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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1:14:08

第一章逃出宫墙

雷雨砸在永安宫的瓦檐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

沈慕婉缩在墙根底下,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从入宫那天起她就清楚,自己不是这块料。

别的宫女巴结上头,指望熬出个妃嫔命。

她只想活着,想自由。

雨点顺着衣领往里灌,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不敢动。

巡逻的宫人提着灯笼来回走,脚步声从墙那头一遍遍传过来。

她攥紧怀里藏了半个月的麦饼,指节发白。

这一次,她一定要走。

墙根那块青砖,是她躲在绣房偷摸了一个月,用簪子一点点磨松的。

雨夜是最好的时机,雷声盖住动静,宫人全躲雨去了。

她抠开砖,侧着身子往外挤。

肩膀蹭掉一层皮,疼得她龇牙。

可心里越来越亮。

脚踩上宫墙外的泥地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逃出来了。

她真的逃出来了。

沈慕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见远处黑黢黢的城墙轮廓,心里狂喜。

是长安!她认得。

在宫里关了那么多年,天天盼着出宫看一眼的长安,如今就在脚下。

她撒腿就跑,跑得鞋掉了一只也不管。

风灌进嘴里又咸又苦,可她觉得这是天下最自由的风。

从今天起,她就是长安城里的普通人了。

没人管,没人拘,她自己活她自己。

可跑着跑着,她总觉得哪儿不对。

脚下越来越硬,踩上去哒哒作响,不是泥地,也不是青石板。

街边没有灯笼人影,反而是一阵接一阵的轰隆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沈慕婉停下来,喘着粗气抬头。

眼前是一座她从没见过的“长安“。

没有青石板路,没有挑担货郎。

地上画着一条条白线,旁边立着杆子,杆子顶上悬着刺眼的圆盘。

头顶还有好几层窗户,明晃晃地亮着。

“这……这是哪儿?“她心里发毛。

一道刺目白光直直照过来,紧接着一声震天响的“呜——“。

沈慕婉吓得“啊“的一声,往旁边猛蹿,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看见一个庞然大物,通体铁皮,发着光,轰隆隆从她面前碾过去,卷起一阵风。

不止一个。

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沈慕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铁骑?她见过铁骑,但那是马!

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一匹马都装不进去。

“陛下巡城,也不至于派这样的铁兽吧?”

“她哆哆嗦嗦爬起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莫非……莫非长安反了?”

她想起宫里嬷嬷讲过的那些乱世故事。

兵荒马乱,长安城破,铁甲如林,生灵涂炭。

她好不容易逃出深宫,别是逃进了杀场!

“我命怎么这么苦……”

“沈慕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刚以为自由了,转头就要死在乱军脚下。

她宁可死在宫里,也不想死在乱军铁蹄下啊。

她在心里把这两年受的委屈,一股脑全翻了出来。

入宫那天,管事的嬷嬷板着脸,一句“进了这宫门,你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吓得她好几宿没睡踏实。”

绣活做坏了要挨打,端茶洒了要罚跪,冬天手冻得裂口子,还得连夜赶工。

她熬着熬着,就熬出了个念头:

“宫里再好,也不是她的命。”

她沈慕婉,就该是只野鸟,不该被锁在笼子里。

如今野鸟飞出来了,却撞进一个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怪地方。

她缩在马路牙子边,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怜巴巴地望着这些“铁兽“从面前呼啸而过。

身边偶尔走过几个人,都穿得花里胡哨,看她的眼神古古怪怪,像看什么稀罕物。

“这长安城里的人,怎么都这般打扮?”

“她心里犯嘀咕,莫非是胡人入主中原,连衣裳都改了?”

她又一想,不对,胡人入主,她该被抓起来才对,可也没人抓她。

她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怕。

头顶的灯一晃一晃,照得她心里发毛。

逃,往哪儿逃?她不认路。

她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她这辈子,头一回感到,原来自由这么沉,这么重,这么让人害怕。

第二章 马路惊魂

顾砚这天加班到九点,从公司出来,车刚开到十字路口,就看见前面路当中有个姑娘。

一身古装,灰扑扑的,抱膝蹲在马路中间的白线上,周围全是车,她就在那儿一动不动。

顾砚心里一紧。

这姑娘要么想不开,要么脑子不清楚。他猛打方向盘靠边,一个急刹车停下来,下车快步冲过去。

“姑娘!“他一把拽住她胳膊,把人往人行道上拉,“这里是马路!车多,你不要命了?“

沈慕婉猛地抬头。

四目相撞。

那一瞬间,她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眼前的男子身量高,肩宽,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眉眼清清爽爽,不是宫里头那种文弱公子的模样,而是另一种说不清的好看。

