你其实还爱着我,只是不得不放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痛苦:“我当时太年轻,也太骄傲。我以为你是因为嫌弃我,或者是因为别人。我拉不下脸去追问,更没资格去质问。我只能假装不在乎,假装你对我来说无所谓。”
许知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江逾白眼中的红血丝,看着那人消瘦的脸庞,突然意识到,这两年来,他并不是一个人在煎熬。
“但这封信……”许知让指着桌上的铁盒,“这封信不是我的。”
江逾白挑眉:“沈老师说是你写的。”
“沈老师代笔的。”许知让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那是沈老师当初给他的草稿,“我当年确实写了信,但内容不是这样。我写的是‘等我’,是‘给我两年时间’。但沈老师觉得这样会让你分心,会影响你的事业,于是他把信改成了绝交信,让我签字确认。”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抓起那张草稿,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逾白,等我。两年,就两年。我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然后回来找你。到时候,换我来追你。”*
字迹潦草,透着年轻人的决绝与深情。
而另一侧,沈老师留下的那封绝交信,言辞犀利,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在强调“不再爱你”、“好聚好散”。
“沈老师……”江逾白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觉得这是为我好。”许知让闭上眼睛,“他觉得我太软弱,离不开你。他觉得你需要一个彻底的告别,才能重新开始。他替我做了一个他以为正确的选择,却毁掉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
窗外的风刮得更猛了,吹得玻璃嗡嗡作响。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江逾白看着手中的两张纸,一张是冰冷的谎言,一张是迟到的真心。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的误解、痛苦、自我怀疑。
原来,一切都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爱得太深,深到无法面对失去,深到选择用伤害来保护。
“你信吗?”江逾白抬起头,声音沙哑。
许知让睁开眼睛,看着他:“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找沈老师当面对质。我可以……”
“不用。”江逾白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许知让。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知让的心上,沉重而压抑。
江逾白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冰凉,却有力。
“你说,你会回来找我。”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两年了。”
许知让看着他,心跳如雷。
“我回来了。”他说。
江逾白的眼眶微红。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许知让拉近自己。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熟悉的气息,带着两年的思念与委屈。
“别再离开了。”江逾白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颤抖,“再敢消失一天,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许知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
他抬起手,环住江逾白的腰,将脸埋进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里。布料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江逾白身上的味道。
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刻,所有的误会、隔阂、痛苦,都在这拥抱中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两人相拥的时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江总,抱歉打扰。”助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苏小姐在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了,她说……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跳楼。”
江逾白松开许知让,眉头紧锁。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淡漠。
“让她等。”他说,“我没有空。”
“可是江总……”
“我说,没空。”江逾白的声音冷了几分,“告诉她,让她回家。否则,我会让法务部起诉她骚扰。”
门外的声音消失殆尽。
江逾白转过身,看着许知让,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去吧。”许知让点点头,目光落在铁盒上那些旧物上。
他拿起那只裂纹咖啡杯,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两年前的今天,他们还在争吵,还在冷战,还在互相伤害。
而今天,一切似乎都重新开始。
但许知让心里清楚,事情还没有结束。
沈老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那封绝交信真的是出于好心吗?还是说,背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还有苏曼卿……她为什么会在门口?
许知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小满的号码。
“小满,我有事问你。”
电话那头,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老许,你还好吗?我听周慕白说,你去见江逾白了?”
“见是见了。”许知让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小满,沈老师这封信……你知不知道内情?”
“内情?”林小满愣了一下,“什么内情?”
“他为什么要改我的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老许……”林小满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不知道吗?沈老师当年……他其实一直不喜欢江逾白。”
“为什么?”
“因为江逾白……”林小满顿了顿,“他害死了你的父亲。”
许知让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两年前的那场事故……你父亲的破产,不仅仅是因为经营不善。”林小满的声音带着颤抖,“有人做了局,有人故意截胡了项目,有人联合银行断供……那个人,就是江逾白。”
许知让感觉周围的世界瞬间崩塌。
他猛地转身,看向站在房间另一头的江逾白。
那人正低头整理袖口,侧影挺拔而孤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小满,你在开玩笑吧?”许知让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开玩笑。”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是想保护你。但沈老师把那封信交给你,说明他也坐不住了。老许,你要小心。”
电话挂断。
许知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雨,终于下了下来。
他看向江逾白,眼神变得复杂而陌生。
江逾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江逾白的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怎么了?”
许知让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江逾白,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没事。”他听到自己说,“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健,但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如果他父亲真的死于江逾白之手……
那他这两年的思念,算什么?
那他此刻的动摇,又算什么?
许知让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着,冲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迷茫。
“许知让,你冷静点。”他对自己说,“林小满的话不能全信。沈老师也有动机,周慕白也在场……这一切太巧合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许!老许你在里面吗?”是周慕白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慌乱,“出大事了!”