他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急,带着点担心。

沈慕婉的心,砰砰砰地,跳得比逃命时还响。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朵根红到脖子。

她望着他,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刚才在怕什么都忘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冒出来,怎么也压不住——好想就这样看他一辈子。

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她以前听嬷嬷讲戏文,觉得那都是骗人的。

可现在她知道了,就是她现在这样。天旋地转,眼里只剩一个人。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多谢郎君相救。“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

她怎么又把宫里的腔调带出来了?

顾砚看她一眼,眉头拧起来。

古装、行礼、说话文绉绉,看着干干净净的,就是眼神发直,像吓坏了。

“你没事吧?从哪儿来的?“他问。

沈慕婉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握着人家的手,烫得跟火炭似的,赶紧松开,又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小女沈慕婉,自宫中逃出,惊扰郎君了。“

顾砚:“……“

宫里?

逃出来?他上下打量她。

这一身衣服倒是真材实料,料子摸起来还带点古旧的质感。

他心里飞快的转。

第一反应是:

这姑娘是玩cosplay的吧?

估计入戏太深,一时出不来。

要不就是受了什么刺激。

“你从哪个宫里出来的?”

他试探着问。

沈慕婉认认真真答:“大唐永安宫。”

“我方才逃出皇宫,如今身在长安。”

“郎君,此地可是西市?为何遍地发光,铁兽横行?“

顾砚:

“……“

好家伙,编得还挺全。

永安宫、西市、铁兽。

这姑娘脑子构造跟他不一样。

他看着她在路灯下抖抖索索、又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心里那点戒备慢慢软下去

。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孤零零蹲马路上,穿成这样,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要真放她一个人在这儿,出了事算谁的?

“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帮你联系。”

他说。

沈慕婉一愣:

“电话?“

顾砚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电话,手机,能跟人说话的东西。”

“你有吗?

沈慕婉盯着那块会发光的小砖头,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仙家的宝贝?”

顾砚差点没绷住笑。

他总算确定了。

这姑娘,十有八九,脑子不太好使。

要么cosplay上头出不来,要么精神受了刺激。

反正不能丢她在外面。

“行了,先跟我走。”

他叹口气,伸手示意她跟上。

“大晚上的,别在这儿杵着了”

沈慕婉看看他,又看看那辆停着的车,眼里又怕又好奇。

“上车。”

顾砚拉开副驾门,“我带你走。”

“这铁兽……要吞人吗?”

她缩着脖子,不敢上前。

顾砚绷不住,笑出声来:

“吞不了,吞了我赔你。”

“上来吧,胆儿这么小还敢乱跑。”

沈慕婉脸上又是一烫。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那点怕,忽然就没那么重了。

她鬼使神差地,乖乖上了车。

车门“砰“一关,她浑身一激灵。

她心里七上八下:

“我这是不是,把自己卖了?”

可她又偷偷瞟了一眼专注开车的顾砚,心里有个声音小声说:

“可他要真想害我,方才就不会拉我上来了。”

车开起来,窗外灯火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沈慕婉头一回坐这种“铁兽“,吓得紧紧抓着安全带,一动不敢动。

“放松点。”

顾砚看她一眼,“安全带系好就行了,别攥那么死,你手都白了。”

“我……我害怕。”

沈慕婉声音发颤:

“这铁兽会不会……突然发狂,把我们甩出去?”

“不会。”

顾砚被她逗笑了。“它跑得再快,也得听我的。”

“真的?”

沈慕婉半信半疑:

“你能降住它?”

“能。”

顾砚点头。

“你看,我说让它慢,它就慢。”

他说着,轻轻点了一脚刹车,车速缓下来。

沈慕婉瞪大眼睛,看着车速真的慢下来,又惊又佩:

“郎君……你当真能驱使这铁兽!”

顾砚:“……这叫开车。”

“不管叫什么!”

“沈慕婉眼睛亮晶晶的,“反正郎君你本事大!”

顾砚被她夸得心里有点飘,又有点哭笑不得。

他心想:

这傻姑娘,夸人是一套一套的,可惜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第三章 铁兽、仙器和会跑的楼梯

一路上,沈慕婉差点把眼睛瞪脱眶。

她缩在副驾,大气不敢出。

面前那些会发光的杆子、会动的招牌、满街的灯火,一样一样从眼前滑过去。

她小声问:

“郎君,这些发光的是什么?“

“路灯。”

“什么叫路灯?”

“晚上照路用的。”

“谁点的?”

“电。”

“电是谁?”

顾砚:“……电不是人,是一种……你当我没说。”

他认命地闭嘴。

跟这姑娘解释,不如闭嘴。

车拐进小区,进地下车库。

车灯一灭,四周乌漆嘛黑。

沈慕婉猛地抓住顾砚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郎君,我们……我们是不是进了妖洞?”

顾砚哭笑不得:“这是地下车库,停车的地方。”

“停什么车?”

“就我开这个。”

沈慕婉震惊地看着身下这个铁壳子,半天说不出话。

仙家宝贝,还会自己歇脚。

进了电梯,门一合,失重感猛地涌上来。

沈慕婉“啊“的一声,一把抱住顾砚的胳膊,脸都白了:

“地动了!地动了!”

“没动,是电梯,往上升。”

“往上升?”

她声音拔高:

“我们要上天?”

顾砚看着她跟八爪鱼似的扒着自己,又想笑又觉得这姑娘傻得还挺可爱。

他轻声说:“别怕,马上到了。抓稳了。”

电梯“叮”一声停住,门打开。

沈慕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哆哆嗦嗦走出去,回头看着这个方盒子,小声嘀咕:

“……竟能把人送上这般高处,当真是仙家手段。”

回到家里,顾砚按开灯。

“啪“一声,头顶的灯亮了。

沈慕婉望着那刺目的白光,“扑通“一声跪下了。

顾砚吓一跳:“你干什么?”

“郎君神通广大!”

沈慕婉仰着脸,眼里全是敬畏:

“随手一指,便有光!这是神明的手段!”

顾砚:

“……这是电灯。”

“电灯?”

“通电就亮,按开关。”

“开关是何物?”

“……算了,你就当它是……神明的烛火吧。”

“顾砚彻底放弃解释,弯腰把她扶起来。”

“别跪了,我担不起,起来。”

沈慕婉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颊红红的。

她刚才那么害怕,可一进这屋子,有他在身边,她竟然莫名觉得安心。

“郎君……“

她小声说:

“你救了清禾,又收留清禾,大恩大德,清禾无以为报。”

“若郎君不嫌弃,清禾愿侍奉郎君左右。”

顾砚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可拉倒吧。你先把这身泥换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找人帮你。”

他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打定主意、:明天先带她去派出所问问,实在不行,先让她住几天,慢慢弄清楚她的来历。

这姑娘干干净净,眼神也干净,就是犯着傻。

放她一个人出去,他不放心。

他找了件自己的旧T恤给沈慕婉换,又把她让进客房。

看着那个小姑娘窝在床上,怯生生地拽着被角,顾砚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算了,先照顾着吧。

等她好了,再问清楚也不迟。

第四章 傻丫头

沈慕婉在顾砚家住了下来。

头三天,她闹的笑话,一个比一个大。

她不会用马桶,不会开热水,不会用抽水。

顾砚教了一遍又一遍,她还是把沐浴露当成了香胰子,洗得满头泡泡,冲进客厅喊:

“郎君救命,我吃了毒药,吐白沫了。”

顾砚看着她满头泡泡、一脸惊慌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这不是毒药,是沐浴露,洗头用的。”

他一边拿毛巾给她擦,一边笑:

“你少吃点,那东西不能吃。”

沈慕婉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觉得自己在郎君面前,怕是蠢得没救了。

可她看他笑,又觉得……

他笑起来真好看。

她开始学着做各种事。

用碗筷,开空调,看电视。

她最爱看的是电视里那些会跑会跳的人,每次看到都“哇“一声。顾砚给她放了部古装剧,她看得津津有味,还评头论足:

“不对!唐明皇不是这样的!”