许知让打开门。
周慕白站在门口,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还攥着一瓶威士忌。
“你怎么在这……”周慕白打了个酒嗝,“江……江老板让人叫我来的。他说……他说要跟我谈谈当年的事。”
“谈什么事?”许知让问。
周慕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最后,他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颓然道:“老许,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江老板这人,看着冷,其实……挺痴情的。但他有个执念,这辈子都没放下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慕白举起酒瓶,灌了一口,“当年的那场事故,江老板也查过。但他查不到证据。现在……有人把证据给了他。”
许知让的心猛地一沉。
“谁给的?”
“苏曼卿的父亲。”周慕白苦笑一声,“他说,那是许家的遗物,本来想烂在肚子里,但现在……是时候拿出来见光了。”
许知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推开周慕白,快步走出洗手间。
江逾白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看到许知让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才电话里……”
“给我。”许知让伸出手。
“什么?”
“那份证据。”许知让的声音冷得像冰,“苏曼卿父亲给你的证据。”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许知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你……想知道真相?”
“我要知道。”许知让接过纸袋,手指微微颤抖,“哪怕真相会杀了我。”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报纸,和一份陈旧的银行流水。
报纸的标题刺痛了他的眼睛:*许氏集团破产清算,负责人许建国疑因资金链断裂自杀*。
日期,正是两年前。
而那份银行流水,显示了一笔巨额转账,从许氏集团的账户,流向了一个陌生的海外账户。
那个账户的户名,是——江氏控股。
许知让的感觉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抬起头,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他显然也没有想到,那份“遗物”会是这样的内容。
“这……不是我做的。”江逾白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许知让,你相信我,这绝对不是我做的!”
“那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账户?”许知让吼道,眼眶通红。
“那是……”江逾白卡壳了,眼神慌乱,“那是……我爸……”
“你爸?”许知让冷笑一声,“你爸就是江氏控股的幕后老板?”
江逾白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颗心脏在破碎。
许知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爱了两年的男人。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
“江逾白。”他轻声说,“我们,完了。”
说完,他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身后,江逾白追了出来,却在门口被周慕白拦住。
“老许!”江逾白大喊,“你给我站住!听我解释!”
但许知让没有回头。
他冲进雨幕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
他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曾经的旧居,跑过所有两人一起走过的地方。
每一处风景,都像是刀割一样,刺痛他的心。
他想起江逾白留在铁盒里的每一件物品,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的眼神,想起那个拥抱时的温度。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的深情,他的等待,他的执着……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报复,为了毁灭。
许知让停在路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苏曼卿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
“上车。”她说,“江叔叔想见你。”
许知让看着她,眼神空洞。
“你想干什么?”
“帮你复仇。”苏曼卿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毕竟,你也恨他,不是吗?”
许知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看着远处写字楼顶端那盏亮着的灯。
那是江逾白的办公室。
灯光昏黄,像是一只孤独的眼睛,在夜色中凝视着他。
“上车。”苏曼卿再次催促,“再不回去,他就出事了。”
“出事?”许知让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什么意思?”
“他疯了。”苏曼卿摇摇头,“他现在在办公室里,拿着刀,说要自残。警察已经包围了大楼。”
许知让的心猛地一紧。
他来不及思考,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车子疾驰而去,消失在雨夜中。
与此同时,写字楼顶层。
江逾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抵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眼神空洞而疯狂,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门被踹开。
周慕白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保安。
“江总!你干什么!”周慕白大喊。
江逾白抬起头,看到周慕白,又看向窗外。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清明。
“他走了。”江逾白轻声说,“他真的走了。”
“江总,你……”
“别管我。”江逾白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是我害了他父亲,是我毁了他的人生。我活着,就是对他的折磨。”
说完,他手腕用力,刀尖划破皮肤,鲜血渗出。
“住手!”周慕白扑上去,将他手中的刀打落。
两人扭打在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许知让冲了出来。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江逾白,看到那滩血迹,看到江逾白脸上绝望而解脱的神情。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
“江逾白!”他大喊一声,扑过去抱住他。
江逾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归于平静。
“你来干什么?”他虚弱地问,“来看我死吗?”
“闭嘴。”许知让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许你死。”
“为什么……”江逾白苦笑,“你不恨我吗?”
“我……”许知让看着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曼卿的话太刻意,周慕白的提醒太及时,而江逾白的反应……太像是在演戏。
“先去医院。”许知让咬着牙说,“剩下的事,我们慢慢算。”
他抱起江逾白,大步向外走去。
江逾白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还有转机。
也许,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窗外,雨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第5章:醉话戳破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块陈年的琥珀,粘稠、冰冷,透不进一丝光亮。
许知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江逾白。窗外是江州市繁华的天际线,CBD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那些光斑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跳动,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西装裤缝,那是他紧张时特有的小动作——两年过去了,这个习惯一点没改。
“所以你大半夜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展示你的收藏品?”许知让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冷漠,“江总真是闲得发慌。”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真皮椅子里,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惯态。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许知让紧绷的神经上。桌上那个生锈的铁盒还敞开着,里面散乱地躺着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罪证”:断掉的钢笔、用了一半的护手霜、甚至是一张皱巴巴的外卖小票。
“你当时说,‘从此陌路,永不相见’。”江逾白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眼底翻涌的暗色却骗不了人,“许知让,你觉得这些物品能证明什么?证明我江逾白是个守着一个死人过的活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许知让的心口。他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清冷却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染上了怒气:“江逾白,你非要这么逼我吗?两年前我主动离开,不想让你看到我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样子,这是我的自尊心。现在你都身价百亿了,还要踩着我的尊严来满足你的控制欲?”
“我没有踩你。”江逾白站起身,两步跨过长长的会议桌,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是许知让熟悉的、曾经让他沉溺的味道,但现在只觉得窒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破产!因为我家欠了三千万的债!因为我爸妈跑路的新闻明天就会上头条!”许知让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不想连累你,不想让你为了我去打工还债,更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我这样做有错吗?啊?”
他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江逾白,像是在等待审判,又像是在等待一场解脱。
江逾白愣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然穿着得体、但眼眶泛红的男人,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心里那块坚硬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破产?三千万?
这个信息点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激起千层涟漪。他一直以为许知让是因为厌倦了他,或者是有了新欢,甚至想过许知让是不是真的恨他入骨。但他从未想过,是因为钱。
“你在……开玩笑吗?”江逾白的声音有些干涩,原本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松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许知让,你觉得这种话还能骗到我?”
“我没开玩笑!”许知让苦笑一声,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狼狈,“江逾白,你太骄傲了,你从不承认自己会看错人。在你眼里,我应该是那个即使落魄也要维护最后一点体面的人,对吧?”
“体面……”江逾白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他确实骄傲,骄傲到认为许知让不可能做出这种“牺牲式”的离开。在他的认知里,感情应该是强强联合,而不是单方面的高尚退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周慕白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脸上泛着酒精特有的潮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喝了不少。他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瓶口用纸巾胡乱塞着。
“老……老江?”周慕白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才指着江逾白,含糊不清地喊道,“你怎么在这儿?哦对,开会……开会……”
他打了个酒嗝,踉跄着往会议桌边走去,差点被地毯边缘绊倒。许知让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却被周慕白顺势抓住胳膊。
“许……许知让?”周慕白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你也来了?太好了……老沈那个老头子……嘿嘿……老沈那个老头子骗人……”
“老沈是谁?”江逾白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周慕白,语气不善,“周慕白,你喝多了。出去。”
“我没醉!我没醉!”周慕白大声嚷嚷着,用力甩开许知让的手,摇摇晃晃地站到会议桌中央。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正好落在江逾白那昂贵的西装袖口上。
“周慕白!”江逾白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周慕白接下来的话吓得僵在原地。
“老沈说……说不能告诉你真相……他说你太冲动……说许知让那是为了保护你……”周慕白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许知让,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嘿嘿,许知让,你狠啊……为了不让老江知道,你竟然……竟然求老沈撒谎……”
“你说什么?”江逾白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一步步逼近周慕白,眼神如刀,“周慕白,你给我说清楚,老沈是谁?什么真相?”
周慕白被江逾白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但酒精带来的胆量让他梗着脖子喊:“老沈就是沈老师啊!你们大学时的导师!当年……当年我亲眼看到许知让跪在沈老师办公室里,求他不要告诉你……”
“够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沈老师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身后的走廊里,站着神色复杂的林小满和一脸愤怒的苏曼卿。
沈老师看着江逾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逾白,别听他胡说。周慕白喝醉了,嘴里没有半句真话。”
“喝醉了没有真话?”周慕白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刚才从怀里掏出来的,“沈老师,这东西你还留着呢。这是当年的会议纪要,上面有你的签字,也有我的证人证言。你说,这算真话还是假话?”