“这个衣服穿反了!“

顾砚:“……你连这都懂?“

“我在宫里见过。”

沈慕婉下意识说,说完自己先愣住,赶紧闭嘴。

顾砚也没往心里去,只当她cosplay上瘾,入戏太深。

他在心里给她下了个定义:一个迷了路的傻姑娘,脑子不太好使,人倒是纯。

这天她学会了用洗衣机,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把顾砚攒了一星期的衬衫、袜子、内裤全塞进去,哗啦啦一通搅。

等顾砚下班回来,发现晾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全糊成一团,好几件白衬衫染成了花的,彻底报废。

“沈慕婉!”

他哭笑不得:

“你怎么把我的衣服都洗了?“

“我给相公洗衣服,不是应该的吗?”

“沈慕婉一脸无辜”

“我看你堆了好多,就想着帮你洗洗。”

“可你没分类啊!白的一锅端,全染色了!”

“分类?”

沈慕婉眨眨眼:

“洗个衣服还分什么类?不都是往水里一扔吗?”

顾砚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愣是气笑了。

他叹口气,认命道:

“算了,就当交了学费。”

“以后我教你,洗衣机怎么用,衣服怎么分。”

“好嘞!”

沈慕婉立刻眼睛一亮,凑上来:

“相公,你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顾砚看着她凑过来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开眼,闷声说:

“……嗯,教你。”

他在心里骂自己:

“顾砚,她洗个衣服,你脸红什么?”

可日子一天天过,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

他下班回来,沈慕婉会准时站在门口等他,一看见他就眼睛一亮,喊他“郎君回来了。”

他工作累,她就学着给他捏肩捶腿,劲儿不大,却贴心得要命。

他随口说爱吃什么,第二天桌上准有。

她把他爱吃的菜,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顾砚一开始觉得好笑。

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回家会不自觉地去找她的身影。

她喊他一声“郎君”,他心里就轻飘飘的。

这天晚上,沈慕婉穿着他那件宽大的旧T恤,光着脚丫子在客厅里收拾他乱扔的东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顾砚靠在门框上看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顾砚,你清醒点,这姑娘脑子不清楚,你还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他的眼睛,就是挪不开。

沈慕婉收拾完,一抬头看见他,脸又红了,小声喊了句“郎君,”低头搓着衣角,声音软软的:

“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没。”

顾砚看着她,喉咙有点干:

“你做得很好。”

他转过身去,不让她看见自己发烫的耳朵。

他在心里小声骂自己:

“顾砚,你完了。”

顾砚觉得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他带沈清禾去派出所,想帮她查身份、找家人。

户籍民警查了半天,抬起头看他:“查无此人。整个系统里,没有叫沈清禾的。照片对不上,信息对不上。你这……从哪儿捡的?“

顾砚:“……马路中间。“

民警一脸复杂地看着他:“顾先生,你这个情况,我得提醒你。查无此人,来历不明,你要是收留她,出了事算你头上。“

沈清禾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却看出郎君的脸色越来越沉。她心里慌了,小声问:“郎君,我……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没有。“顾砚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别怕,有我。“

从派出所出来,沈清禾心里七上八下。她虽然不太懂“查无此人“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出,郎君在为难。她不想拖累他。

“郎君,“她拽着他的衣角,低着头,“要不……我还是走吧。我……我不能连累你。“

顾砚回头看她。小姑娘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他心口一软,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什么走?你连身份证都没有,出去喝西北风?先住着,我再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我说了有我,就肯定有我。“

沈清禾望着他,眼眶一下子湿了。她活到这么大,从没人对她说过“有我“这两个字。宫里人人都算计,没人真心对她。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郎君,你为什么要对清禾这么好?“

顾砚被她问得一愣。

是啊,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这姑娘来历不明,查无此人,放着是麻烦,甩手是最省事的。他一个连恋爱都懒得谈、连家都不常回的人,怎么偏偏对这傻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

他想起她蹲在马路上发抖的样子,想起她满头泡泡冲出来喊救命的样子,想起她每天晚上等他回家、眼睛亮晶晶喊他“郎君“的样子。

他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敢承认。

他喉头动了动,没回答。

他在心里骂自己:顾砚,你是真魔怔了。

第六章 宠妻日常

沈清禾在顾砚家住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顾砚觉得自己像养了个闺女,又像谈了场恋爱。

他教她认字,教她用水用电,教她看手机。他给她买漂亮裙子,带她去逛商场。她头一次看到那么亮的玻璃柜、那么高的楼,眼睛都看直了,一路“哇哇哇“。

顾砚一边笑她没见过世面,一边又忍不住给她买这买那,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这个喜欢吗?“