江逾白接过那张纸,目光快速扫过。那是两年前的一份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许知让同学家庭经济变故及情感处理的备忘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上清楚地写着:许知让因家庭突发重大变故(父母破产、巨额债务),为避免连累男友江逾白,经导师沈某建议,采取主动分手方式切断联系。沈某承诺代为保管相关证据,待许知让经济状况好转后,再行告知真相。
而文件的末尾,有两个签名。一个是沈老师的钢笔字,另一个,竟然是江逾白自己的笔迹——那是他在得知许知让“绝情”分手后,悲痛欲绝时签下的“放弃追查”。
“我……我签过这个?”江逾白的声音颤抖着,他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签名,大脑一片空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两年前,他得知分手消息后崩溃失眠,沈老师曾邀请他去办公室“谈谈”。他记得自己当时哭得很凶,记得沈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有些事现在知道了对你没好处”,记得自己在极度痛苦中签下了一份文件……
他一直以为那份文件只是某种心理疏导的协议,却没想到,那是他亲手放弃追查真相的“卖身契”。
“是我骗了你。”沈老师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逾白,我知道你恨我。但那时候……知让家的情况太复杂了,你刚接手事务所,正是关键时期。如果让你知道真相,你一定会去帮他,甚至不惜倾家荡产。那样只会让你们两个都陷入更深的深渊。我想着,等两年,等风头过了,等知让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江逾白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讽刺和痛苦,“沈老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替知让做决定?你以为你是谁?”
他猛地转身,看向许知让。那一刻,他眼中的愤怒、不甘、委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复杂情绪。
“许知让,你竟然……你竟然让我恨了你两年?”江逾白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就因为……你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
许知让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知道错了。他不该把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包装成残忍的伤害,更不该让沈老师成为共犯。他以为这是保护,却不知道这成了刺向江逾白心脏最锋利的刀。
“对不起。”许知让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江逾白逼近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将许知让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这两年,我恨你,我想过无数种报复你的方式。我以为你嫌贫爱富,我以为你冷漠无情。我甚至……甚至想要毁掉你的事业。”
他的眼眶泛红,呼吸急促:“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许知让,你知不知道?”
许知让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他看着江逾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猩红和脆弱,心中那股积压了两年的愧疚终于决堤。
“我知道。”许知让伸出手,轻轻抚上江逾白的脸颊,拇指擦去他眼角那一抹湿润,“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能原谅我,如果我还能有机会解释……”
“解释?”江逾白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疼痛,但他没有挣脱,“现在解释还有什么用?这两年,我错过了太多。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我以为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没有。”许知让坚定地说道,“这两年,我一个人都没有谈过。我拒绝了所有相亲,拒绝了所有追求者。我的心里,只有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两人之间炸开。
江逾白怔住了。他看着许知让真诚而痛苦的眼神,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他想起这两年自己单身的事实,想起自己保留的所有物品,想起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原来,他们都在以同样的方式,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你……你真的没有?”江逾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
“真的。”许知让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江逾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两年欠你的,全都补回来,好吗?”
江逾白沉默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口气,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许知让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许知让,”江逾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不敢。”许知让笑了,眼泪终于滑落,滴在江逾白的领口上,“我再也不敢了。”
就在两人即将拥吻的瞬间,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曼卿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愤怒和不甘。她看了一眼紧紧相拥的两人,冷笑一声:“江逾白,原来你就是因为这种原因甩了我?我还以为你真的高冷呢。”
江逾白抬起头,眼神变得冷淡:“苏小姐,我们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请你离开。”
“结束?”苏曼卿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扔在桌上,“这是五百万,买你这两年的‘深情’表演。我不信你这么爱他,这两年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
“苏曼卿!”江逾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错了什么吗?”苏曼卿瞪着眼睛,“我爸爸说了,只要你肯和我订婚,苏氏集团可以投资你的事务所。但你竟然为了一个穷光蛋拒绝我?江逾白,你是不是傻?”
“我不是傻,我是清醒。”江逾白冷冷地说道,“苏曼卿,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也从未尊重过我的选择。现在,请你滚。”
苏曼卿的脸色变得铁青,她咬着牙,狠狠瞪了许知让一眼:“好,很好。许知让,你别得意。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她转身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周慕白还在旁边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桌子。
林小满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哎呀,这出戏可真精彩。我就说嘛,江逾白那种渣渣,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别人?肯定是另有隐情。”
“小满!”许知让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别看我,我这是在帮你。”林小满走进来,拍了拍许知让的肩膀,“不过说真的,老沈那老头子藏得够深的。还好周慕白这醉鬼嘴不紧,不然你们两个还要互相折磨多久?”
沈老师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是我对不起你们两个。但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沈老师,”江逾白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坚定,“谢谢您的‘好意’。但以后,不要再替我做任何决定了。感情的事,只能是我们自己解决。”
沈老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我知道了。逾白,你长大了。”
江逾白没有回答,而是重新看向许知让。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像是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知让,”江逾白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们……重新开始?”
许知让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嘴角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好,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不放手。”
两人十指紧扣,紧紧地握在一起。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两颗心终于重新靠近。
周慕白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老沈……骗人……”
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腻歪。行了,没事我们就走吧,让这俩人有隐私空间。”
她拉着还在发懵的许知让,又拽了一把睡得正香的周慕白,三个人向门口走去。沈老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场持续了两年的误会,终于画上了句号。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