“这个呢?“

“这个你穿肯定好看。“

沈清禾每次都说:“太贵了,郎君破费了。“可顾砚看她眼睛黏在上面的样子,还是掏钱。

店员偷偷跟顾砚说:“先生,你女朋友可真宠。她对你真好,一直看你呢。“

顾砚老脸一红:“谁……谁说她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女朋友,你给她买这么多?“店员笑着走开。

顾砚站在原地,脸热得厉害。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摸着一条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沈清禾,忽然发现,他好像……一点都不排斥“女朋友“这三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他是真栽了。

沈清禾呢,更是满心满眼只有顾砚。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运气太好,逃出深宫,遇见的第一个男人,就对她这么好。她天天想方设法对他好,学做饭,学洗衣服,学他喜欢的一切。

她甚至偷偷用手机查,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搜出来一堆,她看得脸红心跳,又偷偷记下来:温柔、体贴、会照顾人。她心想,这些我都会,我一定能当好他的媳妇。

这天顾砚随口说了一句“今晚想吃面“,沈清禾就下了狠功夫。

她不会擀面,就照着手机视频一遍一遍试。面粉撒得到处都是,脸上、头发上全是白粉,跟个小面人似的。她擀坏了三根擀面杖,摔了俩盆,总算凑合擀出一张歪歪扭扭的面皮。

顾砚加班回来,看见她满头满脸的面粉,心疼又好笑:“你这是……做面,还是打仗?“

“做饭!“沈清禾抹了一把脸,越抹越花,“我特意学了一天!快,你尝尝!“

顾砚低头一看,那碗面条粗细不均,有的跟筷子似的,有的烂成一片,汤还糊了底。他夹起一筷子,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嚼了嚼,点头:“嗯,好吃。“

“真的?“沈清禾眼睛一亮,也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脸一下就垮了:“这……这能叫好吃?跟浆糊似的!“

“我觉得好吃。“顾砚又夹了一大口,“你做的,都好吃。“

沈清禾又感动又气恼,噘着嘴说:“你净哄我!“

可她心里,甜丝丝的,比什么都甜。她心想:这男人,明明是个大老粗,说起话来,怎么这么招人疼。

这天晚上,顾砚加班回来晚了。一开门,看见沈清禾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想把她叫醒。看着她睡着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

沈清禾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睁眼看见他,眼睛一下就亮了:“郎君回来了!我给你热饭!“

“别动。“顾砚拉住她,声音有点哑,“你坐着,我去热。“

他端着菜进厨房,热着热着,忽然笑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单身这么多年,从没为谁下过厨。

他心想:完了,我是真逃不掉了。

第七章 博物馆惊魂

转折发生在一个星期天。

那天顾砚带沈清禾去逛博物馆,想让她看看西安的历史,找找归属感。

沈清禾本来高高兴兴的,一路上牵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可一进历史展厅,她就慢慢安静下来了。

她看着一件件展出的器物、一幅幅壁画,眼圈一点一点红了。

“郎君,“她小声说,“这些都是真的……是我见过的东西。这个,是宫里御膳房用的碗。这个,是绣房的花样。“

顾砚愣了。他只当她是入戏太深,没往心里去。

直到他们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摆着一块石碑的拓片。沈清禾走到跟前,忽然不动了。

她盯着那块拓片,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顾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了一眼,浑身汗毛就竖了起来。

拓片上明明白白刻着一行字:永安宫女沈清禾,天宝年间,雷雨夜,失踪。

顾砚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清禾。小姑娘整个人在发抖,嘴唇都白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像被钉住了一样。

“沈……沈清禾?“顾砚声音发干,“你……你叫沈清禾?“

“嗯。“沈清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永安宫,小宫女,天宝年间……雷雨夜……“

她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郎君……郎君,这写的……是我。“

顾砚喉头猛地一紧。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想起她不会用手机,不会用马桶,说“电话是仙器“,说“电是神明“,把她带来的那片青石板认成长安城墙。他想起她身上那件料子,想起她说的每一句“大唐““永安宫“。

他一直当她是个入戏太深的傻姑娘。

可现在,这块一千年前的碑,把他的“傻姑娘“三个字,狠狠拍碎在地上。

他猛地伸手,把沈清禾拽进怀里,声音发抖:“别怕,别怕……“

他的心脏咚咚咚,擂得他自己都听见了。

他捡回家的这个姑娘,真的是千年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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